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大唐双龙传(兵锋所向)

帝心尊者未置可否,显然是默认了。

智慧大师则看向李世民,温言道:“秦王殿下,贫僧与了空师兄,及四位护法金刚,可专注于稳定大军士气,净化战场可能出现的毒瘴、邪术,并防备其他魔门高手突袭。如此分工,或可保我军高层无虞,令李总管能放手施为。”

这番安排,可谓考虑周详,几乎将天道盟已知的顶级战力都分配了应对之人。佛门此次,确实是倾尽了压箱底的力量。

然而,厅内的气氛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些安排,都是基于对方已知的高手。而天道盟最可怕、最莫测的,是那位高踞其上、神秘无比的盟主——无名!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寂身上:“裴相,你夙来见识广博,于江湖秘辛所知甚深。对此‘无名’,你有何看法?”

裴寂缓缓睁开眼,抚须沉吟,一副老成谋国的重臣模样,缓缓道:“殿下,诸位大师。关于此人,老臣确曾多方搜集信息,然所得依旧寥寥。只知其人约莫五年前突兀崛起于襄阳,以雷霆手段收服宋阀、阴葵,一统南方。其武功路数……诡谲莫测,似乎兼修多种截然不同的至高武学,且均达至不可思议之境界。”

顿了顿,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凝重:“五年前,散人宁道奇曾与之一战……十招而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由呼吸一窒。宁道奇乃是中土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即便了空、四祖与其乃是同道,也深知其修为深湛,竟在十招内败北?

裴寂继续道:“三年前,此人孤身远赴草原,于万军之中击杀突厥武尊毕玄,并尽屠其亲卫三千狼骑……此事已震动天下,其武功已非人力所能揣度。更兼其麾下势力庞大,组织严密,隐然有囊括四海之志。此番北伐,其志不小啊。”

了空禅师停止捻动念珠,睁开双眼:“阿弥陀佛。裴相所言,贫僧亦有耳闻。此施主,杀伐之重,气势之盛,已近魔道巅峰。然观其治政,于南方推行之策,虽与佛门理念不尽相同,却也非一味残暴,反有安定民生之功。此人……矛盾至极,难以常理度之。”

“正因其矛盾,才更可怕。”

李世民沉声道:“非佛非魔,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己心,不受任何桎梏。其目标若真是天下一统,则我李唐便是其最大绊脚石。两军对垒,他绝不会坐视。诸位大师,若……若此人亲临战场,直奔我军中枢,或直取李药师,该当如何?”

这才是今夜议题最核心、也最令人绝望的一点。一个能十招击败宁道奇、阵斩毕玄的怪物,若不顾身份直接下场参与战争,谁能抵挡?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即便是禅宗四祖,面容也变得无比肃穆。

嘉祥大师的枯槁面容似乎更皱缩了一些,缓缓道:“若依裴相所言,此人之能,恐已近乎……‘破碎虚空’之传说门槛。单打独斗,天下无人可制。”

道信大师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叹道:“除非……集我佛门在场所有之力,布下大阵,或许能困其一时。但若要败之,甚或伤之……难,难,难。”

帝心尊者目光如电,扫过沙盘上代表天道盟的玄色浪潮,冷然道:“或许,唯有借大军气血煞气,合以阵法,再集合我等人之力,方有一线机会将其逼退。然此计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阵毁人亡之局。”

智慧大师眉头紧锁:“其人行事莫测,是否会亲自出手,何时出手,皆是变数。我军需做最坏打算。”

一直安静聆听的李秀宁,此刻忽然开口:“诸位大师,父皇与王兄曾分析,此人虽强,但其志在天下一统,而非单纯杀戮。他建立天道盟,规制法令,显是欲行长治久安之道。如此人物,或许……会更注重‘势’的较量?若我军能在正面战场挫败宋缺,令其北伐之势受挫,他是否会因此权衡,暂缓亲自出手?毕竟,若他事事亲为,与独夫何异?其麾下宋缺、祝玉妍等人,又岂会真正心服?”

角度独特,让众人眼前一亮。是啊,绝世高手亦有绝世高手的骄傲和行事逻辑。若轻易下场,与匹夫何异?反而可能让部下失去磨练机会。

裴寂深深看了李秀宁一眼,掩去眼底一丝异色,点头附和:“平阳公主此言,颇有见地。无名此人,确乎更似执棋者,而非棋子。他重用宋缺,祝玉研等,又提拔苏定方等小将,自身隐于幕后,便是明证。或许,我等之虑,可稍缓。当务之急,仍是助李总管在正面战场击败宋缺!只要宋缺一败,天道盟北伐锋芒受挫,无名是否出手,已无关大局。届时,或许还有转圜之余地。”

这番话半是真心半是算计。

真心在于,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无名的可怕,绝不愿与其正面为敌,能借大军之力解决宋缺最好。算计在于,他石之轩潜伏李唐,自有其目的,岂愿看到佛门与无名拼个两败俱伤,让他人渔利?引导众人专注于对付宋缺,正合他意。

李世民沉吟良久,最终深吸一口气,决断道:“秀宁与裴相所言,不无道理。然,兵法有云:‘未算胜,先算败’。我等不能寄望于对手的仁慈或骄傲。”

目光灼灼,看向了空与四祖:“了空禅师,诸位圣僧,世民有一不情之请。”

了空双掌合十:“殿下请讲。”

“请诸位暂留洛阳,但随时准备驰援雉县前线!”

李世民语气一沉:“若那无名始终不现身,诸位便是稳定军心的擎天玉柱。若……若他真不顾身份,悍然出手,行斩首、破军之举——”

“便请诸位,依帝心尊者之言,借我大唐雄师之气血,结阵阻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拦在军前!为我,为李药师,争取时间!此战若胜,佛门于大唐,于天下,便是再造之功!世民在此,先行拜谢!”

说罢,李世民竟是后退一步,向着了空与禅宗四祖,拱手深深一揖。

了空与四祖互望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此行,已非简单的助拳,而是关乎佛门存续、天下气运的生死之搏。

了空缓缓起身,其余四祖亦随之而起。

“阿弥陀佛。”

了空长号一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殿下既有此决心,贫僧等……自当遵从。佛门存续,系于此战。便以这蒲柳之身,试阻天魔吧。”

嘉祥、道信、帝心、智慧,四位圣僧亦同时合十躬身,虽未多言,但那肃穆庄严的气度,已表明了一切。

裴寂眼帘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深光芒。看着眼前这一幕“君臣相得”、“佛门护法”的景象,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笑意。

‘无名……你会来吗?这场大戏,少了你这位主角,岂不是太过无趣?’

他心中默念,仿佛又感受到了三年前那几乎将他神魂都斩灭的恐怖剑意,以及……那剑意中蕴含的、与他“不死印法”同源却又远超其上的生死奥秘。

此番,或许是他的劫数,也或许是他的……机缘?

“如此,便有劳诸位了。”

李世民直起身:“李药师已至雉县,与宋缺对决在即。明日,本王亦将亲赴前线督战。鹿死谁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见分晓吧!”

……………

河北,乐寿。

夏王府,崇德殿。

相较于洛阳紫微城的恢弘,乐寿的夏王府更多了几分北地豪雄的粗犷。

崇德殿不如显德殿宽阔,但梁柱粗大,灯火通明,炭盆驱散了春夜的寒意,也映照着殿内一张张或凝重、或愤慨、或犹疑的面孔。

主位之上,夏王窦建德穿着一袭深青色绣金边的常服,外罩一件厚重的玄狐皮裘。他年约四旬,方脸阔口,肤色黝黑,颔下短须如戟,眉眼间自有久居人上的威仪,但此刻眉宇深锁,眼角带着疲惫的细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他早年落草时,其妻曹氏所赠。

漳水之败,虽非他亲临,但刘黑闼的惨败如同断他一臂,更严重打击了大夏军的锐气。而紧接着传来的天道盟大举北伐、李唐江北糜烂的消息,更让他心中如压巨石。

窦建德下首左侧坐着刚刚伤愈不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刘黑闼。这位大夏头号猛将此刻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仅存的右眼(左眼在漳水之战中为流矢所伤,虽未瞎,但视物已模糊)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此刻并未着甲,只穿一件黑色劲装,粗壮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副将诸葛德威坐在他身侧,面色沉静,眼神却不时扫过对面那些新近投靠的“客卿”。

窦建德右侧,则是大夏的一干将领。崔冬、曹湛皆是大夏宿将,神色忧虑;高开道、徐圆朗原是各自称雄一方的义军首领,被迫归附后一直不算安分,此刻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卢君谔等地方将领则更显忐忑。

而殿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分坐两侧末席的几拨人。服饰各异,气息独特,与行伍出身的将领们格格不入。

左末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相貌清奇、三缕长髯、头戴莲花冠、身着宽大白色绣金纹长袍的男子。

面含微笑,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姿态颇为闲适,正是大明尊教在中土的总掌教务——许开山。

看似儒雅,但偶尔抬眼时,眸底深处掠过的精光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悉人心隐秘。其“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修为已臻化境,精神异力莫测。

紧挨许开山而坐的,是一位身段婀娜曼妙、面覆轻纱的女子。仅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蕴藏着无尽春情与哀怨,令人望之心旌摇荡,正是大明尊教善母莎芳。

莎芳修炼的“姹女迷情大法”已至巅峰,一颦一笑皆可动人心魄,此刻虽静坐不语,但那无形的魅惑场却隐隐笼罩小半殿堂,让一些定力稍差的将领不敢直视。

莎芳身后,侍立着数名气质各异的男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面如冠玉、嘴角常含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年轻男子,正是五明子之首的“妙空明子”烈瑕,目光不时打量殿中诸人,尤其在窦建德和刘黑闼身上停留。

他身旁是一位气质清冷、怀抱一具奇特弦乐器的西域女子,乃“妙说明子”辛娜娜。“妙风明子”鸠令智是个瘦高如竹竿的中年人,眼神飘忽。“妙水明子”卡鲁则体格魁梧,沉默如山。另有数名气息精悍的年轻高手,是段玉成等“原子”。还有一位金发碧眼、身着波斯华丽长裙、面笼圣洁光辉的少女静静立于莎芳侧后,正是波斯圣女辛希亚,手中捧着一本镶嵌宝石的经书,无视一众将领的凝重,眼神空灵,仿佛超脱于尘世纷争之外。

右末,则主要是窦建德以重金和承诺笼络来的中原武林高手及突厥使者。

身形高大、披散着灰白长发、面庞如刀削斧劈、高鼻深目、身着突厥传统华贵皮袍的老者,正是突厥国师墩欲谷。

墩欲谷是“武尊”毕玄的师弟,毕玄三年前被无名阵斩于草原,此仇不共戴天。他奉突厥可汗阿史那·社尔之命南下,名为协助窦建德牵制李唐,实则有窥探中原虚实、伺机为毕玄报仇并攫取利益之目的。此刻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刀,眼神阴鸷,偶尔扫过大明尊教众人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厌恶。

墩欲谷下首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道人,乃是陇西剑派派主李星元,其“陇西快剑”迅疾狠辣,在西北一带颇有名望。面色沉静,眼观鼻,鼻观心,似在养神。

再下首,则是一位身着锦袍、腰悬长剑、相貌堂堂却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正是关中剑派丘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丘天觉,目光不时瞟向对面大明尊教的辛娜娜和波斯圣女,带着好奇与一丝灼热。(本章完)

第1106章 大唐双龙传(螳臂当车 上)

殿中炭火噼啪,酒肉香气混合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里。

窦建德放下玉佩,端起面前的酒樽,声音宏亮却带着一丝沙哑:“诸位,今夜相聚于此,非为饮宴。南边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天道盟已然过江,李唐江北防线一触即溃。宋缺兵锋直指南阳,李靖已率军东援。这天下棋局,已然剧变。”

环视众人,目光尤其在刘黑闼、许开山、墩欲谷脸上顿了顿:“漳水之败,是我大夏之痛。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李唐如今自顾不暇,正是我大夏休养生息、观望风云之机。然则,该如何观?如何望?下一步棋,我大夏该落于何处?本王想听听诸位的高见。”

刘黑闼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顿下酒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仅存的右眼赤红,嘶声道:“大王!李唐欺我太甚!李世民那厮狡诈,设伏害我数千弟兄!此仇不报,黑闼誓不为人!如今李唐被南蛮子揍得满地找牙,正是我们报仇雪恨、夺回失地的大好时机!末将请命,愿再率一支劲旅,西渡黄河,攻取河东,直捣李唐腹心!趁他病,要他命!”

洪钟般的声音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懑与杀意,殿中将领不少为之动容,尤其是那些与他一同历经漳水血战的部下,眼中也燃起复仇的火苗。

诸葛德威轻咳一声,冷静道:“刘将军报仇心切,可以理解。然则,李唐虽在南方受挫,其根基关中未损,战力犹存。我军新败,元气未复,贸然西进,恐再中李世民奸计。况且,”

看了一眼对面那些气息诡异的“客卿”:“如今我们的‘朋友’似乎不少,但真心几何,尚未可知。腹背受敌,乃兵家大忌。”

高开道捋着胡须,阴阳怪气道:“诸葛将军所言极是。报仇固然要紧,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别到时候仇没报成,把咱们河北这点老家底都赔进去。要我说,李唐和那劳什子天道盟,都是猛虎,让他们先撕咬个你死我活,咱们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徐圆朗也附和道:“高兄言之有理。咱们河北好不容易安定些,何必再去蹚那浑水?不如厉兵秣马,巩固黄河防线,管他南边谁赢谁输,咱们自保足矣。”

“放屁!”

曹湛是个火爆脾气,闻言拍案而起:“高开道、徐圆朗!你二人当初被唐军打得抱头鼠窜,来投大王时怎么不说自保?如今大王待你们不满,怎么一遇硬仗就想缩头?坐山观虎斗?等老虎吃完对手,下一个就轮到你这看客!”

“曹湛!你什么意思?!”

高开道、徐圆朗脸色一变,也站了起来,手按刀柄。

眼看将领内部就要吵起来,窦建德眉头一皱,沉喝一声:“够了!都坐下!成何体统!”

他积威甚重,一声之下,曹湛、高开道等人虽有不忿,也只能悻悻坐下。

这时,许开山微微一笑:“夏王息怒,诸位将军少安毋躁。依许某浅见,刘将军报仇心切,高、徐二位将军求稳自保,皆有其道理。然目下局势,却如一团乱麻,牵一发而动全身。”

顿了顿,待吸引众人目光后,继续道:“天道盟势大,其志绝非仅止于江北。若让其击破李唐,一统中原,以其对魔门的掌控和对异己的铲除手段,我大明尊教恐难有立足之地,届时……恐怕在座的诸位,无论是草莽英雄,还是名门正派,都难以幸免。”

墩欲谷冷哼一声,用略带生硬的汉语接口道:“许教主所言不差。那无名杀我师兄,乃我突厥死敌。此人野心勃勃,武功通神,若让其得势,必成草原心腹大患。我奉大可汗之命而来,便是要与夏王商议,共抗此獠!李唐虽与我突厥时有摩擦,但相比那来历不明、手段酷烈的天道盟,或许……更易打交道些。”

李星元睁开眼,缓声道:“窦公,李某乃陇西一武夫,本不该妄议天下大事。然则,江湖亦有江湖的规矩。那‘无名’纵容魔门,打压佛道,行事霸道,已非正道所为。陇西剑派虽小,亦不愿见魔焰滔天。若夏王有意匡扶正气,李某愿尽绵薄之力。”

丘天觉年轻气盛,接口道:“李派主说得对!咱们关中剑派也看不惯那帮藏头露尾的南蛮子!大王,不如咱们联合李唐,先把最凶的那头老虎打趴下再说!”

殿内意见明显分成了几派:刘黑闼等主战派急于报仇,主张攻唐;高开道等保守派主张自保观望;许开山、墩欲谷则从各自势力利益出发,暗示或明示联合李唐对抗天道盟;李星元等中原武林代表则基于正邪立场倾向于抗“魔”。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到了窦建德身上。

窦建德沉默良久,手指再次摩挲着玉佩,眼神深邃,仿佛在权衡利弊。他出身草莽,能创下这番基业,绝非仅有仁政与勇力,政治嗅觉与决断力同样关键。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黑闼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卵击石的方式去报。”

“高将军、徐将军求稳,可以理解。但乱世之中,一味求稳,便是坐以待毙。等李唐与天道盟分出胜负,无论谁赢,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河北!届时,我等还有今日这般从容商议的机会吗?”

目光扫过高开道、徐圆朗,二人低头不语。

“许教主、墩欲谷国师、李派主、丘少侠的担忧与建议,本王亦深以为然。天道盟,确是我等共同之大敌。”

窦建德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黄河与淮河之间:“然则,与李唐结盟,兹事体大。李世民狡诈,佛门与我等道不同,贸然结盟,恐为所趁。但……眼下局势,又容不得我们完全置身事外。”

“本王决意:第一,整军备武,加固黄河防线,尤其防范李唐从河东方向偷袭,也警惕天道盟可能从徐州一带的渗透。第二,派出精干使者,分别前往洛阳李世民处,以及……雉县李靖军中!”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派使者去李靖军中?

窦建德解释道:“李靖才是李唐当前对付宋缺的主帅。派使者见他,一则示好,表达我大夏无意在其与宋缺决战时背后捅刀,甚至可以提供一些粮草便利,稳住他们,让他们全力对付宋缺。二则,亲自探听前线虚实,判断李靖与宋缺之战,究竟孰优孰劣!第三,也是向李世民表明,我窦建德并非只有与他结盟一途,若条件不合,我亦可能与宋缺有所‘默契’!”他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

“那……与李唐的仇?”刘黑闼忍不住问道。

“仇,自然要报。”

窦建德看向他,语气放缓:“黑闼,你的心情本王明白。待李靖与宋缺两败俱伤,或一方显露出明显败象时,便是我大夏出手之机!届时,无论是攻唐之虚弱,还是趁天道盟新胜未稳予以痛击,主动权皆在我手!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耐心,是恢复元气,是看清这潭浑水下面,到底藏着几条真龙!”

他这番谋划,可谓老成持重,既避免了过早卷入消耗战,又为未来可能的机会埋下伏笔,同时还试图在两大势力间游走攫取利益。

许开山抚掌微笑:“夏王深谋远虑,许某佩服。我大明尊教愿全力协助夏王,情报、秘术、高手,皆可供驱策。”

墩欲谷也点头:“可汗亦有此意。我国师府高手,及草原精锐斥候,可助夏王稳固边防,探查敌情。”

李星元、丘天觉亦拱手表示愿听调遣。

刘黑闼虽仍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策略,闷声道:“末将遵命!愿听大王安排,加紧练兵!”

窦建德看着殿中暂时统一了意见的众人,心中稍定,但望向地图南方时,那份沉重感并未消散。

“无名……”

窦建德心中默念这个如今已震动天下的名字:“你搅动风云,究竟所欲何为?我窦建德能否在这乱局中,为河北百姓争得一线生机,乃至……更进一步的机缘?”

摇了摇头,窦建德举起酒樽,沉声道:“那便如此定策!诸君,且满饮此杯,愿天佑大夏,愿我等能在这乱世狂澜中,寻得彼岸!”

“愿天佑大夏!”殿中众人齐齐举杯。

………………

襄阳,镇南都督府,天工阁。

此阁非寻常楼阁,乃是鲁妙子依易华伟之意,结合墨家机关术与风水玄理建造的军政中枢核心。

阁分九层,取“九五”之象,通体以深色硬木与青石构筑,外形古朴厚重,内部却遍布巧思。今夜,阁顶第九层的“观星殿”内,灯火通明如昼,却无半分烟气。

殿内极为开阔,穹顶以琉璃镶嵌,可仰观星象,四壁悬挂着巨幅的天下舆图、山川地势图、海疆航线图,更有数面以滑轮绳索控制、可随时更换的巨型沙盘。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敌我态势以不同颜色的微缩旗帜和模型标示,精细入微,远超当世任何统帅所能拥有。

易华伟负手立于最大的那面天下舆图前。一身简练的月白色深衣,长发以一根乌木簪随意束起,一双眸子深邃如夜空。

五年光阴,在他身上似乎未留下任何痕迹,反而那股内敛到极致、仿佛与天地共鸣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成了整个大殿毋庸置疑的中心。

殿内人影憧憧,却秩序井然,分列数排。

最前方,紧挨易华伟身侧的,是天道盟的核心高层。

宋缺一身玄青色常服,腰悬“天刀”,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沙盘上洛阳周边的敌我态势。气息沉凝,虽未刻意散发,但那属于天下第一刀手的绝世锋芒,依旧让靠近他的人感到隐隐的压力。

祝玉妍则是一袭玄色宫装长裙,裙裾曳地,云鬓高耸,饰以简单的珠玉。容颜依旧绝美,岁月似乎未忍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是那双魅惑众生的眼眸,如今沉淀下来,多了几分深沉与威仪。天魔大法十八层圆满后,她气息愈发圆融无瑕,魔极生慧,已近“天魔之境”。只是偶尔看向易华伟背影时,才会掠过一丝复杂难明。

闻采婷、旦梅、白清儿三位阴葵派长老静立其后,气息各异,但皆内敛。

鲁妙子坐在一张带有轮轴的宽大座椅上,面前小几上摊开着图纸和算筹。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神明亮,不时在图纸上勾画,或低声与身旁侍立的商秀珣交流几句。商秀珣一身利落的骑射服,英气勃勃。

历时三年,飞马牧场已成为天道盟最大的战马培育与骑兵训练基地之一。此次商秀珣负责协调飞马牧场战马及各地牧场的供应。

稍后一些,是各军统帅及重要将领。

苏定方目光炯炯,年轻的面庞上战意昂扬,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前线刚刚赶回。身旁站着瓦岗旧将系的代表徐世勣、程咬金。

徐世勣眼神沉稳,已有大将之风。程咬金粗豪的脸上此刻也满是严肃,摩挲着下巴的短髯。李密神色略显复杂,但姿态恭谨。王伯当、祖君彦、郭子和、董景珍、雷世猛等将领个个精神抖擞。

宋缺身后,站着其弟“地剑”宋智、堂弟宋鲁,以及其子宋师道。宋师道如今统领天道盟禁军,气质温文儒雅中透着干练。宋玉致也安静地站在兄长身侧,一双眼眸几乎黏在易华伟身上,满是倾慕。

单美仙与单婉晶母女,皆着东溟派特色的修身劲装,外罩轻甲,英姿飒爽。单美仙气质雍容中带着海风的飒烈,单婉晶则青春明媚,眉宇间既有新妇的风情,亦有经历战火洗礼后的坚毅。

欧阳希夷、王通等客卿元老亦在列,更多的是各军副将、后勤主官、工坊大匠等中坚力量。

绾绾奉命总督西蜀防备吐谷浑,并未到场,由其副手丝娜代表出席。

整个大殿,聚集了天道盟几乎全部的军政精华,济济一堂,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月白色的身影上。

易华伟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江北已定,李唐惊惶,窦建德观望,突厥逡巡。时机已至,不可再予敌喘息之机。”

易华伟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手指凌空一点身后舆图,沙盘旁侍立的弟子立刻推动机关,将最大沙盘切换到“中原及河北全境”。

“困守一隅,非争天下之道。被动应战,乃取败之由。李唐以为依仗潼关、黄河,联合窦建德,便可阻我兵锋?佛门以为邀集高手,便能护住其国运气数?”

易华伟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改局,破局,定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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