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9.第1299章 林道乾

第1299章 林道乾

就在赵守正与曾一本接战的同时,徐渭终于通过澎湖方面与林道乾接上头,在唐保禄的陪伴下,乘坐插着林字大旗的红头船,来到了潮阳县的下尾城。

看着那座营垒森严、壕堑俱全的下尾城,唐保禄不禁感慨万分道:“谁能想到,几年前这里只是个小村庄,转眼就成了比县城还大还繁华的所在。”

他这话不是虚言,只见一趟趟车队在进出城门,数不清的船只停泊在城外的码头上,海湾中还有帆帆点点、星罗棋布,看上去真比潮阳县城热闹不少。

“早知这里还可以随意进出,咱们何苦绕这个圈子呢,直接上门多省事儿?”他心焦潮州的情形,对徐渭按部就班的做事节奏,难免有些看法。

“呵呵,小子,你是在教老夫做事吗?”徐渭戴着蛤蟆墨镜,享受的抽着水烟,有些含混的说道。

“那可万万不敢。老先生别生气,晚辈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了。”唐保禄忙解释道。

“无所谓,没点儿脾气叫年轻人吗?”徐渭宽厚的一笑。

“还是您老理解我们年轻人……”唐保禄道谢不迭,却听徐文长话锋一转道:

“只要别把脾气发到老夫身上就成,不然我打断你的三条腿。”

“呃……”唐保禄登时语塞,这怪老头是真难琢磨啊。

“要是换成传奇小说,在这段情节中,徐文长当只身入林营,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那林道乾纳头便拜,从此对朝廷忠心不二……”便听徐渭淡淡道:

“可惜在现实中,他要是真那么做,恐怕见不着林道乾就会死于非命。”

“是……”唐保禄擦擦汗,不敢再多说。

“小子,看在你爹的份上,老夫提点几句,你可记住了。”徐文长咕噜咕噜抽两口,吐出一串烟圈道。

“晚辈感激不尽,洗耳恭听。”唐保禄忙俯首帖耳。

“做事情最要紧的是谋定后动,越是紧急的事情就越得冷静。你时时刻刻要想的是,如何做成这件事,而不是只想着赶紧去做。”徐渭瞥他一眼道:“而且你人在海外,以身犯险就更要不得了。要‘知其不可为而不为’,不想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记住我送你的这八个字。”

“知其不可为而不为?”唐保禄有些不以为然,心说那不就是当缩头乌龟吗?不过表面上还是乖巧的应下了。

徐渭知道他没听进去,但人各有命,说多了也无益。便不再理他,一面抽烟一面把思绪转到了那下尾城主林道乾身上。

~~

说起这林道乾,昔日那可是与曾一本齐名的大海主。在大明两京十三省的知名度,绝对比赵昊大多了。名字在朝廷的公文中出现的次数,也绝对是排前几位的。

此人发迹的经过,与那《水浒中》的及时雨宋江,颇有几分相像。林道乾原本是潮州府澄海县的一名书吏,是有正式编制的地方公务员。

之前就说过,书吏听起来不咋地,但其实相当于后世县里要害部门的实权处长科长。在县里捞钱方便,人脉广阔,过得其实很滋润。

林道乾也像宋公明那样,还很爱交朋友,三教九流都有结交。

澄海县又临海,百姓下海讨生活者如过江之鲫,县里大户几乎是半公开的大搞走私。林道乾便自然而然结交了大票道上的朋友,为他们通风报信,躲避官府的打击。

一边当着朝廷的差,一边利用手中权力,参与到全民走私中谋利,这其实是闽粤一带沿海官吏们的惯例了。

但有道是夜路走多了终究遇上鬼。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何况林道乾还是在海边走,裤子都得打湿。

嘉靖四十一年,朝廷抗倭的重点转到了闽粤沿海,谭纶、戚继光、俞大猷、张元勋等抗倭名将纷纷南下,官府也重新厉行海禁,打击走私。

林道乾年轻不知深浅,依然顶风作案,替大海主吴平通风报信,结果被人告发,省里直接下文捉拿。他仓皇逃往海上,投奔了吴平的队伍,从此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海盗生涯。

他先跟着吴平干了几年,混出了不小的名声。后来吴平本着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让他出去开分基地。

林道乾先在老家澄海县南湾聚众,刚开张时不过几十个人、十几条枪。但他凭着为人义气、聪明果决、出手狠辣,加之官军全力对付吴平等大海主,无暇顾及他这种小角色的机会,很快便发展壮大起来。

不过他真正扬名立万,是在九年前的嘉靖四十二年。那年三月,他突然率战船五十余艘,自吴平的老巢南澳岛出发,攻打福建诏安,并洗劫了县城,然后迅速退回潮州,让闻讯来救援的福建总兵俞大猷望而兴叹。

之后他利用福建官兵没法跨省作战的空子,在两省间反复横跳,不断发展壮大。直到朝廷痛下决心,决定铲除以吴平为首的南澳岛海寇,派出俞大猷和戚继光联合进剿,起数万大军攻陷了南澳岛。

值得一提是,那次空前激烈的南澳之战中,骁勇善战的俞龙戚虎遇到了劲敌。吴平的部下皆死战不降,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哪怕跳崖投海自杀,也决不投降。

他们展现出的战斗意志十分令人震撼,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百战百胜、正处在巅峰状态的戚家军和俞家军,最终依然惨败,被斩杀超过一万五千余人。吴平仅在曾一本、林道乾等七百余人的保护下逃脱。

那一战之后,闽粤沿海一带就就有了‘俞龙戚虎,杀人如土’的说法……

~~

徐渭知道,海寇们之所以会宁死不降,其实就是拜当年朝廷背信弃义,诱杀汪直所赐!

从那以后,朝廷的信用就在海盗那里破产了,他们宁愿死战,也不愿意重蹈汪直的覆辙。

不过无论如何,那一战之后,闽粤海盗的确实力大损。官军还仿效当初在双屿的举动,不惜工本的用石块和沉船封塞了南澳岛,彻底断绝了他们重回南澳的希望。

林道乾只好带着残兵败将退去台湾,休养生息。

但朝廷军事上的打击,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根本没有改变孳生走私和海盗的土壤,是以林道乾很快重新发展壮大起来,并与曾一本瓜分了吴平空出的势力范围。

隆庆元年,林道乾率两百多条战船,浩浩荡荡杀回了老家,很快攻占了澄海县,立寨设港,与入寇广州城的曾一本遥相呼应。

一时间,广东官场大哗。一个曾一本就数度攻入白鹅潭,打得省城警报频频了。现在林道乾又卷土重来,两头夹攻,这谁能吃得消啊?

无奈之下,前任广东巡抚决定尝试招安相对劣迹较轻的林道乾,拆掉一个顶在肚皮上的犄角。再命其对付为祸更甚的曾一本。

林道乾同意接受招安,但要求保留部队,听调不听宣,并把澄海县划一部分给自己作为地盘。

尤其是成建制保留部队这一条,他是绝对不容商量的。在目睹了朝廷一次次背信弃义之后,林道乾深知,只有时刻紧握着枪杆子,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省里也是病急乱投医,明知道这样不啻养虎遗患,但还是基本同意了他的条件。于是林道乾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他的部队也成建制的保留下来,从海盗洗白成了官军。

不过澄海县是府城门户,太过重要,不能给他。朝廷便让他移师潮阳县下尾去。

因为下尾贲临众多海岛,海贼时常出没,百姓也十分凶悍,大都在渔民、海盗、水手三种职业来回切换。

反正朝廷也管不了,不如丢给林道乾,让他们狗咬狗去。

谁知林道乾到了下尾,三下五除二,就摆平了当地的刁民,还把他们练成兵卒,登时实力大涨。

然后他打着官军旗号,讨伐了临近的诸股海寇,给省里着实挣了脸面。但其实他不过是借机剪除异己,稳固自己的地盘罢了。

林道乾的头脑十分清醒,他深知朝廷招安自己,纯粹是因为要腾出手来,全力对付曾一本。一旦曾一本完蛋,回过头来就会收拾自己,根本不会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日为海盗,终身洗不净,这是他早就刻骨铭心的教训。所以林道乾从来不对朝廷抱幻想,他一面与曾一本暗通款曲,与其互为掩护,一面又充分利用这段难得的合法和平时期,拼命发展壮大。

唐保禄告诉徐渭,各路海主中,就数林道乾拉人最凶。他甚至采取公子所说的‘传销’方式,来快速招募人手。

“下尾百姓本就容易为盗,现在都被他裹挟进去不说。林道乾为了调动他手下的积极性,还采取了有奖招募的方式。他宣布手下每招一人,就赏二两银子,招十人赏赐三两黄金,而且所招之人都归招募者统领。这种大招谁能顶得住啊?据说投奔他的壮丁日以百数,如今他手下兵马还不得超过五万了?”

“有点意思。”此时红头船靠上码头,徐渭推了推墨镜,在唐保禄搀扶下迈步下船道:“走,会会这位虎踞一隅的豪杰去。”

(本章完)

1340.第1300章 游说

第1300章 游说

当红头船停靠在下尾码头,徐渭和唐保禄便见那特意清出来的栈桥上,两队衣甲鲜明的士兵整齐列队,一队手持崭新的鸟嘴铳,另一队则打着‘潮州海防游击将军’、‘潮州卫海门千户所千户’、‘镇海营统领’、等常常一串花花绿绿的旗号,显然是迎接他们的仪仗。

在那蓝底红字的‘林’字大旗前,一名穿着蓝色武将官袍,胸前补着熊罴的白面小个子,在一群穿着介于军民之间,有些不伦不类的男子簇拥下,正含笑向大名鼎鼎的徐文长拱手致意。

“哈哈哈,足下可是青藤先生?久仰久仰啊!”

“正是老朽,林将军这厢有礼了。彼此彼此啊。”

徐渭知道,他一定就是那林道乾。此人十年前就出道,想来至少也得三十出头,但许是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的缘故,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比他的东家赵昊也大不了几岁。

“从小听闻先生的传说,真是如雷贯耳啊,今日得见,足慰平生了。”林道乾抢上前,扶着徐渭走下船来,一副很是崇拜的样子。

“哪里哪里,林将军英雄少年,名震南北。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徐渭笑眯眯的跟他说着拜年的话,一派宾主融洽。

看得唐保禄一愣一愣,心说原来青藤先生会好好说话啊,还以为他是不怼人不舒服斯基呢。

引见双方随员后,林道乾一挥手,十六名轿夫抬上一顶大的过分的大轿。

他热情邀请徐渭同乘,徐渭也来者不拒,上轿坐定。卫队长高喊一声‘起轿’,十六名轿夫便稳稳抬起那顶大轿,穿过热闹的街道,向着位于城中央的游击将军府行去。

“怎么样,我这小地方还入得了先生法眼?”林润颇为自得的眯眼问道。

“很是了不起啊。”徐渭看着街上店铺林立,商旅往来的太平景象,跟潮州府别处兵荒马乱的画面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搞不清哪里是王化之地,哪边又是大海主管辖的地面。

“早就听闻四方百姓纷纷投奔将军,看来传言不虚,将军真有过人之处啊。”

“谬赞了,不过是因为我收的保护费,远远低于朝廷的苛捐杂税。还能约束手下人,不盘剥欺压来投奔的百姓罢了。”林道乾淡淡道:“与其说本将有过人之处,不如说是因为官府太过黑暗,让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才会纷纷投奔我庇护罢了。”

徐渭含笑点头,一副好好先生模样。心中却暗道,这姓林的看得通透,真不是一般人物。

但对他来说可不是好事儿,这样的主难对付啊。

一旁的林道乾也暗暗嘀咕,都听说徐渭恃才傲物、眼高于顶,怎么跟个慈祥的老太太似的?莫非他爆蛋之后,性情大变了?

~~

说话间,大轿在游击将军府门前落下。

林道乾大开中门,请青藤先生入正堂上座,设下丰盛的酒宴款待贵宾。

席间两人互相吹捧,气氛很是融洽,一直喝到过午,这才宾主尽欢而散。

徐渭小憩醒酒之后,傍晚时分被请到了书房中,两人这才谈起了正事儿。

“实不相瞒,老夫是帮新任潮州海防同知赵守正,来给将军送信的。”徐渭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林道乾。

林道乾这个海防游击,至少名义上是归海防同知节制的。当然他连省里都不鸟,鸟不鸟赵二爷这个名义上的上司,就全看心情和需要了。

他双手接过信封,当着徐渭的面打开,抽出信纸展阅起来。内容无非就是曾贼入寇府城,府尊下落不明,我等佐贰文武守土责无旁贷,请林将军务必出兵协助,具体行动可与青藤先生商议云云。

信写得很客气,让人如沐春风,就像赵二爷一贯给人的感觉。但林道乾品了品,味道还是淡了些,没有他预想的那样。求爷爷告奶奶求他出兵,或者疾言厉色威吓他,不出兵就怎样怎样。

一句话,没让林将军爽到。

甭管是威逼利诱还是哀求,你得凸显出如今潮州局面,都在他一念之间的感觉来,才能让林道乾满意。

他便不动声色将信纸装回信封,笑道:“此事容我三思。晚宴已经备好,先生,咱们喝酒去。”

“哎,你我意气相投,堪称忘年之交。有什么不痛快就直说,别藏着掖着。”徐渭却摇头笑道:“公事就是别人的事,犯不着坏了咱们的交情。”

“呃……”林道乾脑袋差点宕机,险些没搞清楚孤蛋画家是哪边的师爷。

“哈哈,先生说的是。”他勉强笑笑,重新坐定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把先生当外人了。”

“好好。”徐渭欣慰的含笑拢须。

“我不想趟这浑水。”林道乾也知道,跟徐渭这种人兜圈子打哑谜,纯属班门弄斧,索性开门见山道:“青藤先生当年在胡公幕中,力主招安过净海王。但后来汪直前辈是什么下场?我不是指责先生,但这件事,官府干得太不地道!”

“汪直的事情是老夫毕生遗憾,我恨不得捏死王本固那死捏子!”徐渭也是一阵咬牙切齿道:“朝廷的信誉让那厮毁于一旦,为大明埋下无穷的祸患。”

“恐怕不只是一个王本固那么简单吧?”林道乾冷笑道:“相信没人比先生更清楚,朝廷对我们这些海寇是个什么态度。所以先生若设身处地为在下想一想,我该不该替朝廷去对付曾老倌呢?”

“不该。”徐渭呷一口与绿茶风味迥异的北苑乌龙,毫不犹豫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硬的很。”

“先生真是名士风范啊!”林道乾不禁心折道:“往常聊起净海王的遭际,下面人都说先生其实也有责任。但我每次都会说,以您的智慧,断不会干那种糊涂事,更不会算糊涂账……”

“别急着给老夫戴高帽,我话还没说完……”徐渭却笑眯眯的摆摆手,慢悠悠道:“我只是说你不该替朝廷去对付曾一本,但没说你不该对付曾一本。”

“这……”林道乾不禁面色一沉,旋即重新微笑道:“这有什么区别么?”

“区别大了去了。”徐渭正色道:“为自己可以豁出命去,为别人就得斤斤计较利害了。”

“为自己?”黄昏的日光照在林道乾那张英俊的脸上,让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为自己的话,就更不该去干那种同类相残,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非也非也。”徐渭断然摇头道:“林将军你如今拥兵自重、富甲一方,四方豪杰慕名投奔,真可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跟那到处乱咬人的丧家之犬曾一本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将军可想过是什么让你们的处境如此不同?是个人奋斗吗?”

“当然离不开个人奋斗了,但主要是还是招安后,我有了个合法的身份。”林道乾皱眉道:“说起来,我能有今天,主要还是得感谢曾老倌。要不是他数度进逼白鹅潭,闹得太大了,朝廷担心腹背受敌,又怎么会招安我?而且还允许我保留部队,听调不听宣?”

顿一顿,他再次强调道:“因此还是那句话,曾老倌得好好的,我才能有好日子过。所以我去打他,就是自毁长城。先生怎么能说我为了自己,该去打他呢?”

“第一,老夫没说让你去打他。”徐渭却依然云淡风轻的竖起一根中指,然后又竖起一根。“第二,成千上万的弟兄性命悬于你一身,你不能只看眼前,还得多想几步啊——是,曾一本对你很重要。但他跟你不一样,你是喜欢求稳定,图安宁。他却是那种到处攻城略地、打家劫舍的极恶匪徒。这些年,他把能得罪、不能得罪的人都得罪遍了,连老巢都丢了,到处流窜。这样的货能长久吗?是你不想让他完蛋,他就能继续下去的吗?”

“……”林道乾被徐渭这话,击中了心底最大的隐忧——曾一本完蛋后,朝廷腾出手来就会收拾自己,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闽粤两省联合进剿,还加上佛郎机人,依然没能奈何曾老倌,我看要他完蛋也没那么容易。”他给自己增添信心道:“再说他这次只要打下潮州城,自会恢复实力,声势大振,让官军绝望的。”

“哈哈哈,将军不会以为那帮乌合之众能攻下潮州城吧?”徐渭却不以为然的大笑道:“他这次攻打潮州,不过是想趁乱偷鸡,眼下我们赵司马已经入城组织防守。有他在,潮州军民必然众志成城,坚守几个月不成问题!曾一本这次是注定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

“那赵司马又何苦多此一举,偏劳先生绕道来下尾呢?”林道乾忍不住揶揄道:“独立退敌多风光,又何必向我这种人求援呢?”

“我方才就说过,看问题眼光要放长远。我请赵司马写这封信,不是为了解眼前之围,而是为了潮州和闽粤的将来,当然也包括将军的将来。”徐渭忽然意味深长的笑道:

“哦对了,瞧我这烂记性,忘了告诉林将军,老夫的东家不是赵司马。”

说着他掏出一张烫金的名帖,递给林道乾。

林道乾接过来一看,只见上头用漂亮的行书写道:

‘江南集团战略与决策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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