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浩然剑气斩小鬼,安兄也曾入天门而归

气宇自豪迈,孤超傲世时。

秦相府前,一片静默,只剩竹海叶片风吹之间沙沙作响,犹如涛涛巨浪冲击而出,撞击在房屋壁上,荡扬向四周,传入每个人耳畔。

在场能入静街者,俱是有些文采有些身份,非是目不识丁之人,对于文学的赏析自是有几番自己的见解。

先不说这将相府包围的墨竹竹海,那画作之上所题二诗,便让人心魄震动,不再怀疑少年舞弊与否。

看着那一席白衣佩双剑,脚踩椅子,一口酒便让画作活过来,宛如竹海搬来的神奇异象,一个个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许多文人墨客,文曲榜上的儒生们,神态早已经无法维持,脸上写满脸震惊与不可思议。

作画引渡浩然,这是多么不可思议之事,千古未曾有过之举!

当然,也是因为安乐身上本身就具备浩然的缘故,以浩然剑气引浩然!

还能引渡如此多浩然者,哪怕在文院之中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舞弊呢?!

望着那发丝飞扬,清正剑气冲霄,自画作墨林之中冲冠而起,化作白蟒,震碎青云,咆哮着整个临安的少年,只感觉一股铺面而来的窒息感,让每个人俱是心潮澎湃。

此子不属人间,当为天人下凡尘!

秦相言我科举舞弊,我便于秦相府前摆案画清正之竹,引浩然正气如江流,证自身清白!

此刻的少年郎,似展现出万古流传的风流,那一根根墨竹,俱是如少年身上澎湃的浩然剑气,遥指秦相!

少年像是泥沙中的金子,蒙尘再久,亦是能够脱颖而出,闪烁风华!

周围那些举报安乐科举舞弊的儒生们,面色晦暗,被那浩然剑气冲荡的早已经心神戚戚,两股颤颤。

那是被气势给冲垮的,亦是因内心慌张有鬼。

他们举报安乐科举舞弊,那安乐便以如涛涛江水的浩然淹没冲击。

安乐作画之名,早已名传临安。

先前墨竹图上一首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竹石,便已然表明了少年书画一绝。

故而,大家对此今日安乐作出好诗并不意外,而今日好诗配上好画,再加上浩然正气汹涌,搬来清正竹海,宛若千军万马挥舞起的长剑,遥指秦相府。

这一幕,着实是震撼人心!

太过冲击心神!

车辇中,花夫人端庄而坐,掀起帘布,透过车窗望着那于秦相府前,迸发浩然剑气,屹立于清正墨竹竹海中饮酒轻笑,引来文曲碑中浩然加身的少年,面容上不禁流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恍惚间,花夫人仿佛记起了第一次见到少年时候的画面。

那时,少年胸中有猛虎,心中有意气。

今日,猛虎现獠牙,意气正风发!

花夫人明白安乐此举的意义与目的在哪里,诬陷泼脏水这等事情,寻常办法的解释自是解释不通,甚至越描越黑皆有可能。

因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再怎么解释,欲要强加于身的脏水,终究能够泼来,只会惹来一身骚。

安乐也清楚这一点,唯有以快刀斩乱麻,唯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执剑斩去所有的阴暗心思,斩去所有的鸡鸣狗盗,换得一身清风。

所以,有了于秦相府前现浩然剑气,作画墨竹,以三千墨竹剑指相府之举。

以自身浩然剑气惹来文曲碑上浩然加身,得如此多的浩然加身,谁还敢说安乐舞弊?

这样的人,需要舞弊?

若是秦相仍旧不信,依旧执着于无证据,却仍要审查安乐,那便等于是对着文院三位夫子的脸面,狠狠的抽打下去。

得此浩然者,仍污蔑舞弊,那岂不是置文院万年传承以来的浩然为无物?

秦相虽然权势滔天,可还真不敢这般惹了文院。

故而这便是安乐的破局之法,很是简单直接与通透,但其中的难度,却绝非一般人所能及。

因为,想要画出如此清正锋锐的墨竹,寻常画师穷极一生皆是不可能做到,而想要引动浩然,更非是说引便可引。

安乐有浩然剑气在身,以浩然剑气化白蟒,再泼墨画墨竹,题诗曰浩然,与文曲碑中留名先贤风格呼应,自是引得天上文曲星动,地上文曲碑中浩然涌!

此举,大有当初前朝盛世中,那位斗酒作诗如坠三千星辰的太白剑仙的风采!

花夫人朱唇微翘,笑意愈发的浓郁。

秦相打算借此次春闱舞弊之举,将安乐下狱,抹一抹这少年的意气与心气。

却不曾想,安乐直接借力,释放出少年意气,堆砌豪迈心气。

少年放荡不羁的坐椅饮酒,浩然剑气、冲天豪气、澎湃意气便席卷而出,彻底的惊动整座临安!

这一日,风采属于安乐。

哪怕天上仙人,亦是夺不走。

人群中。

跟随而来看热闹的太庙老人赵黄庭,亦是忍不住大笑起来,眼眸中欣赏之意浓郁至极。

“好好好,好一个饮酒画竹引浩然!怼着秦离士的脸往里抽!够爽利!当浮一大白!”

赵黄庭肆意大笑,不少儒生望来,听得老人如此放荡不羁,直言秦相名讳的言语,吓的赶忙远离。

可老人丝毫不已为意,只是大笑。

远处天穹,三道人影联袂而来,正是文院三位夫子。

他们跟随文曲碑中的浩然气而来,见得那风华绝代的少年,观得少年身上那涌入云霄的浩然剑气,三人俱是恍然。

隔着如此远,哪怕当真作诗三千都未必能引动浩然分毫,可是,少年身上竟是具备融了浩然的剑气。

如此剑气,直贯云霄,有如通了天上文曲星,引来浩然如江流水!

三位夫子俱是对视一眼,眼眸中有惊艳之色闪烁。

“此子,定要入文院啊。”

朱火喜心头愈发的坚定了这个想法。

“那一日,他过问心林,于文曲碑前观岁月,引出浩然,浩然似化无数先贤身影,而今日,以浩然剑气融于墨竹之中引渡浩然……”

“此子,天生的圣儒种子!”

朱火喜斩钉截铁道。

二夫子庞纪目光闪烁,三夫子王半山则是欣然一笑。

这一刻,整座临安都震动了,各方势力皆是有心神探查而来,甚至有不少人直接凌空赶赴而至。

李幼安一席素衣,淡笑闭目,聆听着墨竹竹海浪涛声,以及其中所蕴藏的澎湃剑气,唇角挂起享受笑意。

只感觉心神都微微颤栗,他的周身骤然星光蔓延,名剑千百度,微微颤栗,迸发剑气,如冲牛斗。

临安府内,诸多庙堂大儒心神横跨而来。

临安府外,第一山上,老人掐指动容,第六山上,第六山主红尘剑匣颤动不休,遂匣中剑出,三千剑起,漫布第六山上空。

……

……

临安深处,宫阙林立。

阳光普照,琉璃金瓦熠熠生辉。

赵仙游一席锦衣,端坐琉璃瓦上,手中握一壶灵气满溢的美酒,唇角挂起一抹笑意,洒脱而饮,酒液顺着嘴角滑过,淌入胸腹之间,洒脱且畅意。

“吐出一口人间酒,换来浩然仙竹林。”

“安兄,莫非你也曾入得天门,游一场仙境而复归人间?”

赵仙游笑道。

遂举起酒壶,遥遥对着那浩然剑气化白蟒的方向,宛若敬酒。

天玄宫中。

貂寺林立,华贵不可言的身影端坐其上,眸光深邃望出,望着那一抹贯穿临安府天与地的浩然剑气,微微眯了眯眼。

“童貂寺,此等清正之气贯天云,更有如此以假乱真的化作异象,如此斐然文采,令人动容,你且去观一观,另外,将此画取回一观。”

淡淡的声音自那皇座之上的身影口中传出。

一位气质阴柔身穿黑衣的老人微微欠身:“喏。”

老人一步迈步而出,遂身形消失在了天玄宫门外那烂漫阳光之中。

端坐贵不可言的皇座的男子,依旧望着那贯入云霄的浩然剑气,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皇叔啊老皇叔……伱终究还是赠出了青山,这青山剑气竟能融浩然,当真神异……可惜,青山却未曾归我赵家,着实可惜。”

男子轻叹一口气,轻捏眉心,缓缓闭目。

……

……

秦相府中。

气氛压抑沉闷的可怕。

书房中。

秦相秦离士背负着手,伫立奢靡的流金雕花窗前,望着那门庭前升腾起的浩然剑气,以及那密密麻麻,将秦相府给包围的诸多蕴含剑气的墨竹。

秦离士闭目。

那篇春闱考题中的北伐檄文再度涌上心头,让他心头不由悸动。

秦离士眼前,仿佛看到一位白衣翩然的少年,满是不屑的挥起了剑,将他以权势所凝聚的大山给斩为两半。

一剑开山,少年执剑顺着斩开的山间一线缝,缓缓走来。

面朝着他,傲然的扬起头。

徐徐睁眼,秦离士明白少年在以此举,得一个清白,甚至都不需要他开口给清白,少年自己一人就可得清白加身。

尽管是文院的文曲榜儒生们的举报,可是安乐直接引渡文曲碑中浩然加身,谁还敢言他舞弊?

他秦离士若仍旧坚持说安乐舞弊,那等于是否定文院万年传承的浩然,与他交好的文院二夫子庞纪,都会与他反目,大夫子和三夫子更是会怒目,会惹得朝堂中诸多文院出身的大儒怒目。

秦离士哪怕位高权重,却也承受不起这般众怒。

相府外的竹海涛涛之声还在继续,每一道浩然气的引渡落下,都像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秦离士自是知道自己小儿子秦千秋在此间的推波助澜,但他没有阻止,甚至默许,故而可称之为同流合污,此刻这巴掌打的一点都不无辜。

可是,要他堂堂当朝宰相走出相府,去给那少年低头道歉,他做不到。

忽而,有一道人影于窗前走过。

一席蓝衫,发丝简单以一木簪挽起,面容清秀的男子,朝着他抱拳行礼。

“父亲,孩儿可去替父亲走一遭。”

男子道。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秦离士一时起色与一婢女所生的子嗣,非是嫡系血脉的秦华安。

秦离士对于这一次激情诞下的子嗣起初并不看重,直到后面秦华安展露出绝佳的修行天赋,才慢慢开始的投注目光。

自秦华安凭借自己的能力得了小圣令后,秦离士才是真正的关注起来。

这一次,秦华安主动站出来,秦离士的心头情绪复杂。

“不,你准备殿试,莫要因此而损了心气,让千秋去吧。”

秦离士终究还是拒绝了。

此番出面代表的是秦相,他终究还是不愿让这位婢女所生的儿子代表自己。

但言语间给了解释和台阶,算是态度上有了许多转变。

一席蓝衫的秦华安闻言,倒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似乎早已习惯,只是抱拳轻道:“好。”

遂转身离去,消失在了相府园林绿荫之间。

……

……

流觞曲水的闲亭,似乎水流都停止似的,不再流淌。

春风携带峭冷,吹拂而过,让秦千秋身躯微微泛起寒意。

“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

秦千秋手中捏攥着棋子,面色微微煞白,一口郁气似乎郁结在心口,无法吐出。

那秦相府外的竹海异象,每一根墨竹剑气摇曳,便如一柄柄血淋淋的刀,扎入他的体内,带出殷红的血。

他本想要借此彻底污了安乐的名声,削去其心气,却不曾想,此子竟是借此机会,于秦相府前,引渡浩然,表明心志,反而抽打了秦相府的脸面。

此次之后,世人称之秦相,能将如此一位可引渡浩然的天才,安以舞弊之名,是有多老眼昏花!

这让秦千秋心中无名怒意翻涌,三番两次在此子身上失手,自是郁闷至极。

在他身侧的王勤河,怔然的望着那秦相府外澎湃煌煌如大日的清正剑气,以及引渡而来的浩然,整个人俱是陷入了茫然中。

这便是如今的安乐吗?

与春闱前与他一战的安乐,变化甚大,这股剑气之下,王勤河不知为何,竟是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了。

心头默许秦千秋泼脏水,污蔑安乐的行为,像是一团阴暗恶臭污水,被这煌煌如大日般的浩荡剑气所普照,竟是被冷漠斩去,连带削去心志,惹得他连拔刀勇气都没了。

一时间,王勤河有些意兴阑珊,他拿起龙脊刀,观那龙脊刀上的缺口,许久,长叹一口气。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追上安乐。

甚至,连望其项背的资格都没有了。

就在秦千秋恼怒不已的时候,水榭中,一道人影缓缓出现。

“公子,老爷让你去相府门庭,息事宁人。”

秦千秋见得此人,忍住怒火,此人乃秦相身边的心腹强者,修为极高,深不可测。

“好。”

秦千秋自是知道这般下去,于秦相府的脸面而言,毫无益处,拖的越久,秦相府只会越发的沦为笑谈。

……

……

秦相府前。

安乐饮下一口酒,酒已快见底,未曾以修为压制酒意,故有半分微醺涌上心头,却让他豪气更甚。

腰间墨池早已忍不住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墨色剑光在不断的在竹海之间飞掠。

这是他心中的墨竹,胸中之竹。

书墨之气不断涌出,涌入墨池内,使得墨池这柄本已半步五品的剑器,于此刻发出清冽剑吟,下一刻,有股剑气迸发,四周剑气迸发如墨渍炸裂。

这柄剑器,终于彻底的踏足五品法宝行列!

诸多观摩的文曲榜儒生,口干舌燥,面红耳赤,羞燥不已。

每一根墨竹的锋锐浩然剑气,似乎在摇曳之间,如剑挥下,斩去他们心头的书生意气。

曾等文院文曲榜的他们,自是有几分自得与骄傲,可如今,这份自得和骄傲,早已被碾落尘埃。

墨池悬于安乐身前,安乐伸出手轻轻抚摸,瞥了一眼秦相府开启的门户,以及从门户中走出的身影,饮一口酒,轻轻吟诵。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四周一位位文曲榜上儒生,亦是面色涨红,又羞愧又愤怒。

面对安乐这句骂,却是毫无办法,心头的文人心气被彻底的击溃。

安乐笑了笑,却是不再言语,只是拎起酒壶,将壶中最后一口老黄酒饮下。

封闭许久的秦相府终于打开。

缓缓走出的是一身华服的秦千秋,他盯着那于墨竹竹海中安然坐在椅子上,放荡不羁饮酒的安乐。

秦千秋深吸一口气,道:“安公子,吾父命我转告于你,科举舞弊案却是他疏忽了,你是清白的。”

秦千秋说完,便不再理会,转身便欲要离去。

这句算是妥协亦算是秦相给出的解释,只不过是给文院的解释,不是安乐。

然而,安乐从椅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望着秦千秋,嗤笑一声。

其身上迸发而出的浩然剑气白蟒,却是猛地一声嘶吼,化作一道凛冽至极的剑光,悍然朝着秦千秋斩去。

秦千秋猛地转身,便见斩来的剑气!

“安乐,你大胆!”

秦千秋怒喝一声,身上的乌龟壳防御法宝金刚钟再现。

然而,浩然剑气斩下,那金刚钟却根本形同虚设,剑气越过金刚钟的防御,秦千秋只感觉浑身一冷。

遂其身后有一道与他相似的黑影,惨嚎着、扭曲着、咆哮着被斩为两半,仿佛煌煌大日下的阴秽小鬼,普照大日,灰飞烟灭。

秦千秋双腿一软,肝胆俱裂,瘫坐于地,心头的黑暗、恶毒等等念想,连带着灵魂都被斩的布满裂纹。

脱俗的心神,竟是在这浩然剑气一斩之下,跌落回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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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7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炼神脱俗化元神【求

秦相府前,寂静如春风徐来,贯过长街内外。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谁都未曾想,秦千秋出现竟是会被安乐的浩然剑气给吓破胆,斩去炼神修为,跌坐在地上。

哪怕是秦相府中那些强大的修行者幕僚,亦是来不及反应,主要还是因为秦千秋有金刚钟在身,那可是烂柯寺三品佛门护身法宝。

纵使是破了五境的洛轻尘,全力以赴都难以斩破防御,安乐如今不过双三境修为,如何能斩破金刚钟?

可秦千秋还是遭劫了,安乐的剑气竟是无视了烂柯寺的金刚钟,如煌煌大日灼烧秦千秋的心神,斩去秦千秋内心中所蕴含的怨念、歹意。

直接使得秦千秋心神受损,炼神跌境!

秦相府内,有一道强大的心神力量愤怒席卷而起,可是,却很快被压制了下去。

在三位文院夫子面前施展心神力量,却是有些小巫见大巫。

“此为浩然剑气,非是安公子主动斩之,而是秦少公子对安公子心存歹意,欲以阴暗恶秽之法对付乃至加害安公子,故而遭浩然剑气感应斩来。”

三夫子王半山淡淡道。

言语之间,乃是在为安乐开脱。

安乐于众目睽睽之下,引动文曲碑浩然,如今文院将安乐当成真正的宝,欲要捧在手上,甚至想要让安乐加入文院,自然要为安乐说话。

之前秦相认为安乐存在舞弊,秦千秋更肆意在临安府街巷间散播此谣言,欲要污蔑安乐,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方式令其心境蒙尘,毁去安乐。

这一切本就因文院文曲榜的那些儒生,犹如小人心生妒忌而发生,三夫子自然不能再任由安乐遭受委屈。

那自秦相府内升腾而起的心神力量,顿时被压了回去,三夫子的心神,犹如一座大山,令那位存在根本腾不起来。

大夫子朱火喜并未冷眼旁观,亦是释放心神,浩瀚如渊,令秦相府内一股股心神气机,尽数停滞,被压制回落。

至于二夫子,则是神态复杂,他毕竟与秦相交好,此刻只能选择旁观。

但大夫子与三夫子的心神释放,便已然足够。

众人观着那跌坐自家府邸门前,面色惨白的秦少公子,一个个脸上俱是流露出了嗤笑与不屑。

很显然,坊间流传的那些污蔑安乐的闲言碎语,定是全然出自这位秦相府少公子,是其在散布谣言,推波助澜。

行径如小人,心思阴险毒辣,问心有愧,方才会被煌煌如大日的浩然剑气给斩去心神。

秦府少公子继上次被洛轻尘按在金刚钟内,宛若缩头乌龟般一顿胖揍之后,如今又多了一番笑谈。

竟是于自家府门之前,被安乐一剑吓破了胆气,斩去了阴暗心思,炼神修为跌落脱俗,重归胎息。

本想借流言蜚语来削安乐心气,阻碍安乐的修行之路的畅通。

却反而惹来自己遭劫,心神跌落胎息,着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可笑至极。

临安府权贵们,茶余饭后,怕是又要多一桩谈资了。

比起王勤河挑战安乐而被雷霆击溃不一样,好歹王勤河乃光明正大一战,这秦千秋却简直,只是一道剑气便轻易斩破了炼神心境,差距太过巨大。

但众人亦是明白与看到了何为真正天才与普通修行者之间的区别。

静街之上。

安乐看都不看这狼狈的秦千秋一眼。

浩然,何为浩然?

有圣贤曾曰: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浩然乃一种光明正大的力量,需要一直用正直的心性去培养,持浩然者,心境自是强大,犹如大日悬空,普照之下,阴暗与魑魅,将无处遁形。

故而,对于被浩然剑气削去心气的秦千秋,安乐自然是看不起。

正是心怀鬼祟心思,方会遭浩然剑气针对。

哪怕对方是秦相少公子又如何?

身份的尊贵,未必代表了行事上的正直与无愧。

拎着空空如也的酒壶,腰佩青山墨池而剑,浩然剑气散去,如一阵清风吹荡周身,鼓起少年白衣宽袖。

安乐轻笑,声音回荡长街,如春风徐徐。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衣袂飞扬,仿佛浪漫的狂士,亦如洒脱的诗人。

身形一步一步走出了静街,重新踏上了长街。

围观者,不由自主的侧出身形,给他让出了道路前行,直至少年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围堵秦相府的墨竹一点一点如梦似幻的消失无影踪,只剩下一幅安静躺在长桌上的竹海图。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之后,安乐必将名传四方,不再是单单以墨竹作画而成名,其名气,将如那煌煌如烈日般的浩然。

天下谁人不识。

……

……

“哈哈哈!好小子,果然爽利!”

人群中,太庙老人见安乐潇洒离去,以一种近乎直白的方式,向整个天下宣告自己不可能舞弊的事情,又宛若狠抽巴掌在秦相脸上,道一句秦相有眼无珠。

这着实让赵黄庭心头爽利,这种不愿背负闲言碎语而委曲求全过活的脾气,当真对赵黄庭的胃口。

当然,赵黄庭亦是知道,因为浩然剑气给安乐带来的倚仗,浩然者,至刚至阳,又融合青山剑气,刚正不阿。

这样两股力量交融在一起,自然造就了安乐不愿轻易屈服,安于现状的脾性,才有了这跃然于纸,三千墨竹如剑指相府的盛况,证得一身文人傲骨的举措。

若是安乐委屈求全,忍受四方谣言与污蔑,那心境定会蒙羞,浩然亦会折损,煌煌大日将日落西山,光辉暗淡。

严重些,甚至会导致浩然剑气崩溃消弭,青山失落。

赵黄庭尚未离去,他在原地肆无忌惮的大笑,等待许久,看看秦相府的后续反应。

尽管有文院的大夫子和三夫子出手,压住了那些秦相府内的强大修行者心神,可是,秦相的态度才是最重要。

故而赵黄庭仍旧呆在此处,便是打算给安乐处理一些事情的尾巴。

若是秦相当真因安乐浩然剑气削了秦千秋的炼神修为,便欲要以此来问罪,那赵黄庭就将告诉秦离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不过,等了许久,秦相依旧未曾有任何的表示,仿佛是闷声吃下了这个亏。

兴许是不愿与文院闹僵,又兴许是真的拉不下脸面来。

秦千秋被斩心神,修为跌境,浑然是自己的不堪导致,本身便已经是个笑话了,在这件事上,秦相若是还继续追究,只会徒增笑谈。

先不说能否捉拿下有文院与林府共同担保的安乐,毕竟,如今要捉拿安乐性质已经变了,不再是因为舞弊案。

若是舞弊案,因涉及重大,乃是以大赵皇朝的名义,文院与林府哪怕要保安乐也不好明着来,可如今,秦相派秦千秋出来道歉,便表明态度。

再继续捉拿安乐,纯粹是个人恩怨,林府自然会硬杠到底。

所以,秦相放弃了,今日这个哑巴亏,便只能这般吃下。

秦相府前,各方势力见状皆知事情有了着落,不再停留各自退走。

赵黄庭大笑离去,花夫人如沐春风,笑意盎然,亦是让人驶动车辇,离开了秦相府前。

大理寺少卿曹孚望向安乐离去方向,亦是意外至极,不曾想少年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破局,还当真成功破局。

秦相言及安乐涉及舞弊,对于任何一位春闱举人而言,都是霹雳般的灾难,必定是要入大理寺的牢狱中走一遭。

届时屈打成招,各种各样的手段俱都有可能出现。

曹孚正是很清楚这点,故而明白安乐破局有多难,可少年就这般行至秦相府前,要了一桌一椅,笔墨纸砚,就完成了破局。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好一个安大家。”

曹孚笑了起来,对安乐颇为感兴趣。

相比于文院文曲榜那些嫉妒贤才的儒生们,安乐这位满腔浩然气,刚正不阿,不低眉折腰,不委曲求全的读书人,当真是一股清流。

若是有机会,定要与安乐好好饮上一杯。

随后,曹孚朝着秦相府方向抱拳,走向了长桌,开始整理那幅必将名震天下的剑指相府竹海图。

这些笔墨纸砚都是他提供的,这些画安大家未收……那自然也是他的。

曹孚拾起一页诗稿,观其上值得称道的诗句,心头闪烁过一抹疑惑。

作画亦能引动浩然?

可不管如何,安大家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幅墨竹能引来文曲碑上浩然气,已然不同寻常。

收起了这幅竹海图,曹孚脸上不由浮现一抹喜色。

周围有些看热闹的权贵也注意到了竹海图,目光灼热,纷纷行走过来,想要向曹孚讨来一观,或是出价购买。

曹孚哪里肯,哪怕这些权贵身份地位皆不凡,可曹孚腰间挎上擒贼刀,气势颇盛,底气十足一一拒绝。

直到一位身穿黑衣的貂寺出现,曹孚面色顿时垮掉。

这位童貂寺,乃是圣上身边的红人,此番出现自是意味着天玄宫中那位,也在关注着此事,这画,保不住了。

诸多权贵见状,也不敢再讨要。

果然,童貂寺将画作取走。

曹孚的心在滴血,却也只能喟然叹息。

不过,幸好,一些博闻强记的文人墨客,回去描摹一番,或许竹海图也能再现,传遍临安。

……

……

安乐离开了静街,心绪宁和,身上的浩然剑气缓缓散去,尽数消弭,内敛于体内。

他未曾回太庙街的小院,而是一路来到了西湖。

白衣胜雪,腰佩二剑,漫步西湖长堤,春风徐徐,暖阳拂身。

萍岸新淘见碧霄,中流相去忽成遥。

西湖美景更是陶冶情操,安乐沸腾的心境,逐渐平和下来,眉心泥丸宫内,剑炉内剑气铿锵,一股磅礴的心神正在不断地酝酿着。

今日于秦相府前证得自身清白,作画融浩然剑气于墨竹,浩然剑气一出,隐约间与文曲碑中的浩然身影取得了联系,兴许是他此番风流,引来的共鸣。

大千世界,风流总相尽。

这的确有些出乎安乐意料,安乐本意是以自身浩然剑气证得清白,却不曾想,惹来了文曲碑中浩然加身。

此番行为,直抒胸臆,问心无愧,证得清白,浩然剑气竟是因此人壮大,安乐掌握的更多。

与青山之间的联系,亦是有了不少的提升,他似乎离青山内的青山更加近。

曾在山脚下的他,或许有一日,将真正踏足青山,登山而上。

但这一次的收获不仅仅如此。

锻体气血变化不大,可是墨池升品暂且不说,可心神却因此而壮大,隐约有突破之意。

若是之前自然不能,可道果自蜕为【万古奇才】后,尽管未曾加持任何的岁月气,可从千古到万古,还是有本质上的提升。

因此,天赋道果的蜕变,让安乐这一次心神直接有了增长。

西湖好风光,沁人心脾。

忽而,湖中有水波荡漾,一叶小舟缓缓驶来,舟上面戴轻纱的云柔仙子,双腿搭着焦尾古琴,轻笑的望向安乐。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琴声悠悠荡起。

“安公子,请。”

云柔仙子道。

安乐抱拳作揖,随后周身剑气萦绕,身形漂浮而起,于西湖面上轻点几许涟漪,落在小舟上。

二人相对而坐,琴声悠悠响起,西湖水轻泛波纹,似为其而奏曲。

安乐端坐小舟中,闭目,聆听着琴音,心绪更加的宁静,眉心中剑炉的剑气铿锵,模糊的元神虚影,似是睁眼,开始蜕变。

云柔仙子看了安乐一眼,眼眸中浮现一缕意外与惊叹。

她虽因青山遮掩的缘故,看不透安乐修为,却能感受安乐此刻心神的波动,那是突破的征兆。

安乐的心神,兴许要凝聚元神。

未曾出言打搅,今日之事,早已扰的临安府喧嚣沸腾,安乐拦于秦相府前,作画竹海,引得浩然,证得一身清白的事,也传的沸沸扬扬。

她本想询问,现在观安乐欲要突破,便自是全力以赴弹奏琴曲。

心神弥漫交织于琴音中,云柔仙子亦是感觉到了少年身上的傲骨、正气、刚正与不低眉折腰的品质。

与她于花船中所见过的诸多文人大有不同。

观红尘三千,这亦是独特的见闻。

琴音三叠后又三叠,复又一变勾弦而奏,起起伏伏,似在红尘中漫漫而行,悠悠红尘,豪迈随心。

……

……

西湖畔,杨柳拂风。

李幼安与赵黄庭静立于杨柳之下,面色古怪。

“本来还担心这小子的心绪呢,不曾想,竟是跑来西湖上听曲,真是……白瞎了老夫一番心意。”赵黄庭观那泛舟的安乐,不由哭笑不得。

“第六山主守山人的红尘曲以静心绪,稳固心神,借以突破,挺好。”

“其身上涌现的是浩然剑气吧?浩然先前被青山所饮,竟是融青山剑气,化不俗的力量,但更考验执剑者的品性,浩然剑气光明正大,煌煌如日悬,需以正直、不屈、傲骨及仁义道德养之育之,稍有懈怠,便会如残花凋零。”

李幼安轻声道:“这是一条不好走的路。”

“但这是一条可登高的路,兴许可破十境的路。”赵黄庭笑眯眯道,很欣赏,很满意的望着那湖上泛舟少年。

“十境路迢迢,如今又如何能说他能踏十境呢?”

李幼安摇头,并未太过笃定与乐观。

“他所受的磨炼太少,对于这个天下的认知也太少,这个天下不平之事太多,憋屈的事亦太多,执浩然剑气,眼中所见的不平便会接踵而来,这临安中不平便无处不在,更逞论这天下。”

“面对一浪接一浪的不平事,他能否继续秉持本心,犹未可知。”

“太多人的心气在见贯了诸多不平后,被磨去了锋锐,磨去了斗志……”

李幼安摇了摇头。

“不说别的,就说那条横拒元蒙的沧浪江,便是最大的不平,郁结了多少修行者的意气。”

“他既然执浩然剑气,势必会撞上。”

“他手中的浩然剑气,能斩去此江?能斩尽不平?”

赵黄庭闻言,飒然一笑:“那便等撞上大江,等斩完不平再说,在此之前,老夫带他过江一看,看那曾经的中土大地,看看曾经的风华山河,让他知道咱们的中土有多好看。”

“老夫没有多少时日,能为青山择选到下一位执剑者,心中欢喜,更见青山融浩然,心头开怀。”

“我算不得他的老师,花解冰小丫头为他修行路上点青灯,那老夫……便为他破去些迷雾,让其的浩然剑气,剑之所指,俱有方向。”

话语落下,赵黄庭不再言语,轻笑转身,宽袖素衣白眉风中荡漾。

李幼安怔然,随后神色复杂无比。

“幼安走啦,莫要发呆,老夫请你喝燕春里的老黄酒,无数美酒饮个遍,还是那黄酒有味道,按那小子说的,酒里蕴含人间烟火气,惬意的很。”

老人的话语自拂起的柳枝间传来。

李幼安一笑,迈步跟上。

……

……

西湖之上。

扁舟泛琴音。

待得残阳照波纹。

那扁舟上,安乐抬起手,点在自己的眉心,眉心剑炉铿锵之间,剑光大盛。

正在奏曲的云柔仙子,猛地停止弹奏,手掌压在焦尾古琴上,琴音戛然,眼眸中尽是震撼与感叹。

周围湖水陡然炸开,宛若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坠下的雨水,尽数带上凛冽剑气,宛若一场剑瀑飞坠。

安乐睁眼,观那万千剑瀑。

唇角一挑。

眉心剑炉中,心神剑胚之上,一道端坐剑胚上的小人身影,不再是虚影,彻底的凝聚成型。

坠下的无数湖水,于他身后交织汇聚成一道水人模样。

水人盘坐在西湖上,映照西落残阳,光线折射,金光熠熠,宛若一尊绚烂金身。

这一日。

安乐心神横跨脱俗入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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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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