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轰炸

出击中队的全军覆灭,促使重藤千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重藤千秋本能的认为,单靠步兵强攻,已经不可能将中国*军队逐出市区了,必须动用炮兵及航空兵,将整个市区炸成一片火海,给予中国*军队极大的杀伤以及震慑,才有可能将他们从市区驱逐出去,然后围歼于野外。

重藤千秋当即命令炮兵开始第二轮更大规模的炮火准备,同时向华中派谴军司令部发出紧急求援电报,请求航空兵团战术指导。

片刻之后,一排排的炮弹便呼啸着,向着市区攒落下来。

下一霎那,一团团巨大的烟尘便从市区中猛然绽放出来。

炮击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六架鬼子九六式俯冲轰炸机飞临南通上空,先投下了十二枚重磅轰炸,顷刻间在市区的废墟中各出了十几团巨大的蘑菇云,投弹之后,十二架鬼子轰炸机又挟带着刺耳的尖啸俯冲下来,对着市区废墟进行漫无目的的疯狂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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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袭的巨大轰鸣,整个防空洞瞬间便剧烈的颤动起来,那家伙就跟发生大地震了似的,大量的砂土便从洞窟顶上扑簌簌掉下来,而且,原本完好无损的洞壁上也裂开了几道细缝。

李易抬头看看洞顶,说道:“我丢,不会塌了吧?”

这防空洞要是塌了,他们全营的弟兄就都被活埋了。

老兵却是理都没理,继续闭着眼睛靠在洞壁上养神。

当鬼子开始第二轮炮击后,独立营的官兵就迅速撤回到了防空洞里,然而,鬼子的这波炮击却比前次更加猛烈,持结了半个小时都还没有结束,不仅如此,半小时后,甚至还有轰炸机飞临南通,向着市区投放下了航弹。

炮弹和航弹的区别,老兵还是分辩得出来的。

因为75mm口径的炮弹和500磅甚至1000磅级别的航弹爆炸时产生的效果,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比如刚才的爆炸明显就是一枚500磅级别的重磅航弹,这样的重磅航弹,一枚就可以轻松摧毁一个跑马场,杀死爆炸范围内所有生物。

也就爆炸点隔得远,否则防空洞真可能被炸塌。

不过既便如此,老兵也并不怎么担心,说到底,小鬼子就是个岛国,资源匮乏,他们的重磅航弹不会太多,扔几颗也就差不多了,再说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若真要死,怎么也是个死,若不会死,怎么也不会轻易战死。

又过了十分钟,鬼子的轰炸终于结束。

老兵便站起身,拍去钢盔上还有身上的灰尘,然后回头冲身后蹲地上的两百多号残兵冷冷一笑,狞声说道:“弟兄们,该干活了!”

说完了,老兵端着三八大盖转身就走。

洞口外,弥漫着浓郁的硝烟还有灰尘,老兵并不挺拔的身影很快就钻进硝烟中,消失不见了,然后,独立营两百多残兵纷纷起身,或者端着三八式步枪,或者抱着歪把子,或者抬着野鸡脖子,从洞口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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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到半个小时之前。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急行军,徐锐一行终于在下午三点多钟赶到了福山镇。

福山镇因为是长江水道上的码头,再加上又是国防工事吴福线的起始点,所以遭到了日本海军航空兵以及陆军炮兵重点轰炸,整个小镇被炸得是疮痍满目,几乎就找不出一栋完好无损的建筑,整个码头更被彻底摧毁。

不过最可怜的还是福山镇的百姓。

除了抛家舍业逃往内地的,留着没走的竟全部遭了鬼子的毒手!

徐锐他们走上福山码头时,仍可以看到江滩上躺满了还没有被江水冲走的尸体,这些尸体已经被江水浸泡得全身发胀,其中有老人,有女人孩子,甚至还有襁裕里的婴儿,小鬼子的兽行简直令人发指。

看着这无比凄惨的一幕幕情景,小鹿原纯子不由得流下了泪水。

黑七、李海还有崔九和别动队的队员们却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

“这些畜生。”徐锐冷然说道,“总有一天,我们要把他们全部杀光!”

“营座你听!”黑七忽然手指着江北叫起来,“有炮声,好像是鬼子!”

徐锐便立刻举起望远镜,对准长江北岸开始调整焦距,片刻后,望远镜的视野便开始变清晰起来,只见,与福山一江之隔的南通市已经被鬼子炸成了火海,由于相隔太远,爆炸声并不猛烈,但是从连续闪现的火光,徐锐能想象到炮击的惨烈程度。

“肯定是咱独立营。”李海叫道,“咱独立营跟小鬼子干起来了!”

江南、崔九还有别动队的六名队员面面相觑,独立营似乎处境不妙。

“我们得马上过江。”徐锐放下望远镜,吩咐黑七还有李海,“快去找船!”

黑七、李海各带着一人,立刻分头找船去了,徐锐却再一次举起望远镜,透过望远镜的视野密切的关注着江北。

江南犹豫了好一会,终于还是上前劝道:“徐长官,现在江北战况不明,独立营现在情况怎么样更是毫不知情,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暂缓过江,等到江北战况明了,或者上海方面有新的消息过来,我们再过江不迟……”

“闭嘴!”徐锐很不客气的吼道,“哪凉快哪呆着去。”

因为心情焦躁,徐锐便不再顾忌别人感受,既便江南是女生。

江南的小嘴便立刻撅起来,心里恨恨的想,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不过,当看到崔九想要上前跟徐锐理论时,江南却还是立刻制止了崔九,因为她能够理解徐锐此刻的心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慢的流逝着。

半个小时之后,福山上空却忽然响起隐隐的战机轰鸣,众人急抬头看时,便看到两架飞机从云层中钻出来,向着江北呼啸而去,这两架战机的机翼下涂着膏药图案,机腹下方还悬挂着两枚航弹,明显是小鬼子的轰炸机。

尽管是轰炸机,而不是侦察机,可徐锐还是下令隐蔽。

十几个人才刚刚隐蔽进入树林,云层中又连续出现了好几架鬼子轰炸机,这些轰炸机无一例外全都冲着长江北岸呼啸而去。

“连鬼子飞机都出动了。”崔九沉声说道,“看来江北战况还挺激烈。”

崔九话音方落,与福山一江之隔的江北便腾起了一团团巨大的蘑菇云。

差不多过了有半分多钟,才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江北传来,既便隔着一条长江,隔着几千米的距离,爆炸声也如此之大,完全可以想象,处在爆炸中心的南通,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想到这里,江南的俏脸都变得苍白。

崔九心下却是暗暗佩服,小鬼子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足见暂编七十九师独立营有多么的难缠,可独立营总共也有两百多号残兵啊,能把小鬼子逼到又是大规模炮击,又是出动轰炸机狂轰滥炸,也算不枉了。

不过崔九觉得,独立营这回恐怕是完了。

仗打到这份上,南通都被炸成一片火海,就是一只耗子只怕也很难活下来,何况是独立营的两百多号将士?崔九很想过去跟徐锐说,独立营肯定是完了,咱们还是不用去江北了,可是看看徐锐脸色,崔九终究还是没敢造次。

又过了几分钟,去找船的李海便回来了。

“营座,找着船了,找着船了。”李海兴冲冲的说道,“我们先是在码头外面找着了老兵留下的路标,然后顺着路标找着一片芦苇荡,老兵果然在芦苇荡里藏了几条船,咱们赶紧过江吧,老兵他们估计撑不了太久。”

“走!”徐锐说完就转身往前走。

片刻后,一行人就来到了那片芦苇荡里。

这时候,黑七已经带着小毛、阿福把两艘小船从芦苇荡里划出来,船虽小,却也足够一行人渡江了。

只可惜,你越是急,老天就越跟你做对。

两条小船才刚刚驶进河岔口,还没拐入长江,远处江面上就传来了“昂”的一声长长的汽笛,众人急抬头看时,只见前方浩渺的江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黑点,这几个黑点还都在往天空喷吐黑烟。

“炮艇!”崔九叫道,“是小鬼子的炮艇!”

“我艹!”徐锐立刻咒骂一声,喝道,“快退回去,隐蔽!”

在辽阔浩渺的江面上,两艘小渔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鬼子炮艇抗衡的,因为鬼子炮艇上安装了75mm口径的速射炮,只需一炮过来,就能把徐锐他们的小船炸成灰,徐锐纵然是最强兵王,也照样被轰杀成渣。

没办法,只能赶紧又躲回到芦苇荡里。

这一躲,又是两小时,这两艘鬼子炮艇足足在福山段江面游曳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又在长长的汽笛声中继续驶向下游。

这时候,天色也已经黑下来。

尽管鬼子的炮艇还没有走远,可徐锐却是已经等不及了,徐锐、崔九、李海还有黑七四人奋力挥浆,两艘小船便如脱弦之箭嗖的滑出芦苇荡,又顺着小河岔进入到长江,然后劈开波浪笔直的驶向长江北岸,北岸,枪声、炮声仍未停。

77.第77章 敬礼

福山段长江江面极宽,十几个大男人分成两班,轮流挥浆,也足足用了一个小时才终于靠近北岸,值得庆幸的是,整个渡江过程还算顺利,中间并没有碰到鬼子的巡逻炮艇,要不然,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谁,什么人?”两条小船才刚刚泊岸,江边的草丛里便立刻跳出一个日本鬼子,只不过说的却是中国话,“口令!”

“六子,是我。”黑七却一眼就把那个鬼子认了出来。

“七哥,是你?”六子也认出了黑七,兴奋的大叫起来。

再看到徐锐时,六子更是高兴得不兴,大叫道:“营座?!”

徐锐长出口气,正所谓见微而能知著,看到独立营的警戒哨都放到了长江边上,就足以证明整个南通市区仍在独立营的控制之下,这也反过来证明,独立营并未遭到重创,看来白天的大规模轰炸,鬼子也就虚张声势而已。

当下徐锐拍了拍六子的肩膀,招呼道:“六子,你们营副呢?”

“我们营副刚刚还到这里查哨来着,这会应该是去查西边的警戒哨了,不过走了也就几分钟,走不多远,我这就去把营副喊回来。”六子向徐锐挺身敬了记军礼,然后挎着三八大盖颠儿颠儿跑了。

听说老兵就在附近,徐锐便让李海、黑七几个领着江南、崔九一行先去了市区,他自己则留下等候老兵。

过了没一会,老兵便挎着三八大盖,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看见徐锐后,老兵的眸子深处便立刻涌起一抹激动之色,不过这抹激动之色只一闪便消失了,显然,老兵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激动心情,因为这会让他在别人眼里变得软弱,他可不想给别人留下软弱的印象。

徐锐嘴角便立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尽管老兵掩饰的很好,可徐锐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老实说,徐锐此刻也是很高兴,因为老兵干得不错。

然而下一刻,徐锐嘴角的那抹笑意便一下又凝固了,然后劈头盖脸训斥老兵:“老兵你是怎么搞的,你们为什么还在南通?为什么还留在南勇?我当时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们渡江之后就直接去大梅山么,你们为什么不去?”

徐锐是真有些生气,当兵的都是这样,自己可以违抗上级的命令,跟别人说起,有时还会沾沾自喜,可但凡手下要是敢抗他的命,立刻就会暴跳如雷,徐锐同样也是军人,也同样不能够免俗,对老兵抗命的事是真的生气。

老兵不作声,任由徐锐将口水喷他脸上。

直到徐锐训斥完了,老兵才淡淡的说道:“我也想带着部队直接去大梅山,奈何小鬼子不让?我们就在南通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等我们想要开拔时,却发现至少一个联队的鬼子已经从西、北两个方向包抄了过来,我们再想走已经走不成了。”

徐锐不依不挠的道:“为什么要歇一晚上?为什么不直接走?”

“走不动了。”老兵淡淡的应道,“弟兄们都累坏了,而且渡江之前淋了一夜的雨,如果不把衣服给烘干,会生病的,一生病,可就什么都完了。”然后又不软不硬顶了一句,“我既然答应了你,就必须将部队完整带到大梅山。”

徐锐轻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老兵的解释。

不过徐锐也清楚,老兵说的其实全是屁话。

老兵之所以不走,独立营之所以留在南勇不走,就是因为老兵,因为独立营的官兵不想抛下他这个便宜长官!尽管他成为独立营营长还只有短短不到三天,可独立营的两百多弟兄却已经打心底接受他、信赖他,同时也爱戴他。

独立营的信条就是不抛弃,不放弃,他徐锐身为长官,不会抛弃任何一名部下,老兵他们身为部下,又怎么可能抛弃他这个长官呢?老兵他们宁愿陷入鬼子的重重包围中,也誓死要等到他这个长官归来,就是在用实际行动践行这条信条!

所以徐锐不能苟责,再苟责就是在否定不抛弃不放弃这信条了。

当下徐锐轻哼一声,又道:“说说,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老兵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去指挥部。”

当下老兵将徐锐带到了设在防空洞里的指挥部。

让徐锐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防空洞里他看到了几张陌生的面孔,尤其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彪形大汉,很是吸引了徐锐的目光。

老兵介绍道:“营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六十七军的万营副。”

“六十七军?”徐锐的目光微微一凝,又道,“吴克仁将军的部队?”

对于淞沪会战中死战断后,并壮烈殉国的吴克仁将军,徐锐是怀有无限敬意的,正是无数的像吴克仁将军这样的先烈,才撑起了中华民族的脊梁!对于这样的先烈,无论用什么样的敬语都不过份。

徐锐当即向着彪形大汉啪的挺身立正,敬礼。

“向战死在淞沪战场上的吴克仁将军,敬礼!”

“向所有战死在淞沪战场上的东北军将士,敬礼!”

“向所有仍然活着,仍然跟鬼子浴血拼杀的东北军将士,敬礼!”

伴随着徐锐略显沙哑的嗓音,防空洞里所有的官兵,全体起立,向着万营副和另外几个东北军军官,抬枪敬礼。

几个东北军军官便赶紧回礼。

万营副却没有回礼,只是死死的瞪着徐锐。

片刻之后,万营副突然双手抱头蹲到地上,嗷嗷嗷的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泪眼婆娑的对徐锐吼道:“瘪犊子玩意儿,你说这些干啥,你说这些玩意干啥,你就是存心想让我哭,你就是存心要让我出糗,对不对?我记住你了,我早早晚晚整死你,整死你……”

江南走进防空洞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看到一个像小山一样魁梧的汉子,却跟个孩子似的在那里痛哭,她想笑,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一股莫名的情绪却将她笼罩,让她感到鼻子酸酸的,对东北军历史不熟知的,大约很难体会大个子此时的心情。

徐锐却不再理会那彪形大汉,又把目光投向老兵。

老兵让牛大壮拿过地图摊开,然后指着地图说道:“今天中午,一支兵力超过两千人的鬼子大部队突然出现在南通西郊,接到示警后,我立刻率独立营往北转移,可出城还不到五里,便遭遇了鬼子一个骑兵中队,等解决掉这个骑兵中队,更多的鬼子骑兵还有至少一个大队的步兵已经接踵而至,不得已,我们只能又撤回到市区。”

徐锐道:“也就是说,从西北两个方向包抄过来的鬼子至少有一个联队?”

“至少一个联队。”老兵点点头,又道,“甚至可能有一个旅团。”

徐锐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问道:“东边呢,有没有发现鬼子?”

“没有。”老兵摇头答道,“就在你来之前,我刚去巡视过东边五里外的警戒阵地,并没有发现鬼子。”

徐锐道:“小鬼子这是围三阙一,想要把我们往东边赶啊。”

老兵道:“我也正是这样猜测的,毕竟我们的战斗力摆在那里,如果打巷战,小鬼子既便能够获胜,伤亡也必定会十分惨重,而如果能够把我们逐出市区,在野战中歼灭我们,鬼子的伤亡就会小得多,毕竟鬼子拥有绝对优势的炮兵,还有战车兵。”

顿了顿,老兵又接着说道:“而且,除了十二点多钟鬼子曾经投入一个步兵中队发动进攻以外,此后就再没有投入中队规模以上的兵力发动进攻,而只是动用炮兵以及航空兵对南通市区进行狂轰滥炸,恐吓意图很明显。”

徐锐沉思了片刻,又说道:“这样吧,你先派人抓几个活口回来,问问外面是鬼子的哪个部队?”

老兵道:“活口现成就有,下午抓了十几个。”

徐锐道:“马上带两个上来,我亲自来审问。”

老兵回头一挥手,便有两个残兵转身离去,不片刻,便押解着两个五花大绑的鬼子兵走进了防空洞,那两个鬼子鼻孔朝天,一脸骄横。

也真是,都已经成了俘获了,还有什么可以骄横的?

徐锐走到其中一个鬼子面前,用日语问道:“叫什么名字?”

那鬼子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眼睛看着天,理都没有理徐锐。

徐锐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笑意,说道:“你最好放聪明些,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然的话,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

“八嘎牙鲁。”那鬼子却骂道,“皇军是不会向支那猪屈服的。”

“哟西,我希望你的精神意志也能够和你的嘴一样过硬。”徐锐狞狞一笑,然后伸手在鬼子身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鬼子起先还不知道徐锐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他便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刚才被徐锐所拍之处,向着四肢八脉迅速漫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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