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血液坠至虚空。
恍若坠地般，溅开一朵金莲，其内竟有星河倒转、日月沉浮，一方微缩宇宙在其中生生灭灭，每一幅异景的呈现都承载着天地至理。
溅落的鲜血中蕴含的生机太过磅礴，磅礴到令季惊秋都觉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手腕轻转，这一刀虽然斩出，可只是反震之力，就让他气血冲荡。
不过青主在饮圣血后，却是发出清越鸣响，刀锋上沾染的金色血液被转瞬吸收，似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而除了清越刀鸣声，界海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那些逃入幽界的诸家修士瞠目结舌，哪怕隔着很远，依旧看的分明。
季惊秋居然以天尊之身，伤到了一位真圣，哪怕他手上持着一把真圣级数的兵器。
元蜃门的真圣眯起了眼。
就连始终淡然的缥缈真圣都来了兴致。
而此刻最震惊的，莫过于出手的老者。
于天尊、道祖而言，道身纵然被斩，也能凭借不死不灭的特性重塑。
但到了真圣，熔炼一切道法于己身，万般伟力皆归吾身，反而失去了这种“便利”，却也将肉身、心灵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若以渡尽苦海为目标，对真圣而言，肉身便是渡世的宝筏，元神、心灵则为划船的那个人。
到了这一步，部分真圣放弃了种种神异，只将肉身与心神拔擢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也是真圣这一领域最初的真意，超越道祖，于八境中开辟前路，欲攀得那不可思议的超脱之境。
枯骨便是走在这条路上的真圣。
老者道号“枯骨”，虽以枯瘦形象示人，实则走的炼体的路子，莫说天尊、道祖，就是同阶真圣想破开他肉身防御都需费些功夫。
纵然手持真圣之兵，也不该做到这一步。
真圣之兵再是锋锐，也要看持兵器之人。
“好胆。”
枯骨一字一顿。
轰！
一股至强磅礴的气血冲天青主连同季惊秋都被震飞了出去。
滴落虚空的金色鲜血，一滴不漏地重新回到枯骨伤口处。
到了枯骨这一步，伟力皆归吾身，每一滴血都是道业的一部分了，不容有失。
紧接着。
肉眼可见的，老者掌心血肉蠕动，刀痕开始愈合，但就在伤口快要彻底恢复之际，就像有一股无形之力缠绕在伤口处，阻止了伤口恢复如初。
对于一位将体魄修行到极致的真圣而言，这无异于是一种……道伤！
这一幕，让各方再度震惊——季惊秋持真圣之刀，不仅有了伤及真圣的资格，还能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这究竟是季惊秋自身的神通，还是那把神兵的？
“天命的力量？”老者低语，抬头看向季惊秋，道：“你这把刀，难道是元初宫那位祖师所留？”
周遭诸方听闻，不少人目露释然，唯独元蜃门与南华宫等超脱门庭的几位真圣，皱了皱眉。
各家同为诸祖传承，对彼此门庭十分了解，尤其是各家祖师留下的底蕴。
在元初宫狞祖留下的神兵中，没有季惊秋手中这把刀。
那位狞祖本就不擅炼兵。
“罢了，待擒下你再说。”
枯骨自语，再度出手，这次他不再托大，枯瘦身躯骤然膨胀，化作万丈巨人。每一寸肌肤都浮现古老道纹，举手投足间引动界海潮汐。
“伏魔！”
遮天巨掌覆压而下，枯骨全力施为，没有丝毫留手，已然是对付同阶强者的手段，毕生道果凝于一击！
季惊秋顿觉周身虚空凝固，一身道骨仿佛被压垮，连内宇宙的运转都变得滞涩。
这就是一位真圣的全力施为？！
强到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季惊秋眸光熠熠，强敌在前，只觉战意愈盛，丝毫没有被压垮。
这一刻。无论是元蜃门还是南华宫，都没有真圣插手。
他们很想看看，季惊秋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这一刀怕是难以斩动……”
季惊秋心中万般念头流转，不仅在审视自身，也在审视对手。
“难怪天尊道祖与真圣同为八境，却罕有人将三者放在一个水平线，差距太过悬殊了。”
他方才极盛一刀，也不过是在对方有所大意的情况下，留下一道刀痕于掌心。
如今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刀……”
季惊秋眸光由炽盛到平静，已然有了应对之策，持刀斩出。
刹那。
界海中被斩开一道狭长的口子，刀光冲起三万里，斩向枯骨！
枯骨面无表情，翻掌如天，五指之下镇压一切，天地内外莫不如是。
铛——！
刀光斩向掌印，掀起的大道气机如涟漪般扩散向十方。
枯骨两指拈花般夹住刀光，而后轻轻一用力，就将刀光捏碎，手中没有留下半点伤痕，手掌继续抓向季惊秋。
这一幕让周遭各方，无论是谁，都不由心中安定，因为这一幕才符合他们过去的认知。
枯骨道袍大袖鼓荡，宛如掀起了狂风，单手已然来到季惊秋头顶。
远处。
缥缈真圣抬手一指点出，不可能真的坐视季惊秋被对方拿下。
元蜃门的真圣有些惋惜，这就结束了吗？很少能看到真圣之下，逆伐真圣了，尤其还只是一位新晋真圣。
就在这时。
一团火焰自枯骨掌心间被引燃！
“你……？！”
枯骨震怒的声音传荡开来，
“到底是元初宫门人，还是红莲界主的门下？”
“不然你凭什么能引动业火之力？！”
这番质问，让周遭存在心头一震，目光死死盯着枯骨手下中看似风一吹就会散的火苗。
世间诸罪加身，即为业火。
这是真圣领域最不愿招惹的几种力量之一。
在此刻的季惊秋眼中，天地万有一切皆由无数丝线构成，恍如一张弥天罗网。
那便是众生间的因果线。
其中尤以枯骨身上的因果线最多最纷杂。
他方才那一刀，实则斩在了枯骨的因果罗网中，借青主内熔炼的庞大天命之力，施展因果之道，引爆了枯骨的业力。
此刻，这簇看似微弱的业火，却是随风而涨，静静燃烧着枯骨掌心间的刀痕处。
一股磅礴的气血冲天而起，铺天盖地。
“你以为这就能奈我何？”
枯骨震怒道，他就像一尊永恒的神炉，血气熊熊燃烧，气血磅礴演化万龙，如汪洋在汹涌，贯穿天上地下。
磅礴到极致的血气，竟是压制了业火的燃烧！
“只有那些涉猎神道之辈，才会畏其如虎！”
枯骨长啸一声，不顾手上残留的业火，一步横跨，单手猛地攥向季惊秋。
磅礴气血镇压下，别说直面的季惊秋，就连远处一众真圣之下的强者们，都觉得窒息，这股力量太过强大，对方绝不是普通的真圣层面！
季惊秋没有选择硬拼一位盛怒下出手的真圣，展开了唯一真实界领域，与界海融合，像是消失在了此方天地。
然而，至强的道力下，季惊秋也无所遁藏，被逼的重现。
季惊秋横刀身前，蕴含至强道韵的火星飞溅，青主颤鸣，季惊秋身形倒退，稳住身形后又是一刀斩出！
青主急剧嗡鸣声中，自主护主，威能竟是强行登高了一个台阶，锋芒炽烈如天阳，沿循诸天因果线，直接斩在了枯骨真身上。
这一刀虽然未曾斩破枯骨肉身，却让其前进的身形受阻，险些踉跄。
“确实是好刀！”
枯骨目光除了震怒外，还有一丝灼热。
他怀疑季惊秋之所以能引动业火，也全是因为后者手中这把疑似超脱遗留的神刀。
他虽为体修，专精肉身，可若有神刀在手，杀力当能再度抬高一个台阶。
“结束了！”
枯骨肉身撕裂虚空，身形直接杀到了季惊秋身前，语气不容置疑。
“轰！”
远方，缥缈真圣屈指一弹，有如一声宏大钟鸣，瞬间击退了枯骨，将其弹飞了出去，一如先前被气血震开的季惊秋。
“无上？！”
枯骨面色沉了下来，季惊秋数次出手带给他的震惊，让他都不由忽略了当下的场合！
“到此为止了。”
缥缈真圣平淡如水道，唯独看向季惊秋时，眼底有着异色浮现。
她乃至宝得道，本体乃是南华宫祖师亲手炼制的神兵，此刻对季惊秋手中的神刀格外感兴趣。
枯骨还想说些什么，天凤族的皇虚似笑非笑传音道：
“还不走，等死吗？”
枯骨心中一震，猛然抬头，就听一声带着无尽戾气的凤鸣声响彻界海！
界海中仿佛黑暗了下来，压抑中，蕴含着一股爆裂的炽热。
无穷高处，仿佛出现一轮漆黑的天日，宏大，凶戾，蕴含着一种夺人心魄，焚人灵魂的戾气，那是凤鸣所化的天凤真身！
原本代表着祥瑞福缘的功德神禽，却在此刻如墨染般，浸润着凶戾杀气！
天凤族，皇虚身后的白袍真圣，瞳孔骤然射出锐利神光，一字一顿道：
“凤鸣！”
皇虚眯眼望去，这就是族中曾特别标注的那头【凶凤】凤鸣？
枯骨神色骇然，感受着这股直指他眉心的凶戾气息，毫不犹豫地转身遁往幽界。
“晚了。”
冷漠之声回荡天地。
“区区一位古老者，何敢对我季师弟出手？”
血光高高溅起，在那里，枯骨怒吼，奋力反抗，却依旧不敌，肉身被凤爪轻易洞穿，溅起的金色血液染遍了界海。
元蜃门的为首真圣皱了皱眉，元初宫的两位先前出手，只是牵制诸家真圣，但现在却是下死手了。
这里是界海，不是界域，纵然是真圣，陨落的话也就真死了，连历劫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在此彻底战死一位真圣，是否会加剧战火的燃烧？
他看了眼南华宫那边，在确认没有出手的动向，叹了口气，终是没有出手阻拦。
最终，枯骨的不朽肉身在界海中炸开了！
残留下的浓烈气血贯穿霄汉，却被凤鸣出手引导，化为一座金色烘炉，拘押在手中。
而枯骨的元神则一言不发，飞速遁逃向幽界，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元初宫这位无上真圣，实在太过霸道！
凤鸣丝毫没有放过其元神的准备，直接出手截停。
而此刻间，随着凤鸣一同现世，结束了对峙战场的诸家真圣中，有人喝道：
“道友，留手！”
有人直接出手阻截，却被一同现世的空海拦下。
而就是这个时间差，枯骨的元神已然落入凤鸣手中。
“救我！”
枯骨的怒吼声传来，让重现现世的各家真圣面无表情。
尤其是与枯骨同出一门的【截天教】真圣，神色震怒，却不敢冒然出手，只能尝试联系同为无上的止。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众人在真圣战场中，出手皆有章法，没人下死手，以试探为主。
为何一现世，元初宫这位就突然暴起下了死手？！
空海笑着道：
“大惩小诫罢了。”
前者面庞抽动了下，只听说过小惩大诫，还从未听闻过大惩小戒！
“我元初宫的门人，同阶战死是他实力不济，理当有此一劫。”凤鸣雄踞界海，冷漠俯瞰这片战场，“但若有人以大欺小，就是这般下场！”
目睹这番场景，已经逃入幽界的各家强者，只觉胆寒！
他们所在势力皆以超脱门庭自居，加上各大真正的超脱门庭避世已久，让他们都习惯了在界海中“横行”。
但今日，元初宫展露的霸道，给他们上了深刻的一课。
有人深深看了眼季惊秋和凤鸣，头也不回地转身遁入幽界深处。
南华宫，缥缈真圣淡淡道：“好了，到此为止了，走吧。”
旋即，这位便带领南华宫一众强者，向着幽界行去，途中还给季惊秋传了个音：
“日后可以交流一番，带着你那把神兵。”
凤鸣重临，解除了真身，来到了季惊秋面前，笑着问道：
“季师弟，感觉如何？”
季惊秋仔细体悟着方才一战的感受，由衷道：
“真圣之强，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原以为青主跻身真圣神兵层级，就有了与真圣一战的资格，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真圣领域。”
“很不错了，自古以来能以道祖逆伐真圣的，在界海中都是寥寥无几，更别说天尊了。能到这个领域的，理论上不存在弱者，也很少存在短板。”
空海走来，笑道，
“而且此人也不是寻常真圣，已经到了古老者层面，再进一步就是我与凤鸣所在的领域。”
季惊秋好奇道：“空海师兄也是无上层面？元初宫有几位无上？”
“四五位还是拿的出来的。”空海云淡风轻道，“宫中避世已久，真圣的数目不多。不过时间久了，境界都不低，基本都入了古老者层面，这次除了给你护道，也是宫中首次与外界接触，罗师兄那边的意思是挑几位最能打的，所以才找上了我与凤鸣。”
“隐黯师兄呢？”
“那是送的。”
凤鸣呵呵笑道，抬手间，枯骨残留的血气拘押在手，化作一枚赤红色丹丸，弹指送到季惊秋面前，
“收下吧，真圣气血浓缩制成的，日后可以赠予炼体的天王后辈，也可做疗伤之用。”
季惊秋欣然应下。
“待会进了幽界，我们二人不见得能时刻守在师弟你身边，你且留心！”凤鸣突然严肃道。
空海也点头道：“幽界局势有些繁复，我们已经有所洞察，方才凤鸣出手强势镇压此人，也是提前表态，为你做个‘担保’。”
季惊秋摇头道：“回到了幽界，哪怕是刚才这位全力追杀我，我打不过，也能逃掉。”
“哦？”凤鸣讶异道，“见了与真圣间的真正悬殊，师弟还能有这般自信？”
他们之前本可以在第一时间出手，却还是任由枯骨出手数次，就是为了让季惊秋清楚境界中的差距。
季惊秋虽然能以天尊战道祖，但真圣和真圣之下，完全可以视为两个不同层次的生灵。
而季惊秋的表现，其实已经足够惊艳了。
凤鸣原以为季惊秋能接下枯骨一击就很了不得了，没想到季惊秋前后两次得手。
不愧是不输祖师年轻时的家伙！
“幽海是我的地盘。”
季惊秋望向幽界所在，自刚才一战起，他就能感应到来自幽界内的呼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