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第965章 五行缺铁

第965章 五行缺铁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他背着手。

看着自己的女婿。

刘文善可以不信任。

可是……自己的女婿,也不能给予信任吗?

他背着手,沉默了很久。

似乎百官们,看出了陛下的情感波动。

有人不禁道:“陛下……”

弘治皇帝只轻描淡写的看了那人一眼,这是一个御史,自己有一些印象。

此人的面上,露出几分焦灼之色,显然……他为朝廷而担忧。

可是……

弘治皇帝淡淡道:“朕等这四个月!四个月后,朕会罢黜刘卿家的官职,若是依旧不能缓解,朕会查抄交易市场。明白了吗?”

方继藩松了口气。

他就猜到,陛下是不会对自己下毒手的。

果然……

方继藩忙道:“儿臣,谢陛下恩典,陛下明察秋毫,宛如……”

“退下!”弘治皇帝脸色铁青的瞪了方继藩一眼。

带着你的门生,来和朕唱反调,还期期不敢奉诏,你们师徒二人,想反天了吗?

今日不敲打你们,就不错了,谁想听你什么宛如天上的太阳,滚蛋,朕眼不见为净。

方继藩一脸幽怨之色,却忙是道;“那么,儿臣告退,陛下要注意龙体……啊,不多说了,告退,告退。”

自奉天殿里出来。

刘文善还犹如在梦中。

他不知为何,自己会有此勇气。

想来,这是恩师给予自己的吧。

看着自己的恩师,刘文善感动的几乎要哭了。

是谁,言传身教,教授自己学问,传授自己做人的道理。

又是谁,总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

这世上,除了恩师,还有谁。

“恩师……”刘文善激动的不能自己:“学生……做对了吗?”

方继藩险些想要打烂这家伙的狗头,碰到这种脑子缺了一根弦的家伙,方继藩也是很服气的,真恨不得打死他。

可是……看着刘文善一脸期盼,那小心翼翼,渴望得到认可的眼神。

方继藩背着手道:“嗯,不错,为师就是喜欢你这小暴脾气,为师平日怎么教授你的,大丈夫要坚守自己的内心,更要为天地立心,为苍生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你,看来已经学到了为师一丁点高尚的情操了,以后努力。”

刘文善面露喜色,方才在殿中,还未落下的泪水,这一刻,却是哗啦啦的统统落下来,他哽咽难言,断断续续的道:“学生……谨遵恩师教诲,今日……能……能坚守自己的原则,实是恩师平日教诲的好,学生侍奉恩师……不及恩师之万一,更不能与诸师兄弟相提并论,从此,学生……学生定要奋起直追,一定如恩师所言那般,要做一个利国利民,心怀天下之人,哪怕是死,是夷三族,灭九族,诛十……”

方继藩立即道:“够了,不要说这些废话,大丈夫当脚踏实地,说这些话是没有用的,以后你再说诛十族这样的屁话,为师打死你这个狗一样的东西!”

方继藩几乎落荒而逃。

似这样的人,惹不起啊。

自己平日到底给这家伙……灌输了什么来着?

果然平时吹牛逼一时爽,可吹过的牛逼,却是要负责任的,没准哪天自己自己就要被这几个门生给坑死。

一群龟儿子,这样坑你恩师,良心不会痛的吗?

………………

朝会结束。

一个不起眼的翰林,皱着眉,走了出来。

他形影单只,没有搭理任何人,只是默默的,在人流中,徐徐踱步。

今日的朝会,实在太让人震撼了。

王不仕努力的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生铁突然暴涨,按照国富论的理论,就是市场需现了巨大的需求,在这种巨大的市场需求之下,才会出现如此可怕的情况。

可问题在于,为何陡然之间,市场会有如此巨大的需求。

又有谁,有如此大的财力,疯狂的收购生铁,哪怕是价格已翻番,竟还满足不了这巨大的胃口呢。

除了西山之外,还能有哪里?

需求……

需求的暴涨,一定是西山在秘密的折腾着什么。

再联系旧城房假不断的被做空,显然,这可能和旧城有巨大的关联。

刘文善据理力争,肯定不简单。

因为,需求带来的,是生产规模的扩大,某种程度而言,在国富论之中,巨大的需求,价格的暴涨,其实并非是坏事。

这意味着,产能的暴增。

也就是说,若是给他们四个月的时间,市场那一只看不见的手,极有可能会对供需进行调节,哪怕是四个月之后,供需依旧会有失衡,但绝对不会这样的紧张。

王不仕想到此处,眼睛突然猛地一亮。

他们的事,可能和生铁有关。

生铁又与旧城息息相关。

四个月之后,达到供需平衡,或者是……缓解了供需关系。

他们的事……要成了。

旧城的房价,至少还得跌四个月以上。

四个月之后,就可能复苏,不,不是复苏,可能是暴涨。

不成,三个月内,先不急着动手,先慢慢等在西山做空旧城,到了那时,地价和房价,将会降至冰点,这才是自己出手的最好时机。

这三个月时间内,必须筹措足够的银子,新城的房子,可以抵押给钱庄。

算一算。

按照钱庄的规矩,自己在新城的房产,以及整个家族的财富,还要加上自己能够向亲朋好友借来的银子,能有二十万两以上……够了!

不对,还是稳妥起见,回去再琢磨琢磨那国富论,这国富论真乃神书啊。

找个休沐之日,最好还得去交易市场看看,且看看着生铁的波动,是否和自己预测的一样。

王不仕恍然着,徐徐踱步。

突然,有人道:“王不仕?”

王不仕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前方,却见一个人背着手,看着自己。

王不仕骇然,这不是刘健刘公吗:“下官见过刘公。”

刘健微微笑着道:“你跟老夫来内阁,可有何事啊?”

王不仕这才左右四顾,一看,自己光顾着想心事,只觉得自己是在跟着人流走,谁料,没有走出午门,居然跟着刘健,到了内阁来了。

王不仕诚惶诚恐的道:“下官万死,下官走神了。”

“无事。”刘健摇摇头:“以后少想一些心事,人哪,要坚强,要朝前看。”

刘健一脸同情的看着王不仕。

自打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回航,便连刘健都听说,这个叫王不仕的可怜翰林,整个人就精神不正常了,可怜啊,好端端的一个翰林清贵,却是遗臭万年,人生自此改变。

王不仕便行了个礼,匆匆往午门方向去了。

…………

朱厚照开始关注着钢铁的冶炼。

西山的钢铁作坊,冶炼钢铁的技艺,确实已有提高。

尤其是在制造蒸汽机车的过程之中,许多的工艺,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因此,为了保证铁轨的锻造,朱厚照亲自督促着炼钢炉的建设。

数十个生员,拿着各种手绘的图纸,不断的探讨,各方面的工艺以及技术水平,其实都需满足量产的需要,可同时,又必须达到蒸汽机车行驶的标准,因而,需立即试造出炼钢炉来,先进行试产,在确定合格,同时能保证产量的前提之下,才可上马更多的炼钢炉。

朱厚照为这事,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忙里偷闲,等他知道方继藩拿着自己身家性命去为刘文善辩护的时候,朱厚照寻到方继藩,忍不住翘起大拇指:“老方,你真了不起啊,本宫是服气了,原以为你是贪生怕死的鼠辈,谁料,你竟也有这舍生忘死的一面。”

方继藩一脸平淡,呷了口茶,才轻描淡写的放下了茶盏:“人固有一死,或重若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所怕的,只是如鸿毛一般的去死,若是重若泰山,死国可乎,死国矣!”

朱厚照打量着方继藩,见方继藩说的认真,心里还是有些疑窦,随即,他乐了:“钢铁炼出来了,现在,一日的产量,是五千斤。”

五千斤,放在后世,也不过区区的两吨的钢铁而已,不值一提。

方继藩不为所动。

“现在大肆收购了不少生铁,说实话,本宫心里挺疼的,西山现在预备,建起无数的炼钢炉,这产量,在一个月之后,便可增加三十倍,争取在三个月之内,产量能至一百倍,争取日产量,能到达五十万斤,哈哈哈哈……只是……这银子……”

日产五十万斤,也不过是两百吨的样子。

不过这个产量,却已十分惊人了,在方继藩的记忆之中,大明会典中所记载,江西布政使司一省的钢铁产量,也不过是三百二十六万斤罢了,湖广则是六百七十五万斤。日产五十万斤,就相当于是十天的时间,炼出一省的钢产量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有足够的生铁。

同时,还必须得有数不清的银子,狠狠的砸下去。

现下的技术条件之下,产量小,却可以用规模来弥补,而规模,就是银子!

方继藩咬咬牙:“需要调配多少银子,账报来,要多少给多少,我们不缺钱,缺钢!”

(本章完)

第966章 一夜暴富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是银子不能解决的问题。

因为这片土地上,有的是人,这些朴实的人,都有一双勤劳的手。

关于这一点,方继藩有准确的认知。

一旦炼钢之后,便是铺设铁路线,未来的收益便可保证,既然将来有人接盘,还担心个啥投入?

朱厚照得了方继藩的准话,像是吃了定心丸,心情很是舒畅。

“听说,交易市场已经疯了?”朱厚照笑嘻嘻的道。

方继藩气定神闲的说了句:“这群该死的奸商,真是讨厌。”

…………

交易市场确实已经疯了。

现在这交易市场,说是人满为患也不为过,已经成了数不清的商贾们盘踞的地方。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

现在做买卖的形态,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以往的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何止是京师的商贾,哪怕是附近州县,甚至是远来的客商,现在几乎都愿意泡在这里。

这里设立了专门的茶室,大家凑在一起,相互认识,相互交流各种讯息。

要知道,商贾往往是这个世上,对于讯息最敏感的人,对他们来说,任何一个消息,都可能带来巨大的财富。

因而,来此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每日都是数千甚至上万的人流。

展示的货物,随时都可能交易。

交换的讯息,也随时可能变现。

甚至是一纸契约,可能在几日之内,已过数人之手。

在这里开张的西山钱庄,也是最热闹的,无数的银钞,或是随时储蓄,又或者立即兑现,前堂到处都是乌压压的人。

这是一扇新的大门,原来做买卖可以如此。

而这几日的话题,永远都少不了生铁。

生铁的价格,在一日之间,暴涨了一倍之后,此后几日,一直都在上扬。

人们都疯了。

每一个商贾,都试图在寻找货源。

“有生铁吗?”

“老夫看,只怕还要继续涨下去。”

“又涨了,涨了,一斤涨了三个铜钱。”

人们在此,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昨日也许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商贾,可一夜之间,资产便翻番,直接一夜暴富,成为所有人交口称赞的对象。

以往的买卖模式,是熟人之间的交易,哪怕是熟人,平时也只是书信往来。

可在这里,却是每日接受无数的讯息,犹如后世一般,一个没有见识的人,突然精通了网络,于是乎,涌入的知识开始爆炸,经济、军事、娱乐,几乎所有的讯息,短短数月之间,便可让一个此前还不懂任何军事编制,不懂任何经济活动的人,成为优秀的键盘经济学家、军事家、键盘娱乐圈消息灵通人士以及……六学家。

即使是从偏远的福建布政使司发生的一个消息,都可能被人带到这里来,随即开始广泛的传播。

而现在……铁……铁呢。

市场上,生铁不断的走高,原本市面稀缺的生铁,却是不断的涌出来,据闻,有不少商贾,勾结了地方上挖掘铁矿的镇守宦官,也有人据传,不少生铁,是自造作局里流出来的。

不过,没有人会去问生铁的来源,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生铁能换来银子。

许多人,眼睛都红了,当然……生铁还有其他的渠道,商贾们将目光都放在了遥远的关外。

其实商贾对于关外是陌生的。

可他们却知道,在关外,有大量的铁矿,而那些铁矿,却非是官府经营……

这就足够了。

整个交易市场的正中心,是一个小圆结构的大厅。

这里被人称之为交易中心。

但凡是有人想要收购货物,都愿意让人在此挂上牌子。

譬如现在,这交易中心里,便琳琅满目的挂满了各种牌子。

“收上等丝绸,二两四钱一匹,七百匹。”

“收木材,六百钱一方……”

当然,更多的牌子,却是挂着:“收生铁,每斤一百五十二钱!”

才刚刚牌子挂出来,可是很快的,牌子又撤下:“收生铁,每斤一百六十钱。”

似乎……哪怕是如此,还是无人问津,牌子继续挂出:“收生铁,每斤一百六十五钱!”

犹如走马灯似的,一个个牌子,疯狂的挂出来,无数的商贾伫立在这之下,看着那一个个翻新的牌子,双目赤红,几乎要疯了。

若是自己有生铁,只怕用不了几日,便可暴富啊。

听说现在西山正在炼钢,许多炉子都开始建了,未来的生铁……只会一路上扬。

……

而不少的大东家,此刻……却已经没有兴趣将心思花费在收购生铁的上头了。

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市面上的生铁,几乎都被搜刮完毕了。

与其花心思收购,倒不如……

行动必须要快!

据说河西走廊,有的是生铁……还听说炼钢不只是生铁,对于煤炭的需求,也是极大的,宣府那里,据说有大量裸露的煤矿,官府并没有将煤炭来当做官营,只怕得立即派人前往宣府一趟,和当地的父母官打好关系,得购置一些煤矿来。

一辆辆拉货的马车,已经预备好了。

数不清的民夫已经招募。

还有沿途所有的关节,也需派人立即前往打通。

这一路,固然是遥远。

运输的费用,不低。

可到现在为止,照这么个趋势下去……可说不准呢。

不只如此,各地的铁矿,许多的商贾,也都了若指掌。

要知道,固然是官营的生铁,也是可以买卖的,前提是,必须得增产。

这些商贾,最擅长的恰恰是钻营。

哪一处铁矿可以增产,可以拿下货来,那镇守的宦官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是哪里人……

河西走廊的生铁,据说质量极高,且价格是最便宜的……

摸清了路数,便有数不清的车马,开始出发了。

出发时,车里装载着数不清的粮食和生活用品。

据说在河西,那儿粮价很高,许多的生活的必需品,价格也是关内的一两倍。

这些东西送去了河西,再装了生铁返回,通过许多人的计算,这是有利可图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四轮马车的出现,让这一切成为了可能。

以往的马车,装载的货物少,且费时费力。

可四轮马车不同,平稳,速度也快,同时装载量大。

当然,最重要的是,关外的鞑靼人被征服之后,大量的马匹也开始涌入了关内,这些价格低廉,吃苦耐劳,且还好养活的蒙古马,实是不可多得的畜力。

看上去,这沿途似乎是远了一些,可实际上,北地大多都是平原,几乎没有过多地丘陵,只需沿着官道,一路西行,若是快马加鞭一些,其实……来回一趟,也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

这和南方不同,南方多山多水,甚至可能几里路的距离,中间横着一条河,一座山,这几里路,便需耽误几日的时间了。

在那官道上,数不清的车马,已是趁着天未亮,纷纷出发,他们怀揣着路引,或是寻到了某些大人物的荐信,一队队的车马,浩浩荡荡,连绵不绝。

西山车马制造作坊的马车,现在几乎是全力赶工,订单已排到了年后,可人们对于载货马车的需求,却没有停止。

为了增加运量,匠人挖空心思的对于马车进行改良……

车马制造的作坊,似乎也预备扩产。

而对于大宗生铁的收购,王金元是舍得下血本的,价格涨了就涨了,依旧还是有多少要多少,太子殿下那里催促的急,若是耽误了太子殿下的大计,他是真的会宰了自己的。

不过……

细细的看着账目……

王金元也有一点懵。

不对啊。

表面上看,好似是大肆收购生铁,使生铁的采购价格暴涨之后,花费了无数的银子。

可细细算下来,马车的销量却是翻了番,由于对马的大量需求,西山在关外的大量马匹,也开始供不应求。还有未来,河西走廊的各种矿产,似乎……

更不必说,等将来……旧城……

想到这里,王金元倒吸了口凉气,咋,横竖西山都没吃亏。

…………

这交易市场中的热络,其实也没有引起太多大人物的关注,对于庙堂诸公而言,这些下三滥的交易,不过是尔尔之事罢了。

却有一人,穿着便装,出现在这贸易市场,他暗访着每一个交易的细节,随即,回到家,便又开始去看了那国富论中的文章,将白日所见,进行对照。

在那油灯冉冉之下,王不仕的双肩,竟是微微的颤抖。

是对的!

这一切……竟都是对的。

虽然不知生铁最终会变成什么,可结果……一定如自己所料。

他激动的脸色通红,甚至身躯颤抖……

国富论……真是一部奇书。

眯着眼,王不仕似是看着一个地方,事实上却是想事想得出神了。

此时的他,已经预感到,数不尽的财富,正向自己招手了。

天变了……

世道也变了……

翰林院里那些还抱着经卷的一群蠢货啊。

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

傲慢……实是人之大忌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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