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1493:蝗虫卵(中)【求月票】

风轻日暖,悄然无声。

十数息过后,仍无人回应林风。

她不急,盘膝坐地,横剑于膝上。

既然不肯出来那就僵着吧,看看谁先沉不住气。林风面上古井无波,内心却在担心一众属官的安危。先不提自己与他们这些年的感情,只顾他们自身的价值也不能轻易折损。

林风悄然酝酿着杀心。

直到她敏锐捕捉落叶被踩发出的动静。

她睁开眼,视线平淡望向来人。

一道颀长黑影从密林走出,笼罩在来人身上的阴影也被阳光驱散,露出林风有些熟悉的真容。之所以说有点熟悉,则是因为她成年后只见过对方一回,那还不是啥美好记忆。

“兄长。”

来人顿住脚步,似乎讶异林风的称呼:“我还以为上次不欢而散,你会恨我入骨。”

林风这一声“兄长”喊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他都有些“受宠若惊”。

林风起身,收剑归鞘。

看似收敛锋芒,言语回击却带着尖刺。

她道:“恨也需要力气的。”

或许是因为师承,或许是因为自身性格影响,林风的爱恨表达都偏向内敛。在她的眼中敌人就是敌人,是需要踢开的绊脚石。有石头挡在路上,踢开就是,何必多此一举去恨一块石头?她踢开石头纯粹是因为石头拦路,不是因为爱恨,石头不值得她耗力气去恨。

好比她跟眼前的林素。

“还真是薄情又理智的回答。”

这句半真半假的抱怨却不是出自林素之口,声音似从林素上方传来的。林风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循声探去,却见一只手拨开茂密如盖的绿叶,露出一道袍莲花冠装扮青年。

青年瞧着林素调侃轻笑:“听到没有,你家妹妹如今嫌你似路人,还不如我讨喜。”

林风认出他的身份:“是你?”

道袍青年从高处一跃而下。

拱手见礼:“林女君安好。”

人家这般礼貌,林风也不能拔剑就喊打喊杀,拱手还礼。见到道袍青年现身,她就知道自己判断没错,林素这厮神不知鬼不觉又将自己拉进梦境了:“不知我那从属如何?”

“他们好得很,女君安心便是。”道袍青年笑着上前,围着林风走了两圈,用极其羡慕的口吻,“哎,真不知你们老林家什么风水,男的俊,女的俏。寻常人磕头磕出残影都求不来的麒麟儿女,你们家居然有好几个。这要是世道太平,光靠脸都能顺遂一生了。”

林氏三兄妹长相气质各有各的优。

林纯被屠荣说是“长了一张适合入赘的脸”,林素那张脸更是招了一堆麻烦,林风长相虽无攻击性,但实在戳道袍青年的审美点。要是他还活着,他说什么也要想办法入了林氏的族谱,哪怕是给林素当妹夫之一!长得好看也就罢了,人家还天赋异禀,让人羡慕。

林素脸色一沉:“靠脸?”

道袍青年:“生在福中不知福。”

多少泥点子日盼夜盼想娲皇娘娘给自己捏一张好看的脸,林素这话饱汉不知饿汉饥。

林风一开始还兴趣缺缺,思索着如何给林素一点“见面礼”,听到道袍青年几句话就改了主意,就冲后者最后一句也愿意多点耐心:“呵,如此说来,兄长这次是友非敌?”

“女君真是冰雪聪明!”

道袍青年冲林风投去欣赏目光。

揶揄林素:“安之,多学学你妹妹。”

林素不作回答,道袍青年曲肘捅了捅他:“说话啊,怎么见了正主就当起哑巴了?”

说完又冲林风笑笑:“女君别急,你这二哥就是这臭脾气,他在害羞呢。一时半会儿拉不下脸求和,心里指不定在‘妹妹妹妹’地应了。你喊他一句兄长,他心花都开了。”

道袍青年想活络一下气氛,奈何林风跟林素都不配合,害他夹在中间都快被冻僵了。

“说罢,二位找我究竟有何事情?”尽管道袍青年一直说林素有意求和,但林风第一反应就是怀疑,第二反应才是猜测林素有阴谋。

林素不是大哥林纯,林纯除了容貌十成十出彩,其他方面都很平庸,包括他毫无棱角的无趣性格,而林素不仅有容貌还有脾气。林素一条道走到黑的概率远大于他审时度势选择弃暗投明。这种人,即便知道自己做错也会梗着脖子不认错,浑身上下就一张嘴巴硬!

林风就没想过林素会改变立场。

事实上,林素也确实没准备改立场。

“就这么一回事,女君拿去记下就行。”林素死鸭子嘴硬,道袍青年只能辛苦自己多干活儿了,从袖中掏出一卷舆图,“安之料到沈君会找你,这份情报交给你最适合了。”

“这是?”

林风打开一看,不解。

“中部这帮疯子发癫了,癫到安之这种人都看不下去的程度。虽说你哥他这是有些毛病……”道袍青年指了指自己脑子位置,尔后撩起下摆化出一块石头坐下,“也整天想着天底下活人都死光,可他就是想想,也没哪国律法规定想想就犯法,中部敢想敢做啊。”

其实林素也是想实践来着,只是没干成。

梦想跟实力差距太大了。

林素投来警告的眼神。

道袍青年可不怕他,嗤笑:“瞪我?你瞪我也改不了事实,我有哪一句话说错了?”

林风就看着林素绷着后槽牙冷着脸生气,晃了晃手中之物:“所以这张舆图是什么?

“盟军欲人为制造蝗灾,舆图是一部分被虫卵污染地区。”林素这次终于肯开尊口,怕林风多疑不肯信,又解释一句,“这些消息是我用文士之道从负责此事的人梦中截获而得的,应该没有打草惊蛇,你愿意相信就信,不相信就作罢,当我没来过,不必强求。”

林风这次是真惊讶:“为何?”

为何就突然出手助康国了?

道袍青年:“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就这么简单。别看安之想全天下的人都死,但他只是脑子有些毛病,孩子的初心还是好的。对吧,安之?”

林风:“……”

要是她没猜错,林素估计是想拔剑杀人。

最后林风也没瞧见林素拔剑,他只是冷这一张能压千山万雪的脸:“君子之于禽兽,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我虽有杀生歹心,却无虐生癖好。若世界顷刻颠覆,我自然乐见其成,也还天地一清静,可蝗灾并无这般奇效。东蝗大起,飞至西极,这不是我想要的。”

蝗灾泛滥必然引发饥荒。

而饥荒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死刑。

母食死儿,夫食死妻。

林风从林素平静描述中嗅到了他心中的拧巴,一时思绪复杂。她吐出浊气,低头仔细记下舆图:“不管如何,你这心意我收到了。”

林素抿了抿唇,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开不了口,看得道袍青年都替他着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最后还是他替林素说了:“……这些蝗虫卵不同寻常,女君可千万别轻敌。”

他们也是在康国转过一圈的,自然有手段知道林风不止一次负责蝗灾预防灭杀。要知道蝗灾这东西,频率高的一两年一次,低的七八年一次,乱世更是特殊时期,频率只高不低。所有人的精力都用来求生了,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打理预防蝗灾,基本都是听天由命。

沈幼梨治下目前还保持着零次数。

这个战绩搁在什么时候都值得骄傲。

道袍青年也怕林风大意轻敌。

“哦?有什么说法?”

林素道:“中部诸国有利用蝗灾灭他人国家的先例,还不止一次,效果立竿见影。”

林风:“……”

她一时半会儿分不清是上游国家旱季蓄水雨季开闸灭人国家更缺德,还是人为制造蝗灾更缺德。乱世这些人的操作总能给道德痛击。不过想想中部盟军连投放古老病种这种事情都干了,人为制造蝗灾也不叫人意外,确实是他们干得出来的:“这些虫卵有讲究?”

“虫卵品种特殊,孵化时间短且耐饿。”

林风:“……”

就是说,即便孵化附近没太多食物,它们也能聚众飞三五天,撑到下个自助餐食堂?

除了这些特点,虫卵生命力也很顽强。

灭杀它们不是很容易。

一旦形成规模就能造成极大危害。

林风觉得不对劲:“兄长刚才说曾有中部诸国利用它灭杀其他国家,我不否认它的杀伤力,但这种不可控的东西,不怕反噬己身?”

“灭杀一个国家也用不着太大规模。”

中部诸国互相征伐,人为制造蝗灾的规模也是有限的,但这次对付康国却没有上限。这种规模的蝗灾,仅凭人力也是能勉强控制住的。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是存在超自然力量。

这也是林素坐不住出手的原因之一。

“康国,着实不算小。”

若是那种灭杀小国的规模,他都不会理。

中部盟军是真发疯了,连古老病种都掏出来,明摆着是想同归于尽,自己讨不着好都不能让康国好受。这次虫灾规模会是史无前例得大!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前无古人!

林风:“……我记住了。”

这些蝗虫卵,她会仔仔细细清理干净。

林素提供的情报能大大提高灭虫的效率,林风会争取在蝗灾有苗头之前控制住局势。

“兄长此举,我会如实禀告主上。”结仇归结仇,功劳归功劳,该是他的就是他的。

林素嗤了一声:“不必。”

他跟沈幼梨也不是一条道的人。

承对方的恩赏,他会做噩梦。

道袍青年赶在他说出更难听话前将嘴捂住:“林女君不必听他,你二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不稀罕,我可稀罕。来日有什么新进展再联络——那就先不打扰你们师徒了。”

跟着,林风就听到镜子碎裂的声响。

一道强光陡然亮起,迫使她不得不闭眼。

强烈失重感过后,她猛地再睁眼。

入眼不是天,而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她猛地直起身:“老师!”

“梦醒了?”

“梦?老师知道他来找我了?”

梦中是白日,此刻却是深夜,距离她轮值守夜还有半个时辰。林素应该是趁着她小憩养神的时候趁机入梦,让她不知不觉坠入梦境深层。啧,还真是防不胜防。不过,她这会儿也顾不上林素,惊喜道:“老师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来接你。”

其实褚曜刚来也没多久。

他还故意掐着时间等林素动手才现身。

林素不讨喜,但他提供的情报确实讨喜。

林风闻言欢喜:“主上可知道?”

“主上不放人,我如何出得来?”

来接人也是主上的意思。

一句话说得林风心花怒放,沿路疲劳一扫而空,瞬间满血。她作势起身却被褚曜抬手压下:“不着急,先歇息,事情不急于一时。”

手握最佳答案的人就是自带一股松弛感。

可林风哪里还睡得着?

一想到中部盟军这帮人就气得飙血压。

对面是她视若至亲的老师,她不用控制真实情绪:“若有机会定要屠尽这帮虫豸!”

褚曜:“嗯。”

“主上说老师如今……”林风担心林素还在附近,出于谨慎便弹指化出一道防止窥听的屏障,“……老师是不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褚曜笑道:“想知道什么?”

“咳,我就是想知道有无那个可能。”

褚曜笑意逐渐收敛,看得林风一点点紧张起来,就在她以为是个坏消息的时候,褚曜噗嗤一笑,眼底浮现促狭的光,反问:“名师出高徒,令德难道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林风听懂了暗示。

“令德不妨猜猜——”

褚曜姿态闲适地往后一靠,倚在树干上。

漫天月华倾泻在他脸上,眼中。

“我在你的未来都瞧见了什么?”

林风猜测:“封王拜相?”

“料想千年万岁后,王侯将相皆做了土渣,碧瓦金顶映落霞,不知是谁家,世俗功名啊,不过是过眼云烟……”褚曜飒然一笑,也没吊林风胃口,“我沾你的光,当陪祀。”

他在其他人身上看到的未来有长有短,尚在正常寿命内,唯独林风是特例中的特例。

褚曜看到的是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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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5章 1494:蝗虫卵(下)【求月票】

林风心潮澎湃。

有陪祀,自然也意味着有主祀。

根据老师透露的内容来看,主祀是谁不言而喻。这也就是说,她在未来不仅通过了圆满仪式,甚至被民间塑像供奉了?稳重如林风,此刻也有些小失态,热血烧得面颊滚烫。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亢奋激昂情绪。

激动到什么程度呢?

激动到林风觉得自己还坐着是一种罪过。

坐着干啥?

卷起袖子干起来啊!

她死死咬紧牙关,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跟猴儿一样吱哇乱叫。年轻人在至亲师长面前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褚曜只需一眼便能看到她眼底欢喜:“那只是未来的一种。”

用主上的话来说,半路开香槟最为致命。

想要打出这样一个未来,路还长着呢。

“……还有其他未来?”

老师说的这个未来,她现在确实有些德不配位,但不代表以后不够格。她林风的人生还长呢,即便距离老师说的未来有十万八千里,只要方向不错,一步一个脚印也能走完!

褚曜道:“乾坤未定,未来无限。”

林风顿时来了兴致,拉着褚曜袖子撒娇:“那老师能不能给学生透露一点儿天机?”

“透露的还不够多?”

“学生这不是太好奇嘛?”老师说的首个未来让她疯狂心动,但不代表她对其他未来不好奇啊。人嘛,本就是好奇心旺盛的物种。

“其他都不够好,你也要听?”

“听,就当是讲睡前故事。”林风靠在树干上改了个舒服姿势。她也好奇自己能有多少未来——未来都是基于如今的自己衍生的,只要她的基础底色不变,差别能大到哪去?

事实证明,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大。

人生每个阶段做的每个选择都能将未来导向不可控的未来,至少林风就想象不到自己会有陷入狗血后宅的一天。不是她成为别人后宅,而是她的后宅出了毛病,胡闹不消停。

家宅不宁衍生出了内忧外患。

林风沉默:“名字我先记下来。”

她一定要避雷!

没有陷入内宅醋海风波的她,朝堂之路也走得不稳当,有些未来最后导向了江湖,或厌倦了内卷主动归隐乡野,或被斗下来被动选择远离。林风托腮:“我怎会厌倦朝堂?”

朝堂上下都是人才。

跟这些人当同僚每天都新鲜热闹。

林风不敢想自己未来为何会开始厌倦。

褚曜道:“也许是一场大病,也许是一场变故,年岁不同,心境也不同,一时念头豁达选择海阔天空,甚至遁入空门也是可能的。”

简单来说就是悟了。

悟了什么东西先别管。

“有老师在,学生怎会被迫远离朝堂?”

林风掂量一下自己的靠山,她的政治资源多到离谱,老师不倒她就不可能倒下去啊。

究竟是啥政敌将她师徒都斗下去了?

褚曜笑吟吟:“有无可能是为师做的?”

林风:“……哦,这就不奇怪了。”

好家伙,原来是师徒内斗?

她兴致高昂:“导火索是什么?”

不可能无缘无故反目吧?林风还真想不到师徒俩反目的理由动机,总不可能是老师变节或者她变节了,人心易变也要讲究基本法啊。

褚曜笑容收敛些许:“储君之争。”

林风懂了:“咱师徒俩支持两位不同殿下?这也不对啊,主上何等英明之人,怎不知立贤不立长的弊端?储君涉及国本,宜早不宜迟,又怎会拖到两个候选人成年再犹豫?”

褚曜指着林风:“你是立储人选之一。”

林风整个人都傻了:“谁要害我?”

这个未来实在是太恐怖了,噩梦级别!

褚曜叹气道:“因为主上膝下单薄,多年无出,众臣进谏可以民间抱养,只要不将孩子真实身份公布天下,主上再配合做出十月怀胎假象,也能勉强蒙混过去。只是,主上却说横竖是将硕果拱手与人,与其便宜其他人,不如选一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放心。”

林风:“……”

原来要害她的人是主上!

她蓦地反应过来,右拳捶打左掌心,明白了:“懂了,我说为何未来会有我成婚纳夫侍还被后院拖累的可能,合着症结出在这里。”

主上选择她当储君是一种可能,选择她的孩子当储君也是一种可能,后者受到的非议还能小些。毕竟还未出生的孩子可以稍加运作,瞒天过海。要是前者就惨了,林风百多斤的大人,怎么也不可能是主上年轻时候生的。

也就是说,这个储君方案被反对。

自家老师也是其中之一。

支持者斗不过反对者,她就被迫远离了。

果然是恐怖故事啊。

林风抱怨道:“主上怎么不自己生……”

她说着停了下来。

褚曜看看她,她看看褚曜。

林风顿时毛骨悚然,自己好像在无意间知道了一个大秘密啊:“主上她身体……是先天还是后天?这般多杏林医士都医治不了?”

未来都是基于当下延伸出来的不同走向。

如果主上无法生育是先天的,现在火烧眉毛也救不了了;但要是后天的,或许还有机会挽救一下。林风是一点不想自己当继承人或者她未来的孩子当储君,倒不是她不心动,纯粹是因为她知道难度太大,不具备可操作性。一国储君,君主认可不够更要文武认可。

文武百官不支持,君主支持也休想将储君扶上位,即便强求推上去了,指不定哪天也会被拉下来。林风犯不着放着流芳万世的康庄大道不选,跑去选刀山火海使得众叛亲离。

最重要的是——

她也不支持!

听到了吗,她也不支持!

“……这个未来里面,主上怎么想的?”

主上为何要谋杀她???

褚曜能看到诸多结果已经很不易了,大多过程只能根据最终结果倒推。要是连细节都全知全能,他距离白日飞升也不远了。褚曜宽慰她:“令德不用担心,其他未来里面是有储君的,看储君相貌,应该不是民间抱养来的。”

例如林风在民间封神,庙宇香火鼎盛的未来里面,确实存在这么一位储君,林风还是东宫的太女太傅,之后的帝师,进国公,封三公,位极人臣,陆续辅政九十余载,名副其实的康国中流砥柱。褚曜说这个未来最好,也不是在哄骗林风,她的一生确实顺风顺水!

若林风选择储君这个可能……风险实在是太大,有主上全力支持也有极大概率翻车。

“有储君?”

林风吊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主上有储君还害自己作甚啊?

褚曜道:“只是来历成疑……”

几个未来都没有交代储君是怎么来的,似乎是主上某天心情好,冷不丁就手臂夹着个胖娃娃上朝,跟众臣宣布她生了个女儿,这女儿就是未来的储君,大家见个面混个脸熟。

文武百官:【……】

他们怀疑自己智商被主上当摩托看了。

主上的意思是说自己前几天还跟公西仇合力将王都城外一座山打平了,隔了没两天就生了一个一眼就有八九斤重的女儿?不是,这么大的孩子藏哪儿呢?不能因为单身/已婚未孕未育官员多,就将他们当傻子看待吧?没看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啊,主上啥时候怀了?

医署那么多杏林医士天天请脉都是假的?

别问——

问就是她用言灵藏了肚子。

朝里朝外都笃定孩子血统不正。

只是没人明着指出来,百官对这个储君不认可,主上几次立储都被拒绝了,百官各种手段齐上,软磨硬泡的,一哭二闹的,拉着主上手忆苦思甜的……总之,储君没立起来。

直到孩子大了,五官逐渐张开了。

文武百官仔细一看,倒吸凉气。

不是,这娃怎么越看越像主上少时了?

不说一模一样,但相貌确实像了七八分,另外两三分倒是跟某对兄弟有些神似。文武百官又开始沉思,抓耳挠腮回忆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主上确实没有怀孕迹象,八九斤的婴孩就算竖着藏在娘胎,主上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儿肚子。话又说回来,主上没有怀孕迹象不代表别人没有啊!这孩子有可能不是女方怀的……

公西仇?

这不太可能。

这厮那两年腰身可细了。

嘶——

不,还是有可能的。

公西仇常年身着劲装,稍微发福都能看得出端倪,反观即墨秋一年到头都穿着颇具隐世家族特色的宽松衣袍,神出鬼没,不怎么跟外界往来。得,破案,储君身世真相大白!

冲着这张脸,百官也逐渐打消了芥蒂。

“……那位储君除了文武天赋不怎么样,治国安邦能力倒是很出彩,算是极为不错的守成之君。”守住先祖基业,使之不坠,不算智勇双全,却能兢兢业业将国事谨记心间。

林风却听出了几分可惜味道。

“似主上这般……千年也难遇。”她记得老师说她会是这位储君的老师,不由得生出几分爱徒之心,替还没影的孩子说起了好话,“主上开疆拓土至极,后来者想超越也难啊。”

什么孩子来了不被衬得平庸?

褚曜道:“这倒也是。”

他没说的是,在这个未来里面,文武百官不赞同将其立储,除了她出身不清楚,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她身体不太好,文心品阶不高,武学根骨不上不下,脸色跟顾池有得一拼。

百官也担心她会婴年早夭,普通皇嗣夭折跟顶着储君头衔夭折,政治意义截然不同。

倒不如先看着,长大了再说。

那位小储君跟顾池一般,看着病恹恹的,却一个赛一个能活。顺利成年,出阁讲学,辟府另居,入朝辅政,即使是那时的褚曜也挑不出错。之后再立储,倒是没多少反对声。

也实在是因为康国王庭就这么一株独苗。

不立她,难道重启主上早年心血来潮的念头,从民间抱养一堆孩子养蛊教育?或是将王储往林风或者林风子女脑袋上戴?文武百官连独苗都这般抗拒,更别说其他的储君了。

根本没得商量。

林风在意另外一点:“为啥不多生?”

主上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不说生到不能生,也不能就只生一个!

即墨秋这对兄弟是不是不行!

“……待回去问问主上?”

提前知道答案自然是为了规避错误选择,不然提前知道它们作甚?提前给自己找烦心事儿?林风从褚曜这边要到答案,一门心思朝最想要的未来奋斗。立庙封神,流芳百世!

蝗虫卵什么的——

不过是给她的泥塑多加泥点子!

褚曜看着继续打鸡血的林风,眼前似有无数连接她与虚空的因果线噼啪断裂。褚曜唇角勾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老怀甚慰。在林风没注意到的角落,单指掐诀,指尖飘出一点灵光火焰将什么无形之物燃烧殆尽。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与林风一行人动身归营。

与此同时。

道袍虚影从林风枕过的树干飘出。

“……这个沈幼梨还真是敢想敢做。”

正常国君哪有立没有血缘的子嗣当储君的?哪怕是动一下念头的,也是凤毛麟角了。

林素道:“你信褚无晦鬼话?”

“如果是沈幼梨,确有几分可信度。你此前在梦中推演你妹妹的轨迹,从中窥探康国的未来,不也发现她有被立储的可能?”很难说林安之改变行动没有这点因素的影响哦。

此番出现也是想将未来往这方向推动。

林风总比沈棠好对付。

要真是林风上去,康国上下有的闹腾,就算不是林风,只要储君人选没沈幼梨的血脉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几乎没有权力平稳过渡交接的可能。水质浑浊了,才方便林素摸鱼。

只是,褚曜一看到林风便主动干涉掐断了这条路线的可能,一点不给林素深入机会。

嘻嘻嘻,说句不怕被打的话——

林素吃瘪,他挺开心。

要真事事都让林素如意,后者会更疯。

林素:“……闭嘴。”

虚影:“……”

林素在褚曜这边吃了点亏,正恼火。

他没胆子顶风作案。

林风将舆图来历一五一十上禀,沈棠粗略扫一眼便还回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林安之敢冒风险来送,我又有什么不敢用的?”

_(:3」∠)_

康国大概会延续三四代的样子,皇室的权力就会随着时代发展让渡出去。

至于为何继承人体弱且文武天赋平庸,是因为这个系列世界观下的一个设定——繁衍是短生种延续自身基因信息的手段之一,而棠妹这种存在不需要也不允许用这种手段,所以是没有自然繁衍能力的,本身只有阴阳属性而无男女性别,外在表现分女相男相。如果通过非自然手段强求也能有所谓的“子嗣”,但子嗣天赋身体素质都会被压制,没仙缘,无法长生。

也就是说,除了世俗以为的“血缘”,二者并不存在亲缘之间的因果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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