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末代府君!

“唉。”

这一声叹息里,

包含着太多太多的无奈;

有点像是晚上宿舍大家都上床后,最后实在受不了灯亮无法入睡的人才会下床去熄灯。

又有点像是网游打团时,怪到面前了,肉盾战士却依旧站在后面抽烟看风景,最后法师只能无奈地顶上去。

但不可否认的是,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尤其是这一声“唉”,在此时起到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点睛之笔!

论派头,论仪式感,论逼格,论家教,论传承,论经验,

讲真,

巍巍泰山在地狱矗立了大几千年,

初代起家后面几代府君守业时,菩提树下的果子还没落下来呢。

这搁在阳间,就是空前绝后的大王朝,礼仪和规矩以及融入到骨子里的优雅外加如何作秀立牌坊技能,早就点满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放个屁,也懂如何让周围人闻得更心旷神怡。

恐怖的磅礴身躯,

被一只手撑住,

就这么定格在了那里,

加上一声“唉”,

宛若洒洒水,轻飘飘,

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不值一提。

这场面,虽然短暂,却真的不比先前菩萨出场时的特效差丝毫。

更别提接下来,

老道手腕一动,

喉咙里发出俩字:

“起开!”

“嗡!”

这遮天蔽日的磅礴身躯,就跟掷铁饼一样被丢了出去。

可怜这谛听长得这般威武雄壮,此时却像是个弱不禁风的小鹌鹑,抛过来,丢过去。

谛听的身躯开始缩小,到最后,化作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形象,跪伏在菩萨的莲花法座之下。

“阿弥陀佛,一别千年,又见面了。”

菩萨到底是菩萨,

自始至终都在贯彻着他的优雅。

老道则显得没形象多了,

坐在病床上的他,伸手抠了抠脚拇指的缝隙,随后还把手指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画面,当真是有味道到了极点。

“哎呀我去,可不是嘛,这么多年没见了,可把我想死了哟。”

老道说完,嘿嘿一笑,伸手从自己身后床上取出了一个橙子,继续道:

“吃一个,解渴咧。”

说完,

这橙子直接向菩萨丢了过去。

旁边的谛听当即上前,

“砰!”

谛听被一只橙子砸飞。

“啧啧啧,现在水果多贵啊,人都快吃不起了,你不吃就算了,怎么还能让畜生糟蹋了呢。”

老道显得有些不满意,用自己的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而后放在嘴边吹了吹,吹出了雪花点点。

菩萨不以为意,毕竟,对于他来说,眼前这人到底是哪种做派,千年前他就已经清楚了。

“千年了,你没进丝毫。”

菩萨目光如炬,很多东西一眼就能瞧出。

自老道失踪的这一千年,他音讯全无,阴司那边找不到他,连谛听都感应不到他。

论起藏身的本事,说实话,老道还真不比赢勾弱。

不过赢勾那是因为陨落后,仇人太多,不得已而为之。

老道则是自己主动选择地“敛去”自我,更像是在下一盘大棋。

当然了,任何事儿,都是有得必有失,这种隐匿自己的日子,自然不可能和神话故事中那样子般去隐居加修炼。

菩萨说他千年以来,未进步丝毫,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嘿嘿,其实,我也想努力来着,每天其他啥事儿都不干,就一门心思地面壁青灯古佛潜修。”

说着说着,

老道自己都笑了,

继续道:

“但没办法啊,谁叫我他娘的是个天才呢,有时候还真得小心翼翼一下,上个茅坑往那儿一蹲,就这会儿功夫说不准就能顿悟个七八次,

唉,真是太折磨人咧。”

言外之意,

千年未进算什么,

只要我想,

随时都可以一鸣惊人,补回那失去的千年。

“一把剑而已,值得你蹉跎千年?”

菩萨开口问道。

双方看似在说话,如同在叙旧。

实际上,

菩萨是在重新编织着这座须弥小世界,

这里是阳间,

他很高,

眼前的末代不比他矮,

两个很高的人站在一起,

会很扎眼。

这苍穹,是有脾气的,阳间的苍穹,更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主儿,它不会和轩辕剑一样,主动来找你麻烦,但你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跳得过分欢实了,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把这须弥小世界缝缝补补,其实也是为了接下来的事儿做个铺垫。

神仙打架,却也都要顾忌点凡人的。

“千年算什么?”老道没好气地撇撇嘴,“本府要的,是天上地下,万万年年!!!”

不知道为什么,在老道说出这番话时,周泽的眼皮子跳动了一下。

似乎在这一刻,

老道才是真正的末代府君,

那个发起狠来,

祖宗基业说丢就丢的主儿。

舍得丢下,

是因为想获得更多!

他要的是世间万万年,要的是永恒,仅仅损失千年,和万万年比起来,真的是毛毛雨了。

就如阳间很多学生为了拼搏出一个好大学,将自己丢在中学里与世隔绝六年一样。

尤其是高三班级黑板上,最喜欢写这种今日的苦是为他日的甜这种鸡汤短句。

“如此,祖宗基业,都可说丢就丢?”

菩萨继续问道。

同时,

其座下片片金莲开始落入下方的土地之中,

就连这头顶天空,似乎都被慢慢地镶嵌上了一道金边。

老道打了个呵欠,挥挥手,

“这点基业,算个球,只要给本府时间,本府能打下比老祖更大的基业!”

自老道出手后到现在和菩萨交流时,老张都是以一种嘴巴张大的表情在看着老道的。

尤其是老道回答菩萨的那些话,当真是…………气吞山河。

你不会觉得他是在说大话,因为他身上洋溢出来的那种自信和气场,真的是给人一种他既然说了,想做就肯定能做到的感觉。

老张这下子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一向无比挑食的安律师会愿意和老道一起搭伙去钻小胡同小巷子安慰那些看起来比安律师自己这具身体皮囊还大一些的大妹子了。

曾经,

老张觉得局里的那些喜欢钻营逢迎的那几个,已经是够极品的了,谁成想,安律师才是此道里真正的集大成者。

就刚刚那几句回答,震撼得老张这个自认为很“正直”的人,心里都产生了一种想和老道多亲近亲近的念头。

周老板则是暗戳戳地又点了一根烟,

抽烟有害健康,危害他人,是错误且愚蠢的行为!

但此刻,周老板觉得除了继续“愚蠢”着,也没其他的事儿好做了。

这会儿,他算是明白了赢勾先前为什么不做声;

是啊,

自家现在还没复原,还在舔舐着伤口呢,

眼前就一个活蹦乱跳的家伙杵着,

他不上难道让自己拖着受伤之躯上?

大不了比谁不怕死呗,

呵呵,

论比不怕死,

你这个因为怕一千年后死早早地连祖宗基业都丢掉的家伙,

敢比么?

不过,

周泽也瞅见了,

这个结界,或者叫小世界吧,反正周老板也不通阵法,具体是个什么称谓,他也不懂。

但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里的一切,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也就是说,这个结界,正在越来越巩固!

瓮已经加固好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捉鳖了?

周泽很想去提醒一下老道,

别只光顾着吹牛比了,

赶紧上去干架,

然后是遛是继续干,那个再说,但眼下必须得抓紧时间。

不过,想了想,这种提醒周老板还是没开口说,只是继续愚蠢地“吞云吐雾”;

人家比自己更怕死,四周的变化,人家会不知道?

“可惜了,你蹉跎千年,换来的却是今天。”

菩萨双手合什,

“阿弥陀佛,今日,贫僧只需让你真正动起来,你强加在贫僧身上的劫,也就散了。”

菩萨之所以巩固这里的阵法,其实并不是为了要在这里绞杀末代府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说这千年来,一个未进丝毫,一个千年苦修,早非昔日;

但菩萨真的不愿意在这里和末代府君死磕,

之所以将这小世界巩固起来,并非是像周泽所想的那般瓮中捉鳖,而是为了方便在在这里,迫使府君在其打击下展现出实力。

他要做的,就是这一点,做完之后,大可直接离开,是云游而走,还是回归地狱,都可以从容不迫。

而只要末代真正地“动”了,

轩辕剑就能感知到他的气息,

到时候,

正主被发现了,

替死鬼也就不再是替死鬼了。

这才是菩萨的打算,一如当年地狱大变时,面对赢勾以及面对后来的初代,菩萨都只是默默地被挨了拳头却不反抗和纠缠一样。

说好听点是佛系,说不好听点,他也懒;

懒得为自己不在意的事和不需要的事多花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老道笑了,

笑得很…………小人得志,

笑得也很败人品;

这笑声,和电视剧里的反派BOSS在被主角反杀前,简直神似。

“地藏,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差距在哪里么?”

远处,

菩萨微微低头,

道:

“求解。”

“无他。”老道伸了个懒腰,然后手指着自己的脸,微笑道:“我的命,比你好!”

………………

与此同时,

在几千里之外的通城的一家蜡像馆中,

一个人,

弯下腰,

低下头,

张开嘴:

“咔嚓!”

(本章完)

第1119章 好了

“我的命,比你好!”

老道这话说得真叫个掷地有声。

仿佛他曾经深刻研究学习过《反派Flag语录》,

但正如各种文艺作品,电影,电视剧,等等,其载体都是人类的想象,正是因为现实里绝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出现那种正义使者化身的主角去掀翻这种大反派的事儿,所以只能搬到虚拟的荧幕以期望得到一种现实里所无法追寻到的慰藉。

周泽目光一凝,同时掐出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没点燃,只是攥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地挤压着。

周老板有种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事情,真的和老道的这句话产生了呼应。

对面的菩萨,也有了相似的感觉。

有些人个子高或者站得高,所以距离天就就比常人近很多,能比下面的人更早看见一些事情的变化,从而演化出了一种叫做“言出法随”的事物。

这一招,放在大能修士身上,自然就是风雨雷电,搬山填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放在普通人身上就是提前知道哪里会被规划成学区房。

场面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连这和煦的风,也在此时止住了声息,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静悄悄的。

老张先看了看周泽,随后又看了看老道,最后再看向对面的菩萨;

作为一个仿佛误入进这里的吃瓜群众,他是真的不清楚此时的安静,是因为什么。

很快,

老张也不用去清楚了,

因为当他低下头时,

看见自己的胸口位置,

哦豁,

开始发光了!

“老张!”

周泽猛地从病床上站起来。

“吼!”

刚刚被橙子砸飞,

好不容易才回到莲花座下的谛听在此时似乎是感应到了一种与生俱来的威胁气息,

匍匐着身子开始低吼起来。

但谛听只是伸着脖子在压抑着嗓子低吼,没敢主动扑过去,且一边吼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自己上面坐着的菩萨。

菩萨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老张的身上,透过面具投射出来的目光里,带上了一抹深邃。

他看不出来,

只觉得,似乎整件事,都在开始向一个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去发展。

菩萨,一直是睿智的,这里的睿智,是个褒义词,佛者,慧者也;

其座下更有能够监听八荒的谛听,自身的智慧,加上四通八达的消息网络,自然能让其耳聪目明的同时,内心通达。

但有些事儿,

却已经超出了某种层次,不再仅仅是掐算就能掐出来了,甚至,哪怕当着你的面,你也无法将其看得通透。

正如菩萨想找老道时,只要老道不作死自己冒头,他就真的没有办法去确定老道的位置。

之所以能来到这里,也是靠所谓的“随缘”,也就是俗称的“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需要海量的气运,也因此,菩萨消耗了大量的功德。

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的概率,但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是可以利用特殊的方式去增大这种概率的。

然而,也就只能拿来碰到老道罢了,甚至此时,菩萨连周泽的身份都没能看破,而老张体内的獬豸,更是早早地超脱了世间的约束,已然进化成了一种规则。

在其彻底地呈现出真正的形态前,菩萨也难以分辨出它到底是谁,只道是对面几个人的一些手段。

反而是其座下谛听,毕竟大家都不是人,笼统的讲,都是神兽一类的存在,倒是可能存在着一种同性相斥的本能反应。

“到了你我这种高度,还信命么?”

菩萨一边问一边从莲花座上站起身。

眼前三人,

除了老道以外,他都没办法完全看透。

原本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末代府君身边的两个跟班,不凡可能是不凡,但终究也就那样了。

这个世界上,那种自上古存活下来的老不死也就那些个,怎么可能自己运气这么好,一下子都给自己碰到?

只是随着老张胸口的光出现,

一股危机感开始袭来,

这迫使菩萨不得不先动起来,采取主动。

但他走得依旧不是很快,他仍然在追求着先把这个须弥小世界巩固好。

有些东西,真的是烙印在骨子里的,比如,性格。

这和你所处的位置高低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呈现出来的方式可能会有所变化,且,你越高,可能性格的影响就越是严重。

凡是求稳,追求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是菩萨的性格。

自他从凡人入佛门,再走入佛界,随之又从佛界离开孤身前往地狱,到之后城头变幻大王旗将府君一脉取而代之,最后到九常侍的上台。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计划好了的,一步一步地来,固然失去了那种叫做“意外”的刺激感,却格外踏实。

“命?”

老道笑了笑,

道:

“你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才会说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话么?”

菩萨微微摇头,同时继续往前走。

“嘿嘿,命不好的人。

因为命不好,所以才想一些鸡汤话来鼓励鼓励自己,本府命那么好,我干嘛不信?”

老道说着说着,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裤裆,摸了摸,又摸了摸,继续摸摸。

咦,怎么摸不到咧?

“早换了几次衣服了。”

周泽提醒道。

自入院以来,老道进了几次手术室了,可能一开始是有符纸藏在那个老地方的,但估计在这个过程中,早就被哪个护工给拿去洗衣机里搅拌了。

“唉。”

老道叹了口气,似乎为没能摸到符纸而感到哀伤。

“老张怎么回事?”

周泽看着老张问道。

老张倒是在一开始的惊慌之后,反而变得平静了下来。他是大概猜出要发生什么事儿了,所以在此刻,他没有眼泪汪汪地去对周泽和老道说一些感人离别的话,

只是低垂着眼,

继续在心底默念着这些天一直在反复念诵的话语;

他知道,在自己变成那个东西时,自己,也将消散;

但他希望,自己现在所形成的心理暗示和执念,能够影响到那位。

自己没了也就没了,

但能把老板和老道救了,

真的值了。

他欠周泽的,他知道周泽有多懒,但对方以前还帮了自己这么多的忙,更别提,他还欠了周泽一条命;

至于老道,虽说眼前的这个老道让他也看不透,觉得很陌生,但以前的老道,确实是个大好人,单纯站在社会贡献角度,老张觉得半辈子以来捐款都捐出好多个亿的老道,比自己的价值,更大。

如果是一个外人来评价别人的价值高低,肯定有失偏颇,甚至是一种天然的不正确性质,但这些思量,是老张自己的。

老道看了一眼周泽,又看了一眼老张,摇摇头。

“你做了什么?”周泽继续问道。

老道惊讶了一下,

伸手指了指自己,

然后摆摆手,

“哟哟哟,哥您可别怪我呀,我可什么都没做。”

“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

到了这会儿,

周泽似乎能猜出一些老张身上到底在发生什么事儿了,

也正因如此,

这种瞒着自己拿自己手下的命去当消耗品的行为让他本能地感到恼火。

上辈子穷怕了,这辈子自然就抠;

上辈子孤单怕了,这辈子自然就看重自己人;

周老板一直都不是什么枭雄,他也懒得去当什么枭雄,在他看来,书屋的一大家子都在一起,每天自己都能喝一杯咖啡看一份报纸,这日子,就惬意得非常了,还要啥自行车呀?

所以,真遇到危险时,什么断尾求生,周老板还真不屑去做,大不了大家一起上把命拼上去,还真的怕死咋滴?

老道皱了皱眉,面对周泽的这种指责,倒是没生气,反而显得有些委屈。

“这事儿,可真的问不着我呀。”

“不问你,难不成问我?”

“…………”老道。

这时,

菩萨已经走到了距离病床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他抬起头,

其脸上金色的面具似乎和天幕达成了一种和谐,

整个小世界的苍穹都像是被绣上了一道道的金边,同样的,四周花草树木以及小桥流水,也都被一层金色给描边过了。

完成了,

这座须弥小世界,

已经被自己巩固好了。

老道不敢和周泽继续争辩什么,毕竟人菩萨已经到跟前了,再自己人吵吵就太过分了。

不是觉得这样做亲者痛仇者快,而是纯粹觉得,

擦咧,你当人家地藏是空气啊,人家地藏不要面子的啊?

“其实吧,地藏,你真的很聪明,一千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感觉到了。

但没办法啊,你要是能再多出个一千年,说不定事情还真就不一样了咧。”

菩萨似乎是直接无视了老道的话语,

转而双手垂落,

下一刻,

风起,

云涌。

“好了。”

菩萨开口道。

老道砸吧砸吧了嘴,

伸手推了一把站在他身边的老张,

耸了耸肩,

有些无奈,

有些扭捏,

像是小学生上台朗诵自己的优秀作文给全班同学听一样。

带着些许的羞涩和内向,

“巧了,我们也好了。”

………………

今天就一更了,晚上有个家里的聚会。

嗯,

因为今天是龙生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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