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势大难制

五城兵马司内——

贾珩沉默片刻,说道:“沈副指挥,你可说说看。”

沈炎道:“回大人,刘攸与三河帮帮主名唤李金柱者,关系莫逆,刘攸屡次三番受其吃请,将流窜至其他几城被兵马司缉捕的帮众放走,而东城的霍指挥,也与李金柱勾结颇深。”

这些情报,他如果不说出来,等这位大人自己查出来,就卖不得好价钱了。

而且这些情报,只要稍加调查,总能搜罗而得。

再说这位大人恐怕不知,董迁未调至东城前,原就在他手下做事。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裘良可有牵扯?”

沈炎怔了下,说道:“刘攸宴请过裘大人几次,但皆为其所拒,裘大人也不知为何,似不怎么买三河帮那伙人的账。”

贾珩面色沉静,眸光湛光流转,心头隐隐有几分猜测。

只怕刘攸与裘良二人,不属一方势力。

沈炎沉吟片刻,说道:“大人,据卑职所知,东城的霍指挥新近娶得一房小妾,就是李金柱的义妹,此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卑职也是在和几个东城的朋友吃酒时得知。”

贾珩点了点头,赞许道:“沈副指挥所言之事,十分重要,只是东城三河帮帮内情形你可知道?他们有几个当家、还有帮众多少,据点多少,你可有了解?”

这次整顿东城帮派势力,他不会只用五城兵马司的人,而是会从京营、锦衣卫调人,三方联合出兵。

沈炎面色凝重,沉声道:“大人,三河帮可不好对付,他们就在东城渡口,靠着卸漕粮为生,据说有着五位当家,帮众多达两三万,手下还控制着青楼、赌坊、人伢等生意,据说……三河帮主李金柱,和一位大人物有牵扯。”

贾珩闻言,面色默然,心思莫名。

卸漕粮为生,这怎么听着像是漕帮的雏形?

只是如今还是崇平年间,并非雍正年间,哪里有什么漕帮?

“不过纵不是漕帮,也需得万分慎重,否则漕粮一旦无人卸运,京中粮价势必飞涨,这种影响民生的大事一旦发生,翰林科道弹章如潮,后果不堪设想!纵然扫灭三河帮,再大功劳,有了污点,也不光彩了。”贾珩目光幽深,心头迅速盘算着。

“此事最好还是和许庐、于德二人通通气,这不是单凭我一方能做到的事,需要多方合力,借力打力。”贾珩思忖着,有了计较,就是抬头看向沈炎,说道:“沈副指挥,你所言对本官助力颇多,接下来我会详加核实,接下来几天,本官查察此案,势必于中城诸事顾及不到,沈副指挥可多操持一些中城事务。”

沈炎闻言,心头微动,情知这是入了这位大人的眼,拱手说道:“多谢大人。”

倒也没有问其他之事,挥手让沈炎离去。

官厅之中顿时被凝重气氛包围着。

“大人,这三河帮竟如此势大?帮众多达两三万人?”范仪面色凝重,忧心忡忡说道。

贾珩放下酒盅,神色淡淡道:“不能这么看,两三万人,只怕是把一些摇旗呐喊的小喽啰都算上了,真能济事的十不存一,能有两三千人就顶天了。”

真有两三万人,可真能打到大明宫了,这还了得?

“这些以漕粮为食的漕工,怪不得京兆尹许庐都奈何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贾珩也是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思忖对策。

“从如今的三河帮来看,组织应该不如漕帮严密,仅仅还是漕帮雏形,否则,还真不好料理。”

贾珩心头有了定计,抬头而望,却不知何时,已是暮色四合,天将擦黑。

“蔡兄,需得辛苦你和京营的兄弟,看住这刘攸和裘良,明日会同京兆衙门和都察院的人询问刘攸。”贾珩转过身来,看向蔡权,叮嘱道。

蔡权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兄弟放心就是。”

贾珩眉头皱了皱,忽地又意识到不妥,道:“不行,需得提防有人杀人灭口!天黑时候,赶紧给刘攸换了一身衣裳,送到我那老宅去。另外,再让人唤沈炎过来,在司衙中布置一番,今晚先给三河帮来个守株待兔!”

蔡权:“……”

范仪闻言,也是面色微变,道:“大人,以那帮人的确无法无天,今晚多半就要杀人灭口,这五城兵马司衙门里说不得就有三河帮的人,去通风报信。”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所言甚是,所以需得防备一下。”

三河帮中人连应考举子都敢殴残,还有什么他们不敢做的?

蔡权闻言,脸色阴沉,凝声道:“兄弟,要不我往禁军多调一些兄弟过来?这帮人若是铤而走险,再是冲你来了就……”

现在蔡权虽暂时还是副千户,但因为翠华山剿寇一事,对军卒的掌控力比之先前大为提高,能够调度的军卒也比先前初任副千户时更多。

“不可太多,抽调来一个总旗的人手就行,最好都是你往日得用的兄弟,别成建制那种,否则,容易惹人闲话,也别大摇大摆地跟着我,分作两队,一队人护着我和范先生,另外一队,护着……护着那位许大人。”贾珩想了想,目光咄咄,思忖着。

他虽手持圣旨行事,但也不能擅调京营之兵。

当然,明日他就会递牌子入宫,上奏天子,暂借调兵之权,否则,三河帮势大难制。

两三万人,就是两三万头猪,也够抓一阵儿的。

可以说,这个局需得布置的非常严密、周详才是。

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一击必中!

“许大人?”蔡权却惊讶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幽沉,说道:“许大人为人方直,又是孤身入京,这次作为主审,三河帮说不得就会暗下毒手,上次贾珍一事,他秉公处断……不能让这样的好官让人害了。”

此言一出,蔡权就有动容,深深看了锦衣少年一眼,心绪莫名。

而范仪同样是面色微顿,目光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采。

这种胸襟气度,实是让人心折。

贾珩感受着二人的目光,却无多少理所当然。

其实,他的心里还是有着略显阴暗的谋算,三河帮的人不袭击许庐也就罢了,袭击许庐,就是捣了天子的马蜂窝。

那时候真是欺了天了!

而且,他让人护着许庐,天子终究会知晓此事。

最终……会是什么感观?

“而且天子多半也会派人暗中保护许庐,比如内厂的人……”贾珩心思电转,将心头一抹不可道于人的心思藏在心底。

蔡权默然片刻,开口道:“兄弟,你现在是用人之际,不妨借调过来一个人,若得此人勇力相助,三河帮那伙人纵是要下阴招害你,也是不能。”

贾珩面色微顿,心头闪过一道亮光,问道:“你是说?”

“这人你还认识,原京营百户谢再义。”蔡权说道。

贾珩道:“是的,谢百户此人刚猛悍勇,又擅骑射之术,最是机敏不过。”

凡是射术了得的,就没有不头脑清明、反应灵敏的,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只是谢再义,当初他还随着他学了几天骑射,但说来惭愧,后面诸事繁忙,竟没有时间再去练骑射了。

蔡权笑着说道:“兄弟,若得谢百户护卫,他弓箭在手,三河帮纵是三五十人也近不得身前!兄弟多半是不知他有一手连珠箭射术。”

贾珩目光一亮,道:“这……上次倒是没见他说过。”

“这种绝艺,哪能轻易示人?”蔡权笑道。

贾珩道:“我素知他勇武,要不明日一大早儿,咱们就去拜访他。”

蔡权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明天早上。”

三人议定此事,而这时,沈炎也从外间进来,凝眸看向贾珩,说道:“大人,不知唤卑职有何吩咐?”

贾珩沉声道:“沈副指挥,你手下现在有多少人?”

沈炎闻言,心头就是一震,有些误解这位少年权贵用意,抱拳说道:“回大人,名册上四百二十一人,实额三百九十一人。”

剩下的自是吃了空额,这位沈炎,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贾珩面前扮演“实诚”人设了。

贾珩沉吟了下,也没有在意这些,说道:“择选精壮、勇武者一百人,本官有用!”

沈炎闻言,目光深处现出疑惑,迟疑着是否开口询问。

只见那少年权贵缓步而来,低声说道:“沈副指挥,本官怀疑东城那帮人晚上要来五城兵马司,彼辈与司里之人里应外合,杀刘攸灭口,你安排人好生布置着,别让旁人警觉了。”

沈炎闻言,心头剧震,颤声说道:“大人?”

“快去吧,切记,不要走漏了风声。”贾珩摆了摆手,吩咐道。

沈炎闻言,抱了抱拳,再不多言,领命而退。

“大人,此人可信吗?”范仪忽然开口说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刘攸之故,这位范举人对五城兵马司中人怀着一股深深的成见。

“可信不可信,先用用看。”贾珩面色凝重,没有多作解释,而是道:“如果三河帮来了杀人灭口之人,正好借机撬开刘攸的嘴。”

(本章完)

第167章 中计了

神京城,东城

安邑坊,如意胡同儿东南角矗立着一座占地广阔,有着前后五重进,左右两座跨院的宅邸。

而此刻宅邸中,人头攒动,觥筹交错,喧闹无比。

盖因,今日是三河帮帮主李金柱儿子的周岁宴,正厅以及两座跨院中,流水席都摆了整整有上百桌之多。

前来吃席的不仅仅是三河帮的舵主以上的头目,还有前来贺礼的小帮派帮众,以及东城店面的商贾。

花厅之中,早已让人撤去了屏风等物,五间正堂显得轩敞、明亮。

主位上,坐着三河帮帮主李金柱,其人四十出头,体态肥硕,大光头,三角眼,蛤蟆嘴,笑声如洪钟响亮。

其人半生打拼,但却连个儿子也没有,只临近四十,新近娶了一房姨娘,这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自是十分珍视。

彼时正是下午时分,奶娘嬷嬷抱着一个头上戴着虎帽,脖子上挂着金项圈的婴儿,几个丫鬟端着几个盘子,上面放着书本纸笔、木刀木剑,还有算盘、金秤,以及女子的肚兜等物。

分明是正是周岁宴抓周儿。

三河帮二当家潘坚一手举起酒盅,一手以两根手指捏起木盘上肚兜,笑道:“大哥,怎么还让人准备了肚兜儿?”

“哈哈,这肚兜必不可少,要是长大后,不会玩女人,怎么给俺老李传宗接代?俺老李家三代单传,好不容易得了这一棵独苗苗。”李金柱放下酒盅,迎着一众当家的面,笑道。

笑声豪迈、洪亮,脸上的横肉也随之颤抖,一颗光溜溜的光头,瓦光蹭亮,肤色暗沉,好似卤蛋成精。

也不知是不是李金柱,前半生缺德事干多了,后宅二十多房姨娘,连着生了六个女儿,这好不容易将东城的豆腐西施白氏搞到手一年多的工夫,才生了个儿子。

“大哥宝刀不老,再加把劲儿,赶明儿再生十个八个儿子都不在话下,不说其他,女儿还得生个,总要凑个七仙女才是嘛。”一个颌下蓄着虬髯,五短身材的锦袍大汉,哈哈笑着说道。

其人是三河帮三当家黄卓。

李金柱重重放下酒盅,大笑说道:“妈勒个巴子的,十个八个儿子,当老子是配种的种马啊?”

一桌人就都是哄堂大笑,笑声传至其他几桌,也是附和笑着。

四当家韩子平笑了笑,道:“大哥,提前打个商量如何,我家那闺女嫱儿,大哥也见着了,长得像她娘,将来肯定是个美人胚子,现在也三岁了,有道是女大三,抱金砖,现在不如亲上加亲,给虎子订个娃娃亲如何?”

四当家韩子平管着三河帮的总账,平时被李大柱依为臂膀。

而这时,一个穿桃红罗裙,徐娘半老的妇人,五当家黎九娘,格格娇笑道:“老四,你闺女好,我那女儿也不差啊,今年也有五岁了。”

一桌桌大小头目,就都是笑着瞧向二人。

李金柱断眉下的泛黄眼珠,幽深几分,笑道:“虎子这么小,你们都惦记着,干脆两个闺女都别跑,等虎子大了,一起娶了罢!”

他的儿子,正妻怎么着也要寻个官宦人家,否则再如他一样打打杀杀,可不是个头儿。

厅中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韩子平轻轻一笑,却是拿起酒盅抿了一口,眸光低垂,他的闺女若为正妻还可,若为小妾,还是算了罢。

而就在这时,厅外一个黑衣短打的帮众匆匆来到厅中,脸色难看,附耳在李金柱耳畔说了几句。

众人都是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去,却见李金柱面上笑意迅速敛去,瞳孔一缩,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三当家黄卓目中一闪,瓮声瓮气笑道:“大哥,这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今秋各省上京的漕粮快到了,我们等下商议怎么运到官仓。”李金柱笑了笑,说道:“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们几个随俺过来一下,寿伯,你替俺招待着大伙儿,务必吃好喝好。”

几人对视一眼,情知定是出了事,都是离座起身,纷纷向着后厅而去。

一入后厅,李金柱脸色刷地阴沉下来,坐在太师椅上,猛地一拍小几,“嘭!”的一声,就是惊得几位当家面面相觑。

“大哥,这是怎么了?”潘坚面上笑容敛去,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投以询问目光。

几位当家也都是纷纷坐下。

“五城兵马司的刘攸被人拿了。”李金柱冷声道。

韩子平闻言,面色微变,说道:“刘攸,今儿上午大哥不刚刚才见了他吗?莫非是与那件事儿有关!?”

黄卓皱了皱眉道:“多半是了,他上午忽然寻我,让找几个身手利索的人,给他料理司衙中的一个小校,不想那小校背后是有人的,有军中之人暗中相护,用手弩射死了几个兄弟。”

李金柱面色凝重,沉声道:“是贾家的人,刘攸要打的人是贾族族长的表弟!几位兄弟,我们惹大麻烦了,现在人家要冲我们来了!”

“贾族族长!”二当家潘坚闻言,面色倏变,惊声说道:“可是那新封的云麾将军,贾珩,写三国话本那个?”

“三国话本?这……怎么得罪了他?”黄卓心头一惊,皱眉说着,迎着一众人的奇异目光,苦笑道:“最近半个月风头最盛的就是这位了,刚刚剿平了翠华山的张大眼那伙响马,现在因功封了爵,风头一时无两。对了,前天大哥找来说书的钱瞎子说的三国,就是人家写的书!”

钱瞎子并不瞎,只是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龙,常在茶馆儿福茗楼里说书,最近三国出版,京城中的读书人自是花重金求购,至于东城底层穷苦百姓,连一日三餐都没着落儿,哪有闲钱去买话本看?

于是说书先生,就自动填充了这片下沉市场。

果然,随着黄卓一说三国书稿,李金柱脸色微变,虎目微瞪道:“怎么是他?老子正说,哪个书生写的这般带劲儿的书,看能不能把他抓过来,写一回目,给他一顿饭吃,赶紧把后面的回目都写完了。”

众人:“……”

“只是现在怎么办?不说旁的,贾家的人,就不好招惹,要不这事,去求求那位……”韩子平凝了凝眉,竖起了大拇指儿。

这说的自是天子长子、齐王殿下,现在已开府视事,在户部观政。

李金柱皱了皱眉道:“那位可……”

然而,就在这时,外间又是跑来一个小厮,站在廊檐下,手中拿着一封书信,急声道:“大当家,妙音阁春香姑娘送来的书信。”

李金柱脸色大变,招手道:“快拿过来。”

等那仆人拿过信封,李金柱接过信封,拆开看着。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娟秀的字体,正是妙音阁的花魁春香姑娘的手书。

“大哥,信上说着什么?”黄卓有些心急,问道。

李金柱面覆寒霜,冷声说道:“你们自己看吧,那位刘兄弟,是不能留了!”

说着,就是将书信递给了几人传阅着。

信内容很是简短,也是以女子口吻叙说,但体现着一位贵人的意志!

齐王殿下!

除掉刘攸,不能让他活到明天!

“这……可刘攸关在五城兵马司,想要下手……难办了。”韩子平凝了凝眉道。

李金柱沉喝道:“难办也得办!不然这刘攸知道的太多,一旦牵扯到那位,我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李金柱之言一出,众人都是心头一凛。

他们三河帮之所以力压其他帮派,在这东城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离不了那位王爷的背后支持。

几位当家交了个眼色,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狠辣。

刘攸看来是不能留了。

“五城兵马司倒是好混进去,但想要接触到刘攸,需得有内应指引不可,否则,老三雷堂的兄弟进去了,也会跟没头苍蝇一样。”潘坚皱眉道。

三河帮四堂,风雷雨电,风堂是李金柱亲自管着,而雷堂则是由黄卓在管,至于雨堂、电堂才是二当家潘坚和四当家韩子平在管事。

这位二当家,其实才是三河帮的智囊,而非书生模样的韩子平。

黄卓道:“裘良手下的副指挥冯小楼,上次让刘攸牵线,放了我手下一个执事,收了咱们三千两银子,我等下去寻寻他。”

“老三,此事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动静一定要小,不要闹得人尽皆知。”李金柱皱眉说着,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大哥,你放心好了,这种事咱们都是做老了的,万无一失。”黄卓拍着胸脯说道。

李金柱点了点头道:“另外,再让兄弟们最近老实些,还有那几个打了人的兄弟,一家一千两银子,赶紧出城跑路!”

“大哥说的是那几个人没了的兄弟家眷?”

“不仅是那几个,还有原来和刘攸有联系的头目、家眷,统统给着银子,让他们这两天出神京城躲躲,先打发到京兆下的几个县里,年前都不要回来了。”李金柱虎目闪烁,压低声音道。

他闯荡江湖半辈子,除了好勇斗狠,靠得就是四个字,稳健、谨慎。

韩子平点了点头道:“大哥,我来安排。”

李金柱道:“老四,你办事,我放心。”

韩子平本身就是掌着帮里的财务账簿,如是支取银两,也是绕不开这位韩账房。

吩咐完几个兄弟,李金柱也将脸上的凝重收起,摸了摸光头,哈哈笑道:“好了,去前院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别往心里搁,妈勒个巴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帮里出了什么大事呢,几个当家的怎么都跑到后院去了。”

几人都是哈哈大笑,心头的一抹阴霾似也在笑声中驱散一空。

……

……

夜色笼罩,万籁俱静。

五城兵马司廊檐下的气死风灯,随着秋风摇晃着,把守着大门的六个兵丁,都是紧了紧衣袖。

神京城一入秋,昼夜温差大,正午时还闷热难当,但等到了晚上,凉气下来,就需得加棉衣。

“兄弟几个,这会儿风不小,进屋喝酒暖暖身子。”这时,值宿的副指挥冯小楼,从屋里出来,笑着说道。

几个兵丁就有意动之色,但是还有担心。

“冯指挥,这贾大人刚上任,别……”

“他早回家搂着婆姨睡觉了,哪知道这个!再说,这兵马司谁还能来不成?官衙重地。谁敢擅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刚刚订了一门亲事,心里痛快,准备了一些酒菜,大家一起进去乐呵乐呵。”冯小楼笑道。

几个兵丁闻言,对视一眼,就是笑呵呵恭喜恭喜,勾肩搭背,随着冯副指挥进得五城兵马司司衙中。

而几人一走,就有七八个着黑色夜行衣,脸上包着黑色纱巾的三河帮帮众溜进大门洞开的五城兵马司司衙。

此刻,离五城兵马司司衙不远处的一家名为张家老店的客栈,房顶上,蔡权对着一旁的披着黑色大氅的锦衣少年道:“果然来了。”

傍晚时分,贾珩就离了五城兵马司,但暗中派了一辆马车,将刘攸与范先生转移出来,而后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贾珩披着大氅,目光眺望着远处百步之外的五城兵马司,不知为何,有点儿想捻根烟抽,但这时自没有纸卷烟抽,只得沉声道:“给沈炎发号炮,鱼儿上钩了!”

而蔡权应命一声,就对着身后两个京营军卒吩咐着。

只听嗖的一声,烟火炮向着五城兵马司方向飞去,在半空炸开。

五城兵马司周围的巷弄中,黑压压的兵丁齐出,向着大门冲去。

“走,我们也下去!”贾珩沉声说着,也是招呼着蔡权,下了高处。

而五城兵马司官衙中,刚刚进入庭院中,正要向东南角牢房奔去的三河帮帮众,闻听静夜中的一声号炮响起,就是吓了一跳。

为首身量高大的黑衣人就是举起了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脚步,听着动静。

“魏舵主,我怎么觉得不对劲?”黑衣人中有人说着。

那魏舵主低沉道:“不好,这是中计了!”

而这时,火把在四方墙头亮起,从府衙门中传来的喊杀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也让隔壁院落中正在招呼着几个兵丁吃酒的中城副指挥冯小楼面色倏变。

“哪里的喊杀声?”正在吃酒的兵丁,都是齐刷刷站起,目光惊疑不定。

而在这时,庭院中兵刃的金铁碰撞声也是响起,以及喊杀声、惨叫声齐齐传来。

冯小楼面色变换,抽出腰间雁翎刀,说道:“走,兄弟们出去看看情况……”

然而,带着几个兵丁刚至廊檐下,却见月亮门洞处,几个灯笼提了来,而映照出十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兵丁。

沈炎道:“冯副指挥这是要往哪里去?”

冯小楼心头一凛,但面色不改,问道:“沈副指挥,外面这是有贼人闯进司衙,打起来?”

“冯副指挥,你引来的贼寇,还来问本官?”沈炎讥笑一声,说道。

冯小楼脸色倏地大变,道:“姓沈的,你什么意思?”

沈炎冷笑一声,沉喝道:“什么意思,来人,将此獠拿了!等会儿交给贾大人!”

随着沈炎沉喝,身后兵丁就是向着冯小楼拿去,而几个守门的兵丁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敢妄动。

冯小楼如何不知已经暴露,手持雁翎刀,向着屋里而去,骂道:“姓沈的,你要俺老冯的脑袋,你还不够格!老子看谁敢过来!”

说着,挥舞着手中的雁翎刀,威吓着一众兵丁。

沈炎看着执刀顽抗的冯小楼,皱了皱眉,毕竟是副指挥,发起狠来,真要伤了手下的人,也不是小事情,目光闪了闪,冷笑道:“冯副指挥,作为昔日同僚,奉劝你一句,逞凶之前,多想想家眷!你勾结贼寇,已是大罪!若还敢格杀官军,就是形同造反!你儿子刚订亲吧,你说若是被抓进大牢里,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

“你……你卑鄙!”冯小楼一时迟疑,就被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打掉兵刃,被按倒在地。

“先捆起来!”沈炎沉喝一声。

而这时,院落中的喊杀声也弱了几分。

而贾珩这时,也在蔡权等京营军卒的扈从下,入得司衙大院。

只见周围灯火通明,地上可见斑斑血迹,一股血腥气猎猎而起。

毕竟是帮派分子,狗急跳墙之下的拼命搏杀,还是造成了一些伤亡。

这时,一个百户模样的武官抱拳说道:“回禀贾大人,八个贼人死了五个,活捉两个,重伤一个。”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道:“先押至官厅,本官要连夜审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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