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敲打王玄策(下)

自己这个长兄确实没有尽到责任,可自己有什么责任?皇家无亲情,兄弟姐妹也多是利益关系,就算是李恪、李泰、李佑那些人让高阳三分,也是想借此讨好李世民。

顺便给自己竖立一个讲情义的人设,好争取李世民的看重。

有谁是真的看手足之情,秦二世把所有的血脉全都坑杀了,杨广也陷杀了自己的哥哥先太子杨勇。李世民更是杀兄屠弟,逼迫李渊退位,自己登基了。

李治上位后,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也没有留情。

不但干掉了李恪、高阳、巴陵,还将自己的舅舅长孙无忌给除掉了,长孙满门也几乎尽被处死。

在权力面前,谁讲仁义了?

自己也没有精力去玩儿什么长兄如父,去感化这些所谓的兄弟姐妹们。李恪李泰李佑李治等这些兄弟们,也没有一个希望自己平安回来。若是有机会,绝对对想方设法的干掉自己,取而代之。

高阳对自己的态度,或许不是孤例,而是那些兄弟姐妹们对自己的真实态度。只是他们大多心计深沉,又经过了夺嫡之争的洗礼,已经不会轻易让人看到他们的真实想法。

若说世家大族对自己威胁是潜在的,长远的。

那这些兄弟,尤其是李恪、李泰、李佑、李治这几个成年皇子,那就是迫在眉睫的大患,让人如梗在侯,如芒在背。自己现在根基还不稳,他们的实力犹在。

若是自己出事,他们随时可以取而代之。

自己回长安这半个月,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恭、李道宗、李元昌等一些老臣和故旧,皇亲国戚,纷纷前来看过自己,或多或少的都表示了恭顺和支持。

可那几个兄弟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主动示过好。

昨天在朝堂中,更是置身事外,看自己的笑话,恐怕心中还有芥蒂和不服!

高阳虽然性子跋扈,可自己是皇帝,她再怎么张狂,也该有所顾忌。

今日她敢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肆无忌惮的挑衅自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已经是在践踏皇权了。

李世民已经沉睡过去,长孙无垢是肯定支持自己的,高阳再傻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嚣张。可她如此有底气,所依仗的是什么,还不是那群兄弟姐妹们私下对自己的看法?

别看他们以前各自为战,争得你死我活,在自己突然空降回来,一屁股坐到了龙椅上的时候。

他们恐怕已经形成统一战线,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在背后支持,所以高阳才敢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些人真的抱团聚在一起的话,对自己的威胁也不小。李言眼睛微眯,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机,在缓缓浮现。

自己一个堂堂的皇帝,被世族不放在眼里就算了,这些人也不给自己面子,那就别怪自己手下无情了。若是高阳之事,自己不采取雷霆手段,影响到的就是自己的权威,也会让他们更加猖狂。

“玄策,你要记住。”

李言的声音仿若来自九幽,带着一股冰冷不似人间的寒意:“锦衣卫是皇帝的耳目,用来监察天下。不受任何部门监督,直接听命于帝王,也是皇帝统御天下最锋利的一把利器。”

“若是完成不了这个使命,那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攘外必先安内,李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加强锦衣卫的力量,发挥它在历史上的作用。

锦衣卫目前在朝中的地位,和一个打探消息的半细作机构差不多。王玄策也如同一个普通的官员一样,这并不符合李言的需求,也不是真正的锦衣卫,李言必须要加以改变。

王玄策身体一震,内心涌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额头上冷汗汨汨而出。

锦衣卫是皇帝做太子的时候,亲自建立的,最初的目的是守护储君,保证太子能顺利接过皇位。

可太子殿下也并没有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锦衣卫身上,在登基的过程中,并没有用到这个机构。锦衣卫也就没有立下拥立之功,无形中,消弱了它的作用。

现在,皇帝又赋予了他新的使命和责任。

从‘耳目’变成‘利器’,绝不仅仅是皇帝的一时口误,而是本身职能的全面改变和加强。

虽然不知道皇帝会对锦衣卫做出怎么样的改变?

可据王玄策对李言的了解,若是自己真的达不到他的要求,锦衣卫不一定会裁撤,自己多半是不会再担任指挥使一职?

毕竟,‘完成不了这个使命’,是自己完成不了,还是锦衣卫完成不了?‘没有必要存在’,是自己不需要存在,还是锦衣卫不需要存在?皇帝并没有说清楚。

根据锦衣卫的性质,和自己这些年给李世民干的那些事。一旦自己胜任不了这个职位,想要平安的抽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好了,起来吧!”

刚刚敲了一棒,李言随后又安抚道:“朕知道,父皇宠幸高阳,你们投鼠忌器,朕不怪你。”

“不过,从今以后,这大唐的皇帝是朕。”

“除朕以外,任何人,记住,朕说的是任何人,无论发现任何情况,都要向朕及时禀报。至于该怎么处理,是朕的事情,而不是你们的权限。朕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保持一颗忠心。”

“朕决不会因为情报的内容,而牵怒于你们。”

说到这里,李言身子前倾,脸色阴沉的盯着王玄策说道:“但若是因为你汇报不及时,致使事态发展扩大,弄得像今天这样难以收拾,朕也决不轻饶。”

“是,皇上!”

这样的敲打已经很严重了,一个纵敌为患,几乎就能要了他的命。王玄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的说道:“臣尊旨”

同时,王玄策也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从今天开始,以前的情谊,只会封存在往日的岁月中,自己要忘记那些时光。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大唐的皇帝,统御万方的帝王。

帝王是没有私情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王玄策心里有些遗憾,但却能理解,皇帝的处境,也并不比自己要轻松,虎视眈眈的亲王,毫无感情的宗室,贪婪嗜权的国舅,还有如阴云般笼置在大唐上空的世族。

现在局面,也并不比李世民在位的时候要好上多少,甚至更加严俊。

一个年轻人,要顶着先辈的辉煌,危机四伏的压力,四周是波诡云谲的人心,还有诲黯莫名的局势。若是心不够狠,手腕不够硬,恐怕最后也会不得善终。

李言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思索着,后世的锦衣卫,凶威赫赫,小儿闻之不敢夜啼。

那是因为锦衣卫拥有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权力。可以抓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进行不公开的审讯。也有参与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的工作。

当初为了锦衣卫能顺利建立,并不引起朝臣们的反对,只保持了对外侦察、打探消息,充当耳目的作用。这样的锦衣卫,就柔和了不少,没有了锋利的牙齿,也少了震摄天下的作用。

这些职能,在不久的将来,李言肯定会一一填补起来,极大的加强锦衣卫的权限和功用。这就需要一方面加强王玄策的能力,另一方面,保证对他的绝对掌控。

李言眼神一阵变幻不定,伸手在御案上无意识的敲击了两下,踌躇片刻,随后下定了决心:“王德,高阳现在应该去找母后了,你现在带人前去传旨.”

“将高阳禁足,让她在太庙里,向列祖列宗,反思自己的过错。”

王德连忙应下:“是,皇上。”

“记住,最好是当着母后的面宣读圣旨”李言脸上带着些略显诡异的表情,加上了一句。

王德有些不明所以,却老实照办:“是,陛下,老奴谨尊圣旨。”

待王德离去后,李言转头看向王玄策,意味深长的一笑。

王玄策混身一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感觉到心脏一阵跳动,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李言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略一犹豫,没有继续说。

而是离开了御案,迈步往外走,边走边对王玄策说道:“玄策,正好此时无事,陪朕一起去校场骑马。朕还记得,当初你们几个都是天天都在校场练箭,朕已经多年没有体会到那种肆意狂奔的滋味了.”

王玄策一怔,心里哀嚎一声,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刚刚还一副要生吃了自己的样子,现在又要开始绪旧情了,难道不管什么人,一坐到龙椅上,都会变得喜怒无常,不可捉摸吗?

自己才下定了决心,要换一副忠臣的态度对待君王,现在又要回忆往日之友情,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王玄策稍一迟疑,李言顿时脸色一板:“怎么,难道玄策你对朕也开始生份了吗?”

“臣不敢,臣是心里欢喜的炸开了!”

王玄策心里一慌,连忙换了一副自认为亲切的笑容:“不瞒皇上,臣想这一天,已经想了十六年了。臣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光,就是在东宫陪陛下读书的日子。”

(本章完)

第1036章 宠臣是那么好当的?

“哈哈哈,朕也是如此。”

李言亲切的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爽朗的笑着说道:“仁贵和嗣业他们现在都有军职在身,只有你陪在朕身边了。就算在当年,也是如此,看来,咱们君臣的缘份,还长着呢.”

“臣愿誓死效忠陛下!”

李言佯装不悦道:“你看看,朕都没拿你当外人,你还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臣的,这不是凭的和朕生份吗?”

“嘿嘿嘿嘿嘿”

靠,你一口一个朕的,我能怎么办?

面对喜怒无常的李言,王玄策心惊胆颤,心里偷偷吐漕着。一时间脑子有些挡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说都是错的。于是装作一脸的傻笑,还装模做样的挠了挠了头皮。

对于王玄策的复杂心情,李言当然心里有数。

自己要成长,王玄策也要成长,做为一个皇帝,时间有多宝贵就不用说了。整个大唐不知道有多少人才,正绞尽脑汁的想要凑到自己面前,来为自己效力。

自己能花时间去敲打一个人,施以恩威,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像王玄策这样,更是祖上烧了高香。自己一个皇帝,能专门抽出时间精力,反复的搓磨历练,这还是看在以往的交情,和其在历史中的惊艳表现。

就连薛仁贵和恒连,这些论能力论交情,都远超王玄策的人,都没有这种待遇。

所谓期待越高,责任越重。

如同历史上的天子近臣和坤曾说过的,都羡慕宠臣,宠臣是那么好当的吗?

要博闻强记,涉猎广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弓马骑射、走狗逗鸡,样样都得懂。不然,皇上问你这,你不知道,问你那,你不清楚,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冷落。

在皇上跟前,还要懂察颜观色,会出谋划策,能看懂形势,善分析利弊,时刻顺着皇帝的心意去办事儿。

真龙天子身边,不可能容得下鼠雀之徒,品德优劣无所谓,个人能力一定要强。能臣干吏就不说了,就算是当个奸臣佞臣,也得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若是王玄策做不到这一点儿,跟不上自己的步调,就扛不了大梁。

李言也只有从朝中再选人才,而他,也只能做一个替自己办事的黑手套!

二虎、毛骧、蒋瓛、纪纲,这些都会是王玄策的前车之鉴!

待两人骑了半个时辰,累的一身汗,回到御书房,刚好王德传旨也回来了。

李言接过王玄策从侍女手中拿来的巾帕,擦着脖子上的汗水,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吗?”

“回皇上,老奴去的时候,高阳公主正在和太后哭诉呢!”

王德之前被高阳骂了一顿,察颜观色下,发现皇帝对高阳甚是不喜,果断的把公主前面的封号给加上了,以显示自己与胆敢不敬陛下的人拉开距离。

“臣当着太上的面,宣告了陛下的旨意,起初高阳公主抗拒不受,还对陛下颇有怨怼之词。后来太后果断训斥了高阳,并严辞要求公主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

悄悄的上了下眼药,王德连忙收尾:“在老臣离开的时候,高阳公主已经不情不愿的去了太庙,在高祖安息的寝殿,反思已过呢?”

“另外,臣去的时候,安康公主和晋阳公主也在皇后宫中请安,得知陛下对高阳公主的事情十分震怒后,正打算前来太极宫,向您为高阳公主求情呢!”

“嗯?”

李言顿时皱眉,这件事情倒是提醒了自己,高阳的事情,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笑柄。自己要处置就得迅雷不及掩耳,若是拖的时间长了,出来求情的人多了,自己就不好下手了。

这样,这个笑柄,大唐皇室就要一直背着了。

“王德,这件事情做的不错,果然是老成持重,父皇给朕留了一个好帮手啊!”

李言随意的一句夸赞,让王德混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汗毛孔都张开了,仿佛吃了人参果一样,激动的跪下谢恩道:“这都是老奴的本份,不值得陛下的赞誉。”

“老臣一定忠心耿耿,兢兢业业的侍侯好陛下。”

李言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

王德知道自己把住了新皇的脉,事情办到了皇上的心坎上,自己的位置暂时保住了,喜笑颜开的出了御书房。拂尘一挥,搭在左胳膊上,站在门外守着,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心里暗暗道:‘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侍侯好了陛下,这新朝的后宫,还是咱家说了算,那些小兔崽儿子们,休想翻了天。’

王德一出去,李言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一边的王玄策心里‘咯噔’一声。根据他多年侍侯李世民的经验,仅从皇帝这个神情,就知道接下来,肯定又有人要倒霉了。

果然,李言看着王玄策,悠悠的问道:“玄策,你说,高阳当着祖宗的灵位,能反思自己的罪过吗?”

呃.

王玄策下意思打了个寒颤,仅一句话,他就知道。

这个倒霉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之前分不清大小王,不给皇上面子的高阳了。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王玄策这么多年,也没少替李世民干脏活,早就蜕变成一个不纯粹的情报头子了。

若是李世民说出这样的话,王玄策几乎都不需要再听下去,就知道,自己该干活了。

只不过,凭他以前对李言的了解和现在新皇的生疏,他有些不敢轻易下定论。毕竟,这可是要人命的事情,还是个公主,万一自己领会意图有误,那后果不堪设想。

高阳虽然生活糜烂,性格拔扈,可她毕竟是皇帝的亲妹妹,太上皇可还没有完全咽气儿呢!若是有一天太上皇醒过来,得知了自己的掌上名珠被摔碎了,自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再说,上面还有长孙太后健在,若是出了极端事件,陛下可不好向太后交待。

想到这些,王玄策觉得不应该太敏感了,假装迟顿时的回道:“皇上,臣觉得高阳公主年纪还小,以前又受到太上皇的百般宠爱,所以平时任性了些.”

话刚一落地,王玄策就看到李言的眼神阴沉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凝固。

王玄策心里一慌,混身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暗道:‘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高阳是死活,关自己屁事?若是再阻挠,把自己给牵进去就不划算了。’

王玄策大脑飞速运转,连忙开始找补,话锋一变道:“不过,正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么年轻就恃宠而娇,胡作非为,不拘礼法,恐怕以后也很难约束住自己。”

“嗯,朕也是这么看的,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人的性格一旦养成,是改不掉的。现在就这么张狂,以后还不知道要给朕找多少麻烦呢?”李言神情舒展开来,默默了点了点头,随后面无表情的瞟了王玄策一眼。

完了,王玄策心里哀嚎一声!

确认过眼神,她就是自己要干掉的人

看来,自己并没有领会错,皇帝是下了狠心,要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了。王玄策只好拱手道:“陛下,臣今晚有些私事,不能来当值了,特意向陛下请个假。”

“嗯,准了!”

李言随意的摆了摆手道:“记住,锦衣卫虽然不像禁卫军那样守卫皇城,却也有弹压地面,稳定京城的责任。朕刚登基,你们都要睁大眼睛,不要闹出什么案子了。”

得了,经过最后一次试探,王玄策终于死心了,也确定了自己的任务。

做掉高阳!

同时,还不能造成他杀的场景,引起轰动,给皇帝带来被动,那就只有自尽了。

女人想不开自尽,无非就是老三样,投井、鸩毒、还有白绫,自己该选哪个呢?

走出御书房的王玄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上阴云密布,狂风呼啸,一幅山欲来风满楼的厚重感。无声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那天边的云,有些压抑。

伴君如伴虎,这位新皇帝,似乎比天可汗,还难侍侯呢

王玄策离开后,李言的心情莫名就好了不少。

心道,末代的那个女人果然说的没错,你让我一时不开心,我就让你一世不开心。做为皇帝,下完命令后,在李言的心中,世上已经没有了高阳这个人。

发泄完后,李言心中的郁焖,减了不少。

于是开始批阅奏折,看到御案前摆了满满两堆折子,李言心里不禁的哀嚎一声,暗叹道,为什么大唐的皇帝就这么多屁事儿,突厥的地盘儿也不比大唐小。

自己事实上的草原帝王,也不用处理这么多事情啊?

每天都是和女帝等一群后宫佳丽们玩玩有益于增长感情的游戏,玩累了,就和古仁图他们在一起骑骑马,打打猎,烧烧烤,顺便去平一平那些不怎么服气的小部落,活的那叫一个滋润。

这大唐的皇帝,果如康熙说的那样,是被一把黄金链子给锁到了龙椅上,从此没了自由。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