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1.第972章 狼居胥之封(3)

第972章 狼居胥之封(3)

母阏氏颛渠氏,惶惶不安的在她的亲卫的护送下,一路向西,向着燕然山逃窜。

她可不想成为匈奴历史上第一位被送去长安的匈奴母阏氏!

她更清楚,若落到汉朝皇帝手里,她会是个什么结局?

都不用开动脑子,只要回忆一下,汉朝人一直宣称的东西就知道了——高帝遗朕平城之耻,吕后单于书绝狂勃!

所以,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

作为匈奴的母阏氏,她若被汉人所俘,最好的下场,恐怕也是被送去那位吕后陵前谢罪。

至于汉朝会不会对她宽宏大量?

自马邑之谋后,汉人什么时候对抓到的匈奴人‘宽宏大量’过?

卫青霍去病与他的部将们,生涯俘虏、捕获的匈奴贵族和王族,车载斗量!

这些人落到了汉朝手里后,基本都是查无此人!

唯有休屠王世子金日磾,混出了点样子!

但仔细去审视金日磾的崛起之路,每一个匈奴高层,都会浑身战栗——因为,金日磾在被信重与宠幸之前,他这个堂堂的休屠王世子,被汉人用为马奴,让他去养马。

至于他的父系?

连个水泡都见不到!

这就是匈奴人眼里的汉朝——霸道、残酷、无情。

高举着大复仇旗帜的汉人,对他的所有敌人,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匈奴制霸草原的时候,河西走廊里,羌人多达百万!

现在呢?

除了那几支跪舔的熟羌,石羊河以南,湟水以北的河西走廊里,连山沟沟里的生羌都已经被赶尽杀绝了!

特别是元鼎六年那一次,汉人几乎杀光、驱逐光了所有不主动向他们投降的羌人。

河西地区群山的数十支羌种,十不存一!

而汉人则将大量移民,迁徙过去,建立无数城镇、烽燧,更建起了一条边墙。

从此就将羌人死死的限制在了湟水以西的不毛之地,迄今不得翻身!

而在战争过程里,所有被俘、被捕的羌人贵族、巫师,几乎全部没有了讯息,连鬼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还有南方的百越部族,这么多年了,那些起兵造反的家伙或者与汉人对抗的,谁见过有活的?

反正匈奴人的情报系统,从未听说过,有谁谁能在和汉人对抗后,还能活蹦乱跳的……

西南夷、朝鲜皆如是……

西域的事情,更是向匈奴人清晰无比的揭露了一个赤裸裸的事实——汉人,比匈奴人还会统治!

大宛、扶乐、车师、楼兰、轮台……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王国城邦,不是跪舔汉人,就是化为灰烬!

这可比匈奴人狠多了!

偏偏,汉人在国际上的名声,要比匈奴好无数倍。

西域诸国,都存在着无数或明或暗的亲汉派。

甚至匈奴也是如此!

在这些人看来,汉,不仅仅是一个强国,更是一个文明、礼仪与秩序之国。

西域各国,都被汉人的表面所欺骗,为他们的强盛与繁荣而倾倒。

只有匈奴人,只有匈奴王族,才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汉!

绝不是他们自我标榜的王道乐土,更不是他们的文人吹嘘的礼仪之邦。

恰恰相反,祂是猛兽,是比匈奴更残暴更无情的国家!

匈奴人统治地方,从不会灭亡别人的国家,最多只是剥削剥削,欺压欺压。

但依旧让他们的贵族与祭祀,享有特权,拥有国家。

汉人呢?

所到之处,不服者死,不臣者亡!

偏偏所有人,包括匈奴的很多贵族都觉得,汉才是代表未来和将来的国家。

匈奴?

趁早埋进土里去吧!

如今,汉人再次打进姑衍山……

颛渠氏知道,这将给整个匈奴的所有贵族以沉重打击。

从今以后,恐怕,狐鹿姑和他的改革派,将要占尽上风。

而她本人的派系,恐怕要沉沦到泥潭深处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汉朝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带了可能就一万正牌汉军和一万多的附庸、带路党,就横扫了整个匈奴——哪怕匈奴主力其实并不在家。

但这也会向所有匈奴人都揭示一个事实——不学汉朝,难道等着那个年轻人,过个一两年就带兵来漠北旅游,在匈奴人的圣山上采风,甚至去余吾水和燕然山里和单于捉迷藏?

一想到这里,颛渠氏就只觉得心痛的无法呼吸!

她感觉自己的权力与地位,正在一点一滴的消失。

就在这时,她所乘坐的车辆,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颛渠氏皱起眉头。

“回禀母阏氏……”一个侍奉在车外的贵族,颤抖着道:“我们遇到了一个部族……”

“嗯?”颛渠氏听到这里,终于放下心来,骄傲的命令:“叫那个部族首领,立刻来见我!”

“母阏氏……”后者压低了声音,道:“您自己看吧……”

颛渠氏掀开车帘,然后她就见到了,在道路两侧与山峦之间,数以千计的人群,密密麻麻的拥挤了过来。

可惜,他们不是来侍奉、膜拜她的。

他们的神色,更是充满了肃穆与冷酷。

而颛渠氏的卫兵们,在这些人面前,除了不断退后外,没有丝毫办法。

“你们干什么!”颛渠氏忍不住尖叫起来:“我可是伟大的天地所立,日月所置之大匈奴单于之母!”

可惜,在平时百试不爽的身份,此刻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这些牧民、武士们,像没有听到一样,不断前进着,最终将颛渠氏与她的卫兵们挤压到了一个不足三十步的狭小区域。

数不清的弓箭与武器,都瞄准了他们。

然后,一个看似是萨满祭司打扮的男子,走出人群,傲慢的看着颛渠氏与她的卫兵们,骄傲的道:“蒙天神眷顾、日月与万物之灵所赐福的屠奢萨满,命我来传达天神与日月万物之灵的旨意:今匈奴侍神不诚,故神明震怒,降下灾祸,以惩戒不虔诚者!”

“然天神与日月万物,皆爱世人!若能有愿诚心侍奉、追随伟大的屠奢萨满者,必将蒙天神与日月万物所救,免于灾劫!”

说到这里,他拔出了自己武器,狰狞着问道:“你们是愿意向伟大的天神与日月万物,虔诚的谢罪,并发誓永远效忠和追随为天神眷顾,日月宠幸,万物保佑的屠奢萨满,遵从他的教诲,听从神的意志,并得到拯救,还是冥顽不灵,为天地日月万物所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颛渠氏还能怎么办?

她有不傻。

于是,她在纠结片刻后,就走下车辆,恭敬的跪到了所有人面前:“我,天地所置,日月所立之匈奴大单于之母,愿从伟大的屠奢萨满,遵从他的教诲,听从神的意志……”

其他贵族和卫兵,看到这个情况,只好纷纷跟着跪下来,膜拜道:“我等愿遵从伟大的屠奢萨满,遵从他的教诲,听从神的意志……”

包围着他们的人群互相看了看,立刻就爆发了出山呼海啸一样的狂欢之声:“伟大的屠奢萨满,您是天神的侍奉者,是日、月之灵的祭祀,是万物之灵的代行者,我们必遵您的教诲,行您所指示的信条……”

…………………………

姑衍山下,匈奴龙城。

汉军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全城。

在整个过程中,张越甚至没有遇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于是,他顺利的进入了龙城最核心的区域——既匈奴历代单于的陵寝和祭祀神坛。

和后世那些不建陵墓,不立碑的游牧民族稍有不同。

匈奴的王族虽然同样不立碑起冢,但有着一整套严格的丧葬系统。

龙城就是这一体系的产物。

“天使……”虚衍鞮低着头,领着张越,踏入了这龙城核心的神坛建筑群,对他解释着:“此地就是供奉与祭祀自尹稚斜后的历代单于之所……”

张越也是别有兴致的打量过去。

只见眼前,出现的是一座座半匈奴半汉化的建筑。

既有着草原民族的粗狂,也有着中原游牧民族的细致。

这些神坛,皆是以各种石头堆磊在一起的,类似于中国祠堂的建筑。

不过,神坛周围,散落着的人骨和头盖骨,却显示着,匈奴依然是一个非常野蛮和原始的游牧民族。

“本使听说,匈奴每有单于崩,必殉其正妻之外的一切阏氏……还要勒令其生前奴隶、侍者陪葬?”张越看着那些骸骨,问道:“但这些人又是何故?”

“启禀天使,这些,乃是每岁从各部抽来的血税,乃是各部自愿向历代单于与祖先之灵敬献的祭品……”虚衍鞮低着头道:“一般,皆是从西域诸国以及别部附庸之中抽的奴隶……”

张越听着,摇了摇头,道:“以人为殉,背君子之道,別于人伦,吾实悯之哉!”

说着张越甚至有些眼眶发红,掉下了些眼泪,拉着虚衍鞮的手,道:“若是将来,天子册封大王为匈奴单于,正名即位,万勿重蹈自冒顿以来的覆辙与错误啊!”

“孔子曰:尊五美,摒四害,君子信然后劳其民……”

“吾师董子亦曾训曰:君者,民之心也,民者,君之体也!”

“其与大王共勉之……”

虚衍鞮还能说什么?

只能是不住的点头,给大学阀跪了!

到现在,他也差不多知道了,这位汉朝侍中的背景、来历与传说。

知道了他不止是一个汉朝皇帝的宠臣,带兵强悍的将军,武力超群的bug,更知道了,他还是汉朝学界的下一代杠把子,哪怕是在匈奴也大名鼎鼎的董仲舒的再传弟子,未来的公羊学派领袖!

对这样的人,虚衍鞮除了无条件盲从和跪舔外,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不过……

虚衍鞮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理,紧张的看着张越,问道:“天使……匈奴自尹稚斜单于以来,屡屡与天子为难,所行狂勃,背弃天地,其罪无赦,然而……”

张越一听就知道,这人的想法。

无非就是怕张越模仿当年的偶像,将尹稚斜等单于的棺椁,从地下挖出来,然后鞭尸,挫骨扬灰。

而且,张越现在手里,就有着最擅长做这种事情的乌恒人!

只是,虚衍鞮肯定是不愿意出现这种事情的。

因为,一旦出现这种事情,他就算成了单于,也活不成!

汉也好,匈奴也罢,都不可能容得下他了。

对匈奴来说,他是叛徒。

对汉来说……

一个连祖宗都肯不要,连祖先尸骨都可以眼睁睁看着被毁掉的家伙。

还能有活路吗?

天地君亲师。

连帝王也不敢动摇半分!

不过,虚衍鞮现在其实没有半分自主能力。

纵然张越要做,他也只能服从,甚至还得冲在前头,不然,随便出个意外……就死翘翘了……

故而,虚衍鞮如今是胆战心惊的看着张越,等待着审判。

“大王,将我汉家看成什么人了?”

“吾汉室,本帝高阳之后,为尧之嫡传也!岂会做这种事情?”张越正义凛然的说道:“当初,冒顿等人之事,实乃是乌恒诸部泄愤,朝堂阻止不及之过也!”

“这一点,还请大王务必晓瑜忠勇之士,万万不可令谣言、流言肆虐!”

是的,中国必须永远光辉正确,始终站在人类的道德高地,始终代表着人类的希望与世界的未来。

至于那些脏事和不好的事情,从来都是不懂事不听话的顽皮小子做的。

真正的汉官、汉将,都是正人君子。

当然了,自家孩子调皮捣蛋,当家长还能杀了他不成?

打几下手心,罚站一下,让他抄几遍孔子、孟子、董子教诲,就差不多行了。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以暴易暴,像什么话嘛……

对不对?

虚衍鞮却是听得一楞一楞的,根本跟不上思维,只好千恩万谢:“天使慈悲,天子大德,小王感激涕零,纵然为牛为马,衔草结环恐怕也难报大恩大德之万一啊……”

“唉……”张越笑眯眯的扶起虚衍鞮,道:“大王不必如此……”

他看向前方的那些匈奴单于们的神坛,眯起眼睛,道:“此地,就还请大王主持清扫和清理……”

“本使将择日,亲自来祭匈奴历代单于……”

“嗯?”虚衍鞮脑子更加混乱了。

不挖坟鞭尸,反倒祭祀,这是什么鬼?

不符合认知与常理啊?

他哪里知道,随着汉匈国势消长,这一战后,汉室就将重新获得全面的战略主动权和先手,拥有了灭亡匈奴的战略基础。

但……

匈奴灭了以后呢?

这漠北交给谁?

难道去赤山把鲜卑人拖来,或者让乌恒人也拥有此地?

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是养虎为患,是为子孙埋下祸根!

作为穿越者,张越才没那么傻呢?

知道为什么晚清西方列强不彻底打垮满清吗?

因为,腐朽的满清,符合他们的利益。

傻子才做这种事情!

推翻满清后,万一换上来的是一个比满清强大、进步和有上进心的政权怎么办?

拿皇的预言岂不是要实现了?

所以,西方列强,对满清的态度从来都是暧昧的。

与之相反的,则是大怂!

北怂在女真兴起后,傻了吧唧的和女真人联手搞掉了辽,然后,被女真灭掉了……

然后南怂,记吃不记打,又犯了同样的错误,结果……所有人都看到了!

事实上,对于一个成熟的国家来说,当然是会选择与已经熟悉和清楚的人打交道喽!

毕竟,两个彼此知根知底的国家,远胜过一个陌生的无法掌握和控制的势力!

前者,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彼此也都门清。

后者的话……

鬼才知道对方心里面在打什么主意!

如今也是一样!

对汉而言,彻底灭亡匈奴,是下策中的下策!

匈奴死了,换一个未知的,甚至可能比匈奴更先进更强大的敌人,这是傻子行为。

与之相比,匈奴多好啊!

汉匈打了一百多年交道,要是再算上李牧,就是两百年。

你知道我的长短,我也明白你的深浅。

虽然是敌人,但一切都在可控制的范围。

一切都在可以商量的范畴!

便像现在,汉军虽然长驱直入,然而一路俘虏的匈奴部族牧民与武士,只要放下武器,乖乖听话,就不会伤害。

匈奴人也同样知道这一点,所以都很乖。

若彼此不熟悉不清楚呢?

那肯定免不了恶战,少不得杀戮!

所以,灭亡匈奴,甚至种族灭绝?

这是不可能的。

手持斧钺,口衔诗书,才是王道!

这也是为何,宣帝会接纳呼韩邪,并大力扶持,输送无数资源支撑的缘故。

留着匈奴,至不济,匈奴人也会挤压和打击其他新兴民族与势力。

这就像农民种田一样,地里的麦稻多了,杂草的生存空间就少了,变数也少了。

只要定时除除草,就还是好庄稼!

反之,满地杂草,就算可以除掉,也要累的气喘吁吁,筋疲力尽。

而这在后世,是地缘政治学的一部分。

也是无数血的经验与教训后总结出来的东西。

你杀死你的敌人,得到的可能不是胜利,而是一个全新的更难缠的敌人!

(本章完)

992.第973章 狼居胥之封(4)

第973章 狼居胥之封(4)

五月,本是匈奴人最重要的季节。

在往年,进入这个月份后,整个漠北草原都将迎来一年最重要的时刻。

从五月到七月,草原牧草疯狂生长。

牛羊与马、橐他等牲畜,获得了足够的食物,不断增重,在八月之前,它们将储备起足够应付寒冬的脂肪。

同时,这也是匈奴人最幸福的时刻。

牛羊、马匹、橐他的产奶量,会在这段时间内达到顶峰!

从而使得哪怕是奴隶,也能有吃饱的时候!

然而……

如今,本是安详和平的草原,却是一片混乱。

自汉军攻下祷余山,整个余吾水、匈河、黑水流域的匈奴部族,便人心惶惶,无数人仓皇奔逃,尽可能的远离着汉军可能进攻的区域。

而这意味着,今年冬天很多人都要饿肚子了!

混乱的局面,使得哪怕是在赵信城这样的城塞里,也是无处不在。

“姑衍山,已经落入了汉人手里了……”卫律站在这城塞下,松了松衣襟,长出了一口气。

姑衍山既失,狼居胥山必然不保!

右贤王奢离和他的军队,更是大败特输。

如此一来,他在漠南的失败,便不再那么显眼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母阏氏和保守派贵族,在这一役中损失惨重!

这对卫律而言,可真的是太棒了!

这意味着,他可能连责任都不用担了。

唯一的麻烦,还是单于狐鹿姑的身体……

“单于的身体,如今究竟怎么样了?”卫律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发问一般。

“丁零王,小人来前,单于已经好多了……”一个贵族上前答道:“坚昆王派人从阆山请来了有名的巫医治疗,小人来前,大单于已经可以出帐视事了……”

“这就好!”卫律点点头,但内心的忧虑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强烈。

匈奴的巫医的水平,谁不知道?

而匈奴单于的生命力,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如今暂时的好转,只是为将来的丧钟做铺垫。

微微的踱着步子,卫律忽然回头,问着身后众人:“尔等有谁与日逐王有旧?”

………………………………

龙城之中。

匈奴历代单于的神坛,已经被清扫干净。

其中摆满了各色鲜花,看上去就像被花海所占领了一般。

持着天子节旄,张越率领着汉军校尉以上军官,走在这其中,感受着这匈奴帝国的祖陵的气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们刚刚,按照着《春秋》之中,有关周天子使者告祭诸侯的礼节,祭祀了尹稚斜等匈奴单于,宣告了一番此次汉军的目的——当然是正义光辉伟大,完全为了王道,为了天下,更是为了匈奴人民着想的。

正确的不能再正确,伟大的不能再伟大。

在同时,自是悄悄点明了,只有跟着大汉天子,信奉和追随诸夏文明,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种面子工程,对于如今的汉军,虽然并非必须,但也好过不做。

“侍中公……”辛武灵悄悄的走到张越身侧,低声道:“末将已经统计好了,在这龙城缴获的黄金、珠玉……”

“我军从龙城,共缴获匈奴黄金,一万七千余金,珠玉、首饰、黄金器物,数千件之多……”

张越听着,也是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嘴角。

错非时间已经不多了,张越真想带兵向余吾水河谷的腹地攻击。

最好攻陷赵信城等匈奴城市,只为从中缴获匈奴人这数十上百年的黄金储备!

在征匈奴前,讲老实话,匈奴在张越和世人眼里,是和穷光蛋直接挂钩的。

漠北寒苦,无水草,千里戈壁,万里黄沙,更是无人不知。

然而……

只有在打进这匈奴腹地,夺下龙城后,张越才知道,那些都是假象!

匈奴是穷!

但穷的是牧民!

其高层富的让人羡慕无比!

尤其是匈奴人的黄金、玉石储备,已经可以与汉少府相媲美了!

光是在这姑衍山下的龙城之中,汉军就找到了七八个堆满了狗头金、珠宝、金银饰品的宝库!

甚至还有着,大批大批的丝绸,被堆磊在地窟中!

据说,龙城的这些财富,还不是匈奴最大的宝库。

其最大的宝库,在赵信城内,传说光是黄金可能就有十几万金之多!

至于匈奴人如何获得的这些财富?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真的有些玄幻了。

根据张越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匈奴的财富来源,主要是三个。

一个就是丝绸之路,通过垄断控制丝绸之路,匈奴在西域每年都能获得巨大的利润!

第二个,就是西域各国的朝贡,也就是保护费。

而这第三,便是匈奴人本身就拥有着一个巨大的天然金矿——金山(今阿尔泰山)。

匈奴牧民们,每年都可以在金山的山坡、原野上发现数以百计的大型狗头金。

此外还可以通过挖掘、冶炼、淘洗,获得大量黄金、玉石。

而这些财富,都被匈奴高层所占据。

用于从汉室走私武器,收买官吏,并大量采购汉室的各类奢侈品、香料。

此外,他们还将大量财富,用于宗教祭祀以及祖先祭祀!

龙城的这些,就基本都是储存在此,准备用于今年碲林大会与祭祖的资源。

如今,却是便宜了张越。

如此多的缴获,使得汉军本次远征,赚的盘满钵满!(若不计算从幕南征调的牲畜与乌恒人自带干粮的成本)。

“将所有金银珠玉,都保管好……”张越轻声道:“待回朝之后,统一交割给少府……”

“这些金器融了后,应该可以铸造一批新的麟趾金了……”张越呢喃自语着。

麟趾金,无疑是汉室黄金货币的巅峰!

这种作为皇室赏赐礼器存在的货币,同时具备着勋章、硬通货的属性!

只是可惜,铸造次数太少,流通量太少,只在军人和贵族之间有着少量流通。

作为穿越者,张越自然是不能忍的。

借着这次机会,他必然会想办法,扩大麟趾金的铸造数量!

“对了……”张越忽然问道:“辛将军,我军解救的忠臣义士,可都安顿好了?”

“回禀侍中公,末将都安顿好了……还派了人给他们送去了新衣、梳洗物品以及药物……”辛武灵立刻答道。

“那就好……”张越点点头,道:“吾听说,其中有人曾是故中郎将苏子卿之副使?”

“嗯……”辛武灵道:“此人姓常名惠,在匈奴始终忠贞不屈,确实是一个大丈夫!”

张越听到常惠之名,脸颊都忍不住动了一下!

大汉长罗候,第一任西域都护府都护,经营西域第一人……

无数的头衔与荣耀,都聚集在这个太原男子身上。

哪怕历经两千年,也依然让人仰慕,令人钦佩!

“准备一下,请常君今夜至我大帐!”张越吩咐着:“此等英雄人物,理当敬之!”

“诺!”辛武灵低头领命。

说话间,众人便步出了这龙城的核心之所。

而此时,整个龙城,已经变成了一繁忙的工地。

乌恒人与匈奴降军、俘虏,有条不紊的在郭戎等人指挥下,布置着禅姑衍的会场。

对于中国而言,封禅,是最高规格与最高等级的祭典!

尤其是禅梁父而封泰山,更是只有立下殊绝之功的天子,才有资格举行的最高典礼!

其次,就是张越这样,统兵远征,帅师伐国,打进敌人腹地,为了震慑敌人,打击其士气而在敌国的核心区域举行的封禅礼。

一如当初的霍去病。

既然是最高规格的典礼,其要求和标准,自然是极高。

不止要符合古礼,还需要展现军威,彰显国威!

而封禅,分为两个部分——禅与封。

所谓禅,就是祭地,也就是告祭大地,封则是祭天,向上帝报告。

两者合一,就是封禅。

天子封禅梁父、泰山,是为了报功和祈祷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而大将征讨敌国,封禅其名山大川,却是了打击、震慑与诅咒敌人!

这是很玄乎的事情。

掺杂了各种玄学,其中主要是五德终始、星相、风水等等。

这些东西,张越不是很了解,所以就放手给了懂行的随军官员。

他本人,则只是带着人,看了看,检查了一下进度。

………………………………

私渠比鞮海。

狐鹿姑终于可以走出单于大帐,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只是,他的脸色,显得很是苍白,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无比憔悴。

李陵走在他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愧对祖先啊……”狐鹿姑摇着头,叹息着:“祷余山既失,姑衍、狼居胥必不能保!”

没有弓卢水天险与祷余山的阻挡,汉人骑兵,将在整个余吾水以北,弓卢水以西,金山、燕然山以南的广大区域肆无忌惮的行动!

而漠北各部,恐怕自保都是很难的。

“大单于,事已至此,急也没用……”李陵轻声劝道:“您还是应当以修养身体为重……”

“臣已经命左大将率领须卜、兰氏、呼衍氏的主力,驰援赵信城,至少可以保住余吾水以西的牧场与羊盆,不为汉军所毁!”

对匈奴人而言,最可怕的,当然莫过于汉军效仿当年的霍去病。

走到那,就烧到那,毁到那。

骑兵过处,寸草不生!

特别是将漠北草原上的那几个重点大型羊盆烧毁!

这对于匈奴而言,甚至可能比挖了他们祖坟的后果还可怕。

“余吾水以西,算是彻底完了……”狐鹿姑闭着眼睛,痛苦万分。

对于匈奴来说,今年真的是流年不利!

主力倾巢而出,却没有彻底铲除和消灭先贤惮的分裂集团,更因此导致后院起火,老家被人端。

这一来一去,损失掉的资源、财富与国力,无可估量。

而单于庭内外,更是因此议论纷纷。

无数人都开始了站队,开始重新思考忠诚的问题。

现在,狐鹿姑除了李陵外,已经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力量了。

四大氏族的核心成员,全部都已经靠不住。

孪鞮氏内部,风起云涌。

各派各山头,私底下串联频繁,鬼才知道,他们在策划着什么?

错非李陵牢牢的控制住了直属单于的王庭骑兵,又统帅和指挥着坚昆等别部骑兵,借此钳制了数万精锐,狐鹿姑甚至觉得,自己早已经人头落地!

李陵只好劝道:“事已至此,懊悔已是无用,还请大单于振作起来……”

狐鹿姑听到这里,惨笑道:“本单于时日无多……”

“如今之所以还强撑着,只是为了对得起先单于与祖宗的交托罢了……”

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狐鹿姑很清楚。

如今看似是逐步恢复了。

但是……

漠北的气候与医疗条件,从来都不是养病的好地方。

更何况,他还必须拖着病躯,与各方实力斗智斗勇,还必须提心吊胆的提防来自方方面面的明枪暗箭。

还得强忍着恶心,帮先贤惮铺路。

为他的政敌,铺好前往单于宝座的道路!

因为,他若不如此,匈奴必灭!

先贤惮,若不能登上单于宝座,内战就会立刻爆发!

届时最好的结果也不过两单于并立。

而最糟糕的情况,则是同归于尽,让汉人白白捡了便宜。

李陵听着狐鹿姑的话,再看着他的神色,也是长叹一声,默然无语。

如今,在这个匈奴,他的地位,最是尴尬。

他是单于的重臣,手握重兵的心腹。

然而,如今单于的日子却所剩无几。

下一任单于,会是那位他曾率兵打击过,结下了大仇的先贤惮。

若其登基,是极有可能拿他李陵开刀的。

所以,现实告诉李陵,应该阻止先贤惮上位。

甚至得不惜代价的阻止此事!

然而,情感上,李陵很难做出这样的决断!

此生,他负了很多人,让很多人为他牺牲流血。

如今,他已不愿再欠任何人的东西。

“延年兄啊……”李陵闭上眼睛,想起了他的知己好友,那位在浚稽山之战中,带着部下,冲向匈奴人,最终力竭战死的副手:“吾该做何抉择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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