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劝离

“侯爷来啦!”

“林姑娘也来了!”

荣国府,荣庆堂前七八个小丫头,远远看到贾琮引着一众东府内眷从抄手游廊上说笑着走来,纷纷往里传起话来。

未几,珠帘挑开,穿一身牡丹掐腰织锦薄罗花绵长裙的王熙凤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 老远就听她高声笑道:“哎哟哟!可算等来了,三弟你再不到,老太太她们非拆了我不可!”

不过等近前一看,除了黛玉、尤氏、秦氏、邢岫烟、晴雯等人外,连平儿也在,不由面色微变。

平儿和小七是贾母下过令,不许再踏入荣府半步的人。

小七倒也罢了,不过一个丫头,贾母早就忘了她是哪个,所以凤姐儿之前带着她防身,贾母也没认出来。

可平儿却不同,贾母认得她。

平儿面色也隐隐不安,不过贾琮不许她走,她只能听他的。

王熙凤最是精明,心眼一转就猜出了贾琮的用意,眼中闪过一抹艳羡,拉着平儿的手悄声道:“你爷们儿还记得给你寻回场子来,这倒是个好机会!”

不过也只匆匆说了一句,她如今不敢掺和到这一对祖孙的斗法中,转头对黛玉取笑道:“好妹妹怎才过来?宝玉急的都想要过去寻你们了!”

听闻此言,黛玉冷笑着瞥了凤姐儿一眼,也不理会。

尤氏和秦氏则不动声色的对视了眼,她们早就知道了贾琮和黛玉的关系。

两人清早起来, 在会芳园里一起观日出,一起慢跑, 一起扫落花, 一起葬花, 傍晚一起看晚霞日落,一起拥吻的画面,都被这对婆媳撞破过……

实际上,也是因为贾琮和黛玉没想在东府隐瞒的缘故。

只是平儿曾告诉她们,贾琮和黛玉如今还不想让家里旁人知道,故而请她们不要说出去。

二人都是明白人,如今又都托庇于贾琮羽翼之下生活。

贾琮待她二人尊敬有加,供给和月例从不缺少,她们自不会自寻烦恼嚼舌根子。

只是这会儿见素来精明的凤丫头还迷糊着,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人,都觉得好笑。

好在王熙凤不是蠢人,发觉到黛玉不喜这档子事,贾琮也只顾向前走,落了个没趣后,也闭上了嘴,只拿一双丹凤眼悄悄的瞄了瞄贾琮,又瞄了瞄紧紧跟在他身后的黛玉,心头猛然一跳,再看到平儿对她微微摇头,轻轻倒吸了口冷气后,随一众人进了荣庆堂。

……

“贾琮给老太太、老爷太太、姨妈请安。”

贾琮引着一众人,与堂上诸亲长见礼。

荣庆堂上,除了贾母、贾政、王夫人、薛姨妈并李纨、宝玉、宝钗、湘云、迎春、探春、惜春等贾家姊妹外,还有赵姨娘、华姨娘(贾政后收妾室)、贾环、贾兰等人。

贾家至亲,皆在此处。

叫起后,贾母忍了一天的怒火终于爆发,厉声道:“琮哥儿,这到底是怎回事?!家里的官儿让你袭着,爵位让你承着,外面的事我和老爷太太什么都不理论,凭你去施为,你就做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明日就要让人抄家拿人,我们连怎么坏的事都不知道,就糊里糊涂做了冤死鬼?”

满堂宁寂,无数双眼睛看向贾琮。

贾琮还穿着早上公干时的常服,有些灰土皱褶,不过气度依旧淡然,他看向贾母面上难得带点微笑,道:“老太太不要惊慌,外面什么事都还没有,我这般做,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贾政都忍不住问道:“琮儿,什么万一?”

贾琮目光看向贾政,温声道:“老爷当知,今日天子率满朝宗室王公及文武大臣,往铁网山行春围,以彰武德。”

贾政右手捏了捏须发,若有所思的缓缓点点头道:“琮儿言之有理……”

贾母差点气吐血,这个孽障说什么玩意儿了,你就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个锤头啊!!

指望这个魔怔了的小儿子不上,贾母就再度亲自上阵,问道:“天子出京春围,和你什么相干?你就闹的阖府不宁,眼看着要被抄家了一样?”

贾琮目光重新回到贾母面上,道:“老太太虽在内宅,也当知道近二年来,都中发生了什么。只说宫里,三大皇子暴毙,三位太妃自尽,哪一件不是泼天大事,捅破天的大祸?连我贾家,都连连遭人设计陷害,二哥……都中不太平。可贼子隐藏的太深,杀了那么多,幕后黑手依旧没有露面。所以,这一次陛下出京,除却彰显武德外,也想引黑手露面。贾琮为天子近臣,执掌天子亲军,若果真有丧心病狂者动手生乱,贾家多半会被其视为眼中钉。所以,贾琮不得不未雨绸缪。”

贾母闻言愈发心惊胆战,厉声指责道:“都是你!若是你在外面轻狂谝能,怎会连累的贾家落入危局?!”

王夫人、薛姨妈、赵姨娘等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她们也害怕受到了牵连。

贾政想替贾琮辩解一二,可他都闹不清怎么回事,如何辩解?

宝玉则频频给还站在贾琮身后的黛玉使眼色,让她快过去……

只是黛玉并没看到,还是站在那……

贾琮并没有受这种雷霆之怒的影响,轻声道:“老太太,咱们这样的人家,富贵从何而来?只想富贵万年,不承受一点风险,可能么?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再说就算没有我,那也还有大姐姐。大姐姐腹中怀有龙种,当前形势下,就算藏在暗中那些人容得下我,都不会容得下大姐姐。

等他们除去大姐姐,一样被把贾家斩草除根!

老太太是不是要把大姐姐也一并驱逐出贾家?”

“你……”

贾母闻言气的面色苍白,却一时语滞,大喘息着,看起来颇为气短。

贾琮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道:“老太太不用担心,那些魑魅魍魉之辈成不了大事的。自古以来,用这种手段能成事的,青史之上可曾有过?

陛下何许人也?真命天子!之前是因为没想到背后那些恶毒之人手段如此下作恶毒,才使得皇子暴毙。如今,只要他们敢露面,必然遭到灭顶之灾!我也是太过担心家里,哪怕一丝一毫可能出现的意外都不许发生,才这般大动干戈,惊动了你们。

但老太太只需明白,贾家如今,是和天子站在一条战线上,忠于天子,忠于朝廷。只要大乾不亡,贾家就不会有事。纵然会受到一点惊扰,也无足挂齿。哪里就到了抄家灭门的地步……”贾家的钉子,其实并未清除干净,也不可能清除干净。有故意留下的,也有可能没发现的。

贾母闻言,回过神来,好似渐渐想通了,只还是将信将疑道:“贾家果然会没事?”

贾琮呵呵了声,道:“不出所料,受到冲击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不过我已经做了几乎万全之准备,不会出问题的。”

见贾母还是沉着脸想再说些什么,贾琮似耐心耗尽,微微眯上眼,道:“老太太,过了这一关,纵然贾琮以后会有个好歹,宫里有大姐姐在,贾家也可再延百年富贵。

贾琮自记事以来,便在夹缝中求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确承了贾家的祖荫,但是,琮亦不曾负贾家分毫。

当前临变之局,贾家容不得内讧。

纵是你老还想责罚,也要等到过了这关再说。

当下,任何人,都不许掀起内乱?”

众人闻言面色均是微微一变,连贾母都被这股斩钉截铁的气势逼的心头一跳,不过随即有些恼羞成怒道:“都随你!这贾家原是你们姓贾的贾家,是你贾琮的贾家!我是姓史的,你爱怎样就怎样,也不用同我说这些!哪怕今后被你害死,我们也只能自认倒霉!”当然,这话也只是说说而已。贾母已经明白过来,只要过了这一关,贾家就算成不了后族,也差不了太多。

当今天子没甚血脉了,一旦元春诞下龙子,那……便是泼天的富贵。

又怎会被贾琮害死……

见祖孙俩又怼起来了,王夫人和薛姨妈忙劝了起来。

这会儿两人也差不多都明白过来,这次的危机并未有那么骇人。

只要不是惹得皇帝出手,只是些乱臣贼子,在她们想来,多半不会出甚大事。

贾家姊妹们看着王夫人和薛姨妈一起忙着灭火,无不暗自好笑。

而宝钗、湘云、探春则开始疑惑,黛玉怎还不到她们姊妹队伍中去……

黛玉这回倒开始理会了,悄悄看了看平儿,示意她们她留在贾琮身后的缘由。

众人恍然,原来贾琮将平儿也带来了,黛玉是为了这个。

又不由担心起贾母来……

只是她们却小觑了贾母的智慧,内宅厮混了一辈子,也是从重孙媳妇做起的,管家都管了几十年,难道还不知道审时度势?

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再给自己寻不自在?

权当没看到罢。

然而这时,却听贾琮对贾政道:“老爷,一家人难得到的那么齐,一起吃顿饭罢。今日扰了大家的清静,我在会芳园做个东道。另外还有一事,请老太太、老爷、太太,对了,还有姨太太相助。”

被点名的一群亲长一起看向贾琮,或审视或疑惑。

薛姨妈“哎哟”了声,笑道:“还有我的事?”这话语气有点虚,底气不足。

看模样,是不怎么想掺和……

贾琮呵呵一笑,道:“总不能丢下姨妈不管……是这样,尽管我能断定,那起子贼子成不了事,但也要防备他们破罐子破摔,拿我贾家出气。真要集中力量对付贾家,我们少不了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现在外面人都知道,东府没什么人,贾家的直系血脉都在西府,老太太、老爷、太太和家里姊妹们,多在西府。所以若是强攻,必然集中力量攻杀西府。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想请老太太、老爷太太和姨妈并贾家所有姊妹们,全都去东府暂住,直到此次风波过去。”

贾母:“……”

贾政:“……”

王夫人:“……”

都到了整个地步了么?

这还会是一场小风波?

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吧?

被一群懵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亲长这般盯着,贾琮忍不住笑了笑,道:“为了宝玉嘛,他胆子那么小,万一动静大点惊吓住了,可了不得。”

宝玉:“……”

看着贾政瞪过来的凌厉目光,宝玉幽怨的看了贾琮一眼,整天就知道给我挖坑……

没等贾母等人出声,贾琮脸上笑容忽地一收,正色道:“老太太、老爷、太太,你们不必多想。还是那句话,并非局势多危难,只是贾琮不想让家里亲眷们受到一点伤害,哪怕是一点惊吓。贾家有我贾琮一人顶在前面就好,没必要让阖府跟着受惊。而且没了后顾之忧,贾琮也能放开手脚,与乱臣贼子决一死战!”

这番话,另满堂人动容。

但贾琮的真实目的,自然不是如此。

他的本意,是想将保护范围从两个府缩减到一个府,那么郭郧、独孤意他们的防卫压力将会降低一倍不止。

战损的比例也会减少大半!

这些都是贾琮在都中的核心力量,他甚至认得其中大部分人,实在不舍得让他们死在不必要之处。

贾琮虽不通兵法,但也听说过“人存地失,则人地皆存。人失地存,则人地皆失”的战争法则。

真到大战时,让出荣国府作为防御纵深,以火器痛击之,想来会给敌人带来极大的惊喜……

只是贾琮却不能对贾母等人明言,他想牺牲她们的家业和房屋财富,来换取他麾下亲兵减少伤亡,便只能用煽情的言语来打动。

当然,贾琮也知道此言未必能打动贾母、王夫人,尤其是贾母,她在荣国府活了大半生,几乎不可能舍弃此处。

但是,贾琮知道他那番话,足以打动贾政。

果不其然,听贾琮说的如此悲壮,贾政眼泪都流了下来,对贾琮颤声道:“琮儿不必以我等为念,当忠于王事,也要保全自己,当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孝之始也。琮儿若是为了保护我等老废,和宝玉环儿这等没用的畜生丢了性命,我便是入了黄泉,也无颜面见贾家的列祖列宗啊……”说着,仿佛看到了贾琮在保护家人的战斗中浴血奋战,悲壮牺牲的残忍场景,不忍言的闭上了眼。

此言一出,贾琮目光变得柔和了起来,贾母、王夫人等人却差点没气晕过去。

贾母干脆颤巍巍的站起身,一边往下走一边怒道:“好,我这个老废物现在就走,免得连累你们贾家!”

众人闻言大惊,以为贾母要去哪,却又见被鸳鸯搀扶着走了两步的贾母顿了脚,回头招呼道:“宝玉、太太、姨太太还有你们,都随我走,咱们去东府,就让他们爷俩儿在这留着当他们贾家的大英雄罢!”

众人:“……”

……

PS:昨天的本章说那叫一个热闹,在外面看盗的书友,你们损失大了。昨天无数书友在本章说里齐赞作者是当代潘安、宋玉,他们心服口服。这大概是我人生的一个巅峰,可惜你们错过了,替你们感到惆怅。

(本章完)

第611章 天意

看着贾母带着王夫人、薛姨妈、宝玉并贾家诸多姊妹,连黛玉也一并喊上,连各自丫头、嬷嬷算上,差不离儿有百余人,开往了东府,平儿、尤氏、秦氏则带着晴雯等人连忙跟上前去招待。

留下荣庆堂贾政、贾琮、贾环爷仨面面相觑。

等人走光后, 贾环壮起狗胆,先悄悄看了贾政一眼,然后低声对贾琮道:“三哥,我想和你上阵杀贼。”

此言一出,莫说贾琮,贾政都忍不住气笑出声。

贾环这二年被赵姨娘带着,虽说根子里不至于像前世那样被教唆黑了心,可其他方面与前世相差着实不大。

瘦的跟鸡崽儿似的,个头也不高。

这样子上阵, 敌人吼一嗓子他都能被大气吹翻个跟头。

贾琮抚了抚他的额头,笑道:“去东府吧,你年岁还小,又太瘦弱。等过了这关,我给你寻个武师父,教你骑射功夫。等下回再有战事……”

贾环忙抢答道:“我给三哥当戈什哈!”

贾政黑了脸啐道:“什么好畜生,正经的不学,偏学骚鞑子的下流做派!该死的孽障,还不快滚!”

贾环唬的面色发白,用尽最后余勇挤眉弄眼的给贾琮使了个“一言为定”的眼色后,一溜烟儿的跑没了,还垮着半溜肩头……

看他这般模样,贾政心里生闷气,不过回头再看看气度逸然的贾琮, 又恢复了好心情,温言道:“如今老太太她们都去东府了, 琮儿已无后顾之忧, 可放手施为矣。可还有其他要我帮衬之事没有?”

对上贾政,贾琮面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道:“并无他事,叔父安心,或有大战,但此战必然有惊无险。”

虽如此,可贾政无论如何也想帮衬一把,贾琮想了想,道:“还真有一事要劳烦叔父。”

贾政闻言大喜,忙问道:“何事?”

贾琮道:“为防万一,还是要将银库和存放物资的转移。但若转移到东府,琮担心老太太会多心。所以请老爷命人将西府银资择一地掩埋。另外将老太太、太太处的财资,也都如数安置。”

贾政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他没有想到,贾琮给他安排的活计,如此繁琐复杂,这可怎么办?

若宝玉那小畜生但凡有贾琮一成的能为,他也不用作难了,唉……

……

东府前厅。

贾琮将西府腾空之事说了遍后,独孤意等人无不大喜。

他们倒不是怕战事艰难,而是没了后顾之忧,便能更好的放开手脚对敌!

独孤意、王程、孙超、赵衷四人更是当着贾琮的面开始重新布置起兵力来。

有火器之利,与其阻敌于外,不如放进来凭借贾家高墙甬道来打巷战。

四人讨论着战法,其他如郭郧、展鹏、沈浪包括贾琮在内,都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学习着。

术业有专攻,纵然贾琮曾率轻骑纵横万里,席卷六省千户所,看起来好似所向披靡,精通韬略。

但人贵有自知之明,倚火器之利,以奇袭之,战胜一群泥猪赖狗般的废物,那算不得什么能为。

当初江南六省千户之难,在于他们和地方大族牵扯太深,太广。

有牵一发而动全身,投鼠忌器之忧。

但就本身战力而言,六省千户所根本上不得台面。

贾琮若以为战胜他们自己就成了诸葛武侯在世,那就太自大也太愚蠢了。

便如此刻,贾琮其实连许多军事术语都听不明白……

战争并非只考量勇武之力,连粮秣、兵甲乃至何时给战马喂草料都要思虑到。

听起来颇为繁琐,也一点都不热血,但贾琮明白,这才是正经的兵法。

他要学,但没选择在此刻勤学好问,因为兵法玄奥,不下于经义,又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学到的?

听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后,等独孤意等人议论至一停当时,贾琮插话道:“西府和东府虽皆为国公府,布局大体一致,但还是有不少差异的。你们实地去看看吧,以便更好的因地制宜。”

又对郭郧、展鹏、沈浪三人道:“好生学着,多听多看少开口。问是问不到战场上的学问的,听进耳朵里记在心里,到战场上自己悟,才能悟成自己的。以后能有多大的前程,就看能学到多少了。”

郭郧、展鹏、沈浪三人躬身领命。

待七人赶往西府,贾琮揉了揉眉心,一人坐在主座上,自己斟了盏凉茶,微微啜饮了口,轻呼出口气。

义忠亲王……

论起来,此人才为贞元天子的元子元孙。

莫要小瞧一个元字,在天家为元,在公候之家,则为嫡。

何为嫡?正统也!

尤其是在,崇康天子将整个天下弄的“乌烟瘴气”时,能有另一个选择时,怕会有无数人动心。

包括,贞元勋臣!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勾连了多少人……

不过,不管他勾连多少人,想来都得不到好下场。

任何小瞧崇康天子的人,都将会大吃一惊。

越是日久,贾琮越以为,这个皇帝深不可测!

或许崇康帝现在还不知在背后弄鬼的人到底为何人,却不妨他以近乎阳谋的手段,逼迫对方露面出手。

铁网山打围,是崇康帝唯一出京的机会。

若真龙不离开龙巢,那么藏在阴暗中的人永远只能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行事。

但这种行事,或显阴毒狠辣,却终究成不了大事。

幕后之人煞费苦心做下那么多事,难道只为了躲在黑暗中恶心人?

当然不是!

所以,他们绝不会放过这次极佳的机会行事,哪怕,他们知道这是引蛇出洞之计。

或许他们自负,他们的力量已经强过崇康天子。

这一役,想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贾琮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堂门外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又似看破重重墙围,看向了龙首原方向。

当年如骄阳一般炙烈光明的武王,深藏十数年后,终于也学会谋算天下了么?

只是不知这渔翁,到底做得成做不得成……

……

重华宫,太上皇清修之处。

皇太后看着蒲团上盘膝而坐,一身道袍显得清隽仙气的贞元皇帝,落泪道:“非是臣妾不识大体大义,九皇儿当初做下那等事,合该受罪。可是,小九儿说,他到时候了,就快要不行了。皇儿前半辈子受尽宠爱,他也没辜负这番宠爱,立下了那么些战功。后半辈子因被妖女迷惑,犯下大罪过,凄凉无比。功过是非,眼见就要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只是臣妾这当娘的,还想再见他最后一面,送他一送。”

太上皇一直闭目诵经,听闻此言,过了好一阵后,方顿下,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叶太后,道:“自古天家无亲情,父子、手足,乃至母子。你心里还能存下这份母子情义,倒也难得。只是如今,非朕为帝。可与不可,也无需同朕多言。问过皇位上那个,能行便行罢。”

“皇爷!”

叶太后听闻此言,有些不安的唤了声。

她并非糊涂人,怎不知太上皇此言所为何事?

当初三位太妃同时自尽,留下血书控诉崇康帝逼迫母妃。

一时间风声大急!

崇康帝看似听朝为母妃服哀,却派重兵将整座皇城围的水泄不通。

尤其是,重华宫。

做到这一步,哪里还有父子亲情可言?

若贞元帝当时果真想以太上皇的身份做点什么,说不准此刻早已龙御归天多时……

但这等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此刻太上皇这般说出,几乎点破,让叶太后十分不安。

毕竟,这样算下来,她两个儿子,都以兵威压过太上皇,还都差点干掉了他……

太上皇并未理会皇太后的不安,他细眸微微眯起,成一条线。

眸中偶尔闪动出一抹精光,苍老古拙的面相似笑非笑道:“老四自幼性子阴僻孤拐,沉默寡言,朕言其喜怒不定,难当大任。后来他得了皇位,想来多有人笑朕昏庸不识人。呵呵,朕就看他这一回,到底能不能算过天意。”

……

神京城南,五十里外。

铁网山圣驾行在。

无数火把灯笼将整座大营照的明如白昼。

数万御林军层层叠叠守卫在行在大营内,弓弩拒马齐全。

甲胄上的寒光耀眼。

行在内,崇康帝高坐皇位之上。

其下,宗室宗正忠顺亲王刘兹、义忠亲王刘涣、顺承郡王刘靖、顺勤郡王刘智、慎靖郡王刘熙、克敏郡王刘荣、武功郡王刘慧等宗室诸王并众宗室镇国公、辅国公、镇国将军、辅国将军。

大乾传承百载,宗室庞大,纵然被崇康帝命宁则臣以辣手大肆清洗了番,可剩下的,依旧有百十人之多。

这还不算各支中并未承爵的子弟。

除却宗室王公外,承袭武爵的开国功臣并贞元勋臣,亦悉数至此。

连新承母丧的成国公蔡勇,都全身披挂齐整的位列朝班。

再有就是,以宁则臣为首的文臣军机大臣。

整个大乾皇朝的核心力量,皆聚于此。

崇康帝眼眸横扫行在内诸臣下,声音淡漠道:“大乾立国百年,亦难逃武备渐渐松弛荒废之规律。然如今看似四海皆平,而朝廷衮衮诸公当牢记,忘战必危。元辅曾谏言于朕:‘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文德自然要修,可若只修文德能行么?能扫平奸佞不臣么?

朕以为,唯有文武齐备,方能慑服天下,使得屑小不敢猖獗为乱!

诸王公子弟,皆高祖血脉。

高祖于宋室倾颓间起兵,挽汉家江山免遭禽兽践踏。以高祖之贵,尚且每每临阵血战。

尔等今能弯弓者几人?

明日,当随诸军骑乘射猎,以猎物多寡获封赏。

且自今而后,各府世子承袭,宗人府当以骑射功夫为首考。”

“吾皇圣明,臣等遵旨!”

在诸王面色大变中,忠顺亲王刘兹并义忠亲王刘涣两大亲王,出身拜下承旨。

看着毕恭毕敬拜倒在御下的义忠亲王,崇康帝眼眸微微眯起。

……

PS:大家不要看本章说里都是不善良的人骂街,其实大多善良夸赞我的人都被我删了,因为我这人谦虚本分,不好人夸。不说了不说了,害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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