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第315章 苏大山

第315章 苏大山

“罚役一个月,”铺司道:“你下次要是还犯,那就不是再罚役的事了。”

苏大山一脸愁容,几乎要哭出声来,哀求道:“大人,我已经连续递送公文四十二日了,您开开恩,让我轮调吧。”

铺司脸色一沉道:“大胆,轮调是大人们的决定,你一个小小的铺兵听从就是,竟还敢指挥起大人们来?”

苏大山不敢再求,只能一脸苦涩的接受再罚役一月的处罚。

一旁的铺兵们慢悠悠的整理着信件和公文,一边看苏大山的笑话。

苏大山一脸的着急,却不敢催促他们加快速度。

以前他也催过,然后他们就更慢了。

总是掐着驿站要关门前把信件和公文交给他,他再给下一驿站送去,每次都会送迟。

就是这样恶性循环,即便他几次夜里不睡觉,连着赶路送到,下一次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然后身体在某一日吃不消,他就送迟了。

一旦送迟,不管是哪边驿站,都会给他记过,累积到一定次数就被罚役。

苏大山一脸麻木的看着他们分发信件,心里已经无波无澜,他有预感,他就要死了。

只有他死了,这场持久的劳役才会停止,他,以及他的家人,才能从这场折磨中脱离。

苏大山僵硬的脑子缓慢的转动着,他要怎么死才能不连累家人呢?

累死?

或是送信途中冻死,饿死?

要是能遇到土匪就好了。

苏大山想,到时候他就让土匪把他砍死,不仅死得干脆没痛苦,报上去也不会怪罪家里,他到时候一定紧紧地抱着朝廷的公文,一封也不遗漏……

苏大山麻木的想象着自己的死法,直到腰间的火热唤回他的理智。

苏大山勉强从这种情绪中脱离出来,他摸了摸滚滚发烫的腰,从里面摸出两张叠成四方形的黄符来,其中一张已经有些焦黑,正在发烫,另一张更是烫得灼手,他差点就把它给丢了。

心里觉得烫要丢掉,他的手却是下意识纂紧了黄符,将它们握在掌心。

谁把这东西放在他身上的?

一定不是妻子和父母,他们没时间求符,也没那个钱。

苏大山脑子里就闪过潘筠和妙真妙和的脸,是那三个小道长吗?

苏大山愣愣的想着,把手心里纂的黄符收进怀里。

打板子的时候他也觉得腰上有点烫,难道不仅是那位差爷留手,还因为这两张黄符,他这才没感觉多疼?

苏大山心里似有暖流滑过,又不是那么想死了。

正在胡思乱想,铺司见他低垂着头靠在那里半天不动,不高兴了,催促道:“苏大山,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呢,赶紧拿扫把把地扫一扫,你说说你能干点啥……”

“送信迟到,每天在驿站的时间就那么点,眼里还没活,没看见这地很脏吗?”

苏大山僵硬的抬起头来,一脸麻木的去拿扫把。

其他铺兵见他扫地,就不着急把信件和公文交给他,而是先放在一处,等他把驿站里外都扫过了,快到下衙时间了,他们这才叫住他,“信件都分好了,你签字画押带走吧。”

苏大山一脸麻木的上前,握着笔在单子上画圈,但笔墨干枯,一时竟画不出来。

有一个铺兵终于看不过眼,上前倒了一点水进墨盘,搅了搅后低声提醒道:“你得先清点信件,遗漏信件也是一过,要是不小心遗漏了公文,那不是过,而是罪了。”

苏大山打了一个寒颤,终于回神,先去清点信件和公文。

他今天有些不在状态,对了两次都没对上,一旁等着的铺兵烦躁起来,催促道:“赶紧的,大家都等着下衙回家呢,你要对到什么时候?”

苏大山满头大汗道:“我对不上。”

这信件和公文必须清点对好,由苏大山签字画押才能出驿站,他一刻不签字,不仅铺兵,连铺司都不能离开。

出了事,那就是铺司的责任。

当然,信件和公文要是被苏大山在外弄丢了,那也有铺司的责任,但主要责任是苏大山;但要是在驿站就对不上,那主要责任就在驿丞和铺司了。

铺司烦躁起来,催了两次,见苏大山就是要清点清楚才肯签字画押,就指了一人道:“你带他清点,连个数都数不清,能做点什么?”

那人是新来的劳役铺兵,但他识字,驿站里的事很快上手,就连铺司都不敢很为难他。

刚才也是他指点的苏大山要清点信件和公文。

新铺兵就上前,先从公文上清点,对着单子和苏大山一件一件的对,确认没问题后去对信件。

这个虽多,却也容易,直接对数量就行。

新铺兵带着他数了两遍,确认数量无误之后就把单子递给苏大山。

苏大山这才重新握笔要画押,正在此时,驿丞沉着一张脸回来。

看到正在签字画押的苏大山,他脸色就更沉郁了,叫住他道:“今日的公文和信件不由苏大山送,轮调……”

他目光一扫,就指着站在苏大山身边的新铺兵道:“宋英,今日就由你去送吧。”

苏大山:……

宋英:……

苏大山一脸震惊,歉疚且担忧的去看宋英。

宋英却是头都不偏一下,直接面对驿丞道:“大人,今日已过下衙时间,卑职不接活。”

驿丞脸色一沉道:“这是公务,你说不接就不接?明日开衙之前公文和信件要是送不到下一站,唯你是问!”

宋英道:“那您将我从驿站里开除吧,已过下衙时间,我不送!”

驿丞脸色铁青,“你敢!”

宋英抬起眼眸轻飘飘的看他,“我有何不敢的?大人,我不签字画押,这公文和信件都在驿站里,延迟送达是您的责任,即便作为下属,卑职等都有责任,但最大的责任还是驿丞您吧?”

他道:“看不过眼,您把我赶出驿站吧。”

苏大山一脸震惊的看着宋英,完全没想到有人敢这样与驿丞叫板。

铺司和其他铺兵也没想到,大家一时沉默。

宋英隐隐有些期盼的看着驿丞,似乎真的想被赶出去。

真以为铺兵是什么好活吗?

本来就辛苦,他们还欺生,专门欺负新人和老实人,本来就不好的活更不好干了。

与其在驿站里当铺兵,还不如去打更呢,虽然也辛苦,好歹自由啊。

晚上晃荡,至少白天能睡觉。

服役的工种那么多,送信的活最难做,处罚还重。

但驿丞……他还真没有赶宋英离开的权利。

他最多给他多派事,让他犯错后罚他,可要是宋英不犯错呢?

驿丞目光看向铺司,脸色阴沉,“那今天的信和公文你去送。”

铺司脸色一变,“大人……”

驿丞脸色铁青道:“按规矩,你们应该未时就清点好信件和公文,把东西交给送信的铺兵,结果你们拖了两个时辰,你既然做不来清点的工作,那就交给别人来做。”

铺司和铺兵还不一样,铺兵有一半是劳役,一半是雇工,而铺司一定是雇工,俸禄虽然少,但在大明也是一个稳定有体面的工作。

驿丞无权赶走役丁,却有权利更换铺司。

他不敢得罪驿丞,低头应下。

驿丞解决了这件事,这才转头看向呆在一旁的苏大山,脸色依旧不好看,却强扯出一抹笑道:“苏大山,你的役期结束,可以回家去了。”

苏大山呆住,其他人也呆住。

见苏大山半天没反应,驿丞不由皱眉,“怎么,你有其他意见?”

苏大山回神,连忙摇头要说话,但喉咙干涩,说出来的话连站在他旁边的宋英都没听见。

驿丞皱了皱眉,尽量和缓语气道:“之前的轮调安排的确有些不合理,你吃亏了,这样,你被罚的那三个月劳役不算罚,算雇佣,我按照铺兵的工钱给你。”

铺兵一个月的工钱是三百八十文。

在大明,这样的收入算中下等,却也比农民种地好一点。

驿丞让人去取了一吊钱又一百四十文给他,“三个月的工钱,一千一百四十文,你数数。”

苏大山哪敢数啊,关键是他也数不明白啊。

还是站在他旁边的宋英接过钱道:“我来给你数。”

驿丞抽了抽嘴角,确定了,这人是个刺头,不好管。

征役怎么把这样的人征到驿站来了?

宋英给苏大山数好钱,又推了他一把,在旁边时不时的插一句嘴,然后苏大山不仅办理了完役证明,还得到了驿站的一个奖赏,被称作,最勤劳铺兵。

苏大山全程都是懵的,倒是宋英在忙碌的过程中从驿丞和铺司的对话里猜出了一些东西。

他亲自把苏大山送出驿站,低声道:“苏大哥,我替你打听了一下,有人帮你在县令面前说话,你还认识三清观的道士?”

苏大山回神,一脸感激的看着宋英,“宋英,谢谢你,三清观的道士……我今天来县城送信时跌了一跤,就是三清观的三位小道长帮我的,是,是她们和县令说起我的吗?”

宋英笑着点头,“应该是,听驿丞的意思,道长和县令很熟,苏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想求一张符。”

“那直接去三清观好了,或者山神庙也可以,观里和庙里的道长们都特别好,求什么符他们都给。”

宋英:“……好,我回头去试试看。”

苏大山紧绷着脊背往前走了几步,确定宋英也转身离开了,这才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三清山的方向磕头,再抬起头来时泪流满面。

他知道宋英的意思,但他不愿打扰小道长们,她们已经帮他许多了。

(本章完)

318.第316章 整顿

第316章 整顿

苏大山背着自己的包裹,顶着夕阳出城,急急忙忙回家去。

他走惯夜路了,这个时间能出城,还是往家去,对他来说是很好的事了。

苏大山脚步匆匆,第一次觉得走路是那么的快乐,本来就漏洞的鞋子更加破旧,他的拇趾都顶出来了。

可苏大山却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天彻底黑透,但月亮很快又将路照明。

今晚的月亮特别的亮,亮到天上没有一丝云,在它周围却看不到一颗星星,亮到地面上好似铺了一层白霜,让他连路边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都能看清楚。

就着月光,苏大山看到了被月色温柔笼罩的村子。

整个村子只零星亮着几盏灯,还有好几户人家厨房亮着火光,炊烟从烟囱那里往外冒。

苏家要往村里走七八户的位置,也正是厨房有火光的人家,苏大山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上前,一把推开了木栅栏。

正在院子里搓麻绳的小女孩愣了一下,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来人,她惊喜的丢下手中搓到一半的麻绳,一边尖叫,一边朝着苏大山飞扑过去,“娘,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苏大山一把抱住小女孩,高兴的抱着她转了两个圈圈,对拿着锅铲跑出厨房的人眼睛一热,哽咽叫道:“孩子他娘,我回来了,我,我服役完了!”

青年妇人一听,眼眶一红,冲厨房里喊道:“娘,大山回来了,他说他今年不用再去服役了。”

一个满头霜白的老妇人扶着墙走出来,另一边手上还拿着一根烧火棍,闻言连连点头,哽咽道:“好,好,儿媳妇,快去拿几个鸡蛋,把家里存的鸡蛋都拿来,今晚煮了吃。”

苏大山连忙上前,“娘,鸡蛋存着拿去卖吧,不用给我吃。”

他一近前,老妇人才看清他,瞬间心疼得不得了,“才两个月不见,你怎么……怎么就这么老了?”

苏大山伸手抹了一下脸,将一手的泪水甩掉,勉强笑道:“儿子无能,三个月的劳役服了半年,一点都帮不上家里。”

老妇人就连忙拉了儿媳妇的手放在儿子手上,道:“你也知道啊,幸亏你媳妇能干,你出去服役,家里地里的活她一把抓,你回来可要好好心疼心疼她……”

这半年的时间,不仅苏大山老了许多,他媳妇也老了许多。

苏大山哽咽应下,连忙把身上的包袱解下来,一把拉开,把里面那身破烂衣服夹在腋下,从下面翻出一吊钱和一串钱,高兴的给她们看,“我也赚钱了,你们看。”

婆媳两个惊呆了,连忙问道:“你从哪儿赚的?”

苏大山道:“是驿站给的,我今天往县城送信遇到了三清观三个道长,那三位小道长心善,捎带了我一程,知道我一直服役,就去和县令说情,把我剩下的日子给免了不说,驿丞还发我三个月的工钱,只当那三个月不是被罚役,而是雇工工期,这是三个月的工钱。”

婆媳俩:“三清观?”

婆婆道:“三清观我知道,下个月有三清山山神庙会,听说去的人,只要真心就可以得到山神的福袋,一个福袋有六斤六两米呢,我和你媳妇打算装作两家人去,把妞妞也带上,看她能不能也算一个。”

苏大山:“……娘,这样不好吧,这不是占道长们便宜吗?”

婆婆:“你说的对,到时候我们要多给他上几炷香,让妞妞多给他磕几个头,这件事不告诉别人,我们就自己去拿。”

苏大山:……

儿媳:“娘,你腿脚不方便,既然大山回来了,到时候让大山领我们去。”

“对对,大山也去,多领一个福袋,可惜你爹不爱凑热闹,不然他也去拿一袋就好了。”

苏大山:“我爹呢?”

婆婆:“你爹去地里了,今天又下雪了,还是雨夹雪,你爹怕地里的麦子受冻,去撒些稻草,几块地都要撒,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妻子忙道:“我们也刚回来,他在后山那块地,就剩下三垄地了,想趁着月亮亮堂全撒上,过两天可能会有寒霜。”

苏大山应下,“我去接爹,你把钱收好。”

妻子应下。

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父母的小女孩立即蹦起来道:“爹,我也要去。”

“好,带你去,”苏大山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折叠在了一起,他朝女儿蹲下,女孩立刻蹦到父亲背上。

苏大山的腰一疼,踉跄了一下,而后又很快稳住了,他把女儿往上颠了颠,笑着朝门外走去。

他腰上一热,知道是黄符在发热,他走得就更稳了。

苏父从地里被找回来,比苏大山更苍老的脸上满是笑容,坐在饭桌边听妻子又一次提起三清山山神庙会,他难得附和道:“想去就去,但得起早点,早去早回,我记得上三清观得爬好久的山吧?”

苏母没好气的道:“山神庙不在山顶,在山脚下,不用爬山。”

苏父笑呵呵的道:“不用爬山好,不用爬山好,把妞妞也带去,让她多拜拜,祈求山神让她健康平安,心灵手巧。”

一家三口高兴的应了一声。

时隔半年多,苏家终于传出了欢快的笑声。

不远处的邻居隐约听见,便道:“是不是大山回来了,我听见他们家的笑声了。”

“应该是,这是服役回来了吧?”

“大山这一次服役服了半年多,下次不知道轮到谁。”

“这两年的村里的劳役越发重了,还是城里好一点。”

“不一定,我表姐就嫁进城里,她儿子今年去抬轿,已经抬了一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没错,县衙里抬轿,打更,甚至扫地的活都是征的役丁。

这几天是这个人,下面几天是另外几个人,轮流着来,由里作为单位轮调,里长再指派役丁。

老朱要的就是,不花一文钱维持衙门、县城的运作。

粮长、里长等一系列基础吏员都是义务劳动,没有一文钱。

会运作的,自可以运用手中的权利为自己谋私利,但也有不会运作的,白担了责任。

尤其是粮长。

因为当了粮长后家庭没落,甚至家破人亡的人都有。

明仁这一清点劳役情况,就发现了许多的问题。

有人借着和衙门的官差相熟,以劳役的借口征调民夫,让他们为一些官吏和地主耕作,修路,修水渠……

明仁看着单子上,比他亲自征役多出三分之一来的劳役,面色难看不已。

师爷看着他的脸色,低声劝道:“大人,这种事是禁不住的,都要扫地,役丁扫大街时经过县尉的家,县尉让他顺便把自家的院子扫一下,这怎么禁止呢?”

“水至清则无鱼,我们也就能禁无端多出来的役务,像这种‘顺便’之事,禁不住。”

明仁握紧了拳头,“这几个,今年征了十个役丁给他们做青储?”

“是,借口给县衙的牛马准备青储。”

明仁:“你去,你亲自去,既然是县衙的劳役,让他们把青储交出来!”

师爷:“……”

明仁扭头看向他,脸色铁青,“不要告诉本县你办不到,你不去,本县亲自去!”

师爷立即道:“我这就去。”

“等等,”明仁叫住他,面无表情的道:“今年衙门给每个役丁补贴日薪二十文,本县记得征发劳役时已经把钱给出去了,让他们结算一下。”

师爷:“……是。”

明仁等师爷走了,这才气恼的将手上的单子摔出去。

单子啪的一声摔在门槛上,散落,飘荡。

明仁运了运气,最后还是自己默默地起身把单子捡起来收好。

那几个老爷都惊呆了,明仁不仅要抢他们的青储,还要他们给役丁付钱?

“二十文的日薪,那还是劳役吗?”

师爷面无表情道:“诸位,这是我们县令私下给役丁们的补贴,钱已经给到你们手上,是你们自己私扣下来的。”

“这,师爷您看这不是为难人吗,事情是什么样子,大家心知肚明……”

“事情是什么样子?”师爷厉眼看向他,“我还真不知道,不如方老爷说一说?”

大家又瞬间不吭声了。

说什么?

说他们走通了文书的关系,用几顿饭和几样廉价的礼物让文书替他们征发劳役,白得了一批劳动力?

这事能做不能说,一旦明仁较真,一场牢狱之灾他们是免不了的。

要免除牢狱之灾,那就得花大价钱了,可不是一批青储和这点工钱可以相比的。

明仁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不过是因为察觉到劳役中的猫腻很多,害怕牵扯出更多的人来不可收拾。

而且,玉山县的征发劳役乱象已经算是最轻的了,一旦这事爆发出来,牵扯到其他州县,就算明仁是县令也兜不住。

师爷的意思很明确,明仁是要再给大家一个机会,只要改过来,他愿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可要是有谁不识趣。

“我们大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就要升迁离开了,大不了用血来铺一段更好的前程,不过是念着旧情,不愿意玉山县见血罢了,诸位老爷要想来硬的,我们县令也奉陪。”

几人就默默地交钱消灾。

这些事和钱老爷都无关,但他全都知道。

他看了一段时间的风云变幻,心惊胆战的吃足了瓜,就要去三清山找潘筠。

钱大鸿:“……爹,这事就是潘小道长引起来的,您找她干什么?”

“就是因为是她引起的,去找她说话才有趣。”瓜,只有当着当事人的面吃,才更好吃。

钱大鸿无奈,只能送他去。

但到了三清山才知道,潘筠不在。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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