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笑傲江湖(军事改制 下)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丘成云阴冷的目光在阴影中闪烁,注意到石星听到‘紫霞神功’时,攥着笏板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陛下圣明!”

张惟贤单膝砸地,铠甲与金砖相撞发出闷响:“臣愿立军令状,三年内必为陛下扫平漠南!”

易华伟含笑点头,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

他缓步走向沙盘东南角:“最棘手的其实是这里。”

指尖点在泉州港外的一串岛屿模型上:“倭寇船队来去如风,卫所水师追之不及。”

杨镐突然眼睛一亮:“臣听闻陛下命福建巡抚试造的新式战船……”

“不错。”

易华伟袖中飞出一艘精钢打造的船模,稳稳落在沙盘海面上:“四百料福船改装,配红衣大炮八门,水手百人。朕设东南水师都督府,郑芝龙为总督,专司剿倭。”

石星突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这三项改制环环相扣,陆师分镇边疆、水师专防海患、军功诱惑将领,再加上直接掌控的钱粮……他偷偷抬眼,正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至于诸位担心的兵变…”

易华伟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玉匣,打开后露出六枚龙眼大小的药丸,异香瞬间充满大殿:“这是改良过的养神丹,效力可持续三年。”

他故意让玉匣在手中停留片刻,看着几位重臣的视线如钩子般钉在药丸上:“当然,对尽心办事的臣子,朕从不吝啬。”

张惟贤突然重重叩首:“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易华伟却转身望向窗外渐歇的雨势:“杨爱卿方才问骑兵分配?“

他不等回答,突然一掌拍向沙盘。

众人惊呼声中,沙盘上的山川河流竟如活物般自行重组,转眼间变成一幅立体布防图。

“宣大驻轻骑三万,配一人三马;陕西驻重骑两万,着铁甲;蓟辽……”

随着他的话语,沙盘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兵力标记,每个标记旁还有微缩的粮草、军械模型:“各军镇三十里内必设粮仓,由太监监军直接掌管。”

这手内力化物惊得杨镐连退三步。石星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位帝王不仅掌控着他们的生死,更对军队运作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那些粮仓位置,分明都是计算过骑兵最快驰援距离的。

“最后一项。”

易华伟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让丘成云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西厂在各军镇设稽查司,凡克扣军饷者……”

他手指一捻,沙盘上一个代表军官的小人偶突然爆裂成粉末:“凌迟,族诛。”

殿外最后一道雨帘滑落檐角,一缕阳光突然穿透云层,透过雕花窗棂在易华伟脚下投下一道金线。

易华伟站在光暗交界处,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石星张了张嘴,却见皇帝袖中若隐若现的紫色气劲,最终重重叩首:

“臣……谨遵圣谕。”

“很好。”

易华伟转身时,龙袍下摆扫过沙盘,所有模型瞬间恢复原状:“三日后朕要看到兵部的改制细则,一月内各军镇必须完成交接。”

他忽然对杨镐露出微笑:“杨卿熟悉辽东,就任蓟辽总督如何?”

杨镐扑通跪下,额头触地:“臣定当鞠躬尽瘁!”

易华伟走向御座,突然停步:“对了。”

他头也不回地抛出一物,张惟贤慌忙接住,发现是枚刻着‘紫霞…’二字的玉牌。

“英国公今晚可来乾清宫,朕亲自为你讲解第一重心法。”

当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时,雨后的阳光照在湿渌渌的宫墙上,将文华殿的剪影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

晨雾如纱,笼罩着西郊校场。

霜露凝结在枯黄的草叶上,马蹄踏过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校场辕门外,三百余名军官早已排列整齐,铁甲覆霜,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站在最前排的三大营提督马宏紧紧盯着营门,铁盔下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昨夜他连夜派人去城南雇了三百名脚夫、赌坊打手,又强拉了几十名商贩充数,才勉强凑出八千人的“精锐”。

“呜~~”

“笃、笃、笃、笃——”

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随即是整齐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三百名御林军铁骑率先入场,清一色的玄铁重甲,面甲覆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战马披挂鳞甲,马槊斜指苍穹,槊尖寒芒刺破晨雾。进入大营后,三百人分列两侧,铁靴踏地,轰然肃立。

骆思贤策马紧随其后,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冷峻。他身后是两百名锦衣卫缇骑,清一色的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跪伏的军官,似在搜寻任何可疑之人。

丘成云骑着一匹纯黑战马,缓缓行至御驾左侧。他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幽深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西厂番子,皆着黑袍,腰间悬着细长的刺剑,行走无声。

右侧王承恩身着蟒袍,手持拂尘,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东厂档头们分立两侧,手按刀柄,目光阴鸷。

号角声骤停,全场肃然。

易华伟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缓缓行至点将台前。他未着铠甲,只穿一袭玄色龙纹常服,腰间悬着那柄传说中的‘赤霄’宝剑。

晨风吹拂,衣袂微微扬起,易华伟整个人如渊渟岳峙,不怒自威。

双眸微闭,混元一气功运转,方圆百丈尽在感知,随即睁开,瞳孔深处似有紫气流转。刹那间,整个校场的气机尽收眼底。

神机营队列中,三百名所谓的‘火铳手’虎口光滑,毫无老茧,甚至有人手指上还戴着商贾惯用的玉扳指。其中一名胖子面色惨白,双腿发抖,显然是昨夜刚从赌坊拉来的泼皮。

三千营骑兵行列里,半数战马肋骨嶙峋,马鬃杂乱,显然长期营养不良。然而鞍具却崭新锃亮,连马镫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显然是临时更换的。

五军营枪阵之中,前排站着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卒,握枪的手颤抖不止;后排却混着十几名面庞稚嫩的少年,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连枪都拿不稳。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

马宏高声喊道,嗓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全场八千“精锐”齐刷刷跪地,甲胄碰撞声如潮水般响起。然而队列中明显有杂音——那些临时充数的市井之徒根本不懂军中礼仪,有人跪得慢了半拍,有人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

易华伟走上点将台,目光冰冷,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马宏身上。

“开始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如闷雷般在每个人耳畔炸响。辕门上的旌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被无形的气劲所激荡。

“神机营出列!”

随着一声令下,神机营的队列缓缓分开。三百名‘火铳手’迈着杂乱的步伐出列,铁靴踏在冻土上的声音参差不齐。

易华伟眯起眼睛,紫气在经脉中流转,将每个人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突然开口道:

“装药。”

站在点将台侧的王承恩立即尖声重复:“陛下有旨——实弹演射!”

马宏的膝盖猛地一软,官靴在点将台的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台下那三百‘火铳手’更是乱作一团——有人慌张地去摸火药袋,有人直接愣在原地,还有几个居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军官求助。

第三排中间那个胖汉子最是显眼。他颤抖的手指怎么也解不开火药袋的系绳,最后竟用牙去咬。火药洒出来的瞬间,易华伟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

“砰!”

胖汉子的铁盔突然炸裂,碎片四溅,肥硕的身躯僵在原地,露出梳得油光水滑的圆髻,那是京城商贾最时兴的发式。周围几个冒牌货被吓得跌坐在地,有个瘦子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丘成云如鬼魅般出现在队列旁,两根苍白的手指掐住胖商贾的后颈:“带走。”

两名西厂番子立即上前,铁链哗啦作响。那商人杀猪般嚎叫起来:“大人饶命!小的给了马提督二两银子才…”

马宏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台板上:“陛下明鉴!此人胡言乱语……”

易华伟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继续。”

真正的神机营老兵们这才出列,虎口的老茧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装药的动作干净利落。随着令旗挥下,百支鲁密铳齐射,白烟弥漫中靶垛应声而碎。

“冒名顶替者,杖八十,发配琼州。”

易华伟微微颔首,声音穿透硝烟:“其余将士,即日起月饷翻倍,加训半月。”

骆思贤立即示意锦衣卫拿人,那些冒名顶替者瞬间瘫软在地,被力士一一拖走。

“继续,骑兵出列!”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三千营的队列上。五百骑兵列阵待命,马匹不安地刨着前蹄。易华伟负手立于点将台,混元一气功运转间,察觉到至少半数战马气息虚浮。

“冲锋!”

令旗挥动的刹那,骑兵阵列如潮水般涌出。但在第三排右翼,一匹枣红马刚起步就踉跄了一下。冲到半程时,这匹马突然前蹄跪地,将背上的骑卒狠狠甩了出去。

易华伟身形一闪,众人只觉眼前紫影掠过,皇帝已站在摔落的骑兵身旁。那是个瘦得惊人的少年,旧军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挣扎着要爬起来行礼,开裂的冻疮在掌心碾出几道血痕。

“哪一卫的?今年多大了?”

易华伟伸手按住他肩膀。

少年瑟缩了一下,战战兢兢道:“回…回陛下,金吾后卫军户王二狗,今年十五……”

声音细如蚊蚋。

易华伟突然扯开他的衣襟。阳光下,根根分明的肋骨像搓衣板般凸起,腹部凹陷成碗状的阴影。更触目惊心的是腰侧一道尚未结痂的鞭痕——看走向,分明是自上而下的全力抽打。

“这是你的马?”

“回陛下…我…小的没有马…”

王二狗眼神躲闪:“这是……是管队大人临时配的……”

易华伟俯身检查那匹倒地的马。翻过马腹时,一块烙铁印记赫然在目‘顺天府丙字叁号’。这是京城驿站的官马印记,按律绝不可充作战马。

校场突然安静得可怕。

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易华伟慢慢直起身。他指尖凝聚的紫气已经浓得肉眼可见,在场懂武功的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传膳。”

简单的两个字让所有人愣住。直到御膳房的太监们抬着二十口大锅进场,热气腾腾的肉粥香气弥漫开来,将士们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二狗捧着金边瓷碗的手不停发抖,米粒从嘴角漏出来都顾不上擦。易华伟就站在他面前,忽然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披在他肩上。

“从今日起,京营战马全部重新烙印。”

易华伟的声音传遍校场:“每匹马的粮料,都要有西厂要亲眼过目。”

丘成云立即在册子上记下一笔,而王承恩已经尖声宣布:“陛下有旨,即日起增设‘马政司’,由西厂直辖!”

吃过饭,已经是午时三刻,五军营三千名枪兵在校场东侧列阵完毕。

阵列前排站着二百余名须发花白的老兵,最年长的已经六十八岁,握着枪杆的右手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茧子,但手臂明显在微微颤抖。

后排混杂着三十多名未及弱冠的少年,其中最小的身高才四尺三寸,比制式长枪短了足足两寸,那小子不得不踮着脚尖才能勉强握住枪尾,粗布军服领口处露出嶙峋的锁骨。

“突刺!”

监军太监尖利的嗓音突然响起。前排老兵中,有五十七人因反应迟缓慢了半拍。百户张德柱今年六十三岁,转身时腰椎发出‘咔’的脆响,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后排少年们更是乱作一团。有的长枪刚举到一半就失去平衡,枪头“当啷“一声砸在前面老卒的铁盔上。一人用力过猛,枪杆脱手飞出三丈远,砸中了正在记录的文吏。

“枪不是这样用的!”

易华伟突然从点将台跃下,随手夺过总旗刘大勇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第一式直刺,枪尖连续穿透三个草人靶的咽喉,破空的尖啸声让最近的三名士兵捂住了耳朵。第二式横扫,七尺长的白蜡杆弯成弧形,将五个靶子拦腰斩断。收势时枪杆回弹,震飞了十步外一名亲兵的头盔。

所有士兵瞪大眼睛,看到皇帝每个动作完成后,沙地上都会出现两个半寸深的脚印。前排老兵赵铁柱数了数被刺穿的草人,总共十六个窟窿,每个都是咽喉位置,误差不超过半寸。

(本章完)

第888章 笑傲江湖(富商倒,昭武饱 上)

“六十岁以上者出列。”

易华伟的声音让校场西侧的战马都竖起了耳朵。二百一十三名老兵拖着步子走到场中央,最年长的吴老栓走得太急,绑腿散开了都没察觉。

“每人领二十亩番薯田,就在京郊皇庄。”

易华伟从王承恩手里接过一本册子:“地契已经备好,今日就可去户部领取。”

后排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百户陈石头用生满冻疮的手抹了把脸,他孙子今年刚满月,终于能见到了。

“十六岁以下站到旗杆下。”

三十四个少年你推我挤地聚拢过去。王狗儿被挤得踉蹡了一下,被一名锦衣卫伸手扶住,易华伟眉头皱起——这孩子体重不会超过六十斤。

丘成云带着二十名西厂番子开始登记,老兵们按服役年限领取安家银,每多一年加发五钱。少年们逐个测量身高体重,最瘦弱的三人立即被带去太医署。

未时二刻,工部送来三十七辆牛车,前十五辆装着老兵们的赏赐:每人两套棉布衣、五斗米、一口铁锅。后二十辆是给幼军营的:统一尺寸的皮甲、特制的短枪、笔墨纸砚

最后一辆车载着五名教头——都是因伤退役的神机营老兵,现在月俸三两,专门教授文化。

王承恩在册子上记下,本次裁撤老兵二百一十三人,年省军饷两千五百五十六两,收编幼童三十四人,年增支出四百零八两,需新增屯田四千二百六十亩,预计年产番薯八万五千二百石………

当最后一辆牛车离开时,太阳已经西斜。

易华伟突然转身,紫金靴踏在点将台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混元一气功运转间,声如闷雷般在每个将领耳畔炸响:

“马宏。”

被锦衣卫押着的三大营提督浑身一颤,铁链哗啦作响。

“虚报兵额一千二百人,年贪空饷五千四百两。”

易华伟每说一句,就有一本账册从王承恩手中飞出,重重砸在马宏面前:“私卖军马二十三匹,受贿纵容商贾充军。”

校场一片死寂,只听见账册翻动的沙沙声。马宏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易华伟突然抬手,一道紫气从指尖激射而出。马宏的将盔‘砰’地炸裂,露出底下花白的头发。

“剥去官服。”

四名锦衣卫立即上前。绣春刀划破锦袍的裂帛声中,马宏肥胖的身躯不停颤抖,露出腰间一块羊脂玉佩——上面刻着‘盐引通兑’四个小字。

“好一个‘盐铁使’。”

易华伟冷笑:“拖去西市,凌迟三日。家产充公,九族流放琼州。”

“陛下饶命……饶命啊~~”

马宏瘫软如泥,被拖走时在沙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丘成云适时呈上第二本名册。易华伟指尖轻点,名册无风自动,停在某页时突然撕裂——写满名字的纸页悬浮在空中,被夕阳照得半透明。

“神机营把总赵德全,吃空饷八十人份。”

队列中一个黑脸汉子猛地跪下,铠甲砸在地上‘咣当’一声。

“三千营千户周永昌,以次马充战马,倒卖精料。”

又一名军官面如土色地爬出队列。

“五军营管队郑三虎,”

易华伟的声音突然转冷:“克扣军粮致士卒饿毙。”

最后被点名的虬髯武将突然暴起,拔刀冲向点将台。但他刚跃出半步,整个人就僵在了空中,目露惊恐。

易华伟隔空一抓,北冥神功的吸力让他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朕最恨的,就是喝兵血的蠹虫。”

“咔嚓”一声脆响,郑三虎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尸体落地时,皇帝袖中飞出三枚铜钱,精准地钉进另外三名罪将的眉心。

“其余人等,”

易华伟甩去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按《大明律》处置。”

当行刑的号角响起时,易华伟却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次级军官。他随手拿起一把军弩,搭箭拉弦的动作行云流水。

“嗖!”

百步外的箭靶红心被洞穿,箭尾犹自颤动。

“能射中此靶者,”

易华伟扔下弩箭:“官升一级,赏《紫霞功》入门心法。”

原本面如死灰的军官们突然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有个年轻守备甚至直接扯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末将愿试!”

皇帝微微颔首,转向那些通过检验的老兵:“你们当中,有谁识字?”

十几个粗糙的手举了起来。

“即日起,你们就是新军的百户。”

易华伟从丘成云手中接过一叠任命状:“朕许你们自募亲兵,月饷加三成。”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校场上已经点起千百火把。跳动的火光中,有人跪地谢恩,有人抱头痛哭,还有人摸着新领的腰牌反复确认——这夜之后,京营再也不是从前的京营了。

……………

戌时三刻,夜色如墨。

西长安街的梆子声穿透沉沉夜幕,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梆子声刚落,三百名锦衣卫缇骑如鬼魅般出现,迅速封锁了太仓库周边三条街巷。

沉重的木制拒马被抬起,横在各个路口,阻断了通行的道路。每个十字路口设下双岗,两名锦衣卫并排而立,手持新式燧发短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制高点上,配发新式燧发短铳的射手早已就位。他们趴在屋顶、塔楼之上,枪口对准可能出现异常的方向,身体保持着静止的姿势,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库房屋脊上,二十四名弩手埋伏其中,他们趴在冰凉的瓦片上,后背紧贴着屋脊,每人箭囊里插着三支响箭。这些响箭尾端系着特殊的哨子,一旦射出,尖锐的哨声能同时惊动五城兵马司与西厂衙门。

太仓库正门,那扇厚重的木门紧闭,门上的青铜锁重达八十三斤,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锁上有三个不同的锁孔,分别对应着不同的开启方式。此刻,三位负责开锁的官员早已在此等候。

户部尚书李汝华站在最左侧,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钥匙,目光不时看向身旁的骆思贤和丘成云,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骆思贤身着黑色铁甲,站在大门中间,双手放在中部机括上,手指微微用力,似乎在感受着机括的阻力。

丘成云站在右侧,身穿一身暗红色服饰,头戴乌纱帽。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装置,那是最后一道密锁的关键。

“开仓!”

随着一声王承恩令下,三位官员同时行动,将钥匙缓缓插入上锁孔。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玄色描金的御辇在七十二名力士的抬扛下稳稳停驻在太仓库前。御辇两侧,手持火把的侍卫整齐排列,火把的光芒将周围照亮,火光照在力士们的脸上,映出他们额头的汗水和紧绷的肌肉。

帘子被掀开,易华伟踏出辇车。他今夜未着龙袍,只穿一件暗纹犀皮甲,腰间悬着的不是玉带,而是条三指宽的钢扣武装带。

“参见陛下。”

守在阶前的骆思贤单膝跪地,身后两百名锦衣卫同时按刀行礼。

易华伟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迈步向前:“打开库门。”

库房内,七十二盏青铜油灯悬于梁下,灯芯浸在南海进贡的鲸油里,火光稳定无烟,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每一盏灯都由精工巧匠打造,灯座雕刻着狴犴纹样——这种传说中公正严明的神兽,此刻正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地面铺就的苏州金砖被磨得发亮,倒映着堆积如山的银箱。每口箱子长三尺,宽一尺八寸,清一色的楠木材质,箱角包着防止磨损的黄铜,锁扣处贴着西厂的朱漆封条。那些封条上的字迹尚新,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库房深处传来铁箱开启的声响,四名赤膊力士正将银锭码放上秤。那些银锭每个都铸成标准的五十两元宝形,底部刻着‘足色纹银’和各家商号的印记。秤杆高高翘起时,掌秤官哑声报数:“每箱净重两千两,第七十一箱验讫。”

易华伟站在库房中央,伸手抚过一口银箱的边角,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陛下,已经清点已毕。”

丘成云双手呈上清单,

易华伟微微颔首,示意他开始汇报。站在一旁的户部尚书李汝华立刻挺直了腰背,这位六十余岁的老臣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算盘,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银箱,指节微微发白。

“介休范氏……”

丘成云翻开第一页清单:“起获现银二百八十七万两,黄金十二万两。山西各府县店铺、田产折价约一百六十万两。”

“啪——”

李汝华手中的算盘珠子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老尚书的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悄悄抬眼看向皇帝,却发现易华伟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目光更深沉了几分。

“太谷曹氏,现银一百九十三万两,黄金九万五千两。绸缎庄、茶马引折价二百二十万两………”

“祁县乔氏…,”

丘成云换了本更厚的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着‘江南’二字:“松江徐氏,现银四百一十二万两,黄金二十五万两。苏杭丝坊、景德镇瓷窑股契折价三百八十万两。”

“嘉兴项氏……”

“说总数。”

易华伟突然打断道,声音不大,却让库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他背着手走到一口银箱前,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银粉,在指尖捻开,看着那银色的粉末飘落在地。

丘成云立即合上册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回禀陛下,八大晋商共抄出现银一千八百六十五万两,黄金六十一万两。江南三百七十姓,现银五千七百四十三万两,黄金二百一十八万两。合计白银七千六百零八万两,黄金二百七十九万两!!”

明朝时期,全球白银大量流入中国。16世纪,西班牙人通过马尼拉大帆船将美洲白银运到中国。隆庆开关后,流入中国的美洲白银从每年50吨激增至200吨。

整个明朝时期,白银总流入量接近三亿两。到万历二十六年,明朝民间白银存量突破2.5亿两。加上历代积累,国内白银总量超过八亿两。

而这次查抄八大晋商加江南氏族,抄出了全国十分之一的白银。

以现在新军粮饷标准计算,步兵每月月饷二两,年耗二十四两,骑兵月饷三两,年耗三十六两,火铳手月饷四两,年耗四十八两。

按查抄的现银计算,可养20万步兵加10万骑兵加5万火铳手,持续十年。这还是包含战马饲料、甲胄维修等附加开支在内。

太仓库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李汝华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老尚书慌忙弯腰去捡,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捡起来。

易华伟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李爱卿,这相当于……”

“相当于太仓库三十年的岁入。”

李汝华终于捡起算盘,声音干涩:“江南一个绸缎商,藏银竟比九边军饷还多。”

“李卿。”易华伟突然点名。

“臣在!”

李汝华立即向前一步。

“现银留六成充国库,三成送内帑,一成送往工部。”

易华伟转身看向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即日起,太仓库分三库:甲库存金银,由西厂与锦衣卫共管;乙库收田契,交由户部清丈;丙库存商股,朕亲自过目。”

李汝华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盯着易华伟的侧脸,干裂的嘴唇张合了两下才发出声音:

“陛下…这…这等巨款……”

易华伟缓声道:“李卿悠着点,银子就在这里,又不会飞。”

老尚书突然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苏州金砖上,发出闷响:“陛下圣明!若将此银用于实务,我大明可兴百年!”

丘成云上前半步,手中名册轻轻敲击:“李大人莫急,且听陛下分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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