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万年衣祖始于麻

在耕种之前,张天没有精确丈量过土地,虽然已有量尺,但耕地的面积太大了,远远超出了“尺”这个单位可以测量的范围。

相比之下,用脚步大致估算面积更为方便。

田垄的划分也用脚步来丈量,每人负责耕种一块土地,只是负责耕种,生产资料仍归公有,类似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模式,种出来的粮食不归个人所有,而属于集体,集体的物资再按需分配。

现在还远远不到推行私有制的时候,氏族的人口还比较少,内部的凝聚力很强,大家从小接受“原始共产主义”教育,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必担心有人会偷奸耍滑,消极怠工。

这五百亩地种的不全是粟,大概有十分之一是黍。

粟和黍在植物分类上不同属,但常在同一地区种植,都是黄河流域及其以北地区本土驯化的典型粮食作物,栽培条件和食用方式相似,习惯上也常常连称。

粟俗称谷子或小米,我国很早就形成北粟南稻的格局,但两者有不同的历史命运:前者始盛终衰,后者则步步高升。

到了近现代,粟已经不在主要粮食作物之列,但因其营养价值高,仍然是重要的杂粮。陕北的小米,曾哺育了一代革命者,“小米加步枪”打败了“飞机加大炮”,为革命的胜利做出贡献。

粟的式微归根结底是因为产量比不过后来引进的小麦、玉米和薯类,黍的产量比粟更低,吃起来还不如粟可口,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黍也有它自身的优势,和粟相比,黍更耐旱,生长期更短,与杂草竞争能力更强,最适合用作开垦荒地的先锋作物,说白了就是贱,几乎不需要打理,自己就能活得很好。同时,它还是酿酒的好原料。

除了粟和黍,田中还间种了一些菽豆,即野生大豆,数量不多。因为有谷部落提供的种子是掺混在一起的,不易区分,所以只能混种,等成熟后再加以分门别类。

大豆的根瘤能够固定空气中游离的氮素,增加土壤的肥力,古人所说的“豆有膏”,指的便是大豆根瘤的肥田作用。

粟、黍和菽豆是他们目前种植的主要谷物,或许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将如是。

“有没有可能在这一带发现野生小麦?”

张天知道小麦原产自西亚,但他贼心不死。

中原传统作物是春种秋收,冬麦的收获却在初夏,恰值青黄不接时期,有“续绝继乏”之功。如果能发现小麦,以后就可以和其他春种或夏种植物灵活配合,增加轮作复种的指数。

“不可能。小麦是越年生作物,对西亚冬雨区的自然环境具有天然的适应性,但在华北地区,冬春恰恰是雨雪稀缺的季节,若无人工的措施,是不适宜小麦生长的。这附近的山林我们几乎都探索过了,确实也没有发现野生小麦。”

林郁下了结论,将张天的念想彻底打消。

……

相比狩猎,捕鱼要轻松得多。

最近因为忙于耕种,为图省事,男人们常去湖西河拦河,连捕了一个月的鱼。起初直接用箩筐舀,后来改用矛插,等他们完成春耕,拦河的收益也已经不足以满足所有人的肉食需求。

众人将目光转向水镜湖。

各种鱼虾在此繁衍生息了不知多少年,种群数量多到堪称泛滥的程度,游入湖西河的鱼只占很小一部分,水镜湖里蕴藏着极其丰富的水产,哪怕不种田,只靠鱼获生活,也可以安居许久,就像河畔部落一样。

水镜湖很深,拦河捕鱼这种方法在浅水中好使,在深水区就不灵了。

想捕捞湖中的水产,还得造筏编网,培养一批渔夫。

用树皮纤维、竹纤维编织渔网是行不通的,必须选用优质的麻料。如今春日融融,正是各种纤维作物茁壮生长的季节,此时不沤麻,更待何时?

林郁和女人们负责采集,她们更了解山中各种麻类作物的分布,于是张天便把割麻的任务教给她们;他则带男人们去竹林伐竹造筏。

我国的麻纺织历史悠久,有“国纺源头,万年衣祖”之称。

分布在这一带主要的麻类作物为大麻,此外还有少量的苎麻。

大麻和苎麻均原产自我国,被国外引进后,分别被称为“汉麻”和“中国草”,前者主要分布在华北,后者主要分布于黄河以南。

大麻比较特殊,它有两重身份:既是我国已知最早栽培的“纤维作物”,同时也是粮食作物,是先秦时代黄河流域的“五谷”之一。

这是因为大麻是雌雄异株的,雄麻主要利用其纤维,雌麻的籽粒则是先民们主要的食用对象,雌麻的纤维也可以利用,但质量较粗劣。

一提到大麻,张天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毒品大麻,忍不住问:“这玩意儿吃了不会上瘾吗?”

林郁笑道:“大麻中确实含有致幻成瘾的毒性成分,根据其含量不同,分为毒品大麻、中间型大麻和工业大麻三种。其中工业大麻就是汉麻,不具备毒品利用价值。”

林郁教女人们辨别汉麻的雌雄,雄麻割其茎,雌麻割其籽。

其实前些日子林郁已经割回来一些,在她的试验田里尝试种植。

今年因为是开荒的第一年,种植规模不算大,种的几乎全是粮食作物。

以后会逐年扩大种植规模,两人早已规划好,到时候不仅要种植粮食作物,还要种植一些经济作物,其中大豆和汉麻是首选。

苎麻在这一带分布不广,这里的气候也不适合大规模种植,但它的纤维质量比汉麻好,可织成比较高级的织物,因此林郁也割了一些回来试种。

女人们低下头收割着野生的汉麻。

在此之前,汉麻还无人问津,女人们多次从它们身旁路过,只当是杂草,任其野蛮生长。

现在,无人问津的汉麻长势迅猛,正好疯狂收割。

一个上午的时间,已经收获颇丰,用藤条打成捆,两个人抬一捆。

下山后,林郁让女人们把打成捆的汉麻放进丰收渠里。丰收渠的建造除了便于灌溉,还可以用于水运,既方便又省力。

女人们知道割这些草是为了纺线,但还不知道具体的操作。

肯定不是直接用来纺线,一根都就已经足够粗了,用好几根纺出来的线得有多粗?

巫师大人却说,用这些草纺出来的线细软蓬松,甚至可以用来编织衣服呢!

她们实在很难把其貌不扬的汉麻和细软蓬松的线联系在一起,这反而更激发了她们的好奇心,迫不及待地想看巫师大人化腐朽为神奇。

回到营地,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继续劳作。

在林郁的指示下,女人们除去汉麻多余的叶子,用棍子不断敲打,使其内部的木质纤维碎裂,以缩短沤麻的时间。

麻需要沤烂后才能用以纺织,如果麻不沤的话,上面干枯的皮会粘在纤维上,根本撕不掉,而且纺出来的麻线韧性不够,很容易断掉。

女人们敲打着汉麻,忽闻远处踏歌声,抬头一看,男人们正运送竹子归来,走的也是渠道。成捆的竹子浮在水面,男人们则在岸边像纤夫一样拖拽其前行,嘴里也喊着语意不明的号子——自然是张天教的。

“回来得正好!”女人们笑了起来,“正打算挖池子呢,说是要沤麻!你们行吗?可还有力气?”

这话问的……男人们立刻捶胸挥臂,展示肌肉,就算已经筋疲力竭,挤也挤出力气来!

虎头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上肢,言简意赅地说:“怎么挖?挖多大?”

这段时间尽在挖土了,先是挖沟渠,后来挖田垄,现在又要挖沤麻池。

男人们抄起各自的石耜、骨耜,熟练地掘地,不多时便挖出几个简单的沤麻池,取丰收渠的水将之充满。

女人们笑盈盈地赞美男人的威武雄壮,然后将一捆捆去掉了叶子扎成团的汉麻拎过来,在底部绑上大石头,扔进了沤麻池中。

石头拽着一捆捆汉麻没入水中。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们这时才想起询问缘由。

“让汉麻泡在水里,直到泡软泡烂,这叫沤麻!”

女人们将林郁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男人们听。

“要泡多久?”

“半个月!”

枭发现月相变化的规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妈,然后又告诉了禾、蛇莓、松子等一众妹妹,再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了。

月相变化一个周期为一个月,有三十天,这个概念早已深入人心。

沤麻不难,族人们嘻嘻哈哈地就干完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等待,等微生物分解掉纤维之间的粘合物,让麻纤维全部散落出来,之后捞出晒干,就可以用纺轮纺成线了。

男人们扎好了竹筏,渔猎需要分工。

年龄较大的男人很乐意弃猎从渔,如阿巴、苗、狼牙等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每天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地追猎,越发吃不消,不如泛舟湖心,安度晚年的同时还能为氏族做点贡献。

枭、虎舌、紫貂等水性好、善于游泳的年轻男人则是渔夫中的生力军。

麻还沤着呢,渔网只枭有一张,还是从河畔部落顺来的。

在枭和狼牙的指导下,其他人都用剩下的竹子做了钓竿。

时隔多日,终于又可以钓鱼,而且这次是将在开阔的湖面垂钓,光是想想,苗就兴奋得睡不着觉!

除了他和大河部落的族人,其他人都不会钓鱼。

于是苗摆出前辈的架势——他的年龄确实也当得起前辈——很热情地教新手们钓鱼。

接下来的半个月,众人按部就班地生活、劳作。

粟本身也是生命力极顽强的作物,在出苗之前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照料。

出苗后,就要经常除草、壅苗了,遇到艳阳天,还要适当浇一些水。

众人终于喘上一口气,度过几天相对清闲的时光。

张天手里还握着一项大工程,考虑到大家都很疲惫了,便没有立刻实施。

日子一天天过去,沤麻池里的臭气也与日俱增。

浓烈的恶臭简直比陈年茅坑更加令人作呕,人们不禁回想起被粪肥支配的恐惧。

经过半个月的分解,原本清澈的沤麻池早已污浊不堪。

麻沤好了,可以开捞了。

女人们毫不矫情,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跳进堪比粪坑的沤麻池里打捞汉麻。

麻从沤池中捞出来剥皮晾晒,池子里的臭水则倒进附近的荒地里,等微生物将水里的残渣降解干净,就不会臭了。

干完这些活,女人们身上都沾染上浓烈的臭气,洗都洗不掉,好几天后才慢慢散去。

之前男人们掏粪坑的时候,女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现在完全颠倒过来。那几天枭终于践行了他的誓言,连女人的手指头都没碰,光是闻见女人身上的味,就已完全丧失繁衍的欲望。

剥皮晒干的汉麻纤维果真如巫师所说,细软蓬松,就像天空中的云朵一样!

之后进入女人们熟悉的领域。

林郁嘱咐说:“纺线的时候要仔细些,这些线太细了,容易断掉。”

她们使用陶制的纺轮,将一绺绺汉麻纤维纺成线。

第一次纺汉麻,绝大多数人纺到一尺左右就断了。

薄荷、鸢尾、青蛇等少数几个人能够一口气纺数尺而不断,算是很有天赋了。

越纺越得心应手,纺出的线也越来越长,细线源源不断地产出。

林郁再次把她的简易织机捣鼓出来,上次纺出的布和纸壳一样硬,这次有了优质的麻线,终于可以真正的麻布了!

史前一万年的麻布!

林郁兴奋到两眼冒光!

穿经引纬,唧唧复唧唧,林郁用简单而原始的织机和不熟练的手指,将纤细的线一点一点纺成布。

终于,人类史上的第一张麻布新鲜出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张仅手帕大小的麻布上。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薄的料子,比兽皮薄得多!

女人们摸着柔软的布料,心被成就感填满,指尖上被麻线勒出的血痕,也因这一刻感受到的柔软触感,似乎不那么疼了。

(本章完)

第246章 疏而不漏

古书中有关桑麻起源的记载很多,《淮南王》中不乏此类传说:“伏羲化蚕桑为繐布”,神农氏“教民桑麻以为布帛”,“黄帝元妃西陵氏勤桑稼亲蚕始此”……

人类最早使用麻类天然纤维,已有一万年以上的历史,不管发明者是伏羲、神农氏还是黄帝之妻,总之是某一位圣贤出世,人们才懂得处理丝麻,织成麻布和丝绸。

丝和麻是我国远古时期最重要的衣着原料,棉花的兴起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其起源争论很大,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是我国不产棉花,在宋末元初才引进的“引进说”;另一种是中国自古就产棉花,产地由边疆逐渐移往内地的“自产说”。

无论哪种说法,华北地区都是不产棉花的,这一带确实也没有发现草棉、木棉等锦葵科植物。

桑树倒是有不少,以桑叶为食的蚕在附近的山林里也数见不鲜,烤蚕蛹更是深受族人喜爱的一道美食。

在明清以前,华北地区都是最重要的丝产地之一,种桑养蚕的条件是齐备的,但蚕桑养殖与丝织品生产费工、费时、费事,丝绸本质上是一种奢侈品,遍身罗绮者,从来不是养蚕人。

以现在的生产力,还远远不到发展蚕桑业的时候。

除丝麻之外,豆科植物葛的藤蔓也可以用作衣被原料,葛布曾在南方流行一时,后来随着棉布的普及而被逐步取代,到了近现代基本已经绝迹。

也因此,张、林二人都不太了解葛料的处理和编织方法,与其花时间琢磨,不如弃而不用,有麻料就够了。

那一小块麻布在族人间传递,众人抚摸着轻薄柔软的布料,爱不释手。

善于处理皮料的女人立刻意识到,比之兽皮,麻料最大的优势是具有良好的透气性,非常适合制成衣物和被品,在春秋两季使用!

冷天可以穿兽皮大衣保暖,暖天可以披树叶戴草帽防晒,春天和秋天穿兽皮太热,披树叶又容易着凉,假使能穿上麻衣,肯定非常舒适!

尽管女人们很想把这些麻料制成合身的衣物,但纺出来的第一批麻线,张天要优先用来编织渔网。

吃穿住行,吃永远排第一位。有了渔网,男人们捕鱼的效率将大幅提升,以水镜湖中水产资源的丰富程度,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鱼获都会是一个稳定的食物来源。等解决了食物问题,再来考虑穿什么衣服。

身为一名精通原始技术的手工达人,张天自然也懂一点渔网编织的技巧。

这些技巧很久不用了,原本有些生疏,但在河畔部落期间,看当地人编织渔网唤醒了他许多记忆,枭顺回来的那张渔网也可以用作借鉴。

要织一张好渔网并非易事,快则个把月,慢则需要两三个月。

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开工之前,先要制作一批工具。

“我知道我知道!”

听说要编织渔网,枭很激动,他可是专门向黄鳝请教过的,虽然只是停留在理论上。

他大声说:“我们要先制作梭子和尺板!”

张天笑着点点头。

梭子是织网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工具,它的好坏直接影响织网的效率和质量。

尺板则是规范网眼大小的工具,相当于模具,只有用尺板才能织出规格一致的网眼。

以上两种工具均可用木头或竹子制作,竹子更佳,族里存量也多。

“你还记得怎么做吗?”张天问。

“记得!”枭使劲点头。

“那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枭高兴极了,他十分享受人群的瞩目和关注。

梭子和尺板的制作相对简单,张天亲自教学的话肯定比枭的效率高,但他很乐意给枭一个锻炼和提升威信的机会。

“我们应该选取表面光滑、平整、薄一点的竹子,避开竹节部分……”

枭一边回忆着黄鳝的指导,一边用小刀将竹子裁成差不多手掌长、两根手指大的竹块,然后清理竹黄一侧,使其光滑平整。

他快速地将竹块的其中一端磨尖,在靠近梭尖处凿孔,凿出一个“n”形孔,另一端则磨成“u”形,便于绕线和打结。

修整毛刺,用树叶打磨光滑后,一枚竹制梭子便完成了。

张天露出满意的笑容。枭的动手能力相当强,黄鳝并没有手把手教他如何制作梭子,只是给他看了下成品,他便完美地复刻出来了。

尺板的制作更加简单,就是一块方形的板子而已,像一块小格尺。尺寸根据自身的需要定制,一般做成掌心大小就可以了。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尺板的上下边应打磨得尽量平行,越是平行织出来的网眼越均匀。

工具齐备,接下来便是重头戏。

一张渔网的诞生一共要经历制作网纲、起头、平织生眼、出兜、封网、漆网、提兜等多个步骤,一点儿也不比制作角弓简单。

枭只是听黄鳝讲述了一遍流程,自以为懂了,真到动手的时候,只把最简单的网纲弄了出来,之后便举步维艰了。

网纲是整条渔网的纲领部分,是要攥在手里以控制撒网和收网的承重绳,所以一条好的网纲必须结实耐用。制作起来没有难度,选取较粗的绳子,七八米长,反复对折三次,然后用细线扎住两头就行了。

枭卡在了第二步,拿着从河畔部落顺回来的那张网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见族人都有些不耐烦了,只好朝天递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张天咳嗽一声,吩咐说:“今天就教到这里,知识要一点一点学,你们先把梭子、尺板和网纲制作出来,再教后面的。多纺点线,越多越好,这里的麻料不够,得再割一些回来沤着。”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嘴里点出一连串名字:“薄荷、鸢尾、青蛇、红岩……”

他点出来的都是展现出纺线天赋的女人。

“伱们纺出的线又长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们负责了。以后用到麻料的地方很多,不要让沤麻池空闲下来!”

被点到名字的女人挺直了腰杆,齐声应是,一脸的骄傲。

劳动最辛苦,但劳动也最光荣,没有什么比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的生活更令人幸福的了。

等人们散去,张天赶紧拿起线,练习编织渔网的技巧。

他学会这项传统技艺后,只实践过两三次,最近一次也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手艺属实是生疏了,在找回手感之前,他可不敢好为人师。枭卡壳丢脸没关系,身为天空祭司的他必须维持无所不知的人设。

枭刚现完眼,现在脸还烫着呢。

他一向敏而好学,立刻凑了过来,问:“接下来要怎么弄?我给忘了……”

张天没有立刻回答,先捋了捋思路,然后说:“去取一截竹筒来,和你手腕差不多粗细的就行。”

枭很快取来竹筒。

女人们渐渐习惯了新材料的性质,纺出来的线越来越长,缠在纺轮上形成线团。

张天取六条麻线,预留出十米左右,往竹筒上不断缠线,一共缠32匝,这代表这张渔网将被织成32个网兜。

他记得很清楚,这是因为32是四和八的乘积,有四面八方的寓意,算是讨个好彩头。此外,32也是个对称数,渔网的对称性越好越容易张开。

缠完之后将所有线圈取下,网纲从线圈中穿过,绕线圈打成死结,再用细线将线圈扎紧。这样织网前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完成。

编织的过程就比较机械化了,简单点说,就是不停地穿绕和打结,每打一次结便形成一个网眼。

左手尺板右手梭子,梭子和线在张天的手中灵活交织,渔网在一穿一拉间逐渐成型。起初张天的手法还很青涩,后来渐入佳境,最终形成惯性,不断交错的线绳看得枭眼花缭乱。

他这才发现,编织渔网绝不像黄鳝说得那般容易,或许熟练之后会变得简单,刚上手的时候绝对是地狱级难度!非常考验编织能力,而这正是男人所欠缺的。

女人们的编织经验远比男人丰富,这件事如果是女人来做,或许会学得更快。

但男人们只是在心里想想,嘴上绝不会承认。他们要当渔夫,渔夫若是连捕鱼的工具都不会制作,那不就成笑话了吗?

尽管难度很高,男人们都学得十分认真。

张天花了好几个晚上,才教会男人们如何用梭子和尺板编织网眼。

随着网眼的目数和圈数增加,织到中段需要加上木头制成的浮标,以减缓渔网在水里下沉的速度使其更好地伸展开来。

继续织到足够圈数之后,就该织网兜了。

一样的织法,但是要求网结要打得结实平整,尽量避免活结、斜眼的出现,所以网兜部分会织得更慢一点,长度织到一米左右,以免漏鱼。

最后封网,也就是用绳子固定石网坠的过程。

这一环节格外费时费力,不仅因为线的排布和连接错综复杂,打结技巧也与之前不同,而且每个网兜至少要挂一个石网坠,一张网有32个网兜,因此至少需要打磨32块石头!

这可累苦了这些新晋的渔夫们!

他们白天正常工作,既要照顾地里的粟苗,又要去湖里泛舟钓鱼,晚上还要加班制作渔网、打磨石网坠,当然了,他们很乐意加班,纵使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饴。

封完石网坠,一条渔网就基本成形了。

为了增加网线的强度和使用寿命,织完后还需对整条渔网进行处理,因为后世多采用刷漆的方法,所以这个过程称作漆网。

这个时代没有工业油漆,只有漆树产出的天然漆,但漆树有毒,它的汁液会让人产生过敏反应,而且这附近没怎么瞧见这种树,只能作罢。

张天还了解一种古老而原始的办法。

他让男人们用每天收集的动物血液进行刷涂,再用火烘烤使血液固化定型,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渔网晾干后开始提兜,也就是用线把网兜和网纲上的线圈一一连接起来。

到这一步,男人们都快晕了,脑子跟沤池里的麻一样,一团乱。女人们看着由密密麻麻的线交织而成的无数个网格,也有些眼晕。

绝大多数人早已放弃思考,他们严格按照天空祭司的指示操作,不去想缘由,甚至很多人直到织完渔网都还没搞明白渔网的原理,还搁那儿问呢:“为什么把网撒进湖里再捞起来就能捕到鱼?鱼不会跑掉吗?”

张天很耐心地解释:“因为渔网有两层,外面一层是网,里面一层是拉网兜的线。把网撒出去的时候网是张开的,收网时拉动网纲,网兜就会内卷、收拢,像笼子一样把鱼儿困在里面。”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他希望所有人都能真正理解并学会编织渔网的方法,以后可以独立地织出渔网,而不是每次都要他手把手教。

在这个过程中,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再度体现。

枭完全跟得上他的教学,紫貂、蛇草、花岗等几个年轻人也理解得很快,其他人就比较吃力了。

张天让优生带差生,让理解了的人给没理解的人答疑解惑。

第一批渔网从开始制作到完工总共耗时接近两个月,良率不足一半,有一半的渔网需要改善,还有一小部分完全不合格,必须返工重做。

毕竟是第一次织网,这个结果在张天的预料之中。之后再织网肯定会比第一次快,起码石网坠不用重新打磨,能节省不少时间。

成功织出渔网的男人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失败者更加睡不着,人比人气死人!

第二天一早,枭和一众渔夫拿着他们新鲜出炉的渔网急不可耐地跑到湖里试水。

他们踩进靠近滩岸的浅水中,站成一排,用力将渔网远远抛出,渔网依靠惯性自行张开网面,落入水中,缓缓沉入水底。

拽动网纲,收起网兜,渔网中泛起一条条刺眼的银光,湖面上响起兴奋的喊叫!

从今天起,他们便是真正的渔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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