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向神明宣战!【4400】

“快看!仁王大人出来了!”

“仁王大人!”

“仁王大人!一定要击溃贼军,还京都以太平呀!”

“务必要凯旋啊!”

“‘诚’?那面旗子上为何写着个‘诚’字?这是什么意思呀?”

“据说除了统一的制服之外,新选组还拥有了正式的军旗……该不会就是这面写着‘诚’字的大旗吧?”

“哼哼哼~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知道这面‘诚字旗’的含义!仁王大人希望新选组的全体将士都能忠于自己的信念,贯彻‘诚’的意志,不负‘新选’之名!因此以‘诚’字作为新选组的象征!”

“哦哦……原来有着这么深的寓意啊……”

“好帅的寓意呀!”

……

兵力超过一万的贼军,正气势汹汹地扑向京都……京都的士民们在听到这则消息后,若不感到忧心忡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使天下俱惊的“大盐平八郎起义”,只不过是26年前的事情罢了。

京都与大坂相毗邻。若是骑快马的话,一日之内就能在二城之间走个来回。

是时,京都的士民们总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最新的会战信息。

正因为二城之间的距离极近,所以那时的京都士民们无不生怕被兵灾所牵累,纷纷收拾家中细软,或是投靠外地的亲戚,或是直接躲进深山之中。

因此,直到今日,京都内外的但凡年纪超过30岁的人,都对这场影响深远的大起义记忆犹新。

由大盐平八郎领导的义军与前去平叛的幕军在大坂的街头巷尾展开血腥、激烈的交锋,无数建筑被毁。

光民房就被烧掉3389所,宫衙、寺社等还不计算在内。

合计烧掉112町,相当于占大坂三乡620町的1/5。

谁都不愿见到贼军兵临城下,谁都不希望战火烧到自家门口。

青登即使是带上新选组的全部将士,兵力也不过是一百出头。

加上会津军的援军,总兵力也不到两百。

以这么点兵力迎击上万军势……贼军的统领完全可以自信满满地说上一句“不论怎么讲,会战兵力是一万对两百!优势在我!”

可是,说来奇怪,不论是新选组的将士们,还是京都的士民们,都对青登的出征抱有极大的信心。

仁王一定能够大胜而归——为数不少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抱定着这样的想法。

这就是“仁王”之名所带给他们的自信心!

“哞哞~~哞哞~~”

兴许是被四周的热烈氛围给影响到了吧,萝卜高昂着肥大的脑袋,欢快地叫喊。

这头大黑牛已是京畿镇抚使的御用坐骑。

既然如此,自然是得好好地给它装扮一番。

青登斥重金给萝卜定做了一件紫色罩衣,披套在其身上,很是威武。

青登侧过脑袋,对其身后的正扛举着“诚字旗”的年轻武士说道:

“尾关君,你可得把咱们的军旗给扛好咯!”

年轻武士立即朗声应道:

“仁王大人!请您放心!”

“从我接过此旗的那一刻起,就已打定了‘人在旗在’的坚定决心!”

“只要我尾关雅次郎还有一丝呼吸,‘诚字旗’就一定会迎风飘扬!绝不倒下!”

尾关雅次郎——青登费了好大的力气,从新选组的各支番队中进行反复遴选,才总算找到的最理想的扛旗人。

扛旗可不是一件易事。

先登、斩将、夺旗、陷阵——古代的四大军功。

军旗是一支军队的灵魂。

待战端一开,被敌军列为“首要攻击目标”的人,第一个便是青登本人,其次便是负责扛军旗的扛旗人。

扛军旗的人必须得要拥有足够的勇气。

即使敌人的刀锋已经快要砍在你的脖子上了,也绝不能扔掉手里的军旗,撒丫子跑路。

此外,还要有足够的力气,长相也不能太难看。

关于后者,比较好理解。

扛旗人代表了军队的颜面。

若是找个歪瓜劣枣来扛旗,可是会贻笑大方的。

尾关雅次郎的长相就很好。

浓眉大眼,面部线条硬朗,体格结实,身材高大——在时下的日本,他这一米七的个子已算是很高大了——是很符合江户时代的审美观的阳刚男子。

兴许是发质特殊的缘故吧,尾关雅次郎的头发很黑、很厚、很亮。

他所留的发型,是标准得宛如教科书化身的月代头。

别在其头顶上的发髻既大又粗,像极了惠方卷,配上他这张充满阳刚气的脸蛋,更显威武不凡(江户时代的审美观里的威武不凡)。

【注·惠方卷:一种相对较粗的手卷寿司】

若是让原教旨主义的“月代头爱好者”千叶重太郎看见了,一定会对尾关雅次郎的发型大加赞赏。

当然,真正让青登决定将扛旗的重任委托于他的最主要原因,还是他那过人的力气。

“诚字旗”的旗面长宽各有30厘米和60厘米。

至于旗杆,青登特地选用了进口的实心红木,将其制成旗杆后,总高度足有近5米

将这么高、这么沉的木杆子举高、举直、举稳,再加上那迎风舒展的巨大旗面……这重量,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应付得来的!

而尾关雅次郎便能轻而易举地驾驭“诚字旗”。

他能在将“诚字旗”高举的同时,平稳地行走并保持面容的镇定,从外表上来看,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呼吸平稳、步伐紧实有力……简直就是天生的扛旗人!

在亲眼见到尾关雅次郎轻松举起诚字旗后,青登当即决定:就由你来为新选组扛旗!

事实证明,青登并没有选错人。

今日今时,“诚字旗”甫一亮相,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之所以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负责扛持此旗,将旗帜抬得既高又稳的尾关雅次郎功不可没。

“呼……”

青登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半透明的浊雾。

少顷,他缓缓地睁开眼睛……举目望去——

前后方是身披浅葱色羽织的部下们;左右两侧是前来欢送的民众。

一声接一声的“仁王大人”,紧紧地包围着他。

实不相瞒……直到此时此刻,青登才有了“自己正在统兵出征”的实感。

不知怎的,他顿时感到心里涌出难以言说的豪情。

冷不丁的,他不自觉地回想起辛弃疾的千古名句: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哞哞~~”

就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想法似的,萝卜侧过头来,“哞”了一声。

青登见状,不禁莞尔,心里暗自调侃道:

——只可惜,我现在没有金戈,只有腰间的一把紫刀,胯下所骑乘的坐骑也不是铁马,而是铁牛,麾下只有百来号的士兵,更没有气吞万里如虎。

想到这,他顿了一顿。

紧接着,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在其颊间涌现。

——倘若有一天,我所统领出征的部队规模达到今日的百倍以上,届时……将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呢?

……

……

从京都到奈良,是一大片的坦途,没有碍事的山岭、丘陵,大可快速行进。

出了京都后,新选组一路急行军,仅用了一日的功夫便抵达奈良。

奈良之于日本,犹如洛阳之于中国,既是曾经的国家首都,也是重要的文化之都。

8世纪日本首都平城京建设在此地,以奈良为国都的这段历史时期,便为奈良时代(710年—784年)

首都迁至平安京……即今日的京都以后,奈良被叫做南都,以日本佛教中心发展起来。

南有大坂,北有京都……被三都的其中之二夹在中间,如此尴尬的区位环境,使得奈良的地位都变得古怪起来。

经济、人口……不论是在哪一方面,奈良都不能与京都、大坂相提并论,只能靠“历史悠久”来维持住存在感。

然而,就连这份看家招牌,都被京都无情碾压。

所以早在江户时代,就有类似于此的地狱笑话流传:京都人位列“奈良人最想干掉的家伙”的排行榜的第一名。

新选组抵达奈良的时候,天色已渐暗。

青登大手一挥,将“安排将士们有序入住旅舍”的繁杂任务交付给山南敬助。

这倒不是青登偷懒耍赖、想当甩手掌柜。

身为统筹新选组内务的总务司总长,这本就是山南敬助的份内事儿。

骑了一整天的牛,虽不至于使青登感到疲惫,可也让他萌生了“好想快点在松软的被褥里躺个‘大’字型”的强烈欲望。

正当他准备直接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的时候,清河八郎倏地找上他,提议道:

“橘大人,难得来到奈良,不如前往春日大社,向神明祈祷胜利吧!”

春日大社——全日本上下共有一千余座春日神社,总本社便是位于奈良的春日大社。

建于和铜二年(710年),建设者为藤原不比等。为当时的掌权者藤原家族的守护神而建造起来的神社,神社内也因藤而出名,与伊势神宫、石清水八幡宫一起被称为日本的三大神社,社内供奉的神明包括武瓮槌命、经津主命、天儿屋根命和比卖神。

武翁槌命有着“乘鹿而来”的传说,所以春日大社把鹿作为神的使者。

出于此故,春日大社的周边养有着非常多的鹿。

听完清河八郎的提议后,青登先是怔了一怔,而后作思考状。

“向神明祈祷吗……嗯,也好!那就去春日大社祈个愿吧!”

说走就走……青登捎上提出此项建议的参谋清河八郎、副长土方岁三、局长近藤勇、刚忙活完的总长山南敬助、以及拔刀队的列位番队长,马不停蹄地直奔春日大社。

半路上,土方岁三找准机会,一脸疑惑地朝青登问道:

“橘,你啥时候对神佛感兴趣了?你不是一直不信这种东西吗?”

青登微微一笑。

“我依然不信神佛。之所以去祈祷胜利,就只是想讨个吉利而已。”

话音未落,便见其眸中忽地闪过一丝耐人寻味之色……

……

……

“京畿镇抚使将来参拜、祈神”的消息传来后,春日大社上下顿时忙成一片。

春日大社的神主亲自出门来迎接青登。

“镇抚使大人,有失远迎,望请谅解!”

青登露出友善的微笑,一一予以热切的回复。

因为以前总往月宫神社跑,所以在耳濡目染之下,青登对神道教有了不少的了解。

社殿是神社中最主要的建筑,一般分为本殿、币殿、拜殿三种。

本殿又称正殿,通常设置有神体、献馔和御币,是神栖息的场所。本殿是神社中最神圣的部分,禁止人类进入。

拜殿是参拜祈愿的场所。一般参拜在拜殿外进行,正式参拜在拜殿内部进行。

币殿又称中殿,是设置在本殿和拜殿中间、用于供奉币帛的场所。

做完简单的寒暄后,神主领着青登等人,徐徐地走向拜殿。

除青登以外的其他人留在殿外。

青登与神主并肩进殿。

神主闭上双目,表情恭敬地面朝神龛,念叨着跟唱歌似的祝词:

“奉镇座高天原神漏岐神漏美之命,天皇御祖神伊邪那岐之命,筑紫日向橘小门之阿波岐原,禊祓净身所生之祓户诸大神,祓除洁净诸灾祸罪秽,此惶恐敬白天津神国津神八百万之诸神,伏乞如天斑驹之振耳垂听之……”

约莫数分钟后,祝词渐毕。

神主静静地站到一旁,用眼神示意青登可以祈祷了。

青登走上前去,双手合十,闭上眼。

“源氏后裔,江户幕府京畿镇抚使,诚惶诚恐敬拜春日大社之武瓮槌命、经津主命、天儿屋根命和比卖神。”

他的这段开场白,堪称完美。

不仅很文雅,而且字里行间透出着对神明的敬畏。

神主面露满意之色,轻轻颔首。

然而……仅一息之后,神主的表情便凝固住了。

“我说啊……你们这群家伙真的很能吃白饭耶。”

青登一边说,一边放下合十的双手并睁开眼,直勾勾地凝睇神龛。

“千万众生正在挣扎受难,而你们却高高在上,眼睁睁地注视着这一切。”

“除了恬不知耻地享受他人的供奉之外,也没见你们有做过什么有利于苍生的益事。”

“终究只是一堆泥像木雕。”

“睁大你们的眼睛吧!全都给我瞧好了!”

“我,橘盛晴,定会立下让你们这帮酒囊饭袋目瞪口呆的伟业!”

为了以示自己对神明的尊重,青登特地喊出自己的本名“橘盛晴”。

说罢,便听“呼”的一声,青登甩了一下身上的羽织,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走向站在殿外的、已然目瞪口呆的大伙儿。

“好了,我已经向神明祈祷过胜利了!”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已经听见神明的回复了!”

说到这,青登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弧型,拢在耳边。

“祂们说:勇敢的坂东武者啊,放手去干吧!你一定会旗开得胜的!”

“你在说什么瞎话呀!”*14

包括总司、佐那子、木下舞在内的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这般说道。

“你到底是在祈祷胜利,还是在向神明宣战啊……”

佐那子以手扶额,俊俏的脸蛋上布满无奈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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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本来想让青登去寺庙里口嗨的……

第636章 用腐朽的声带喊出:祂们就是一帮狗

神道教并不像佛教那般,有着“虔诚的信徒死后可以登上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义。

这种“没有福利”、“皈依此教没有好处”的特性,注定了它的失败。

果不其然——佛教传入日本后,神道教瞬间溃不成家,被佛教吊起来暴打。

莫说是在佛教势力达到鼎盛的战国时代了,即便是在佛教势力已然衰落的江户时代,神道教的影响力也远不如佛教。

时至今日……或者说是早在许久之前,绝大多数的日本人就并不信奉神道教了。

然而,虽然如此,但日本人依旧对神道教有着很深的感情。

毕竟神道教的文化已经深度融入进日本人的日常生活之中。

对于时下的日本人来说,神道教的新年参拜、夏日祭等活动,与其说是严肃的宗教仪式,更不如说是有趣的、可以顺理成章地和伙伴们一起出来玩耍的文化活动。

至于穿着上白下红的特殊制服的巫女小姐姐,在世人眼里也不再是庄严的神职人员,而是一种另类的制服诱惑。

即使并不对天照大神、稻荷神等神明抱有敬意,也依然会规规矩矩地遵守神道教的礼仪、守则,积极举办或参加神道教的各式活动。

因此,只要知道了神道教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便不能理解新选组诸将刻下的反应。

面朝着神龛,指名道姓地怒喷神明百无一用,还说出“睁大眼睛”、“给我看好了”等粗鄙之语,肆无忌惮地挑衅神明……

青登的这种炸裂行为,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实乃惊世骇俗!

提议前来祈祷胜利的清河八郎,自不必说。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惜字如金的斋藤一,也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跟着大伙儿一起高声大喊“你在说什么瞎话呀!”。

佐那子的话音刚落,近藤勇便苦笑着补上一句:

“橘君,对神明这么不敬,小心日后遭受神罚哦。”

青登早就料到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用担心,我是源氏一族的后裔,藤原氏的守护神管不着我。”

“即使藤原氏的守护神真的找上门来了,也不打紧。

“八幡大明神会帮我解决困难的!”

“八幡大明神可是君临整个神界的武神。哪怕藤原氏的所有守护神一起攻来,祂也肯定有办法予以反击!”

八幡大明神——源氏一族的守护神。

进入镰仓时代,由于源赖朝任幕府将军、创设镰仓幕府,八幡神也演变为武神与武家的守护神。

话说完,青登扶着腰间的佩刀,甩开臂膀,意气风发地扬长而去。

新选组诸将相互看了几眼,然后赶忙跟上。

那位刚刚领着青登进入拜殿,被青登的忤神行为给惊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的神主,这时总算是解除了身体的“石化”。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来,拦住青登的去路。

“仁王大人!您、您这是……”

神主的双目瞪得犹如铜铃,两颗眼珠仿佛随时都会掉出眼眶,落到地上。

震愕、愤怒、惶恐……这三种情绪漂亮地混合在其脸上。

任何一位稍有责任心的神职人员,在目睹了青登的所作所为后,一时之间势必是难以接受的。

望着一边张开双臂,一边拦在自己前方的神主,青登并未停下身形,更没有放慢脚步。

“让开。”

青登没有使用“势”。

只以无悲无喜的眼神,扫了神主一眼。

然而,仅仅只是如此,神主便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似的,面上的血色瞬间退散,“噔噔噔”地向后连退数步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青登连看都不看他,直接从其身侧走过去。

在场的其他神职人员见状,纷纷向左右两边退开,让出道来,不敢再拦青登。

一行人前脚刚出神社,后脚总司就以戏谑的口吻,对青登调侃道:

“橘君,小心那位神主日后用丑时参拜来对付你哦。”

丑时参拜——日本的十分经典的诅咒人的方法。头顶一支点亮的蜡烛,于丑时(约2时)悄悄走进神社或寺庙,把象征诅咒对象的草人挂在树上,据说连续参拜七日满愿后被诅咒之人便会死亡,而一旦参拜被人看到将会失去效力。

青登莞尔:

“既如此,便请放马过来吧,我随时候教!强如妖鬼的劲敌都杀不死我,遑论区区的诅咒?”

“……”清河八郎一脸复杂地盯着青登的背影。

片刻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青登的背影说道:

“橘大人,您既然不遵奉神佛之道,何须来此呢?又何必在圣洁的神殿里口出狂言呢?”

青登侧过脑袋,瞥着清河八郎,弯起嘴角,耸了耸肩,皮笑肉不笑了几声之后,不急不缓地应答道:

“若是在从前,我确实是懒得跟那堆佛像、神龛废话。”

“可现在……随着我的阅历渐长,见识到了越来越多的悲伤光景,亲身经历了越来越多的人间惨剧,也就越来越看那些高高在上,却又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神佛不顺眼了。”

言及此处,其话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倏地顿住身形,转过身来,静静地注视大伙儿。

众人虽觉得不明所以,但也还是乖乖地跟着停步。

“此次的出征虽让我觉得热血澎湃,恨不得早日与贼军相会,迫不及待地想在此次的合战中大显身手,破阵、杀将、斩旗,立下巨大的功勋,顺便检验将士们近日来的训练成果。”

“可与此同时……我亦感到抑郁寡欢,胸口里就像是塞入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贼军、贼军……名为‘贼寇’,可说白了,他们也只不过是一帮走头无路的农人。”

“农人是狡猾的。”

“他们会变着法子地藏起粮食、隐匿私田,热衷于占便宜,即使是对自己毫无益处的小便宜,他们照样乐此不疲。”

“若能占到一点便宜,便会欣喜若狂。”

“假使能得到一点好处,他们甚至不惜去坑害别人。”

“可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单纯的。”

“只要还能有一口稀粥喝,只要不会白白饿死,他们就会逆来顺受,绝不可能铤而走险,起兵发难。”

“换言之,今次的这股正朝京都直扑而来的贼军,只不过是一帮穷途末路的可怜人。”

“当然,可怜归可怜,不论是拥有着怎样的身份立场、秉持着如何沉重的缘由,一旦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就总归是要偿还的。”

“这股贼军在起兵之后,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人性之恶’发挥得淋漓尽致,走上了不归的歪路,已然是死有余辜。”

“因此,待两军相会之后,我绝不会手软,势必会倾尽吾之所有,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他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然而……虽然如此,但是……但是……不得不跟一帮被巨大的生存压力给逼上绝路的‘前农人’作战……每思及此,我的心情就会很沉重,亦对漫天神佛愈感愤懑。”

“这些神佛到底有何用?”

“既不能填饱饥肠,也没法使战火消饵。”

“躲在幽深的殿堂里,享受着这么多的供奉,结果却置身事外,坐视生灵涂炭,对百姓们的痛苦不管不顾,这样的混账家伙,何以是神明?何以高高在上?”

“此时此刻,我、你们、新选组的全军将士,都在为平息动乱、使京畿重归太平而四处奔走,而这帮所谓的神明却一如既往地袖手旁观。”

“一想到这,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言及此处,青登举头看天,眼望广阔的苍穹,目光深邃。

既像是在眺望渺远的天空,又像是在看着更加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难得来到历史悠久、佛教文化和神道教文化都很兴盛的奈良,若不趁此难得之机,跟神佛‘密切’地交流一番,岂不可惜了?”

“至于所谓的‘触怒神明’以及‘神罚’……姑且不论这些神呀、佛呀,到底存不存在。”

“假设祂们真的存在,并且真的因为被我所说的这些话给激怒,决定对我降下神罚……那这样一来,我可是真的会笑破肚皮的!”

“没法让可怜的老百姓们过上太平安康的生活,却能气急败坏地对一個怒骂祂们的人下狠手——这种事情,光是用嘴巴说出来,就觉得荒诞不已,好笑不已!”

“就算是取走了我的性命,也没法令我心悦诚服。”

“即使是躺进了棺材里,我也会用残破腐朽的声带,尽情地嘲笑祂们:你们就是一帮懦弱的、欺软怕硬的狗杂种!”

“如果祂们确实没法塑造一个尧天舜日之世,那说明我骂对了。”

“如果祂们对我降下神罚了,那更加说明我骂对了!”

比起刚刚在拜殿里的那通豪言,青登新述的这一番话语,已经不是一般的惊世骇俗……

如果说,适才的青登是指着神明的鼻子骂,那么现在的他就是骑在神明的脑袋上拉屎了!

四周一片沉默,鸦雀无声。

便在这落针可闻的静谧之中,产出第一句话的人,是永仓新八。

“……橘先生,说得好!”

永仓新八用力地点了点头。

“实话实说,我也早就觉得这些神、那些佛的,都是一帮靠不住的家伙!”

“在山南先生所开设的古史课堂里听讲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古往今来,不论是在哪一个国家,每一个澄清宇内的人,都是像刘邦、朱元璋、德川家康这样的英雄豪杰!从没听过哪个神或哪个佛亲身下凡,拯救受难的民众!”

有了永仓新八的带头后,其余人——主要是“试卫馆派”的伙计们——纷纷发言,其内容全都是对青登的赞扬。

“试卫馆派”基本都是一帮虽不能说是唯物主义者,但对神明普遍缺乏敬畏心的实用主义者。

因此,青登的这一席观点,自然是很合他们的胃口。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认同青登的理念。

“……”

清河八郎紧皱眉头,脸上布满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也不知是懒得与“蛮人”辩论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他的嘴巴在张合了几下后,缓缓地闭紧,不再发一言。

就在这个时候,青登忽地瞥见有一抹靓丽的粉色闯入其视界。

他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这抹粉色,接着定睛一看——停在其指尖的,是一小片的粉色花瓣。

这片美丽的花瓣,顿时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

大伙儿纷纷扬起目光,向四周望去。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空中忽然多出许许多多的、正在纷纷扬扬地飘零落下的粉色花瓣。

总司呆呆地望着这片美景,而后满面欣喜地欢声道:

“樱花……是樱花!”

山南敬助眨了眨眼,哑然失笑:

“差点忘了……现在已是卯月。”

4月乃卯花盛开的月份,所以在日本文化里,4月也被雅称为“卯月”。

每年的4月份是樱花盛开的时节。

樱花是一种很娇贵的花朵。

一年只开一次,而且绽放的时间很短暂,过了4月就凋谢了。

近藤勇抱臂在胸前,口中感叹道:

“真是可惜了啊……一年一度的绝美之景,被突如其来的战事给耽搁得无暇观赏了……”

他的话才刚说完,与他并肩而立的土方岁三便笑着反驳道:

“阿胜,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只要快点击溃贼军,不就能尽快回来赏樱了吗?”

青登轻轻一笑。

“土方说得对!只要我们的反攻速度够快,完全来得及回到京都赏樱!所以呢,为了能够达成这项目标,你们今夜就别出门了。”

“虽然我很能理解你们中的某些人的想法,来到一座此前从未来过的陌生城市,迫切想要四处逛逛,但今天晚上你们还是乖乖地呆在旅舍里睡觉吧,不许随意外出。”

此言一出,青登四周即刻响起零零散散的悲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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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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