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让不该存在的人消失

一时之间,在场之人颇是有些坐困愁城的意思。

过了半晌,徐宪卿才突然间开口道:“若说大军,其实也未必。魏国公手中可是有一支精兵的。”

王允城闻言更气,怒道:“方才你是如何说的?徐家不必掺合也是公侯万代,何必要自寻死路?”

徐宪卿捋着山羊胡道:“若仅仅是我等要举事, 只怕我等现在已然遭缚。可是如今徐家却悄无声息,所为何来?”

徐宪卿的话说完,在场之人都是一愣。

徐家哪怕是为了求稳,只要把在场之人一捆,交给那狗皇帝,就算是他徐家自己屁股底下的屎也不少,可是终究不会有太重的处罚。

如今徐家却是一点儿的反应都没有, 一副骑墙观望的姿态,确实让人有些摸不清楚头脑。

王允成却突然惊叫道:“顾锡畴!”

徐宪卿笑着点点头,接着道:“不错,正是顾兄。顾兄乃是魏国公府的东床快婿,若其有事,魏国公府岂能坐视不理?以某之愚见,徐家如今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

陈必谦想了想,才冷笑道:“别想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把咱们屁股底下的屎都给擦干净,别指望徐家会因为一个顾锡畴而跟着我等行事。”

李日宣和熊明遇则是叫道:“为何?”

陈必谦冷笑道:“你们是被那昏君吓破了胆子,有什么能抓的都想抓住试一试?”

熊明遇老脸一红,强自辩解道:“一派胡言!难道魏国公府就不怕顾锡畴之事牵连其中?”

陈必谦道:“为什么要怕?当年的靖难之役徐家如何?那昏君但凡不想背上个万世骂名,他就动不得魏国公府,哪怕是削爵也不过是一时的事情,过后不还是得给?”

其他人闻言皆是一愣。

陈必谦说的事儿,在大明几乎是尽人皆知。

朱老四起兵靖难, 徐家两头下注, 在南边的一伙儿以徐辉祖为首跟着建炆怼朱老四,北边的一伙以徐增寿为首跟着老四怼建炆。

最后的结果不用说, 老四赢了天下,把自己的侄子给怼死了。

按理说,南边徐辉祖一伙儿应该倒了霉才是吧?

偏不!

人家徐辉祖他姐姐是老四的正房媳妇,而头号马仔徐增寿为了老四把命都给丢了。

这么一份香火情摆着,老四哪怕是把徐辉祖给幽禁起来,也没能要了他的命,最后还是把国公的爵位还给了南徐一脉。

北边儿的也捞到了定国公的爵,最后的结果就是徐家一门两国公,南魏北定,整个大明就没有谁家能比徐家更风光的。

当然,现在那狗皇帝对于徐家只能说是一般般,远不如对于英国公一系看的顺眼——英国公一系如今也是一公一侯。

不管怎么说,陈必谦的话就像是夺走了在场之人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逼着众人溺亡一般。

徐宪卿此时已经濒监崩溃,闻言便怒道:“那又如何!或者你有什么好办法?!”

陈必谦一副看傻子的神色,淡淡的摇头道:“我要是有办法,现在还在这里跟你们商量?”

陈必谦的话一出口,众人一时之间皆是有些泄气,干脆就瘫在了椅子上,各自默默的喝着茶水,也不再有人开口说话。

气氛沉寂了半晌,徐宪卿才咳了咳嗓子,发现嗓子中纵然喝了再多了茶水,依然干涩无比,几欲嘶哑。

再次咳了咳之后,徐宪卿才道:“罢了罢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头等那几位的书信来了再说。”

其他几人正欲应下,陈必谦却怒道:“又是这般!总是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那昏君大军到了南直隶,你我人头挂在城门之上么?”

徐宪卿无奈的道:“那你说如何?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谁也跑不了。

可是想反,没兵,不反,等死。你我左右不过是听人吩咐行事,又如何自己做主?”

陈必谦冷笑道:“你们愿意等死你就等,恕陈某不奉陪了!”

徐宪卿等人皆是又惊又怒,不奉陪?大家都他娘的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陪着,难道你还想反水?

陈必谦一看众人脸色,就知道要糟,当下便开口辩解道:“劝尔等一句,回去之后立即将所有不对劲的东西都毁了去,老老实实的等着天子驾临南直隶,别想些有的没的。”

王允成嗤笑道:“毁了去?就算是毁了去,那些人手中可还有咱们往来的书信。

就算是过了这一劫,以后呢?不照样是受制于人?”

陈必谦咬牙道:“现在咱们无官无职,他们也是,凭什么就得受他们的安排等死?”

徐宪卿惊道:“你想干什么?”

陈必谦冷声道:“干什么?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既然这些人不管咱们的死活,咱们还要替他们去死不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陈必谦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反正左右都是个死,不如干脆把那些个混账都拉着一起死算逑。

徐宪卿等人闻言,一时又是没有了言语。

很多事情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儿。

若是没有陈必谦先说出来,哪怕是众人心中盘算着这个念头,却也未必有人敢说。

此时话头被陈必谦挑破之后,众人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条通天大道——在自己死和让别人去死之间,怎么选择是很简单的事儿。

只是李日宣却道:“陈兄说的未必不是一个办法,只是别忘了,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突然之间死去这么一片,那些个鹰爪孙不注意到才是笑话?”

陈必谦却冷笑道:“注意到又如何?只要把这些人解决掉,然后再向陛下投诚,到时候公侯万代是不用想,但是命却是保住了。”

顿了顿,陈必谦又接着道:“这事儿不光是咱们自己命的事儿,都想清楚,哪怕是咱们一死,九族也能活下来,可是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陈必谦的话,又是触到了在场之人的痛脚。

如果说只是一死了之,那么死则死耳,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九族这两个字一出来,众人却是谁也不能等闲视之了。

实在是九族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太大而崇祯皇帝又真能干的出来这事儿。

如果只是自己死,死了能搏一世清名直名,这清名直名的好处是谁受了?

不还是自己的儿孙和九族之人?一个死人有了这个还能上天了不成?

可是九族之人要是因此而死绝了,再大的清名直名还有个屁用?

王允成同样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脸皮撕破了罢,总不能咱们拿蝇头小利却要担着天大的风险?”

李日宣和熊明遇也是赞同的道:“那就干了!”

一时之间,气氛又恢复了最初的活跃。

徐宪卿揉了揉脸,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一会儿各自先回去把手里的那些东西都给毁掉。”

众人应了之后,徐宪卿又望着王允成道:“剩下的事儿,就要靠王兄了。”

王允成笑道:“徐兄放心,此事定然办得妥妥当当的。”

其他人心下也都了然。

南直隶有两个王允成,一模一样的姓氏,一模一样的名字。

只是两个人却是一文一武,一个是东林战将,另一个却是武将一系。同名同姓之下,两人关系走的倒是特别近。

而徐宪卿的话,就是摆明了让王允成回去之后找到另一个王允成,然后派人去把一些不应该再继续存在的人给处理掉。

魏国公府,当代魏国公徐弘基冷笑着道:“难怪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这么些个废物能成了事,才当真是上天不开眼!”

徐文爵躬身道:“父亲,我魏国公府……”

徐弘基脸上神色不变,依旧冷笑着道:“魏国公府怎么了?大明二百七十余年的国祚,可不曾亏了我徐家。

如今天子励精图治,正是我徐家重振武勋一脉的好时机,跟那些个混账牵扯个什么劲?”

徐文爵却道:“只是妹婿那里?”

徐弘基冷哼道:“彼其娘之!老子本以为顾锡畴这小子也算是个人物,如今看来,不过是个食古不化之徒罢了。

这一番老子拼着老脸不要,去跟陛下求个恩典,左右让他以后老老实实的读书讲经就罢了,其他的还是不要想了。”

徐文爵纠结的道:“只是我魏国公府上下这许多人,难免有些事为陛下所不喜,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徐弦基失望的看了徐文爵一眼,恨其不争的道:“如何是好?你问我,我又该去问谁?陛下御极以来之所为,你不知道?如果你真的这么蠢笨,我魏国公府只怕就真的断在你手中了!”

徐文爵满脸胀红,讪讪的道:“父亲教训的是,是孩儿太过于着急了。”

徐弦基叹了一口气,对徐文爵道:“自从大明立国以来,我徐家起起伏伏几次,却始终不倒,所谓何来?”

见徐文爵一副不解的样子,徐弦基心下更是失望,若不是这徐文爵是铁定的下一代魏国公袭爵之人,只怕是安安稳稳的做的富家翁也难。

又是长叹一声后,徐弦基才开口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若是不思进取,躺在先祖的功劳簿上吃老本,早晚也有吃光的一天。

若是先帝,或者其他的君王在位时么,倒也好说。只是当今天子锐意进取,还能容得下我等勋贵继续混吃等死不成?你看不见京城的英国公一脉和成国公一脉?”

徐弘基将英国公和成国公的对比一说,徐文爵也算是弄明白了——跟着陛下走的有肉吃,不跟着陛下走的就……

徐弘基又接着道:“陛下此番南巡,带上了新军,京营,蒙古一个万骑随行护驾,可是定国公府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带,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徐文爵惊道:“陛下这是对我魏国公府不放心了!”

徐弘基嗯了一声,又接着道:“必然是了。若是以常理度之,陛下将定国公一脉带上,正是与我魏国公一脉互相省亲的好时机,陛下也可借此邀买人心。

只是陛下根本就没有带上定国公一脉,必然是对于我魏国公一脉起了疑心。”

徐文爵恨恨的道:“昏君!我魏国公一脉忠心耿耿,难道还能夺了他的江山不成?”

啪的一声,徐弘基便是一巴掌抽向了徐文爵。

看着徐文爵脸上泛起的五个指印,虽然心痛不已,徐弘基却依然怒喝道:“畜牲!谁教你这般说话的?!”

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揍了的徐文爵跪倒于地,却依然梗着脖子道:“难道孩儿说的有错么?”

徐弦基怒道:“那你说要怎么的?难道跟着那些个混账东西去举旗造反不成?!

你自己想想,陛下明知这番作为会让为父心头不痛快,却依然这么做了,到底是所为何来?”

徐文爵道:“难道不是想要逼着父亲举起了反旗?”

徐弘基心下更是失望,就这种心智的混账东西,以后魏国公府要是没有败在他的手里,那才是真正的祖宗保佑,神灵庇护了。

只是再怎么失望,徐文爵也是下一代的魏国公,如果自己真个要找崇祯皇帝要个恩典换人袭爵,到时候还不知道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身心俱疲的徐弘基无奈的道:“那你反一个试试?南军与北军相争,是火器能胜?还是马战能胜?

论火器,陛下手中握着京营和新军,这两支都是马上马下皆能战而胜之的精锐之师。

论马战,蒙古铁骑当年纵横天下,如今陛下手握一个万骑,想要纵横于江南之地很难么?”

说完之后,徐弘基又是冷冷一笑,接着道:“论当世之人,黄台吉和林丹汗哪个不是一时之选?可是现在的下场你看不到?

黄台吉且不去说,东江与山海关加上辽东的那些部族几方围困之下生死两难,只要陛下不出什么昏招错招,就算是困也能将其困的死死的。

至于林丹汗,草原上大小十余座京观是谁铸的?只怕等上个十几二十几年,林丹汗就该走匈奴的老路了。”

徐文爵听自己的老爹这么一分析,才发现事情江南之地就算是举兵,也基本上是没有一点儿的胜算。

只是想了想,徐文爵还是想出来一点儿的胜算。

(本章完)

第343章 敢不敢更不要脸一点儿?

徐文爵有些不服气的道:“此时东有建奴,北有蒙古,西边陕西饥荒,西南奢安贼又反,若是江南之地再起战乱,光凭着北方的收成和税收, 能支撑的住么?”

徐弘基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自己这个儿子就不是憨厚老实,是他娘的真傻!

老子当初怎么就没把你射到墙上去啊混蛋!

心中不断暗骂的徐弘基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徐文爵,嘲讽道:“江南之地起战乱?拿什么起?拿你爹我以前提辖的后军都督府还是南直隶军府去起?”

恨恨的将徐文爵一脚踹倒在地之后,徐弘基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信不信老子敢去军中喊一嗓子起事,除了亲兵之外,就不会有人跟着?说不好老子还会被捆起来交给陛下处置?

嗯?!起战乱?那他娘的也得有人跟着起才行!当今陛下是个什么作派你看不到?一旦造反不成,后果你想过没有?

再者说了,就算是江南乱起来又能如何?水师会跟着乱吗?北方会跟着乱吗?只要不是天下无处不乱, 给了陛下喘息之机, 手握大军的陛下会怎么样报复你想过没有?”

等看到被踹倒在地的徐文爵跟个傻子一般愣在那里之后,徐弘基干脆叹息道:“起来罢。等陛下来了南直隶,为父就去向陛下求个恩典,让你入军中好生历练,从大头兵做起。”

这下子彻底傻眼的徐文爵瞪着眼睛望向了徐弘基,难以置信的喊道:“父亲?”

徐弘基冷笑道:“别他娘的想着什么小公爷啦,这回你给老子去京营或者新军里边,从大头兵开始当起,不许你跟任何人透露自己小公爷的身份,要不然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徐文爵此时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徐弘基的亲生儿子了——要不然这个爹怎么这么狠?

徐弘基却不管徐文爵心中怎么想,干脆挥了挥手,命徐文爵退了下去,随后才喊道:“来人!”

徐弘基的护卫统领徐崇亮是属于那种家生子,也就是说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跟着魏国公府混的,到了徐崇亮这个份上, 说是能当国公府的小半个家都不为过。

向着徐弘基躬身行了一礼之后, 徐崇亮才道:“请公爷吩咐。”

徐弘基沉吟了半晌之后才道:“去寻那个军中的王允成,告诉他回头答应东林那个王允成的要求。事成之后, 让他闭嘴,本公爷自然会善待他的妻儿老小,让他儿子有个出身。”

徐崇亮领命而去之后,徐弘基才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之上。

魏国公一脉传到自己手上,算是完了——下一代国公跟他娘的二傻子一般,要不是自己还在,这种蠢货都能跟着那些傻缺一起去造反!

这他娘的也不看看当今天子是个什么人物,是你能反得了的?而自从当今天子登基御极以来,哪一次杀的人头头的的时候不都是有附送品的?

前任首辅,文华殿大学士黄立极,剥皮实草后满门抄斩,全天下都知道这位首辅大人贪了多少银子;

山西八大商九族死绝之后,天下谁人不知道这八家是因为向建奴走私兵器才落得这般下场?

被锦衣卫值殿大汉将军撞死在金殿上的御史,将其抄家之后,天下又有谁不知道这家伙的家中是贪腐成什么样儿的?

如果说这些人都是有着自己的取死之道,而且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那么孔家呢?

传承千年的孔家,就算是五姓七望复生于世,只怕也得将之供起来,尊一声圣人之后。

现在的孔家呢?

说是北宗暗杀了南宗当代衍圣公所以才除爵之后诛了九族,可是实际上呢?

这种屁话,糊弄一下屁民也就算了,真正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可是看出来又能怎么样儿?

当今天子手握大军,又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威望,只要不是作死到下旨杀光天下百姓,那些百姓又有谁会在乎皇帝干什么了?

可是偏偏就有人看不透这一点,其中还不乏一些读书人,总觉得自己能对抗得了皇帝,能让皇帝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如今连徐文爵这个小畜牲居然也有这般的想法?

唯今之计,也只能把徐文爵这个蠢货送到军中去历练一番,希望能有点儿长进了,如若不然,哪怕是拼着受罚,这下一任国公也得换人。

江南之地风云诡谲,魏国公徐弘基纠收不已,而从衡州出发的桂王可就舒心的很了。

万事临头只怕自乱阵脚,一旦下定了决定并且执行了之后,剩下的事儿也就没有那么难了——既然不打算造反,就好好的听皇帝的话,以后管他是在大明还是出海建国,一生的富贵总是少不了。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的往凤阳赶去,可不能让皇帝陛下在凤阳等自己太长的时间,哪怕自己是这皇帝的亲叔叔也不成。

没看皇帝的另一个亲叔叔福王都已经凉透了吗。

心中挂着这事儿的桂王朱常瀛一个劲的催促着快快赶路,丝毫不顾及囚车之中还装着倒霉的陈冲山。

陈冲山的精神头也挺好,有饭就吃,有水就好,该发便的方便,一点儿寻死的样子都没有,让那个自称一手诗书一手刀的祝大郎都惊叹不已,两人倒是聊了起来。

只是两个人每次聊天,都是开头的时候挺好,聊着聊着就变味——在对于当今皇帝的看法上,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如果这样儿的话,不聊也就是了,可是偏生祝大郎喜欢逗弄陈冲山,而陈冲山又受不得激,往往三言两语间就能吵起来,也算是祝大郎一路行来解闷子的乐趣了。

几次三番之下,陈冲山觉得自己不能总是被这个祝大郎牵着鼻子走,得起办法自己掌握主动权。

所以在祝大郎又一次在路上休息时凑过来的时候,陈冲山倒是先开口了:“陈某见阁下总是怀里藏着诗书,腰间却带着刀,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喜欢读书还是喜欢舞刀弄剑?”

惊异于陈冲山先开口的祝大郎笑道:“刀是拿来砍人的,书是用来看的,本身也不冲突不是?你们孔圣人不还说了,要君子六艺来着?”

说完之后,祝大郎又接着问道:“对了,这什么君子六艺,到底是哪六艺?”

陈冲山不屑地道:“自然是礼、乐、射、御、书、数,不能通五经贯六艺,如何当得君子?”

祝大郎摆出一副很傻很天真的样子问道:“那你通了几经?贯了几艺?”

陈冲山一时间哑口无言。

大明朝考校的是八股文章,便是连四书五经想要弄明白应考无虞都嫌费劲,剩下的时间也都放在礼、乐之上了,哪儿来的那么大精神再去搞什么射、御、数之类的?

祝大郎见陈冲山不出声,又接着道:“你看,你们总是说自己是君子,可是连五经六艺都不会,还扯什么君子?要我说,还是这《金**》好看。”

金**的地位,大概也就是相当于网络作者之于传统作者,向来是不怎么被文人瞧得起的,尤其是陈冲山这般读书读傻了的。

听到祝大郎提起《金**》,陈冲山怒道:“陈某学艺不精,自然不佩称之为君子,可是阁下也犯不上拿《金**》来取笑陈某!”

祝大郎干笑道:“他娘的,这不是怕你一路上无聊,寻思着让你多看看书,顺便也学习学习么。”

见陈冲之依旧怒目而视,祝大郎又打了个哈哈,将话题岔开:“话说,你老兄家里有田几何?年入几何?可曾娶妻?”

陈冲山斜着眼睛道:“这算是你祝大郎问案么?答的好了给书看,答的不好了挨刀子?”说完之后,陈冲山又讥笑道:“都是明白人,你跟我玩甚么诗与刀?”

祝大郎干笑道:“你瞧瞧,这就没意思了吧?咱好心好意的跟你聊聊天,可你呢?”

陈冲山算是见识到了这祝大郎不要脸的一面,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

祝大郎却也不恼,干脆在陈冲山旁边一呆,就地休息了起来。

反正聊天不是自己的目的,自己只要保证这陈冲山能活着到凤阳就行了。

一路行来的崇祯皇帝通过锦衣卫的奏报,知道这些破事儿,不管是南京的还是衡州的,崇祯皇帝统统都知道,只是并不放在心上——老子就是头铁刀子快,不服的尽管来试试。

但是崇祯皇帝的这种牛逼作风到了凤阳皇陵的时候就没再牛逼起来——到了老祖宗的地盘上,怎么着也得老实一点儿。

祖陵,也就是皇帝皇陵位于凤阳县城南十五里,开国洪武皇帝朱元璋为其父母和兄嫂而修建,洪武十二年竣工。

洪武二年,荐号英陵,后改称皇陵,主要有皇城、砖城、土城三道,殿宇、房舍千余间,陵丘、石刻群等。

明皇陵与南京明孝陵为同一制度,虽非帝王之陵,但“宫阙殿宇、壮丽森严”,享殿、斋宫、官厅数百间,皇陵碑文为朱元璋亲撰。

这么牛逼的地方,哪怕是崇祯皇帝再怎么样儿嚣张,也得老实一些才是。

更何况,根据《大明会典·仁祖陵》条规定,凡官员以公事经过者都要谒陵,崇祯皇帝身为大明天子,路过凤阳不来看看自己家的老祖宗,这事儿怎么着也说不过去。

不去也行,撑死了担个不孝的名声——可是偏偏这是大明,不是后世。

就算后世打爹骂娘的货色有的是,孝这个深深的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字仍然决定了孝敬父母长辈才是主流。

更不用说现在的大明了,不管是谁,一旦背上个不孝的名声,那可就真是顶声臭十里了。

哪怕这个人是皇帝。

拜谒完了皇陵,也就是仁祖陵之后,崇祯皇帝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这祖陵在原本的历史上好像被张献忠给刨了!

不过幸好,现在张献忠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结果跑到了辽东投奔了毛文龙,一门心思的死磕建奴去了。

这一点,也算是让崇祯皇帝能高兴一些的消息。

而让崇祯皇帝不高兴的,则是差不多等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桂王朱常瀛才从衡州跑到了凤阳。

又一次跟着桂王拜谒完了祖陵之后,崇祯皇帝才在行宫招待了桂王朱常瀛。

而酒宴过半后,崇祯皇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将朱常瀛吓得摔了手中的杯子:“桂王叔,你说朕是不是对于宗室太过于苛责了?”

朱常瀛心道苛责不苛责的关本王屁事?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

可是这话,朱常瀛委实没有胆子当着崇祯皇帝的面说出来,实在是福王朱常洵前车之鉴不远。

略微斟酌一番后,朱常瀛才拱手道:“陛下何出此言?臣说句大逆不道的,原本的藩王都是些有名无实的王爷,实际上倒比不得海外那些小国的国主来得自在。

陛下许了各个藩王自行海外开国,原本就是天大的恩典,又有谁能说陛下苛责?”

崇祯皇帝叹道:“朕也难啊,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不管怎么样儿,朕的这心里,委屈啊。”

你还敢再不要脸一点儿不?

因为崇祯皇帝的装逼如风而蛋疼无比的朱常瀛肉疼了半天,才拱手道:“陛下何必在意这些?左右不过是一些无耻文人在乱传罢了,臣一路行来,坊间百姓哪个不在传陛下天恩高厚?”

崇祯皇帝这才嗯了一声,开口道:“皇兄大行的早,撇下这江山压在朕的肩膀上,朕有些时候也是真的累啊。”

朱常瀛心道得了吧,老子不跟你玩了,再这么玩下去,老子非得猝死不可。

打定了主意之后,朱常瀛又对着崇祯皇帝拱手道:“陛下,微臣有个不情之请,万望陛下能恩准。”

崇祯皇帝笑道:“桂王叔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可都是一家人。桂王叔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朕提,只要朕能答应的,一定答应就是了。”

没错,你能答应的你就答应,你不能答应的就说老子让你为难了,到时候老子就得把自己说的话收回来,还得跟你请个罪什么的,你这算盘打的可真他娘的好。

老朱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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