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四方动

任安宁是数学大才,是密码专家。

对于这样的特殊人才,日本人是绝对不允许其成功投身抗日阵营的,必然是欲除之而后快。

以曹宇对日本人的了解,日本人为了捕杀任安宁,会不惜调动一切力量的。

这种时候,最熟悉上海情况,且和帮派势力勾连极深的特工总部绝对是最适合做‘找人’工作的。

但是,特工总部这边却始终并未接到日本人的命令。

这是不合常理的。

曹宇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这种不合理的情况却是引起了他的警觉。

敌后潜伏、敌后抗日,形势严峻,斗争环境无比复杂,任何不合理的情况都需要报以警惕。

看来这件事有可能另有乾坤啊。

曹宇将自己的怀疑和警觉暗暗记下,他掏出钥匙开门,推门。

有些老旧的房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曹宇却是脸色一变,他不动声色的探手掏出短枪,双手紧紧握住。

直接一个低头,贴地一滚,避开可能的埋伏和袭击,同时快速扫了一眼屋内,厅里没有人。

曹宇双手握枪,对准了卧室。

卧室的房门虚掩着。

“曹组长,兄弟并无恶意。”

屋里有人说道。

“未经主人允许,私闯民宅,鬼鬼祟祟,你说你没有恶意。”曹宇冷冷说道。

“兄弟奉上峰的命令来见曹组长,并非恶客。”屋内人说道,“倒是那东洋鬼子,侵我国土,焚我屋舍、辱我姐妹,杀我同胞,他们才是真正的倭寇恶客。”

“你到底是谁?”曹宇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曹组长端的是警觉。”屋里人赞叹说道,“兄弟来之前,上峰就特别交代,将此物拿给曹兄弟一看便……”

此人话音未落,曹宇手中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他朝着屋内连开数枪,听得屋内传来的一声惨叫声,他不进反退,直接转身拉开房门冲出去,走了两步,又返跑回来将房门锁上。

然后,曹组长就这么的拎着短枪,发足狂奔来到巷子口不远处的一个电话厅。

咣!

曹宇将短枪向柜台上一放,大口喘着粗气,恶狠狠说道,“七十六号的,打电话。”

然后他一把操起短枪,对着电话员吼道,“要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快!”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的电话员吓坏了,哆哆嗦嗦的拿起电话话筒,要通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主任,有重庆分子,对,对,被我开枪打伤了,锁在我家里了,对,要快。”

……

庆新中学。

谢广林看着乌央央的站在门口,要进屋来探望自己的学生,他不禁头大如斗。

“荀汉义同学,你快带同学们出去。”谢广林假作咳嗽,“老师是伤风了,小心别传染给你们。”

“噢噢噢。”听到谢老师这般说,荀汉义很听话的带着同学们后退两步,然后他踮着脚丫,探头探脑,关切问道,“谢老师,你好些了么?”

“别担心,老师好多了。”谢广林掩面咳嗽了两声,说道,“同学们,你们都是好孩子,老师很高兴你们来探望,不过,老师很担心将病气传给你们,都回去吧。”

“老师,我家表叔是很好的先生,要不要请他来给你把把脉。”荀汉义又问道。

“不用了,谢谢你,荀汉义同学。”谢广林咳嗽一声,说道,“老师吃了药,是西药,很好的西药。”

“放心吧,老师约了看医生了。”他的手放在房门上,“都回去吧,老师关门了。”

“老师,我们走了,你好好养身体。”

“走吧,走吧。”

谢广林将房门关上,上了门闩,心中冷哼一声,“聒噪的支那小孩。”

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谢广林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情况此时应该已经被法界的那位‘小程总’所掌握。

这个依靠帝国的支持大发其财的家伙,暗中却勾连上了重庆方面。

按照千北室长的安排,他今天要外出,正好为程千帆带人掳走他创造便利。

他的心中对于千北原司室长非常佩服:

在得知程千帆私通重庆方面后,并没有下令铲除此人,而是制造了‘任安宁’这么一个密码天才,顺势利用程千帆将‘任安宁’送到重庆。

千北室长不愧是曾经受到土肥圆将军夸奖的翘楚俊彦。

……

荀汉义借口突然肚子痛,与同学们分开,朝着茅厕的方向跑去。

跑到半路,却似乎是憋不住了,直接去了一个旮旯角,蹲在一面破败的墙体后褪下裤子。

“怎么样?”

“没有闻到药渣味道。”荀汉义说道,“只是谢老师也说了,他在吃西药。”

“我看到你们刚才没有进屋?”洪文予问道。

“谢老师说怕把病气传给我们,不让我们进屋子。”荀汉义说道。

“你怎么真的屙屎?”洪文予捂住鼻子,哭笑不得问道。

“段成弼是狗鼻子。”荀汉义嘿嘿笑着说道,“我身上不带屙屎的味道,他指定会说我不是是屙屎,是去做什么坏事去了。”

“好小子,门槛精一个。”洪文予摸了摸荀汉义的脑袋。

“洪大哥,谢老师说他约了医生。”荀汉义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晓得嘞,人多眼杂。”洪文予点点头,他看了看四周,“你慢慢屙屎吧,我先走了。”

根据小义的汇报,无法证实谢广林是不是真的伤风感冒了,他也把握不住,只能向组织上如实汇报,请组织上甄别判断。

他想到了荀汉义说的谢广林约了医生,心中不禁一动,如此,倒是个查勘真相的机会。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中央巡捕房。

赵枢理放下手中的文件,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按照他和‘火苗’同志的约定,一会他会前往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向李萃群汇报发现了从花旗国回国参加反日活动人员谢广林之事。

‘火苗’同志怀疑任安宁早已经被日本人抓捕、审讯过,此人极可能已经受刑不过、投降日本人了。

‘火苗’同志安排他参与进来,既能够起到搅局的作用,也能够帮助他立下一功:

作为法租界耳目众多的华籍探长,且和‘小程总’有着‘夺妻之恨’,赵枢理暗中关注程千帆,此乃合理之事。

故而,赵枢理应该能注意到程千帆的人在盯着庆新中学的一个老师,然后便打探到此人是海外过来的仇日分子,随后便从试图捉拿谢广林向日本人那里请功的程千帆手中截胡谢广林,此十分符合赵探长的行事风格。

也就在这个时候,赵枢理听得外间走廊里传来了‘小程总’骂骂咧咧的声音。

经过‘探长办公室’的时候,程千帆的骂声更加响亮。

赵枢理心中一动,收到了最新的暗号。

程千帆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的时候骂人,此为计划有变,施行二号方案的意思。

……

当天下午。

庆新中学的门口。

马路对面来了一个卖油炸萝卜丝饼的挑摊。

一身长袍棉褂的陈功书蹲在地上,手拿一个刚炸好的萝卜丝饼吃得喷香。

吃完一个萝卜丝饼,陈功书抹了抹嘴巴。

“先生,要不要再来一个?”挑担小贩热情招呼。

“蠢货。”陈功书瞪了扮作挑担小贩的手下一眼,“盐不要钱吗?死放盐,死放盐。”

自己这个手下着实是一个棒槌,只因为这家伙自己是重口,炸出来的萝卜丝饼便有些咸。

陈功书吃了两口便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真正的挑战小贩哪舍得放这么多盐巴?

……

“人怎么样了?”李萃群问曹宇。

曹宇精神紧张,竟是没有听到李萃群喊他。

“曹组长!”李萃群沉声说道。

“主任。”曹宇猛然惊醒。

“我问你人怎么样了?”李萃群又问了一遍。

“肚子那里中了一枪。”曹宇语气略得意,“属下的枪法还是不赖的。”

他对李萃群说道,“现在人送齐民医院了,属下派了人日夜盯着,等醒来就审讯。”

“很好。”李萃群看了曹宇一眼,说道,“面对重庆方面的拉拢,你能够坚定立场,果断出手,我很高兴。”

“属下是坚定要追随汪先生之和平运动,效忠主任的。”曹宇正色说道,“重庆方面的卑鄙伎俩,实在是可笑之极。”

“说得好!”李萃群很高兴,“好了,这件事交给四水去调查,你这边且安心歇息两天。”

说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曹宇一眼,“旧伤刚愈,又碰上这档子事,要多休息。”

曹宇闻言,高兴极了,“谢谢主任关心。”

待曹宇离开后,李萃群面色阴沉,他拿起电话话筒,“请苏厅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而刚刚挂好电话,电话铃声便响起来了。

“赵老弟,你说什么?”李萃群左手捂住了左耳朵,“好,很好,我这便安排人过去。”

他的脸上是高兴的笑容,“你那边也派两个做事情机灵的手下过去。”

放下电话,李萃群露出思索之色,随后他按动了办公桌上的响铃。

“请万科长来一下。”

……

“你怎么看?”洪启鹏问洪文予。

“很难判断。”洪文予摇摇头,“不过,小义说谢老师约了医生。”

他思忖着,说道,“我们只要盯着谢广林,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需要去看医生,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洪启鹏微微颔首,他点燃了一支烟卷,闷闷的的连抽几大口。

忽而,洪启鹏眼中一亮。

“洪文予同志,组织上交付你一个任务。”洪启鹏思忖说道。

他看着洪文予,说道,“你现在立刻回庆新中学,看看谢老师去哪里看医生,还是说一声是请到学校里看诊的。”

“如果医生是请到庆新中学看病的……”洪启鹏沉吟说道,“那么这个谢老师有问题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洪部长的意思是,如果谢广林是出去看医生的,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同谢广林直接接触。”洪文予边思考边说道。

“是的,这是一个机会。”洪启鹏点点头,“此前谢广林一直待在宿舍,我们很难接近,现在如果他出来看医生,这是最好的接触机会。”

“我这就回学校。”洪文予点点头,说道,“而且我此前和谢广林有过接触,这位谢老师应该还记得我,我就以询问那份论文的借口接近他,料想应该不至于引起谢广林更大的警觉。”

“好。”洪启鹏点点头,“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白。”

……

傍晚时分。

晚霞漫天。

庆新中学门口。

一个身穿小西装,脖子上系了围巾,外面套了风衣的男子一只手捂着嘴巴,似乎是在咳嗽,就那么的出了庆新中学的校门。

“区座,这人就是谢广林。”一个手中拿着萝卜丝饼,真正吃得焖焖香的手下低声说道。

“跟着他,看他去哪里。”陈功书靠在一跟电线杆上,他双手捧着报纸,此时此刻,报纸放低,他打量了谢广林一眼:

戴着眼镜,一幅书呆子样子,只是连连咳嗽,似乎是伤风感冒了。

一下午来来回回吃了好几个萝卜丝饼,陈功书不禁打了一个萝卜嗝,冲着手下做了个跟上去的手势,“机会合适的话,直接将谢广林绑走。”

“是。”

一名上海区的行动队员便在路边招了招手,然后便见一个黄包车夫拉着空车跑来,“先生,慢点,小心扶着。”

“跟上谢广林。”乘客压低声音说道,“区座让我们伺机绑人。”

“放心。”车夫自信一笑,“跑不了。”

看着手下已经展开行动了,陈功书这边一手拿了一个萝卜丝饼,起身,慢条斯理的走在马路上,对于此次行动他成竹在胸:

绑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

黄包车夫在卖力的奔跑。

黄包车的车棚放下来,车棚里的人看不清楚在做什么。

“帆哥。”陈虎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他偏着脑袋对程千帆说道,“过了前面的秋里桥,路人就少了很多,我们是不是在那里动手?”

“虎子。”程千帆微微皱眉,说道。

“欸,帆哥。”陈虎答应一声。

“你安排了多少弟兄?”程千帆问道,他的大拇指按了按太阳穴,说道,“有两个黄包车,还有一辆汽车……”

说话间,他已经探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勃朗宁配枪,咔嚓一声关闭了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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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97章 一路顺风

“帆哥,不是我们的人。”陈虎看了一眼右侧的后视镜,对程千帆说道,“小齐他们骑着洋车子跟着呢。”

在这样的青石板马路,骑洋车子比汽车更便利一些。

说着,陈虎也从腰间掏出短枪,关闭保险,随时准备应变。

“帆哥,会不会是张笑林的人?”他问道。

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跟踪者,他首要考虑的就是要保护帆哥的安全。

恨帆哥的人很多,能够有能力和胆量动手的,除了重庆方面和红党之外,就是张笑林了。

并且在陈虎看来,张笑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好说。”程千帆摇摇头,“也可能是冲着谢广林来的。”

对于后面的‘跟踪者’,程千帆有九分把握应该是七十六号的人,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算算时间的话,‘算盘’同志的电话应该打到李萃群的案前,七十六号确实该有动作了。

“帆哥,要不要让小狄先送你回去。”陈虎说道,“这边交给我就行了。”

“这件事我必须亲自盯着。”程千帆缓缓摇摇头,“虎子,记住了,谢广林只能在我们手里,如果有人来抢……”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冷意,“就干掉他。”

“明白。”陈虎点点头。

……

“先生,到了。”黄包车夫放下车把杆,顺手拿起毛巾擦拭了额头的汗水,累的喘粗气说道。

谢广林下了黄包车,他抬眼看了看‘慈云斋’的牌匾,点点头,顺手将车资递给车夫。

“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医馆的学徒迎上来,客客气气问道。

“我找宁大夫,约好了的。”谢广林捂着嘴巴,轻轻咳嗽一声。

“您是庆新中学的谢先生?”

谢广林点点头。

“谢先生里面请,师傅已经在等着了。”学徒将谢广林向内堂里延领。

……

“慈云斋……”程千帆撩起车帘,看了一眼斜向的这间医馆。

这名字与其说是医馆,倒更像是一间佛堂。

“一会人一出来,就动手。”程千帆打了个哈欠,说道。

“是。”陈虎说道,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看到那辆一直尾随的车子停在了不远处,“帆哥,他们还真可能是冲着谢广林来的,我去部署一下。”

“去吧。”程千帆淡淡点头。

……

“科长,程千帆的人也在盯着谢广林。”

“不管他们。”万三良嘴巴里咬着烟卷,烟卷实际上早已经被唾液打湿熄灭,他呸的一口吐掉,“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会直接拿人。”

根据法租界巡捕房的那位赵探长提供的情报,应该是程千帆发现了这个谢广林,想着要抓了送给日本人请赏。

赵枢理和程千帆有夺妻之恨,自然不愿意看到程千帆成就好事,于是便悄悄汇报给李主任。

现在他们等于是从程千帆的嘴巴里抢肉吃。

就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就行了,即便是这位‘小程总’计较起来了,他们也有理由:

这人是他们七十六号早就发现的!

再者说了,他程千帆毕竟还没有公开投靠日本人呢,而他们七十六号才是正儿八经的为日本人做事的,这事情说破天了,都是极司菲尔路占理。

……

“先生,到了。”黄包车夫放下车把杆,喘着粗气说道,他顺手拿起挂在车把杆上的葫芦,拔掉葫芦口,大口大口的喝着冷水。

“不错。”陈功书从黄包车上下来,他看了一眼假扮黄包车夫的手下,“大运,你比他们两个装得像。”

特别是刚才用葫芦喝水的动作,很自然,和真正的黄包车夫几无二样。

“长官,俺以前就是拉车的。”犹大运抹了一把嘴巴,说道。

然后他看到陈功书下了车就要直接走,赶紧一把拽住,“先生,您还没给车钱呢。”

“一着急就忘了。”陈功书摇头笑道,说着从兜里掏出两枚镍币递给犹大运,他是真的忘记了。

“吓吓侬,吓吓侬。”犹大运操着半熟的上海话道谢。

陈功书抬眼看了不远处的‘慈云斋’的店招,他的目光同先期抵达的行动二大队队长萧远山在空中有个对视。

萧远山点点头,意思是都安排好了。

陈功书径直朝着慈云斋旁边不远处的惠兴茶楼走去。

……

万三良喜吃梅子。

他喜欢梅子在口中的酸溜溜、甜滋滋的感觉。

biaji一口,将梅核吐出车窗外。

万三良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个刚从黄包车上下来的男人。

男人下车忘了给车钱,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的。

他本以为这人也许是因为要急着去慈云斋看病,才会忘记给车钱。

此时看到这人付了车资后,却是没有去慈云斋,而是去了不远处的惠兴茶楼,万三良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思索之色。

一般而言,车夫会将黄包车停在目的地的当门口,除非是道路不便。

就以当下来讲,惠兴茶楼的门口并无障碍阻隔,乘客要去惠兴茶楼,车夫都会直接将黄包车停在惠兴茶楼门口才是,而不是停在了更靠近慈云斋的这边。

虽然从黄包车停的地方到惠兴茶楼,也不过是多走三四十步而已,但是,无论是对于乘客还是车夫来说,这都是不应该的:

乘客会不乐意,车夫做得不到位。

万三良的目光停留在黄包车夫的身上。

那个黄包车夫将车子拉到了靠近电线杆的僻静处,自己坐在车把杆上,从一个布包里摸出冻得发硬的烧饼,就着葫芦里的冷水就吃起来。

万三良微微皱眉,这黄包车夫的伙食不错啊。

当然,也不是说黄包车夫就吃不起烧饼,咬咬牙还是吃得起的,只是大多数黄包车夫会不舍得,他们要从嘴巴里省钱,只为了多买一把米,让全家人混个囫囵半饱。

他又看了一眼这黄包车夫,年龄不大,许是没有成家的,这样就情有可原了。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惠兴茶楼,视线上移,万三良看到了方才从黄包车上下来的男子正在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落座。

他仔细盯着这人的脸看了看。

这人是国字脸,身材魁梧。

并不认识,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万三良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回到慈云斋,今天的任务是抓捕这个从花旗国归国的抗日分子,既然没有什么异常,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

biaji!

陈功书吐出西瓜子皮。

他微微皱眉。

这西瓜子是陈皮味道的,他不太喜欢,他喜欢话梅味道的。

罢了,时事艰难,为了党国大业,为了抗战,些许委屈他陈功书还是且能忍受的。

他的目光看向隔壁不远处的慈云斋。

按理说掳人这种事情,并不需要他堂堂上海区区座出面。

不过,自从和齐伍见面后,陈功书心气不顺,做什么事情都感觉憋得慌,就好似一股无明业火堵在肺腑间。

他索性便直接来指挥此次掳人行动,既是散散心,也算是勉强过过瘾。

他是极喜欢亲自参与行动,尤其是刺杀行动的。

无论是制裁张敬尧,还是此前在北平刺杀王克敏,以及在河内对汪填海的刺杀行动,他都是亲自提枪上阵的,他喜欢那种快意杀伐,铲除国贼的感觉。

萧远山双手捧着报纸,假作是在等候电车,他从报纸的缝隙瞥了一眼惠兴茶楼二楼靠窗品茶的区座,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有些口渴。

按照区座为上海区制定的新家规,外勤单位和内勤尤其是区本部是切不可发生直接联系的。

这也正是此前行动四大队队长万三良叛变,却无法直接威胁到区长陈功书的原因——

万三良根本没见过陈功书,更不知道陈功书藏身何处。

不过,他萧远山不一样。

他是区座从北平站带到上海来的,是区座嫡系中的亲信。

“队长,我看到了陈虎。”一个手下凑过来,假装要借光看报纸,说道。

“程千帆的那个狗腿子?”萧远山微微皱眉。

“嗯呐。”手下点点头,目光示意队长看向不远处的那辆黑色小轿车,“陈虎就是从那辆车里下来的。”

“行啊,小东,知道小汽车用辆了。”萧远山笑着说道。

说着,他手指着报纸,假作是要给这个凑过来看报纸的家伙讲述报纸上内容,低声说道,“陈虎应该也是冲着谢广林来的。”

根据区座所说,情报是从成功打入红党内部的弟兄传出来的,是程千帆要抓这谢广林向日本人请功。

“队长,一会怎么做?”小东问道,“要不要连程千帆的人一起做了?”

“算了。”萧远山摇摇头,“区座的命令是掳走谢广林,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是。”

……

洪文予累坏了。

他坐不起黄包车。

更没有洋车子。

他工作得来的薪水都省吃俭用交给组织,用来帮助更加贫困的同志了。

故而他只能辛苦自己的脚底板了。

此时此刻,他双手叉腰喘着粗气,远远地看着慈云斋的方向。

最后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假装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嗮太阳,实则是暗中观察。

他方才搭眼一看,隐隐觉得不对劲。

无他,那两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慈云斋对面马路,一辆靠左侧,一辆靠右侧,这架势自然引起洪文予的注意。

当然了,他也知道也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个慈云斋医馆,洪文予曾经听一个住在附近的同事提起过,据说医术不错,尤其是有一个医方专职小儿咳喘,若是因盛名在外引得富豪之家多来求诊,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洪文予性情谨慎,还是难免多看了几眼。

却是并无其他异常。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的车帘被掀开,有人从车窗朝外扔了一枚烟蒂。

也就在这个瞬间,洪文予看到了那扔烟蒂之人的面孔:

程千帆!

他心头一惊。

法租界的‘小程总’赫赫有名,且得益于此人性好渔色,关于程千帆的桃色新闻实其多,《晶报》就曾经连篇累牍的报道过这位‘小程总’的桃色新闻,甚至还刊登了程千帆的照片。

不过,据说后来《晶报》被瘪三闯入,将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还有员工被打伤,不知道是不是和此事有关联。

也正是因此,他是‘认识’这位在法租界乃至是整个上海滩都凶名赫赫的‘小程总’的。

程千帆来这里做什么?

洪文予心中一沉。

组织上得知有任安宁这么一位从花旗国归国的密码专家,正是从程千帆这边的动静得到情报的。

很显然,程千帆这个狗汉奸是准备动手了,这是要抓捕谢广林献给他的日本主子。

洪文予大急。

他有一种要冲到慈云斋告诉谢广林,通知他赶紧逃走的冲动。

不过,洪文予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他要是这么做了,不仅仅不能帮助谢广林脱难,还会搭进去一个他。

后者,他不怕,他只怕枉送性命却不能救人。

洪文予凝思苦想,忽而,他心中一动,朝着远离慈云斋的森德利方向跑去。

……

程千帆瞥了一眼,他看到洪文予跑开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方才洪文予跑来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然后便认出来这人是那个在荀汉义的‘引荐’下向谢广林请教的男子。

程千帆心中有八九成把握这人是己方的同志。

故而,在看到洪文予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提了起来,他担心这位同志会急切间鲁莽介入,那就麻烦了。

……

慈云斋医馆内部。

“麻生君,室长托我带来一句话。”医馆馆主令狐浩端起手中茶盏,向麻生保利郎致意,说道。

麻生保利郎立刻态度恭敬,聆听。

“室长祝你一路顺风。”令狐浩说道。

“室长,室长!”麻生保利郎的眼眶湿润了,在他临将离沪赴渝之际,室长没有更多的提及任务和要求,话语中满是关心,这看似平淡的祝福语,却令麻生保利郎的胸膛里是那么的火热,是那么的暖洋洋的。

他对令狐浩说道,“请馆主代麻生转告室长,麻生此去,抱以杀身成仁之志,唯愿我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添皇陛下万岁!”

令狐浩看着神情无比肃穆的麻生保利郎,也是即刻起身,他表情郑重说道,“麻生君,勇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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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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