第58章 重情重义,英雄好汉

长孙无忌低声道:“这件事又牵涉了东宫。”

“你烦了?”

“如果涉及东宫的事太多就会烦。”长孙无忌继续落子,打算将棋盘上的劣势都扳回来。

高士廉叹息道:“东宫牵涉得多吗?”

长孙无忌又道:“太子监理朝政,武士彟去辞官也是在理的,事后因言语不妥又向太子殿下赔罪,可正好殿下近来有个习惯,喜在武德殿外练箭。”

高士廉闭目抚须。

半晌,长孙无忌言道:“痕迹倒不明显。”

高士廉叹道:“既然是巧合,又不是东宫成心安排,你看你总是这样,拘泥于他人看法,不成大器。”

面对舅父的数落,长孙无忌道:“舅父所言极是。”

“东宫储君都不在意这些事,伱又何必在意,本就是监理朝政,就算是冒失批复且没有告知骊山,也不是大错。”

高士廉冲泡了一碗茶,道:“唉,当初就不该让你与他结交。”

“舅父!”长孙无忌的言语重了几分。

“呵呵呵。”高士廉品尝着茶叶道:“其实这种喝法还挺好的,你也多尝尝。”

泾阳,魏昶自得到了许侍郎的安排,近来除了做一些木匠活计,便带着人看守村子。

因这个村子很重要,也有很多钱。

他与三两个闲汉坐在村口,剥着核桃,目光盯着每一个从这里路过的人。

一驾马车从官道正在往泾阳而来。

魏昶面容长得有些黑,伸出一条腿拦在路上,手上拿起一些生核桃仁,放入口中嚼着。

那赶着马的马夫连忙拉住缰绳,住马后喝问道:“不要腿了!”

魏昶抬首道:“来者何人呀。”

马夫道:“这泾阳是什么地方,进来还需通报不成。”

闻言,魏昶身后的几个男子也站了起来。

见他们围上来,马夫有些害怕道:“你们想做什么?”

马车的车帘终于掀开了,走下马车的是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他作揖道:“听说泾阳产纸,在下是来买纸的。”

魏昶反问道:“谁说泾阳产纸的?”

泾阳确实有纸张,不过从来没有向外卖过,对方一上来就想要买纸显然不正常。

那青衫书生又是行礼道:“难道泾阳产纸就不卖吗?”

魏昶神色不悦道:“泾阳只卖肥皂与椅子,你买不买?”

青衫书生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这村子外围有不少人守着。

他连忙作揖道:“打扰了。”

言罢,又坐回了马车,吩咐车夫赶紧离开。

等马车走了,魏昶招手叫来几人,又道:“跟着这辆马车,看看是什么来路。”

“喏!”当即就有几人顺着车辙印子追了下去。

魏昶依旧坐在村口,继续剥着核桃,剥三两颗边吃几口。

守着孙神医的那些天很煎熬,直到来了泾阳,他才觉得自己有事做。

又见许侍郎与上官主簿走出村子,魏昶换上殷勤的笑容道:“两位可是要去长安?”

许敬宗一路走着,脚步没停,神色匆忙,又道:“你们看好村子。”

“喏。”魏昶双手作揖行礼,弯腰行礼十分恭敬。

别的人不清楚,魏昶每每想到自己是为东宫太子办事,行事便不敢糊弄,即便是得罪了以往的好友,也不敢怠慢差事。

因太过恪守这份差事,惹得当初的好友也有不少埋怨。

许敬宗与李义府各自策马,赶往长安城。

马儿在官道上跑了一个时辰这才到了长安城前。

上官仪一路走,又道:“许侍郎,当初劝你行事谨慎,现在这件事被赵国公知道了,还被太子殿下传信数落,要是早听下官劝说,何至于此。”

许敬宗不耐道:“一路来时,你就叨叨叨,谁能想到长孙无忌这老贼的那双招子还能去看着武士彟?是某失算了。”

上官仪又道:“往后行事还是要慎重,要三思。”

“若事事都这么慎重,良机就错过了。”

“那也不能因一时心急,而坏了大事。”

听着上官仪又在絮叨,许敬宗就感到脑仁疼,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上火了,总觉得有些牙疼。

往嘴里吸了几口凉气,许敬宗便继续往武士彟在长安的宅子走去。

“虽不知许侍郎以往是如何办事的,可如今不同的,这朝堂吏治早晚要肃清……”

两人一路走,上官仪还在抱怨个不停,太子殿下派人传信数落了三两句,对他来说就像是犯了天大的过错一般。

许敬宗又往嘴里吸了几口凉气,事情确实没办好,眼下只能将事办得更好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挽回脸面。

这一次来武士彟家门口,这里是开着门的。

许敬宗与上官仪两人站在门口行礼。

武士彟就坐在殿内,手捧着一卷书,只是抬眼一看站在门口的客人,便道:“进来吧。”

许敬宗换上笑脸,先一步走入院内,道:“应公,下官又来打扰了。”

走近一看,应公桌前放着一张图,这张图亦是表格,各种数列与条目清晰成列。

顺着许敬宗的目光一眼,武士彟坐下来道:“这是老夫在门下省取来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朝中的卷宗都用这种图的方式来写了。”

上官仪笑道:“其实泾阳很早就开始用了。”

武士彟抚须道:“是吗?老夫今日从朝中回来才得知,许侍郎也是泾阳的县丞,你上官仪是主簿。”

许敬宗又道:“听闻应公终于如愿告老,我等前来祝贺。”

告老成功,并且得到正在骊山秋猎的陛下答应之后,武士彟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松许多。

他低声道:“老夫已去过武德殿了,多谢许侍郎在那天夜里的点拨,若此番不去向太子殿下告罪,恐不会有今日告老。”

再看许敬宗的神色,武士彟放下手中的书,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声道:“老夫欠你们一个人情。”

“非也,应公不欠我二人的人情,应该是欠太子殿下一个人情,这些事都是太子殿下安排的。”

武士彟闻言神色又多了几分气馁。

“杜荷杜公子在泾阳有开设作坊,若应公真想要还这个人情,不如与下官走一趟泾阳?”

话里话外,武士彟心里都清楚了,也不知当朝的东宫太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如今朝野传闻东宫太子为人谦逊有礼,而且重民生农桑,还能让吐谷浑的可汗名正言顺地去死。

但东宫太子是有秘密的,这个秘密就在眼前,等着自己去泾阳看清楚这个秘密。

武士彟答应了要求,明日就应约去泾阳看看。

走出应公家的院子,在朱雀大街上走了一段路。

上官仪终于打破了沉默,道:“许侍郎很适合做说客。”

“老夫当个县丞真是屈才。”

两人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

本来,来长安时上官仪一路上絮絮叨叨,听得很烦。

现在他也不念叨了。

因两人都觉得眼前的道路充满了光芒。

有时候确实受不了上官仪这人的念叨,他很烦,烦起来像是有十万大军在耳边念经。

就算是如此,许敬宗从来没有想过与他割袍断义。

在大唐,在大唐的人看来,朋友之情是很重要的,重要到可以交付身家性命。

所以不管上官仪这人有多少坏毛病,一旦结交就不能散伙,危难之时要出手相助。

李承乾得到许敬宗的回复是在第二天,许敬宗带着武士彟去了泾阳。

至于应公会不会帮助泾阳经营作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许敬宗要是连这个人都留不住,那他还真不如就去坎儿井边上浇地种田算了。

一直到了第五天,泾阳又来了回信,武士彟答应用并州的人脉,帮助杜荷的作坊贩卖椅子与肥皂。

李承乾坐在东宫喝着茶水,很满意这个结果。

武士彟是一个善终的老臣之一。

贞观一朝的老臣很多都是善终的,至少在史书上是这样的,不论是武将或者是文臣,他们大多数都没有受到皇帝的清算。

因当年各路反王揭竿而起,各路英雄豪杰名噪一时。

那时候大家混迹在一起哪有什么君臣关系,结交的都是豪杰义士。

放眼天下,武德年间且不说了,直到现在坊间的游侠风气依旧很重,一诺重千金。

人们普遍将情义看得很重,如李绩一诺千里归长安,如秦琼血战黎阳。

皇帝是不喜欢有太多的游侠的,皇帝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安居乐业,耕种田地,为社稷添砖加瓦。

正如武士彟,李绩,李靖,秦琼等等这样的人。

情义二字对唐人来说格外重要。

现在的东宫所有的,一个说客,一个主簿,还有一个不良人,再有一个钱袋子。

如今多了一个应公,算是新任经理?

大抵上,泾阳的班子算是成了。

只不过这个班子怎么看,都显得小家子气。

“孤终究做的只是一个小作坊。”李承乾蹙眉,揣着手坐在桌前。

听到殿下的低语,宁儿抱着一叠换洗好的衣服,好奇道:“殿下还要再建设作坊吗?”

李承乾苦恼道:“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殿下何出此言?”

要知道现在满朝文武皆知太子殿下监理朝政颇有成效。

“孤是东宫太子,照理说应该经营更大的摊子才对,说出去被人笑话。”

叹息一声,李承乾气馁道:“也难怪皇叔总是笑话孤,真是该被笑话的,东宫太子应该有更大的事业。”

整个东宫也只有宁儿能够听懂殿下的牢骚。

宁儿将换洗衣裳都放入一个箱子中,换季要入冬了,要将入冬时穿的衣裳拿出来。

她拿起一件端详,又觉得这件衣裳殿下已穿不下了,太子殿下才十五岁,就算是来年也才十六岁了。

男孩在这个年纪,还能继续拔高的,去年的衣裳多半都穿不下了。

光是今年,殿下就长高许多。

心中盘算着,她接着道:“殿下只要做好大唐的太子,奴婢以为这就是最大的事业了。”

大事业是什么?比如说用一年时间拿出活字印刷术,用两年时间将大唐的书籍数量翻十倍。

再用三年时间大兴科举,彻底让中原的读书人翻一百倍。

培养人才,继续用五年炼铁,造出会转的铁轮子?

那才是让大唐光芒照耀世界的大事业。

所以历代前贤无限拔高的精神境界,到底是在物质基础面前,啥也不是。

李承乾目光放空地看着东宫外的蓝天,眼看天气就要入冬了。

天可汗还在骊山打猎,他是不是都快忘了他是皇帝,长安城的所有臣民都在等着这个皇帝回来。

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李承乾饭后就想要午睡,睡梦中做了一个噩梦,梦见父皇成了一个野人,在山中茹毛饮血,都已不知道怎么说人话了。

噩梦醒来的时候,东宫还是很宁静。

额头还有些细汗,多半是这个暖炉太热了,把自己热出汗来。

李丽质与母后正在东宫后殿的菜园子散步。

李承乾往嘴里灌了几口凉水,便穿好外衣来到母后身侧行礼。

长孙皇后看着长出来的菜叶子道:“近来宫里的人总是抱怨本宫不吃她们做的饭食,一个个都想要以死谢罪了。”

李承乾眉头一跳。

还未开口,一旁的妹妹李丽质便捂着嘴笑个不停。

长孙皇后又道:“还不是这个丫头每天都给本宫送东宫的饭食,宫里那些人就会想是本宫觉得她们的饭食不好吃了,还是嫌弃她们了。”

“昨夜,就有几个跪在立政殿前请本宫赐罪给她们。”

李承乾低声道:“那之后呢?”

“她们也没犯错,丽质就让她们出宫了,往后在外给她们良人的身份,可自此立政殿没人做饭了。”

李承乾低头看去,这个妹妹还很骄傲,她会替母后拿主意了。

李承乾揣着手道:“以后母后的饭食都在东宫,用不着她们。”

李丽质抱着母后的手臂道:“她们做的饭食太过粗野了,东宫的好吃又精细。”

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在身边,长孙皇后也不好拒绝,笑着道:“你们的孝心母后还能拒绝不成?”

李丽质咧嘴笑得开心。

(本章完)

第59章 事必躬亲的太子

往后立政殿的饭食都是东宫包揽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宁儿给小福多派几个人手,往后多教教。

东宫的主厨小福隐约已经有了气势,这种气势多是在她炸毛般的性格中锻炼出来的。

但凡宫里有人说她闲话,她都会炸毛。

其实小福那丫头就脸蛋圆了一些,看起来会给人一种胖乎乎的感觉,近来又胖了一些便会被取笑是不是在厨房吃得多了,真要说胖,那也只是有些微胖,还挺健康的。

本来就是和丽质一般大的年纪,能够做出一桌子饭菜,就很难得了。

于是,就让宁儿给她分派了两个下手帮忙,从此小福就是东宫掌事女官宁儿手下的二把手。

正因长乐公主的一句话,小福在东宫的地位拔高了许多。

所以,丽质这个妹妹还是很仗义的,平日里小福与长乐公主走得就很近。

别看丽质年纪还小,小手段一点也不少。

李承乾回到东宫前殿,拿起一旁的奏章看了起来。

监理朝政这些天以来,朝中已经习惯了用表格来记录三省六部的用度。

仔细看着一个个条目,看多了便觉得头疼,无他,因父皇在朝政上的用度花销说不上是一团乱麻,简直就是一团糟。

这种哪里缺钱,哪里花,并且不考虑往后几年规划用途的方式,是不可理喻的。

就比如说父皇根本没有规划未来三年要将钱用在何处,怎么用。

李承乾将这份奏章放在一旁,也不是所有奏章都需要监理朝政的东宫太子批复。

大唐的财政情况着实令人感慨。

干脆将这份奏章放在一旁不再理会。

深秋时节,夜里的风声在长安城呼啸,到了白天这种风声才会停下。

下了早朝,李承乾便让宁儿告知朝中太子今日的行程。

李绩大将军一早就在承天门前等着了。

因丽质与母后,还有宁儿要准备冬衣,李承乾揣着手独自一人走到承天门前。

李绩抱拳道:“听闻殿下今日要巡视城防守备,末将便在这里等候了。”

“大将军,先请吧。”

“喏!”

李承乾跟着李绩的脚步先看了承天门的守备情况,本来嘛,朝中那些朝政能处理也都处理的,余下的都是积压下来的旧问题。

那些旧问题困扰父皇与朝中多年,就比如今天看到的朝中用钱问题。

李绩陪在身侧,这位大将军还是和以往一样,没什么话语,板着一张脸,身后跟着十余个穿着甲胄的护卫。

走出朱雀门的时候,李承乾停下脚步,因看到一旁的酒肆有几个人正在打架。

只是多看了一眼,继续往春明门走去。

去春明门的路上就一定会路过平康坊和东市,这里是长安城最热闹的一片地方。

有酒客在平康坊门前,抱着酒坛醉倒在地。

也有人在街头叫骂着。

东市的街道两侧整整齐齐挤着一个个的商贩。

“大将军,长安城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李承乾看着一堆杂物堆放一旁,眉头紧蹙。

李绩见状,连忙命人将这堆杂物带走。

眼前的街道更干净了,李承乾这才舒心道:“一直觉得街道要整洁才能体现长安城的庄严与大气,作为都城整洁应该是必要的。”

李绩抱拳回道:“太子殿下,若要洁净整个长安城,需要的人力物力会很多。”

怕就怕太子监理朝政才两月就有了骄奢之心,此刻就算是太子当即下令发动几万兵马洁净长安城,李绩也会照办。

但如此一来,朝野弹劾,或者是惊动了正在骊山秋猎的陛下,说不定又会惹来很大的波折。

可该劝说还是要劝说,他神色担忧地等着太子的反应。

李承乾继续走着道:“这种事可以让京兆府慢慢办,这长安城各个坊正也该以身作则才是。”

闻言,李绩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李承乾笑道:“孤那天听闻程咬金大将军要将他的儿子吊起来抽,真有这种事吗?”

李绩尴尬一笑道:“打儿子的人多了去了,可没见谁家当爹的会将儿子吊起来抽,知节他也不会这么打儿子的……吧?”

“大将军似乎并不是很确定。”

李绩回道:“都说程家的孩子最不成才,其实在某家看来,程家其它幼子看不出来什么,年长些的处默还是个好儿郎。”

“既然如此,大将军随我去见见处默如何?”

李绩道:“现在处默多半就在长安城南的千牛卫。”

“走吧,去看看。”

“喏!”

李承乾忽然道:“大将军,此番侯君集与段志玄将军要回长安了,怎么没见朝中讨论封赏之事。”

“不敢瞒殿下,是因伏允可汗死后,消息传到了吐谷浑,侯君集担心吐谷浑族人生变,将伏允的亲眷都囚禁了起来,可就即便是如此,除了投降的伏允的儿子,他的亲眷在降军中煽动了暴乱。”

“伏允死了,其族人恨从心起,因此侯君集几乎杀光吐谷浑王的亲眷,只留下了一个亲眷。”

李承乾颔首道:“就是那个投降的伏允儿子?”

“正是,准备押其来长安。”

李绩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他又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密报已送去骊山,陛下多半已知晓,所以中书省的房相与赵国公都没有向殿下提及封赏之事。”

李承乾放慢了脚步,道:“大将军觉得该杀吗?”

李绩又道:“此事,陛下会定夺。”

又看太子的脸色不好看,李绩又道:“殿下多虑了。”

“孤就是个多虑的人,自从监理朝政忧虑的事就越来越多了。”

走到千牛卫的时候,程处默正在门前与一伙人喝酒。

李绩命人上前将处默带来。

谁知那酒水喝得正酣,被李绩一拉,他又是一扯,大声道:“呔!谁扰某家雅兴。”

本不想失态的李绩满脸歉意地回头看了看太子,又是踹了一脚程处默,再是用力将人拖倒在地。

程处默的力气终究没有李绩大,最后还是被一路拖了过来。

李承乾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人,笑道:“处默兄,好久不见了。”

看了看眼前的人,程处默慌忙站起身,酒顿时就醒了,“某……”

意识到话语不对,他又改口道:“处默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笑着道:“你们在喝酒啊?”

“正是。”

言罢,李承乾走到酒桌边坐下。

太子殿下一坐,四下的人哗的一下,全部散开,也有的太过慌忙,起身的时候踢倒了凳子,或者摔倒在地狼狈地逃开了。

李承乾闻了闻酒碗中的酒味,闻着也不是多烈的酒水,便道:“处默,坐吧。”

程处默先是看了看一旁的李绩。

平日里李绩与程咬金的关系不错,但凡军中将领程处默都是要喊一声叔伯的。

得到李绩的点头,他这才敢应声坐下。

李承乾拿起一个空碗,给他倒上一碗酒水。

程处默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尽可能在太子殿下别太放浪形骸,收了收神情他朗声道:“谢殿下赐酒。”

言罢,他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处默兄好酒量。”李承乾蹙眉道:“平日里都在这里喝酒?”

程处默擦了擦嘴,道:“倒也不是,平日里在这里用饭,男儿就要该军中用饭,那帮杀才不让某入军中,就只好在这门口了。”

李承乾看着他的神色,饶有兴致地又问,道:“听闻你与杜荷的关系很不错?”

“正是。”咽了咽口水,他才回道:“这里的酒钱也一直都是杜荷的钱,他是某家的好兄弟。”

李承乾笑道:“倒也是,杜荷有的是钱。”

言罢,又给他倒上一碗酒水。

李绩沉默着一直站在一旁。

酒过三巡,本来还神态板正的程处默又恢复了放浪形骸的样子,他一拍桌案道:“颜师古就是个贱人,他敢弹劾家父,害得我程家几年拿不到俸禄。”

李承乾笑道:“那处默兄是打算报仇?”

“报仇?”程处默笑道:“某家不傻,真要是揍了那个老头子,某家就要被送官,家父就算是要保,那也只能送到边关,几年不得回长安了。”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头,再给他倒上酒水,“你爹到底有没有吊起来抽伱?”

程处默点头道:“抽了半个时辰,他们都说某家命大……这都没死,其实家父哪里是真打。”

看他说的大多都是实话,李承乾点头道:“往后要是闯了什么祸,你就去找杜荷帮忙。”

“对!殿下所言极是。”程处默一拍桌子道:“程家闯祸自然要拉着其他几家一起下水才是。”

其实程处默是个很聪明的人,光从他的言语来看,但凡有所问都是实言相告,他也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程处默神色狐疑,低声道:“也不知道这个杜荷到底是受了哪位高人指点,他竟然在泾阳发了这笔横财。”

“你爹没与你说吗?”李承乾一脸笑意,盯着对方的表情。

“没说。”程处默用力地摇头,道:“要是某家也有这等高人指点,何须看他老货的脸色。”

“嗯。”李承乾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往后你一定会有一番好前程的。”

程处默神色有些黯然,道:“殿下说笑了,某家不会有好前程的,老货说过了的。”

“冒昧问一句,你家的牛真是摔死的?”

“那是当然。”程处默拍了拍桌子,大声道:“亲眼看着那牛摔进了沟里。”

“你家的牛是不是喝多了?”

程处默咧嘴笑着。

这孩子终究是喝多了,李绩让人收拾了一番,便又安排人将程处默抬了回去了。

李承乾滴酒未沾,笑道:“大将军,你看!孤说对了,程大将军果然吊起来抽了他的儿子。”

“还是太子殿下料事如神。”

“那是大将军他们家的家事,打听多了也不好。”

到了午时的长安城,沿着一条条街巷的酒肆就有不少的客人,酒香与肉香传遍了街巷。

李承乾向一个摊贩买了几张饼。

李绩连忙从腰间拿出了几文钱。

卖饼的番子是个西域高昌人,他用带着西域口音的关中话连连推脱,不敢收将军的钱。

最后李绩还是付了钱。

大唐对外的策略还是很开放的,只不过如今居住在长安的胡人并不算多,因丝绸之路才平定不久,前几年又有吐谷浑人在河西走廊作乱。

等大唐再壮大几年,丝绸之路上的诸国都会知道,大唐的强大与富裕。

李承乾分了一张饼给李绩。

“谢殿下。”

来到了京兆府尹,这里的官吏并不算多,趁着有人去禀报李道宗,李承乾与一旁的门吏谈着,“记得朝中给了京兆府不少人手,这些人呢?”

“回殿下,京兆府有上下文吏三十五人,部曲护卫六十一人,多数都派出前往各县,在京兆府的人手便不多了。”

言罢,李道宗脚步匆匆而来,他先是看了看李绩,又是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迈步走入京兆府,这里的官衙也修建好了,“皇叔,如今可还忙得过来?”

李道宗笑着道:“忙得过来的,朝中给了这么多人手怎会忙不过来。”

在京兆府的官衙坐下,李承乾问询着近来的种种事宜是如何安排的,是如何进行的。

李绩始终站在一旁听着,太子一直以来都是勤政的,本来只要派一两个人来问询便好,这东宫太子还要亲自来看。

太子这般勤勉,对朝野上下来说都是好事。

李承乾拿着卷宗笑道:“有件事还要麻烦皇叔。”

兵权的事解决了,太子的话就一定要听的,李道宗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孤一直觉得长安城内需要治理,至少安排一些人,每天早晨,中午,清扫街道。”

“臣一定安排此事,还请给一些时日。”

李承乾点着头,没再继续说话,目光看着各县送来的卷宗,可以了解到官吏下县之后种种进展。

一直到了黄昏时分,李绩护送太子殿下回了承天门,要不是太子守备长安,没有旨意不能出城,殿下还想去看看各县的情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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