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天降猛男

支娄迦谶,为月支国(贵霜)胡僧,其在汉桓帝末年入汉,在雒阳学习汉学。在汉灵帝时期,支娄迦谶翻译大量大乘佛经。

董卓西迁长安时,支娄迦谶被强行迁至长安。及张虞入长安,支娄迦谶因战乱之故,常年居住于长安,并教授佛学,子弟上百人。

眼下,京兆尹董昭担心佛教徒逃税,于是禁止了汉人为僧,并强制僧人缴纳赋税。而支娄迦谶为了传播大乘佛教,自然至安邑求见张虞,希望张虞能给予优惠政策。

“胡僧支谶参见大将军!”

慈眉善目的年老胡僧,向张虞恭敬行礼,说道。

张虞象征性回了个佛礼,说道:“不知法师所为何事?”

见张虞回以佛礼,支谶多有激动,说道:“不敢隐瞒君侯,仆此番拜见,是为般若寺僧众。”

张虞事前有所了解,说道:“京兆尹禁止汉人为僧,是为遵循我朝旧政,望法师能理解。”

对于佛教徒,张虞谈不上有好感。回以佛礼更多是对支谶的尊敬,毕竟能从贵霜千辛万苦至大汉,纯粹出于理想主义。

而张虞愿意接见支谶,无非是保持对外开放的态度。毕竟世界上有那么多民族、宗教,总有独特的优点,故向其学习精华,而去除糟粕,方是正道。且今中亚情况与明清时期不同,因贵霜帝国礼佛的缘故,西域、中亚诸国皆重佛。

至于张虞口中禁止汉人为僧的政策,实际上出自汉明帝刘庄。

刘庄夜梦金人,命人西迎佛教,并在雒阳建白马寺。然刘庄以‘华戎制异,人神有别……,华夏服祀,不宜杂错。’为由,禁止了汉人出家。而历史上,第一位出家的汉人尚是曹魏时期的朱士行(朱八戒)。

见张虞重申态度,支谶不紧不慢,问道:“试问君侯信儒学否?”

“信!”

张虞微挑眉毛,说道:“儒学教化百姓,有治国之术,故汉人以儒学为显学。”

支谶笑眯眯说道:“儒学教化百姓,劝民向善,教以恩孝。而我佛家劝民慈悲,戒杀放生,还世报恩,亦有教化之功,且与道学无为、修身近似。故君侯何以重道,而轻佛学。”

张虞微微蹙眉,说道:“道学无为,是为轻徭薄赋、简政少文,令民自行休养。而佛学虽向劝人向善,但却是推崇轮回。况我从未闻重佛之君,能大治于世。”

支谶沉吟少许,说道:“君侯有所不知儒学重仁、义、礼、知、信五常,非识经学不能通般若(智慧)。而佛学却有五戒,曰不杀生为仁,不偷盗为义、不邪淫为礼、不饮酒为智、不妄语为信。儒、佛两道,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道学重无为,但却教人修行。佛学重慈悲,劝民向善礼佛。黄、屠之学虽有不同,但却有近似。且君侯言无君能以佛大治于世,则殊不知贵霜明王迦腻色伽。”

支谶回想脑海中的记忆,说道:“明王为贵霜开国之君,北降大宛,东代月支,南取摩揭,西讨安息。疆域辽阔,远胜月支。而明王为治各族民众,效阿育王之为,重佛建庙,教化世间百姓。故贵霜王能以佛大治世,何谓佛莫能治下。”

张虞挠了挠脑袋,他对中国历史知之不少,但对中亚与北印度诸邦的变迁了解甚少。而就实际情况而言,经由东亚本土化,佛、道、儒三者本身很多思想近似。不过三者异同不小,因为儒学的理解门槛高,反而是佛教轮回学说能吸引各族人,更具有普适性。

考虑半响,张虞问道:“法师学识渊博,而今前来不知有何所求?”

见张虞态度放缓,支谶恭敬说道:“仆不求君侯崇佛,仅望君侯能开禁佛令,准百姓剃度为僧,能与道学一视同仁。”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京兆尹禁佛,非不准百姓剃度,而是忧佛僧不事生产,不纳赋税,反而鱼肉百姓。”

张虞对佛教的排斥在于两点,其一,佛僧利用鬼神学说迷惑百姓,从百姓手中榨取钱粮;其二,担忧佛教不事生产,会出现隐瞒田亩的情况。

不过对第一点,张虞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时代局限所在,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同样有迷信鬼神之人,故真正让张虞排斥佛教在于第二项。

支谶行了个佛礼,说道:“君侯所忧,仆愿解之。我佛僧受领田亩,愿依法缴纳赋税。而若佛僧苦修化缘,无力耕作田亩,望君侯能减免赋税。”

“若人皆以佛僧苦修为由,岂不人人能减免赋税?”张虞摇头说道:“我无意为难佛家,如在汉地建寺,僧人必须缴纳田赋人税!”

“汉地?”

支谶心有所感,问道:“如我沙门至羌、氐、鲜卑界内建寺,不知待遇何如?”

见支谶有意至胡人地界传教,张虞顺势说道:“沙门如至胡界建寺,我愿令各部首领礼佛学。而凡入沙门为僧者,则免僧众徭役、赋税、兵役等优待,然一旦为僧,不准还俗。”

支谶若有所思,说道:“汉界胡乡需有不同,汉人为僧需事生产,胡众为僧准研佛法。”

张虞说道:“不仅如此,沙门需受大将军府督导,由孤授法师号!”

佛教在东亚传播的趋势,非张虞一人所能阻挡。故佛教如能在他引导下传教,或许能成为他控制少数民族的利器,将凶狠的胡人驯化为温驯之人。

毕竟满清统治蒙古,为了保持蒙古迂腐落后,不仅禁止汉人与蒙古往来,更是执行‘兴黄教以安众蒙古’的政策。而今张虞不介意借鉴满清的政策,利用宗教去约束胡部首领的政权。

“君侯之恩,仆代沙门之众叩谢!”支谶行礼道。

支谶游历天下数十年,岂会不知张虞有意利用沙门统治胡人。然今为了传播大乘佛教,支谶愿意接受张虞的条件。

张虞笑道:“法师从西域而来,学识渊博。我意聘法师为幕僚,以便我咨询西方诸事。平日无事,法师可居于城外寺庙,与西域胡僧同住,研讨佛学。”

“君侯不弃仆学识粗鄙,某愿为君侯效力。”

见能在张虞身侧任职,支谶考虑一番,便应了下来。

张虞念及一事,问道:“君可知西域胡语?”

“略知一二!”

“劳法师授孤与诸子西域胡语!”

支谶喜出望外,说道:“君侯为般若之人,今通学西域胡语当易尔!”

“善!”

如果不看支谶的胡僧身份,其为天下少有的国际性人才,尤其是精通西域、中亚之事。而今张虞虽说未统一天下,但凭支谶渊博的知识,或许在某件事上,能为张虞提供新颖的视角。

不仅于此,支谶作为沙门的高僧,将更有助于张虞了解原始的佛教,以便他改造佛教。

至于学西域胡语,则是出于另外一个维度考虑。如张虞起家以来,因通鲜卑胡语对他的帮助不小。而今不得不说张虞的野心很大,眼前中原尚未一统,他便将视野看向更为辽阔的西域、中亚。

寒暄几句,支谶心满意足告退。

“君侯让胡僧在胡界传教,莫非欲消胡人野性?”贾诩问道。

见贾诩眼观独到,张虞笑道:“我治胡人,需拉拢胡部首领,如首领反复,则胡人不宁。而今令胡僧入胡部传教,则能限制胡部首领。今欲治粗鄙之胡人,非双管齐下不可。”

贾诩赞叹说道:“君侯治政实有大慧,历代治胡皆安抚首领。而今用沙门治胡,不仅能劝胡人向善,更能制约胡部。”

“沙门初入中国!”

张虞惋惜说道:“如欲令诸胡信仰沙门,无数十年或百年之功,不足以见成效!”

“君侯为植树之人,后世百姓将享君侯遗恩!”贾诩恭维道。

“希望如此!”张虞叹道。

相比之前,张虞思想渐渐有了变化,如今的他不仅笃信天降猛男,甚至他渴望成为留名青史的天降猛男。

(本章完)

第355章 子为匈奴王,不负兄之恩

“佛狸又大一岁了!”

张虞将虎头虎脑的张弼放下,笑道:“这么壮的小儿,再长几年便能为他定亲了,之后便能随军从戎。”

阿剌海静静坐在旁边,望着父慈子孝的场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张虞伸手搭着阿剌海的手,笑道:“夫人为我养了个好儿郎!”

“平日多亏夫人照料,就是顽劣了些,不比木末乖巧!”阿剌海说道。

虽说是匈奴王女,却与王霁同为妻子,但阿剌海却不敢自恃身份,常是谦和待人,言语中多以王霁为尊。

见父母在闲聊,张弼自觉得无趣,施了下礼,便出堂寻兄长张洛玩耍去。

见孩子走了,张虞一手搂住阿剌海,将其抱坐在自己怀里,笑道:“何须事事谦逊,佛狸性子与木末不同,一动一静,我皆喜之。”

嗅着张虞身上释放的气息,阿剌海忽然问道:“君侯可是将要出兵?”

“差不多!”

张虞感受怀里佳人丰腴的滋味,说道:“明岁或要出兵,讨伐河北。如能功成而归,则天下半定。”

“那匈奴呢?”阿剌海问道。

张虞停下乱摸的手,说道:“夫人此问何意?”

“自大兄去世,单于之位便悬而无主,二兄常遣人询问,思求单于之位。”阿剌海说道。

张虞瞧着阿剌海秀丽的脸庞,问道:“夫人可是为呼厨泉求单于位。”

闻言,阿剌海便知张虞猜忌自己,心中顿生委屈,说道:“妾嫁于张氏为妇,便心向夫君。若是为二兄说话,妾岂会主动告知夫君。”

见状,张虞便知阿剌海受了委屈,赶忙掰正扭过身子的阿剌海,笑道:“莫要生气,我错怪夫人了。如实而言,我迟迟不封单于,而是为佛狸考虑。”

“什么意思?”阿剌海兴趣渐生,问道。

见阿剌海乖巧下来,张虞顺手扯开衣裳的间隙,手又不安分的动了起来,笑道:“实话而言,我欲让佛狸出任匈奴单于,将匈奴改为子弟封国。往后由佛狸统御数十万匈奴民众,为我出征讨逆,尊夫人为后,岂不乐哉!”

阿剌海先是露出喜色,之后不禁生出疑虑,问道:“匈奴单于自古为挛鞮氏,今用张氏代挛鞮氏,不知部民态度何如?”

“这有何难?”

张虞不以为意,说道:“佛狸汉名为张弼,今不妨以挛鞮氏为匈奴姓,号挛鞮佛狸。”

张虞帐下所控制的匈奴部落,加上未被张虞控制的匈奴部落,其人口有三、四十万人,放在北方可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为了控制这一股势力,用姻亲、武力只能控制一时,若想彻底让匈奴为他所用,需要参考其他方法。

纵观古今学汉朝用子弟分封,控制难以管控的地区,不失为过渡之策。如先改为封国,设立国都,将诸部编设为郡县、国道,之后用国相架空封国,行温水煮青蛙之策,将能让匈奴彻底归附于张氏。

其中将匈奴部改为封国,最关键的是改变匈奴部民的观念,让他们不再以匈奴人自居,而是用封国子民自居,渐渐忘记匈奴民众这一概念。

历史上,鞑子为了凝聚东北各部落,可以说凭空创造出女真人的概念,不仅创造文字、语言,甚至创造具有民族共识的神话故事。同时为了让部落概念淡泊,鞑子还创造出女真八旗。

随着女真八旗的出现让东北各部民众渐渐忘记了原始部落,通过长期熏陶,便诞生女真民族这一概念。

因此不夸张地说,野猪皮与黄台吉两代人创造出女真民族这一概念,并在入关前,不断用民族叙事,用来与大明王朝作战。

故欲瓦解匈奴概念,需用其他概念取代,而后统一文字、度量衡、神话叙述等一系列具有民族标识的东西。

阿剌海念及改姓,担忧说道:“将张改为挛鞮,不知夫君是否能视佛狸为子,且不知木末能否继续以佛狸为弟。况匈奴所居贫瘠,今让佛狸为单于,常居胡地,岂不让他受苦受累。”

张虞捏住温热,不满说道:“佛狸以挛鞮氏为姓,仅是堵塞匈奴遗老之口。河南地、朔方为富庶之所,旧能养百万民众,畜牧仅次凉州,今时如能好生治理,封国百姓必能富庶。”

阿剌海似乎想到自家孩子为王的场面,笑道:“佛狸授封藩王倒是可行,仅恐二兄长得知会有所不满。”

“一切交由我!”

张虞故作无奈,说道:“我征伐天下多年,常感觉是为子嗣而操劳!”

“那夫君能忍住吗?”

随着张虞的动作变大,阿剌海的喘气变粗,媚声说道。

“法师戒色数十年,实令人敬佩!”

见自己意志力竟如此不坚定,张虞不得不佩服礼佛一辈子的支谶。

在屋内厮混了一番,张虞稍微休整了下,因得知张燕前来拜见,张虞精神如佛,离开温柔乡,于大堂接见张燕。

“燕拜见大将军!”

“兄客气了!”

见到张燕行礼,张虞快步上前相迎,热情说道:“自井陉一别,与兄数年未见。今再见兄,我深感庆幸啊!”

见张虞这般热情,张燕心中忧虑渐渐放下,笑道:“君侯数年以来,讨公孙,伐李傕,破陇右,坐拥民众百万,帐下甲士十万,威震河朔,令燕不胜向往!”

自袁绍夺走常山,张燕便退缩于井陉,成为张虞外御冀州的前哨站。而今张虞将伐冀州,张燕帐下兵马俱有万人,张虞不可不联络。故在张虞的邀请下,张燕亲至安邑拜见。

之前二者差距不大,张燕恐不会轻易屈服于张虞。而如张燕所说,张虞这几年来,因名声威震河朔,势力愈发庞大,让张燕见识到差距,已是难有比较心理。故在张虞与袁绍之间,张燕选择了张虞。

“兄过誉了!”

张虞挽着张燕的手臂,感叹说道:“昔袁绍夺常山,我本欲南征之。然顾忌关陇之敌,不得不率军西进,遂难以援救,幸君能够谅解。今时举兵东征,我将全往昔誓言。”

袁绍率兵夺常山时,张虞无法与公孙瓒与袁绍同时开战,故决意出兵征讨公孙瓒时,张虞曾写信与张燕解释过,并向张燕致歉。而张燕虽说不满张虞无法履行誓言,但考虑到往后需多依靠张虞,故也仅能大度谅解。

张燕笑道:“彼时形势复杂,君难以专心讨袁绍,燕岂会不能理解。而今君侯无后顾之忧,起兵将讨袁绍,燕愿助君一臂之力。”

说着,张燕补充说道:“若君侯能下冀州,仆愿让常山太守与有能之士。”

“兄便是有能之士!”张虞大笑说道。

张燕所言之意,张虞岂会不知,无非是隐晦而又有条件的表示归顺张虞。然张虞自是不可能接受,毕竟大事未成,嘴脸不能这么难看。

二人坐于榻上,张燕关心问道:“不知君侯将出多少兵马?”

张虞沉吟了下,说道:“我今兵马有六、七万之众,然扣除留守兵马,出征兵马应有五、六万之数。不知兄治下有多少人,此番能出多少兵马?”

“实不相瞒,黑山之众有十余万,倾兵而出则有万人。然能言精锐者,恐仅有半数。”张燕如实说道。

张虞从案几上取出舆图,指点说道:“受我邀请幽州将会出兵,而袁绍与乌桓有姻亲,不知蹋顿是否会出兵。若蹋顿出兵,南有公孙,北有乌桓,幽州形势危急。故君恐需出兵北上,为幽州先行解围。必要之时,我会遣兵相助。”

“若蹋顿无意出兵,幽州将与公孙交兵,兄可率黑山之众助幽州,看能否先破公孙,之后汇合南下。”

张燕瞧着舆图,问道:“君侯欲出兵邺城,而与幽州之众并击冀州,不知可是如此?”

“然也!”

张虞指着舆图上的邺城,说道:“邺城为魏郡之郡治,我朝之州治,此地人口殷实,城池坚固,交通便捷,易守难攻,是为出入上党之要道。”

“如能控制邺城,邯郸指日可下。而赵、魏二地被我军所据,则能北与幽州联络,合兵直取信都。另信都如被我军所破,袁绍唯依仗海滨诸郡与我抗衡。”

张燕点了点头,说道:“冀州人口百万,魏、赵、中山、常山四郡国占半数,故君侯关键在于取邺城。依燕所知,袁绍令人修缮邺城城郭,并屯兵于缘山诸郡。君侯如若兵出山陉,恐会被袁绍率兵所堵截。”

张虞笑道:“出兵路线尚未明确,如若出兵冀州时,恐需兄所率黑山军配合。”

“愿为君侯效力!”张燕正色道。

“多谢兄长相助!”

张虞伸手握住张燕的手,肃声说道:“我以性命起誓,我如破袁绍,能下河北,还定中原,必不忘兄及黑山兵民之恩。”

顿了顿,张虞问道:“我今帐下尚缺征北将军,兄熟知武略,用兵剽悍,我欲拜兄为征北将军,不知兄何意?”

见张虞郑重许诺,张燕紧握张虞的手,赶忙说道:“燕无军功在身,岂能受征北将军之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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