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贾珩:他也不是孤立无援,夹带里还

第642章 贾珩:他也不是孤立无援,夹带里还有一位贤内助……

河道衙门,官厅之中

贾珩看向关守方,道:“洪泽湖大堤如何?”

关守方道:“回大人,洪泽湖大堤水位已经大幅下降,大堤安然无恙。”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好,这雨势看着要小了一些,洪泽湖大堤能撑过去,这次抗洪就算宣告胜利结束了。”

从泗州被淹,再到洪泽湖大堤危急,倏然之间已经过去了快一月。

关守方面色凝重,低沉说道:“大人,睢宁前日有一次险工,黄河冲毁了河堤,幸在及时疏散百姓,并未酿成太大伤亡。”

睢宁的黄河河堤,哪怕在京营官军的昼夜奋战之下,仍是没有撑住,也溃堤决口。

好在京营几位将校先一步疏散百姓,虽无人员伤亡,但睢宁县附近的几个庄镇被淹,至此,黄河方面的洪汛随着上、中游的雨量减少,彻底平稳下来,但却是以睢宁、泗州等地的淹没为代价。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泗州,睢宁,此次过后,不少百姓罹难,高斌等人纵死难辞其咎。”

“大人,还有一事,最近淮安府粮价飞涨,价格上涨十倍之多,百姓苦不堪言。”这时,徐开在一旁接话说道。

贾珩皱了皱眉,说道:“两江总督和江左布政使呢?为何没有出手平抑粮价?”

说着,看向一旁的刘积贤,沉声问道:“淮安府城中是什么情形?”

刘积贤回禀道:“都督,淮安府城都在传扬大水淹没淮徐、淮扬等府州县,不少粮商在淮安、扬州等地趁机坐地起价,”

贾珩目光深深,冷声问道:“这些事儿,先前为何不报?”

“都督,卑职也是刚刚回淮安府才知底细,想来是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儿。”刘积贤忙说道。

贾珩面色幽沉,道:“让负责此事的锦衣百户叫来,这等事务如何不速速相报?”

刘积贤拱手应是,亲自去唤人去了。

贾珩转而看向徐开,道:“徐侍讲,说说这几天淮安府和徐州的情况。”

徐开面色凝重,叙道:“因泗州、睢宁大水,百姓受灾者众,再加上京营兵马前来抗洪,就食淮扬,两江总督衙门和江左布政使协调粮米,输送军粮,赈济百姓,靡费甚巨,因从江南调拨米粮多有不足,只能在淮安府购置搜括,一时间,致城中米粮售价大涨。”

贾珩心头思量了下,面色凝重,问道:“其他的呢?”

“城中传言说大人已在中游的颍州泄洪,洪泽湖大堤随时有溃决之险,淮安府城危在旦夕,加上淮安府下辖宝应县的百姓,已经开始疏散,一时之间,淮安府城中人心惶惶,富商巨贾携家眷、乘舟船向扬州甚至更远的金陵逃遁,而人心更为惶惧,城中百姓囤积粮食,愈发致粮价大涨。”徐开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段时日,几乎是乱象丛生。

贾珩面色微冷,问道:“两江总督沈邡,江左布政使徐世魁等人何在?漕运总督杜季同等人呢?这些人都眼睁睁看着?”

徐开道:“大人,听说这次是南京官吏的家眷在哄抬粮价,这些人不敢辖制,也未可知,或许……还有推波助澜。”

徐开身为两榜进士,通过一些在江南为官的友人,得知了不少金陵的秘闻,大致锁定了,就是在金陵致仕的官员的亲族,借此发国难财。

贾珩面色阴沉,道:“来人,让两江总督沈邡,漕运总督杜季同,还有江左布政使来河道衙门议事。”

一个锦衣府卫高声应命,匆匆去了。

不多时,先去查察锦衣探事的刘积贤先行过来,领着一个着飞鱼服,悬配绣春刀的锦衣百户大步过来。

“卑职许武见过都督。”那锦衣百户拱手道。

贾珩面色微沉,问道:“许百户,淮安府中情形如何?前几天,城中米粮之价上涨,为何不报?”

那锦衣百户许武面上见着为难之色,说道:“因为牵涉众多,卑职正着人调查这次囤货居奇、哄抬物价的商贾来历,已有簿册汇总,还请大人查阅。”

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一份簿册,双手恭谨地递送过去。

贾珩接过簿册,凝神翻阅着,目光阴沉不定。

南京户部尚书潘汝锡的孙子潘向东、户部侍郎钱树文的妹夫纪有松,兵部侍郎蒋夙成的弟弟蒋廷瑀、前内阁大学士、太傅郝继儒的三孙子郝希先,国子监祭酒方尧春的儿子方旷,南京守备甄璘……

看着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贾珩眉头紧皱,目光跳了跳,因为他发现了贾家在金陵的十二房之一的子弟。

金陵的偏支贾攸一房,也涉案其中,和甄家的人搅合在一起。

估计,这也是这位锦衣百户拖延着不报的缘由,因为牵涉到了锦衣都督贾珩本人,这一个不好,说不得没有功劳不说,还有了罪过。

贾珩目光微冷,道:“这帮国贼蠹虫!”

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些理解崇平帝明知道齐党不贤,仍然要任用齐党,因为还有一个更烂的。

至于贾家在金陵十二房,他自会清理门户,在神京太久了,差点儿都忘了金陵还有贾家一大堆人。

锦衣百户许武见贾珩神色不似作伪,心头松了一口气,拱手说道:“都督,一些人的粮食除却自己田地产出,还有两位是是从金陵府库赊欠,等着售卖高价,待粮价平稳后,再购置粮米填补亏空,相当于不费一粮一米的无本买卖,此外,还在游说两江衙门以藩库之银购置彼等粮米,赈济淮徐、淮扬等地。”

贾珩冷笑说道:“真是好手段,从国家府库赊欠米粮,再售卖高价,这无本生意真是会做。”

锦衣百户许武道:“都督,他们有不少舟船借的还是扬州盐商的,扬州盐商不少卖他们的面子,多数未收靡费。”

这位从神京北镇抚司而来的锦衣百户,已被金陵这帮人的手段感到匪夷所思。

“这连运输所用的舟船、车马都省了。”贾珩面色冷如玄水,沉声道。

两江官场盘根错节,这次牵涉颇广,而且想要血洗两江官场,现在时机也不合适。

徐开看向眉宇间现出戾气的蟒服少年,心头一凛,说道:“永宁伯,还请戒急用忍,纵然整顿吏治,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这要是祭起屠刀,对这些人穷追不舍,一网打尽,只怕两江震动,天下震动。

问题贾珩还真有可能做得到,从河南调动京营大军,锦衣府卫开道,能将两江蠹虫一扫而空。

但代价也很大,几乎彻底得罪两江官场,以江南士绅的力量,彼等在地方府县以宗族势力渗透,如果消极不合作,就会造成朝廷收不上税,甚至在两江之地政令不通的恶劣局面。

没有两江的钱粮输送,北兵南粮的国本就被动摇了,那时候崇平帝就可能让贾珩委屈一下,最终就是两败俱伤。

其实,这也是沈邡投鼠忌器,放任自流的缘由,当然借此要给贾珩埋坑挖雷。

贾珩目光幽沉,冷声说道:“徐侍讲,事有轻重缓急,我心头有数。”

现在还没到收拾他们的时候,平抑粮价当紧。

从河南调粮、调兵,将这些人投机倒把的人破产了再说,然后挑两个倒霉蛋,炮制一番,以作杀鸡儆猴。

真收拾他们的时候,还要等东虏那边儿战事取得大胜,挟大胜之威,推行新政。

徐开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就怕眼前少年真的不顾一切,如是真的毫无顾忌,这些人同年、门生、座师几乎遍布朝野,一旦闹腾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江南为财赋重地,哪怕是京中的天子也要顾忌几分,再有朝堂宰执、科道,遥相呼应,众口烁金,积毁销骨,根基浅薄的永宁伯疲于应付,将来如何领兵与东虏交手?

贾珩面色平静无波,看向那锦衣百户,道:“此事继续查察,搜集相关罪证。”

其实,囤货居奇,扰乱市场,单纯靠杀人也解决不了问题,会引起其他的连锁反应,经济的问题还是要靠经济手段解决。

“大人,两江总督沈大人、江左布政使徐大人,漕运总督杜大人到了。”

这时,一个锦衣府卫进入官厅,拱手说道。

说话之间,两江总督沈邡、江左布政使徐世魁、淮扬巡抚兼漕运总督杜季同,三位在淮安府城的朝廷要员,已领着一二扈从,举步而至官厅。

前日,都察院的两位御史已经奉旨,押赴三位管河道以及一些高级别的官员前往神京,此刻淮安府城中,仍是齐浙两党分庭抗礼。

杜季同一进官厅,苍老面容上洋溢着热烈笑意,恭维说道:“永宁伯此去颍州劳苦功高啊,嗯,怎么不见赵阁老?”

贾珩道:“赵阁老还在颍州安抚百姓,过两天就会赶回淮安。”

说着,招呼几人落座,锦衣府卫奉上香茗。

沈邡打量着对面的蟒服少年,沉声道:“永宁伯,听说洪泽湖大堤水位降下,淮安府险情大为纾解,本官也就放心了。”

贾珩道:“沈大人,颍州百姓为淮安、扬州等府县做了不少牺牲,两江方面还当有所补偿才是。”

沈邡道:“这是自然,先前赵阁老和永宁伯的行文,本官看到了,由江左布政司衙门统筹银粮,馈给灾后重建、安置,徐大人和杜大人都在,此事即行办理,不会延误。”

徐世魁微胖的面庞上见着笑意,说道:“永宁伯放心,凤阳的颍州百姓,也是江左等地的父老,自能一视同仁。”

贾珩撇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徐世魁,心头有些不喜,瞥了一眼其人手腕上,并无手表,沉吟片刻,道:“几位大人,本官和赵阁老前往颍州的这几天,淮安府米价飞涨,不知何故?”

此言一出,官厅中的氛围为之古怪了下。

贾珩道:“当初沈大人和徐大人,当着赵阁老的面,可是答应的好好的,统筹后方,淮安府如今这又是怎么一说?”

沈邡面色淡漠,徐徐说道:“永宁伯有所不知,睢宁决堤,江左藩司统筹粮秣赴淮北应援,故而从淮安府、金陵收购了不少米粮,因此导致淮安、金陵粮库为之一空,再加上洪泽湖前些时日处于水位高位,城中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哄抢粮米,也使米粮飞涨。”

杜季同看着这一幕,拿起盖碗茶,啜了一口,苍老目光中见着淡淡笑意,坐山观虎斗。

“沈大人是不是少说了一项?有来自金陵的商贾囤货居奇,哄抬粮价?”贾珩面如玄水,冷声说道。

沈邡面色不改,只是以不阴不阳的语气说道:“米粮奇缺,才有人囤货居奇,物以稀为贵,如何能够本末倒置?”

徐世魁见两位封疆大吏的谈话气氛渐渐有些僵硬趋势,连忙打了个圆场,说道:“永宁伯,江左已从苏松常镇四府府库,全力调拨粮米,供应金陵、淮安、扬州等府县,也就这几天就可保馈给米粮无虞。”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沈大人,这些人本官会给他们三天时间,米粮之价即刻降下,不然后果自负。”

沈邡眉头皱了皱,目中现出一抹冷色。

怎么,又要大开杀戒,以刑戮威慑?

两江可不是河南那等穷困之地,方经大乱,百废待兴,你贾子钰总督一省军政,重兵在握,自可大刀阔斧,百无禁忌。

两江是国家财赋重地,如是将两江弄得乱成一团,朝野群起而攻,纵是宫里的圣上再是对你宠信殊异,也要估计两江之乱的影响。

贾珩转而看向杜季同,问道:“杜大人为淮扬巡抚,如今淮安粮价上涨,可有良策应对?”

杜季同放下手中的茶盅,思忖了下,诉苦道:“永宁伯,漕运衙门是运粮的,也不是产粮的,如今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江左藩司若有米粮供应淮北、淮南,漕运衙门随时都备有大批舟船,可保输送通畅。”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杜大人可着漕粮卫准备好舟船,徐大人,江左藩司还能调拨出来多少米粮?”

徐世魁回道:“现在藩库还有十万石,不过,苏松常镇等府府库正在加紧供应米粮,前后能调拨三十万石,还有一些缺口。”

“需要多久?”贾珩问道。

“永宁伯,可能还需半个月。”徐世魁迟疑了下,说道。

“半个月,让这些人在淮安府和徐州再发半个月的国难财?”贾珩冷声说道。

徐世魁一时面色变幻,不好应着。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这些粮食先输送给淮安府,徐州等地从河南藩府调拨十万石先解燃眉之急,河南那边儿雨汛已缓,等江淮秋粮丰收之后,再还给河南。”

实在不行,还要从太仓运粮,沿运河以济淮徐等地,在此之前,先将一些倒卖藩库粮食的几人抓一抓。

将几人送走,贾珩单独留下了杜季同,道:“杜大人,舟船也当准备好。”

杜季同道:“永宁伯放心,漕运衙门最不缺的就是舟船,要多少有多少。”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杜大人,本官不会在河道多待,淮安之事还要多多仰仗杜大人。”

此刻,对付两江官场,也需要给齐党一根胡萝卜吊着,而且经此一事,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齐党不能彻底被拍死,不然朝局失衡,浙党再难遏制,那时候就是明末的结局。

这是随着地位上升以后,站在更高视野上对朝局的审视。

回去他就向崇平帝建言,寻机拆分两江,在安徽和江苏分置巡抚,拆庙请菩萨,扶持楚党,以使来日对虏战事不得掣肘。

杜季同闻言,心头一跳,目光微动,说道:“永宁伯,下官不知永宁伯是什么意思?”

贾珩道:“没什么意思,杜大人,协调舟船、人手的事儿,还请操持。”

杜季同闻言,心思却活泛起来,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容,只觉许是浙党这些人让这位永宁伯感受到压力陡增,要和自己联合?

如是永宁伯来保举自己兼领河道总督,那或许……

待杜季同浮想联翩地离开河道衙门,徐开近前,默然片刻,说道:“永宁伯,齐党也并非治河良臣,先前河东一事,就有明验。”

贾珩看着外间朦胧的雨雾,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彼等皆为一丘之貉?只知争权夺利,心头全无社稷。”

他现在的问题是势单力孤,夹带里没人。

在河务一事上,一个在开封府收复的关守方,这次治河之后,也只能因功提升到河东副河位置,已是格外超擢。

而身为总河的南河总督,弄不好还是在浙党或者齐党里面挑,而南河总督与两江总督的职能,一直以来都是有冲突的,那么与其给浙党,让彼等沆瀣一气,还不如让齐党上,这样两江总督的浙党,肯定死死盯着南河衙门的河帑。

徐开顿了顿,叹道:“成事者难,坏事者易,永宁伯要与东虏一决高下,为我大汉谋北疆太平,也不宜节外生枝,也只能和杜季同之流虚以委蛇。”

贾珩笑了笑,看了一眼徐开,说道:“难得徐侍讲这般推心置腹。”

徐开面色微顿,道:“永宁伯心怀大志,相忍为国,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下官佩服。”

“可本官同样快意恩仇,有仇必报,这些人虽暂不能动,那就先收点利息!”贾珩面色微顿,说道:“刘积贤,将潘家还有纪家在淮安府的管事全部抓了,去扬州抓了潘家公子,倒卖官粮,人证物证俱全,本官要一体严参!”

这么多人他不好都动,但他可以得住一两个狠捶。

从南京府库倒卖官粮的南京户部尚书潘汝锡的儿子以及家人,还有户部侍郎钱树文的妹夫,因为这几人所得之粮,皆系赊欠至南京户部的仓储,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他要严参南京户部尚书潘汝锡和户部侍郎钱树文,纵容子孙倒卖官粮,牟取私利。

至于其他一些哄抬物价,多是产自自家的粮食,属于囤货居奇、投机倒把,就不好动刀动枪。

但可以威慑、约谈。

“是,大人。”刘积贤面色凛然,高声应道。

“另,再以快马急递至洛阳,从开封府藩库调拨粮食,沿河运支援徐州等地。”贾珩又吩咐道。

刘积贤拱手应是,正要出去吩咐着人操办此事,忽见外间一个锦衣府卫,大步而来,拱手道:“大人,京中的夏侯指挥,前来拜见大人。”

贾珩就是一愣,心头微讶说道:“夏侯莹?”

不多时,夏侯莹从外间而来,摘掉头上戴着的斗笠,大步进入官厅,其人英丽的眉眼间现出坚毅,声音清澈、激越,拱手道:“卑职见过都督。”

贾珩打量着飞鱼服的夏侯莹,将其引入内堂,让其落座,提起茶壶,沏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微笑问道:“夏侯指挥不在洛阳,怎么来了?”

夏侯莹是晋阳身旁的典军,统率府卫,除先前护送咸宁公主,一直都在晋阳长公主身旁,这次过来,别是送信的吧?

夏侯莹清声道:“都督,晋阳殿下已经从洛阳太仓,抽调了五十万石粮食,以粮船沿运河而下,此刻押送粮食到了徐州。”

贾珩面色微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夏侯莹解释道:“都督从开封府前往淮安府坐镇清江浦这段时间,晋阳殿下也派了几波府卫在淮安府打探消息,预料到淮河泛滥,米粮匮乏,故而在太仓中抽调了五十万石粮,以解都督之难。”

原来晋阳长公主虽然与咸宁公主、元春一同返回洛阳,但并未停止关注在淮安府清江浦的治水的贾珩,到了洛阳以后,第一时间就暗中着夏侯莹派了几波府卫,前往淮安府打探消息。

而后,从邸报上见到贾珩从江北大营调兵,已知淮河流域堤堰防汛形势严峻。

在之后,又得知贾珩在几天前,奔赴颍州泄洪,以纾解淮海、淮扬等地的汛情,估计出粮价可能上涨,第一时间就从太仓调拨了五十万石粮食,南下徐州增援。

恰逢河南险情已解,运河水位平稳,船只沿河顺流而至徐州,睢宁已为河水冲垮,也就不再南下,而是在徐州停留。

贾珩听完,点了点头,欣然道:“方才我还正说要往河南藩库调拨粮食支援徐州的灾民,这五十万石真是及时雨,至此,淮徐、淮扬等地乾坤大定。”

嗯,他也不是孤立无援,夹带里……还有一位贤内助。

“我这就准备舟船,前往徐州接应。”贾珩想了想,沉声道。

这批粮食他要抽出来一些,调拨给淮安府。

夏侯莹道:“都督,殿下说这边儿如是需要帮衬,亲自过来也可。”

贾珩道:“这边儿汛情情况未明,她们不好过来的,我先过去看看。”

(本章完)

第643章 公怫然不悦,携扈从微服暗访

第643章 公怫然不悦,携扈从微服暗访……

淮安府,清江浦

在淮安府城内,悬挂着“贾家米店”布招子以及匾额的店铺,门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个个淮安府城中购粮的淮安府城百姓,排成三队,或是撑着雨伞、或是披着蓑衣,身上多是背着米粮布袋。

就在这时,铺前桌子上的米桶上,白花花的米粮上,插着的一根木牌子,被一个伙计拿去,重新换上了新的木牌。

“唉,怎么又涨了二百文?”这时,一个穿着粗衫短打,露出上臂胳膊的青年大汉,来到近前抱怨说道。

那伙计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淮安府都是这个价儿,赶紧排队去。”

身后排起长队的男女老少,议论纷纷,抱怨不停。

在米铺的后堂中,正在一张黑木几上,就着灯火,看着账簿,打着算盘的掌柜李掌柜,忽而起得身来,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堆着笑,向着穿着员外府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个少年迎去。

“老爷。”李掌柜开口唤道。

“这几天卖了多少了?”贾攸在其子贾瑜以及府中周姓管事的簇拥下,背着手来到近前,留着短须的面容上见着儒雅,问道。

李掌柜笑道:“昨个儿累计收了三千两银子,今天斗米之加上浮了二百文,外面的队还排着呢,今天应该还能多一些。”

贾攸点了点头,道:“一天几千两银子,还好,这次我们的粮米是少了,不然能多开几家米铺。”

李掌柜笑道:“老爷可不是,现在整个淮安府几个县都缺米粮,听说那甄家可是日收几万两银子,这还不连他们卖给其他米店。”

贾瑜轻声道:“爹,听说那潘家赊欠了南京户部的粮仓,如是我们也能赊欠一些就好了。”

贾攸道:“南京的潘家,我们与他们没有多少交情,这些米能赚一笔也就是了。”

“堂弟不是在淮安府为官吗?让他写一封信给南京户部,许是就成了。”贾瑜嬉皮笑脸说道。

贾攸正要出言,忽而听到外间传来阵阵呼喝与争执之声。

贾攸眉头紧皱,问道:“怎么回事儿,外面在吵什么?”

这时,一个伙计进来说道:“老爷,有人闹事儿。”

贾瑜面上现出一抹怒气,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是谁的营生,他不知道?太岁头上动土!爹,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贾攸叮嘱道:“赶紧将人打发了。”

贾家米铺不远处,贾珩此刻一身锦袍斑斓服,眺望着远处,一旁的夏侯莹同样换下了飞鱼服,改以青衫,素发挽起男子的发髻,以木簪穿过,一手打起雨伞,为贾珩撑着,将天穹飘落的万千雨丝挡在外间。

贾珩面如玄水,看着不远处的米店,目光明晦不定。

他打算在去徐州之前,先将金陵贾家十二房的偏支给处置了,等之后抓了潘家还有户部侍郎等几家的人,正好前往徐州接粮,躲一躲耳根清净,省得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来他跟前求情。

夏侯莹偷偷瞥了那少年一眼,一时有些拿不准其人什么主张。

此刻刘积贤正挥舞着肌肉发达的胳膊,与卖米的伙计争执。

“我说你故意找茬儿是不是?现在满城的米价,伱去看看,哪有一斗五十文的?”那伙计看向一身便服的刘积贤,见人高马大,目藏神芒,心头下意识也有几分畏惧。

刘积贤愤然不已道:“你们这些奸商,这几天翻了十倍,现在又涨价?”

伙计彻底恼火起来,说道:“你个傻大个儿,你骂谁奸商呢?”

就在这时,一道含着冷笑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道:“谁在外间闹事,活腻歪了不是?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贾珩面色淡漠,冷声说道:“正主来了。”

“嗯。”夏侯莹轻轻应了一声,举起雨伞的那只素手,大拇指抬起往虎口移了下,修剪地整整齐齐的指甲,不见任何蔻丹和凤仙花汁。

这时,贾瑜在几个年轻家丁的扈从下,来到门前,看向刘积贤,指着一旁的布幡,说道:“也不看看这上面的字!”

刘积贤转而看向一旁的字,打量半晌,连声“哦哦”几下,问道:“我不认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围观的百姓,见此懵然一幕,都是不由发出阵阵哄笑。

贾瑜一张脸又青又红,说道:“这是贾家的米铺,你可知永宁伯?就是现在淮安府的河道总督,率领数万大军不及旬月平定叛乱,威震中原,现任京营节度使、兵部尚书、军机大臣的那位,整个大汉朝谁人不知?”

刘积贤“哦”了一声,又一脸茫然之色地看向贾瑜,问道:“永宁伯与你有什么关系?”

夏侯莹见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瞥了一眼那少年的脸色,却见其人面色沉静,从侧脸而观,似乎因为这些时日的奔波,面庞线条愈发削立、深刻,而萧轩疏举的气度不减分毫。

实难想象,这一幕是方才这人吩咐刘积贤做出来的。

贾瑜怒道:“瞎了你的狗眼,我是永宁伯的族弟!”

此刻,一众百姓脸上多是现出畏惧之色,不过都是指指点点。

“我告诉你,想要闹事儿,最好掂量掂量,等着永宁伯过来,用锦衣卫拿了你!”贾瑜愤然说道。

刘积贤梗着脖子,道:“你们应该按着原价卖,不能随意涨价。”

贾瑜闻言,大为光火,恼怒道:“合着我说了半天,你没听懂是吧?来人,将这人乱棍赶走!”

这时,几个家丁应诺一声,从身后举起门栓、板凳,就向刘积贤打去。

贾珩沉喝道:“住手!”

这时,在夏侯莹撑起的一把黑色雨伞下,一袭落拓青衫,身形昂藏的少年从远处而来。

贾瑜见来者虽然面庞年轻,容颜清隽,但行走之间气度不凡,目光更是睥睨四顾,不由有些怯惧,喝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贾珩目光逼视着对面的少年,问道:“谁给你的胆子,在此哄抬粮价,囤货居奇?”

这时,刘积贤近前,朝着贾珩拱了拱手,然后站在贾珩身旁,冷冷看向贾瑜。

“好啊,你们这是一伙儿的!”贾瑜见此,只觉被戏弄了一般,年轻面容上翻滚着怒气,嚷嚷道:“将这些闹事儿的乱棍打出去。”

此刻贾家米铺的动静,一下子引得其他商铺顾客以及行人的围观,一时间里三层、外三层都看向那米店,而一道道目光都投向那年轻人。

贾珩目光微冷,也不理会这些人。

不等贾珩出手,刘积贤已经三下五除二,一把夺过那家丁的棍棒,在贾珩身前护定,“刷刷”随着棍棒舞动的风雨不透,几个过来伙计已被当场打倒在地,嘴里哼哼唧唧不停。

此刻贾瑜站在原地,愣怔当场,心头大惧,对着一个伙计唤道:“好呀,这些凶人强买强卖不成,还敢打人?来人,快去河道衙门报官,拿了这些凶徒!”

一个伙计匆匆向着河道衙门方向跑去。

而从铺子里听到声音的贾攸,也领着几个管事出得铺子,第一眼就看向对面的青衫少年,眉头紧锁,问道:“朋友,你是什么人?”

贾珩目光如剑地看向贾攸,沉喝道:“你又是什么人?”

对金陵贾家十二房,他还真不熟悉,当然,彼亦然。

被那双宛如鹰隼的目光盯视着,贾攸心头隐隐有些生惧,道:“我们是金陵贾家……”

“金陵的贾家?贾家就是教着你们在此,哄抬物价,扰乱民生,赚取不义之财的?”贾珩冷声打断了贾攸的话头,沉声道:“竟还打着永宁伯的旗号行事?”

贾攸心头一凛,隐隐觉得来者不太好惹,据理力争说道:“现在满城米店都是这个价,再说买卖粮食,你情我愿的事儿,我们又没有强迫别人加价购买米粮!”

说着,道:“阁下可以去城中都看看,不仅我们一家,到哪儿都是这个价,我们辛辛苦苦从金陵运来的粮食,总不能一点儿不赚吧?”

“别人的事儿,我或许管不着,但贾家的事儿,我管定了。”贾珩面色如霜,沉声说道。

“你!”贾攸闻言,瞳孔微缩,心头一凛,暗道,难道这人是和他们贾家有仇?

就在这时,只听街道远处马蹄阵阵“哒哒”踏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次第响起,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十锦衣缇骑浩浩荡荡而来,手挽缰绳,近前勒停马匹,头戴斗笠的锦衣府卫,齐刷刷地翻身下马,为首是一个锦衣百户。

原本围拢的百姓,都是面带惧色,散开一条路途。

因为贾珩总督河道,前往清江浦,带来了五百锦衣府卫扈从警卫,故而淮安城中对这些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并不陌生。

那锦衣百户挽起白袖的一只手,按着绣春刀的刀柄,领着两个扈从,大步而来。

贾瑜一脸兴高采烈地过去,伸手指着贾珩一行几人,说道:“就是他们,我们是金陵永宁伯的族人,这几个人前来闹事。”

分明还以为是先前去了的伙计,前往河道衙门摇来的人。

锦衣百户来到贾珩近前,抱拳说道:“卑职北镇抚司百户余铉,见过都督。”

贾攸、贾瑜:“???”

锦衣都督?

不对,现在淮安府城哪个不知道,锦衣都督就是永宁伯!

贾珩沉喝道:“拿下这父子二人,绑在那棵树上,贾某今日要行家法族规!”

“是。”为首的锦衣百户拱手应是,而后一众锦衣府卫齐声应命。

这一幕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是齐声喝彩,心驰神摇。

贾瑜则已吓得四肢发软,高声嚷嚷道:“堂弟,我们是同族啊……”

然而,两个膀大腰圆,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士,上前一把按住贾瑜的肩头,向着一旁的树上架去。

贾攸已是脸色苍白,目光惊惧地看着那青衫少年,道:“珩大爷,我等不过将米运到淮安府贩卖,犯了什么罪?”

贾珩面色冰冷,道:“囤货居奇,拿着本官的旗号,在此仗势欺人,还敢大言无罪?”

不等两人分说,“刘积贤,一人抽二十鞭子!以示警戒!”

刘积贤应诺一声,然后从一个锦衣校尉中,拿起鞭子,将绑在树上的几人,开始抽着鞭子。

伴随着惨叫、痛哼之声响起,原本看着热闹的淮安府百姓,都是为之大声喝彩叫好。

而远处的淮安府衙的官差也被惊动,来了几十人,见到蓑衣下的飞鱼服,在远处看着,一个都不敢上前。

“淮安府城的乡亲们,自今日起,贾家米粮一应按未涨价前的八折出售,按每人每家定额购买,直到售完为止。”贾珩看向远处一众越聚越多的百姓,高声说道:“诸位乡亲放心,官府正在清查那些哄抬粮价的不法奸商,一定让大家吃上平价粮!”

不是没有想到免费发放,但只会导致无数百姓贪小便宜的心思作祟,反而起不到打压米价的效果。

在场百姓发出一声声欢呼,在街道上顿时响起,“永宁伯高义!”

夏侯莹此刻撑着雨伞,定定看着在锦衣府卫士簇拥下,不避风雨的青衫少年,英秀剑眉下,那双明澈如玉的清眸闪了闪,隐有异彩涌动。

贾珩看向已被抽的后背鲜血淋漓的贾攸以及贾瑜父子,冷声道:“以后再有拿着本官旗号招摇生事,绝不轻饶!”

贾攸与贾瑜父子,此刻口中痛哼不停,几乎是哭爹喊娘,唯唯诺诺应着,心头已是惊惧惶恐到了极致。

贾珩也不再理贾攸父子,在淮安府百姓目光的目送下,回到河道衙门,留下锦衣府卫。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的刘积贤,低声道:“你向来谨细,这次亲自带着人去扬州一趟,将相关人犯带到淮安府严加讯问,不容有误!”

他已准备上疏严参南京户部尚书潘汝锡难以约束家人倒卖官粮,于国难之时,不识大体,阁部体统全失,请求问罪,革职拿问。

而参劾一位户部尚书,就需要将相关倒卖官粮的潘向东、户部侍郎钱树文的妹夫纪有松等人捉拿归案,获得其口供等相关罪证,户部尚书潘汝锡究竟涉案几许。

换而言之,他这次的铁拳主要就是砸在南京户部尚书潘汝锡,户部侍郎钱树文头上。

囤货居奇在这个市场监管概念不存在的古代,还有可辩解之处,但赊欠官粮,加高价倒卖给灾民,已是触犯了国法。

刘积贤道:“大人放心。”

待刘积贤离去,贾珩看向一旁的夏侯莹道:“随我去扬州接应那一批官粮。”

他给漕运衙门、两江总督衙门的行文中,就是说前往徐州接应官粮,赈济淮徐、淮扬等地的灾民,平抑粮价,并让漕运总督部院准备一批舟船车马。

不然,彼等百分之二百叽叽歪歪,他于防汛备洪一事上,擅离职守,如此云云。

夏侯莹目光熠熠地看向那少年,问道:“大人,现在就出发?”

“嗯,等会儿就出发,这会儿,漕运衙门的车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贾珩说道。

另外一边儿,随着时间过去,贾珩亲手处置了贾家族人的消息,也传扬到了驿馆。

“制台,这永宁伯……刚刚处置了贾家在淮安府的人。”江左布政使徐世魁,面色复杂,惊异说道。

对于金陵贾家十二房的子弟跟随甄家,在淮安府倒卖粮食一事,两位江南的封疆大吏自是心知肚明。

不过,二人都是引而不发,另有图谋。

沈邡面色阴沉如水,冷笑道:“本来,还要待事后让御史弹劾于他,不想他竟如此知机,当街惩治,真是好手段!只怕要不了多久,整个江淮等地,都要说他永宁伯大义灭亲,铁面无私了!”

贾珩接管南河总督一职,力挽狂澜于即倒,降低洪汛的危害。

大汉从中枢到两江,士林官场不管想不想承认,都要以贾珩为能臣干吏,但淮扬、淮徐等地的普通百姓,可能不像直接受得恩惠的河南百姓那么感触深刻。

但经过先前一事,百姓都知永宁伯大公无私,高风亮节。

名声一下子就传扬出去,这等名声就是在士林中也为一些年轻举子闻之推崇、景仰。

而这恰恰是贾珩在江南之地最稀缺的贤名,也能在江南读书人眼中冲淡酷吏、武勋的形象。

再结合这段名人逸闻:“崇平十五年夏,永宁伯督镇河台,驻节淮安,抗洪备汛,惊闻族人凭商贾货殖事,囤货居奇,扰乱民生,公怫然不悦,携扈从微服暗访,鞭之……”

一个听到自家族人行不义之事,一脸怒气冲冲,甚至刚直不阿的略有几分可爱的官员形象,瞬间跃然纸上,让人高山仰止。

值得一提的是,翰林侍讲学士徐开,已在和不少江南的友人的书信往来中为贾珩扬名,盛赞永宁伯贾珩,为国之干城,胸襟豁达,才具过人。

徐世魁面色凝重,低声说道:“制台,看永宁伯这六亲不认的样子,似乎要动真格的了。”

沈邡目光淡漠,讥讽道:“本官还担心他不动真格,就看他还能动谁!他还能如南河衙门那般,一举将两江官场一网打尽?”

南河总督衙门,高斌自尽之后,上至管河道,下至巡检,几乎是被贾珩一锅端。

随着一应河官的招供,贾珩已经派人根据罪行轻重,该抓捕的抓捕,该抄家的抄家,低一级的允许上堤抗洪戴罪立功。

徐世魁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低声说道:“大人,永宁伯为天子宠臣,他可能办不了一批,但办一两个人,米粮供应,是不是让苏州、镇江加紧调派一些。”

就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真要调查这些时日,发现江左藩司有意迟延,那他岂不是要成了出气筒?

沈邡沉吟片刻,说道:“现在也差不多了,不必再拖延了。”

反正该营造的局面已经营造出,剩下就看这永宁伯敢不敢动南京的那些官宦子弟。

事实上,如今南京的官宦子弟如秃鹫一般蜂拥而至淮扬等地,就有沈邡的不作为所致,否则以其在金陵的深耕,想要限制,不可能做不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