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艰难险阻

朱栩出了马车,一屁股坐在李如靖边上,习惯的拿起饼与汤碗。

李如靖皱眉看了眼朱栩,挪了挪屁股。

王琼玉没有说话,端着碗,静静的喝汤。

没多久, 李镖头走过来,看了朱栩一眼,又瞥了瞥不远处站着的曹变蛟,漠然道:“过一会儿就启程,下一个地方就会有驿站,附近都有官军,所以这段路会有危险, 你们都小心一点。”

“嗯。”王琼玉捧着碗点头。

李如靖抬头看着李镖头, 沉色道“是。”

朱栩神色不变,看着车队前面,饶有兴趣的暗道‘这趟镖只怕还真押了好东西,前面的路要不太平了……’

李镖头没有多看朱栩,虽然陶掌柜再三叮嘱,这位贵少爷不能有事,可在他看来,这样的贵少爷最擅长保命,并不需要他多做什么。

与此同时,一大早的京城,仿佛都在准备着什么,安静的可怕,都异常统一的关注着皇宫。

率先出现的是宫门口贴出了司礼监关于‘政改’的通过告示,继而是内阁颁布新的大明律, 景正朝报以及六部报纸的齐齐火热出炉。

“什么, 首辅空悬?两个次辅?”

“外戚没有限制?臣强主弱,皇帝就不怕外戚篡权吗?”

“六部的改动居然这么大, 尤其是刑部, 看着就觉得心惊肉跳, 那些巡抚,总督是怎么答应的……”

“户部要重新登记户籍,丈量田亩,这可是大事情……”

“官府不在负责审案,由大理寺分级负责?那要官府还做什么……”

“督政院……的权职比过往的都察院还要大,在地方上也拥有监察地方的权力……”

“这改革好可怕,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怕是前所未有了……”

“税改,朝廷要向士绅征税?”

“十八省的总督,巡抚都联署了,朝廷这是决心推行‘新政’了吗……”

随着报纸在京城的铺开,不知道多少读书,识字之人人手一份甚至几份,不停的研读,探究里面的内容,不时又发出震惊之语。

“我反对!”

突然间,一个白发老者将报纸扔在地上,须发怒张的大吼道:“我大明内忧外患,朝廷不想解决,却想抢劫士绅之财,无德无能!”

“说的没错!”

一个年轻人跳起来,大声道:“重登户籍,丈量土地,朝廷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天下,造成天下不稳吗?”

“刑狱司,都察院,大理寺,朝廷这是将地方衙门当成了什么,要取而代之吗?”

“为什么要空悬首辅,还是要荒废内阁吗?”

“阉贼再起,朝廷昏庸!”

“顺天府已经在推动‘征税’,从今年的夏粮开始!”

“我不同意,这‘新政’分明是胡闹,自古以来,哪有革新是真正为国为民,无不是半途夭折,劳民伤财!”

“不错,我们去六部,去内阁,去皇宫请愿,一定要让天下人明白,‘新政’不可行,要尽早废除!”

“走!”

“走!”

一群人不分老幼之人,急匆匆的从各处出来,奔赴皇宫方向。

‘慎独’书院,刘宗周正在看着今天突然涌现的几张报纸,神色凝重。

他身前一个,做弟子礼的学生,神色肃然道“老师,朝廷革新的动作太大,只怕会动摇国之根本。”

在这个时候,‘国本’这个词经常出现,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事情重大,无数人跟着反对,然后墨守成规,不能妄动。

另一个弟子,同样神色凝重,道:“老师,当今圣上不喜文,反而重武,未必是好事情。”

刘宗周沉凝不语,他在野,也不太喜欢朝局,因此一直不仕,可朝廷的‘革新’动作越来越大,让他都觉得心惊。

这样下去,真的会动摇国本!

两个弟子见刘宗周始终不说话,隐约猜到他的心思,其中一个建议道“老师,您不妨去见一见袁大人,阐述您的想法。”

他们说的袁大人是袁可立,袁可立的祖上是太祖年间的世袭锦衣百户,传自袁可立是第八世,书香鼎盛,在睢.阳名声尤隆,他的儿子袁枢早就中了进士,现在官至河.南参政,善骑射,有边才,工诗赋,是书画大家。

袁可立今年七十一,在明朝也是响当当的儒学大家,刘宗周见了都要行弟子礼。袁可立同样欣赏刘宗周的治学之才,两人算是忘年交。

刘宗周抬头看着眼前两人,摇头道:“袁公速来刚正不阿,若是朝廷新政有弊,他绝不会同意,也无人可强迫,既然六部尚书都联署,说明袁公是认为情势严重,新政事所必行。”

“老师,新政看似能为朝廷增加税收,却会动摇天下,乃是饮鸩止渴之举,根本不能施行的!”

“这里面的一条条都旷古未有,所有之人都会反对,将引起天下大乱!”

“老师,朝廷的改革太过激进,纵然危机重重,也应当一步步来,如此动静着实过大。”

“治大国如烹小鲜,岂可如此猛烈,朝廷即便有为天下之心,可不能操之过急,损害国本……”

刘宗周的两个学生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是议论朝廷刚刚颁布的‘新政’,实则都是反对,希望刘宗周出面扛旗。

刘宗周这几年在京城讲学,名声隆隆,士林为之敬,哪怕六部尚书见了都相当客气,可以说,在大明现在的文坛,他是一座高峰,不可攀的那种。

他不是钱谦益那种有‘才华’的人,号称所谓的江南第一次才子,东林魁首,刘宗周已经跨越了这个阶段,成为‘大家’,已然是治学的‘宗师’。

可刘宗周还是摇头,这几年在京城,他专心研究学问,对于政局他也不是没有关注,唯一的心得就是:远离。

崇祯到现在的景正,看似平和,六部堂官很稳定,可其中蕴含的潜在风险更加可怕,以他的眼光来看,魏忠贤的这次突然复起,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过了这段时间,他就将会被皇帝彻底清算。

作为一个冷眼旁观的儒道宗师,刘宗周或许没有多少政治斗争经验,可遍读史书,让他有着非同一般的眼光。

这些话刘宗周没有说出口,一旦传出去就会引来大祸,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子,知道今后麻烦是少不了了,沉默一会儿,道:“收拾行李,今天就返回江南潜修,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

刘宗周知道,既然魏忠贤出来,肯定不是冒个头就算了,他不希望弟子们被牵连。

两个弟子都皱眉,对视着,目光中都是不情不愿。

他们的老师分明是要躲避,不想掺和这次朝廷新政。可他们从本心十分的担忧,担忧大明的前途。

顺天府临时衙门。

挂着北直隶巡抚头衔的陈奇瑜,神色肃穆的看着在坐的一群人。

北直隶共有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真.定府、顺.德府、广.平府、大.名府、永.平府、延.庆州、保.安州的八府两州,本来还有加上顺天府的两个知县,只是他们都涉案,人影无踪。

顺天府府尹,北直隶巡抚陈奇瑜,顺天府府丞陈所闻,外加八个知府,知州,总共十个人,算是闭府密议。

广.平府知府陈德脩,看着陈奇瑜叫苦道“陈大人,朝廷的政策下官当然是遵守的,可这个如何收取啊?难不成派兵上门逼迫吗?”

河.间府知府刘凤忠沉着脸,道:“陈大人,这件事是否该向朝廷申辩,税粮根本不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能收上来的……”

大.名府知府庞桂贤,满脸的忧愁,道“大人,此事不可行,真要将这些士绅惹急了,衙门都不会有人做事的。”

永.平府知府王善海连忙接着,道:“是啊大人,官府在地方都靠士绅支持,若是士绅不理会,政令都出不了衙门……”

其他的知府,知州纷纷倒苦水,讲困难,一点意见都不说。

陈奇瑜面色凝重,心底已经出离愤怒。这帮人早就与那些士绅沆瀣一气,这个时候居然半点都没有支持朝廷政务的意思,反而变相的要求朝廷废除这一条新政!

陈所闻越发的明白这件事的艰难了,没有下面官员的支持,朝廷的政策都是空话,想要落实将千难万难。

上面催逼,下面糊弄,他们夹在中间在左右为难,最是痛苦。

陈奇瑜压着心底的怒火,沉着脸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夏粮在即,我要你们在三天内拿出详细的办法,以及预估各府能征收的夏粮数目,如果做不到,你们要么上奏辞呈,要么本官直接免了你们的官职!”

众人神色微惊,谁不在意官衔?

刘凤忠急色道:“大人,你不能这样做,我们是吏部任命的知府,顺天府无权任免!”

庞桂贤面露惊慌,跟着道:“陈大人,这征粮非同小可,岂能三言两语决定,还请通融,给我等时间筹谋。”

“是啊陈大人,这新政刚开始,总不能一点时间都不给我们做准备……”

“陈大人,我看今年的夏粮还是如往年,从秋粮开始吧……”

“陈大人,还请向朝廷陈情,我等真是有困难……”

“大人,事有轻重缓急,不能本末倒置啊……”

一群人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各种办法都出来了,全是或明或暗,或直接或变相的要求陈奇瑜放弃征粮。

(本章完)

第590章 三天时限

陈奇瑜面色难看,这帮人油水不进,吃定了他拿他们没办法!

一个个都在东拉西扯,没有一个是要做事情的模样!

陈所闻感觉到陈奇瑜要发怒,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今天本就是试探, 不如先这样,回去再另想对策。”

陈奇瑜目光凌厉如剑,这回是真切明白了遇到的困难,同样也明白陈所闻的意思。

大明的官员鲜少有出自寒门的,祖上多有功名,多年下来关系网错综复杂,陈奇瑜真要在这里肆意发怒,不出半个时辰弹劾他的奏本就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在通政使司。

陈奇瑜还是不甘心,怒目盯着众人,沉声道“话本官已经说完,这是朝廷的‘新政’,我希望诸位大人能够看清楚,不要自误!”

众人都听得出,陈奇瑜是色厉内荏,纷纷神色淡定的抬手道:“下官不敢。”

陈奇瑜怒色的一甩手,出了偏堂。

陈所闻紧跟着,走了几步低声道:“大人,情形不容乐观,还需详细奏报给内阁,六部知晓。”

‘士绅纳税’这一条是‘新政’中的重典,参加过这场持续长久的争论的陈奇瑜知道,这里面关乎皇帝的一系列国政, 最浅显的, 就是朝廷国库空虚, 灾情严重,开源是必然,第二是遏制土地兼并,这两条不论是哪一条,朝廷与皇帝都不会让步!

陈所闻的意思,是要陈奇瑜告诉朝廷以及皇帝,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希望能有折中办法。

陈奇瑜虽然大怒,可还清醒着,闻言眉头紧锁。

现在灾情连连,无休无止,没地的死抱着有地东家的大腿,有地的就抱的更紧,粮食哪怕在仓库发霉,也不会愿意上交给朝廷。更何况‘士绅’是一个特殊的团体,是与‘百姓’有根本区别的,区别最大的就是‘不纳粮’,要他们纳粮就是将他们打回‘百姓’一列。他们是万不能接受!

陈奇瑜深吸一口气,摇头道“不能总是将麻烦推给上面,否则皇上会认为你我无能,这件事,还需要另想办法。”

陈所闻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件事的症结在地方官身上,更在那些士绅身上,想要解决根本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魏忠贤在东厂也召开了‘应急衙门’的第一次会议。

参与的司礼监内监,督政院,刑部,吏部,六扇门等二十多人,齐齐坐在东厂偏房的议事房内。

魏忠贤身为肃宁伯,身穿蟒服,头戴金丝蝉帽,身前的桌上一边圣旨,一边是尚方宝剑,可以说,将他的尊贵与权势衬托到了极点!

刑部的廖昌永,督政院的魏学濂,吏部的唐三庸,六扇门的王瑜阳等一群人都面无表情,心里暗自鄙视。

其他人都坐在不远处,除了司礼监的内监作为‘记录员’的角色,其余都是陪客。

魏忠贤到底是作恶无数的宦官,哪怕皇帝恩宠再重,在他们心里都是‘邪恶’之人,羞与为伍。这次如果不是事情重大,他们都忍不住的想要抗命,换其他人来。

魏忠贤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直着身,目光平静难掩傲然的道:“事情想必诸位都清楚,之前是傅尚书在户部衙门被打,接着是火烧顺天府,烧死上百人,然后是在京城四处截杀朝廷重臣,还聚众攻击了皇家政院,这样的事情,自我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魏忠贤的声音不算尖锐,随着他扬声就显得格外的刺耳“皇上震怒,特指成立‘应急衙门’,专门处理这件事。这件事中涉及了乱民,士绅,朝野官员,建奴细作等等,可以说是数毒合流,情形严重旷古未有!”

魏学濂神色平淡,低垂着眼帘,看都没看魏忠贤。

魏忠贤故意将话说的这么严重,无非就是想要揽权,他是督政院,反贪局的掌事,他被派来,主要还是查内部贪腐的事。

刑部的廖昌永算是刑部的老资历,随着吴淳夫调任大理寺,他进位刑部侍郎呼声最高,这次要是做得好,说不得就水到渠成,因此格外的热切,不管魏忠贤是好是坏,抬手道“魏公公说的是,此番我等也深为震惊,当严厉镇压,以彰显我朝之威严!”

吏部的唐三庸,这个人有些意思,本是世袭锦衣卫百户,可他硬是让给了弟弟,自己奋力读书,是万历四十二的进士,现在任吏部员外郎,是周应秋的心腹,他这次来,周应秋曾交代过,除非涉及吏部,否则不要多言,任由魏忠贤决定。

唐三庸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恩师’的意思,闭着眼就差打瞌睡了。

六扇门的王瑜阳是个例外,六扇门原本就是专查大案要案,位分比反贪局还有高,可朝局向来平稳,哪有那么多大案子要查,所以六扇门近来很清闲,显得是异常的透明。

王瑜阳有心‘重振’六扇门,可偏偏遇上魏忠贤以及东厂,论查案,她有信心胜过魏忠贤,可论‘能力’,草草建立的六扇门哪里能跟两百多年的东厂比!

因此,她心底想借此机会,打响六扇门的名号,已经悄悄让人暗中在调查了,不动声色的学着其他人,一样的面无表情。

魏忠贤是什么人,岂能看不透这些的人心思,但都无所谓,他就怕事情不大,不乱,越大越乱才是他想要的!

“傅应星!”魏忠贤突然沉声道。

傅应星从不远处侧门走进来,抱着一个大盒子,放在桌上,一脸肃色道“诸位大人,这是东厂最近查到的,可以先行预览。”他说着,就将一道道证据摆放在桌上。

廖昌永,魏学濂等人皱眉的看了眼魏忠贤,然后才伸手。

这一伸手不要紧,里面的内容却将众人都震惊的说不出来。

这里面罗列了北直隶大大小小的官吏近两百人,涉嫌贪污,索贿,宿娼,杀人,包庇等等,每一条都足以夺职下狱!更可怕的是,其中牵连的士绅,门户,多达近五百人!

这要是严格查下去,只怕北直隶多半的官员,士绅都要被抓,论罪!

四个人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抬起头对视着,都满脸骇色。

这是查案吗?

这分明是要将北直隶的大部分官吏都下狱,将超过一半的士绅都给抄家灭族!

这是与天下作对,得罪整个天下!

魏忠贤这个疯子!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的颤栗。

魏忠贤神色平淡,也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看向魏学濂道:“魏大人,听说你最近写了一篇关于肃贪,整肃吏治的文章,准备在朝报上发表?”

魏学濂神色微紧,目露警惕。

他是督政院,反贪局掌事,与皇帝当面讨论过‘吏治’的问题,写一篇文章自然是为了反贪局做事方便,魏忠贤怎么知道的?想要干什么?

魏忠贤笑容更多,道:“杂家虽然识字不多,好歹在朝廷多年,不妨拿给杂家看看,若是合宜,杂家就送进宫,请司礼监斧凿一番,以司礼监的名义发表。”

魏学濂心里微震,要是以司礼监的名义发表,自然比他的影响力大,只是这样一来,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

他脸色变幻,挣扎着,最终还是大义占了上风,抬手道:“下官待会儿就亲自给公公送来。”

魏忠贤笑着点头,转向廖昌永,道:“此番必涉及籍没家产,东厂人手不够,说不得要向廖大人借些刑部人手。”

‘抄家’两个字在廖昌永脑海里不停的回响,猛的倾身,道:“理所应当,下官待会儿就回去向尚书大人要人。”

魏忠贤不动声色的又看向王瑜阳,道:“王姑娘,虽然东厂有尚方宝剑,可有些人还是要顾忌,必要时候,还请姑娘的六扇门出手。”

王瑜阳双眼一睁,这一听就是有大案子!

“没问题!”王瑜阳神情振奋的道。

魏忠贤微笑,转向唐三庸,道:“唐大人,此番涉及官员众多,说不得有一大批人会被罢官夺职,还请唐大人以及吏部做好安排。”

唐三庸深深的看了眼魏忠贤,简单的小手段就让前面的三人都俯首听命,且对他的这个手段他不接也得接,涉及数百官吏的任命,吏部虽然要焦头烂额,自然更是欢欣鼓舞!

不过他对魏忠贤有了非常的忌惮,难怪一向智珠在握的尚书大人会如此警惕这个人,能在天启年间掀起那么大波澜的人,果然不能小觑!

他神色不变,道“公公客气,职责所在。”

魏忠贤几句话便控制了四人,将这个‘应急衙门’变成了他的一言堂,接下来就不客气了,冷声道:“此番事大,天下震怖,皇上以及朝堂诸公都命杂家限期了结,杂家决定,待明日魏大人的文章发表,会严厉警告,要求涉案之人自首,给他们三天时间,一旦过了这时限,东厂以及诸位大人的衙门,立刻动手,严惩不贷!”

这算是既定程序了,几人都没有意见,抬手道“遵命!”

魏忠贤眼中一抹狠厉闪过,带着残忍的笑容。

三天,足够内阁,六部摆平那些总督,巡抚,送他们离京了,一旦这些人离京,就是‘政改’的彻底完成,他可以放开手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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