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上山

山场子一般都是九月末十月初,第一场雪落下,就开始干活。

从猫耳山到横山,路可不算近,水老鸹又是山场子大把头,得早点儿回去张罗干活。

“绍扬,咱俩今天就别上山了,等会儿你去通知一下那几家,搁家里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咱就走。”

九月二十二这天早晨吃饭的时候,水老鸹说了一句。

“行,行,咱还得去趟老宋叔家呢,是得早点儿走。”

曲绍扬都快被王家那姑娘烦死了,他巴不得立刻就走才好呢。

水老鸹夫妻一看曲绍扬那迫不及待要离开家的样子,都笑的不行。

“这愣小子,瞅你那点儿出息,还能让个姑娘吓的满哪躲。”

“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对她没那个心思,不好让人家误会。

要不然,耽误了人家姑娘,那不造孽么?”曲绍扬挠挠头,一脸尴尬的说道。

王家那姑娘,属实他是没看上。

再者,曲绍扬现在也没那个谈情说爱的心思,还是好好挣钱,攒家底儿要紧。

山场子活一干就四五个月,吃住都在山里不能回家,衣服行李啥的,都得好好准备。

幸亏有林若兰,提前就给曲绍扬和水老鸹做了棉袄棉裤。

又把他们的老破羊皮袄、羊皮裤收拾干净缝补好了,收拾着装起来就行。

吃过早饭后,林若兰就开始忙活着给水老鸹和曲绍扬收拾衣服,准备吃的。

从猫耳山到横山,路上要走六七天呢,有的时候不一定能遇见村子,吃的必须多预备些才行。

家里油渍了还没吃完,林若兰决定发面包些包子。

另外,她又和了些面,打算用熊油烙点儿饼。

曲绍扬腿快,去通知那几个要跟着上山的人。

回来又和水老鸹俩人,也抓紧时间把家里各处都归拢妥当。

这些日子,师徒俩可没少预备柴火,光是柈子就劈了满满一柴棚,另外还有松树枝等二劈柴等一大垛。

这些,应该够家里烧几个月的了。

林若兰怀孕,天志还小,必须得预备足了才行。

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九月二十三早晨,众人在水老鸹家汇合,一同出发。

家里虽然有骡车,可是往横山走的路不行,挺多地方都是走小路,车过不去,所以骡车就只能放在家里了。

两棵枪都留在家里了,家里就林若兰和小志在,一个是孕妇,一个是孩子。

两家可是有不少钱呢,曲绍扬那边还有铜胆啥的。

虽说这左邻右舍的人不错,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啥样儿啊?

留下枪,管用不管用的,好歹能吓唬人。

前几天,水老鸹四处打听,从旁人那弄来两只刚满月的小狗,养大了听个动静也好。

同时,水老鸹又拜托了老周家,让他们帮忙照看照看林若兰母子。

周家老三和老四,嫌冬天在家没啥事儿,打猎纯是碰运气,累够呛也不一定能有收获。

所以,这俩吵着闹着要进山当木把,老周没辙,只能依着。

于是各种拜托水老鸹,一定要看好了这俩小子,别让他俩惹祸啥的。

一共有七八个壮实小伙子,跟着水老鸹师徒一起去山场子,人齐了后,水老鸹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两天后,众人来到蛤蟆川,找到了宋老九的相好翠香。

水老鸹告知对方宋老九不在了的消息,又把宋老九的排饷给了对方。

往常年宋老九都是很早就回蛤蟆川,帮着翠香家里修房子、收地、捡柴火,直到山场子干活,他才离开。

前些日子宋老九没回来,翠香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在得知宋老九真的没了后,翠香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而翠香那个男人,却在见到银子后,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上手就去抢。

对此,曲绍扬和水老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叮嘱了翠香还有翠香的大儿子,让他们千万把钱守住了。

宋老九已经没了,往后不会再有人年年往他们家送钱、帮着干活。

宋老九留下的排饷,要是仔细点儿用的话,好歹能维持几年。

要是让那个大烟鬼拿去抽了、赌了,往后可就没别的进项。

师徒俩终究是外人,不能说太多,叮嘱两句便离开了蛤蟆川。

众人又走了四天,总算到了横山的山场子。

“呦,二柜,你来的早啊,腿怎么样了?都好利索了么?”

水老鸹领着一群小伙子,刚一进钱修成大柜的山场子,迎面就看见了二柜李永福,忙上前打招呼。

“刘大哥,愣虎儿,哎呦,好些日子不见。”

李永福见到水老鸹和曲绍扬,也挺高兴,笑呵呵的走过来。

“我这腿早就好了,还别说,那陈郎中的医术真不错。

你看我这现在走道儿,跟以前一样,啥都看不出来。”李永福拍拍自己的腿,笑道。

“我瞅着你俩胖了不少啊,红光满面的,一看这日子就过的挺不错,咋样儿?如今搁哪儿落脚呢?”

当初水老鸹他们离开安东城的时候,还没定下来要去哪里,

“二柜,我们也挺好的,在猫耳山安了家。

我师父收了个养子,师娘也有喜了,来年就能抱上娃。”

不等水老鸹开口,曲绍扬就乐呵呵的抢先说道。

“呦,老来得子,刘大哥,你这是大喜啊。

你看,我这也不知道,应该去喝一杯你和林掌柜的喜酒才是。”

李永福一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拱手向水老鸹道贺。

“哪有什么喜酒啊,我们俩都这个岁数了,凑付一起过日子,没办喜事。

来年,等孩子出生了,请你们喝满月酒。”水老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原本他是想等房子盖好了,跟林若兰简简单单办个婚礼,哪怕是只有徒弟和儿子见证呢,也是那么回事儿。

哪成想啊,还没等搬家呢,林若兰就怀孕了。

俩人一商议,也别找那个麻烦了,林若兰好好养着身体,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行,那咱可说好了啊。”李永福很爽快的应道。

“这几位是?”李永福这才看向后面的几个人。

“哦,这是我们从猫耳山带来的人,进山干活的?你看看,全都是身强力壮的棒小伙儿。”水老鸹忙给众人介绍。

“二柜,今年山场子的活,怎么安排?总共找了多少个木把?”闲聊几句,开始步入正题。

钱修成大柜,是安东城所有料栈、木场子中数一数二的,也是第一个在横山开山场子的。

每年冬天,柜上都会雇大批的木把进山采伐。

所得的木头,柜上留一部分,编成木排流放到安东。

其余的都卖给其他料栈,一年光是倒腾木材,挣不少钱呢。

水老鸹给钱修成大柜干活好几年了,都是他当把头,领着木把们干活。

所以,水老鸹一来,就问李永福,今年的活怎么安排。

不想,李永福闻言,却是面露难色。

(本章完)

第64章 木把重聚

“刘大哥,今年山场子的活,跟往常年不一样了。”

李永福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

“咋回事儿,你就直接说呗,再不一样还能咋地?”

水老鸹皱眉,不明白李永福这是整的哪一出。

“唉,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咱这山场子,从今往后不是大柜自己的了。

现在是官办的场子,大柜只能算入股。”李永福一咬牙,直接说道。

此话一出,曲绍扬和水老鸹都傻眼了。

“这咋就成官办的场子了?这跟官府有什么关系啊?”

“咳,能咋回事儿,有人看着咱挣钱,眼红呗。”

李永福叹气,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跟师徒二人说起来。

光绪二年,朝廷在安东设立县治。

地亩开始征赋的同时,在大东沟也设立了木税局,承认木材采伐合法化,征收木排捐。

从那儿开始,木把伐木放排,就不用再担心朝廷扣押,颗粒无收。

各料栈、木场通过官府办理采伐许可,缴纳赋税之后,就可以合法采运木材。

因此,不少料栈和木场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官府眼见着木材生意如此红火,自然不满足于只收取木税。

于是今年秋天,由东边道官员牵头,联合各料栈、木场,共同成立官办木植公司。

从此往后,木材的采伐、木税缴纳等相关事务,都由官办木植公司负责。

公司可以将资金借贷给料栈、木场、把头,施以保护。

钱修成是第一个在横山建山场子的,也是横山山场子中最大的一个,这种事情,肯定落不下他。

如今这横山山场子,也归属于官办木植公司。

往后山场子的收入,木植公司要抽成一部分。

“干活的还是咱这帮人,就是木植公司要安排个大把头,再带几个人来。

刘大哥,只能委屈你,当个二把头了,你看这事儿……”

李永福也没办法,官府明面上说的漂亮,实际上就是巧立名目、强取豪夺罢了。

可他们都是平头老百姓,敢不听么?

不听的话,山场子直接不让干了,那还指着啥挣钱啊?

听完李永福的话,水老鸹和曲绍扬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曲绍扬开口,“二柜,当初我是跟柜上签的三年契约。

既然山场子成了官办的木植公司,那我这契约应该不算了吧?”

曲绍扬想的是,如果可以借机会解除契约,索性他就不在山场子干了,另外想挣钱的办法。

“愣虎儿,不是叔不开面儿,这个真不行。

咱这山场子归木植公司管了,你的契约,依旧算数儿。”

李永福叹口气,他也没辙,这些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三年契约未满,你要是不干的话,只能照着契约赔偿一千两银子,或者,吃官司。”

官府那头也不是傻子,组建木植公司的时候,各家柜上有多少木把,早就摸透了。

契约未满,曲绍扬要是说不干,官府肯定不能放过他。

“绍扬,咱来都来了,不干活还能咋办?留下吧。”旁边的水老鸹叹了口气,劝道。

水老鸹跟柜上是一年一签契约,每年木排流放到安东,契约就算结束,冬天到山场子干活的时候,再签下一年的。

所以水老鸹要说不干的话,谁也管不着他的去留。

可曲绍扬不行,三年契约签了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一千两银子,他们拿不出来,总不能让曲绍扬直接跑吧?

到时候人家拿着契约到官府,一告一个准儿,最后不还是乖乖回来干活?

水老鸹生怕曲绍扬这愣劲儿又上来,赶忙开口劝。

曲绍扬也明白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契约还在他就跑不了。

除非他躲进深山老林里去谁也找不着,可是离着清朝灭亡还好些年呢,他总不能一直着吧?

“行,听师父的,反正咱是凭力气吃饭的。

不管是柜上,还是啥公司,只要干活给工钱就行。”

曲绍扬知道师父的苦心,于是点头答应了。

“哎,哎,这就对了,那啥,那咱就先去大房子,商议商议今年的活怎么干。

过两天木把齐了,一落雪咱就得开工。”

李永福一听水老鸹师徒同意留下来,不由得松了口气,忙招呼师徒二人去大房子里休息。

所谓的大房子,就是一栋木刻楞的房子。

跟普通人家相比,这房子要大很多,里头南北两趟大通铺,地中间有两个王八炉子。

这王八炉子,是木帮发明的独特取暖用具。

将一口厚铁锅,倒扣在一尺半高,四四方方的地炉子上,用黄泥将铁锅四周都糊起来。

然后一头留灶门,另一头用砖和黄泥砌一段步步高升的烟道。

冬季天冷,这木刻楞的房子四处透风,即便是炕烧的滋滋热,屋里也不暖和。

加上俩王八炉子,整晚上有人专门负责添柴火,这样人住在屋子里才不会冻僵了。

众人一进大房子,不少木把就围了上来打招呼。

“哎呦,把头回来了,愣虎儿,好久不见啊。”

王长亮、老孙、大柱子、二毛子等人都是跟着李永福一起回来的,众人有些日子没见了,一见面格外亲切。

“好,好,都挺好的。”水老鸹见了中排伙子,也十分高兴,笑呵呵的点头回应。

“长亮,你的伤养好了没有?咱山场子的活可比水场子累多的,要是没养好,你就歇着吧。”

“把头,我的伤早就好了,搁安东好吃好喝的养着,你看我,都胖的快走不动道儿了。”

王长亮笑着拍了拍胸膛,中气十足的说道。

水老鸹点点头,然后又看向二毛子他们。

“二毛子,你不是一直喊着不再当木把了么?咋又进山了?”

都是熟人,水老鸹自打有媳妇之后,也不像以前那么严肃了,于是跟二毛子开起玩笑来。

“我也没啥手艺,去给人当学徒挨打受骂的不挣钱,哪有当木把快活?还是回来山场子吧。”

二毛子被水老鸹取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

众人一听,都哈哈笑了起来。

“就是嘛,咱弟兄们能凑到一起也是缘分,这多热闹啊,是不是愣虎?”

“对了,我忘了说啊,往后不能再叫愣虎儿了,叫绍扬。

在安东的时候,绍扬找了个算命的给起了大名。”

水老鸹忽然想起这事儿来,连忙向众人声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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