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休柏莉安的觉悟

血月城深不见底,扭曲变形的虚空中。

纤细的身影化作一缕无形的风,在散落的建筑残垣间穿梭飞旋。

她踏过倾斜变形的台阶,脚尖点地,在建筑的岩壁上跳跃腾挪。

「休柏莉安,小心一点,这里是错乱虚空区,机械信使的视野很有限,乌利塞斯侯爵的坐标现在已经失去了掌握。」

她的耳边传来艾比盖尔的指挥声。

“明白。”

休柏莉安简短地回应,再度向前飞去。

现在的方向几乎要靠着艾比盖尔的地图为她导航。

那几处战场,姑且敌人都有他们这边的强者牵制,机械信使在安全的位置便可以观望到。

至于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这种没人盯防的高速移动八阶单位,机械信使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敌人破坏掉。

休柏莉安所在的空间片区建筑物的断壁残垣和碎石瓦砾在血色的深渊中不断旋转上升,碎块在半空中相互追逐嬉戏,时而靠拢,时而分离,墙壁和破损地面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拉扯翻转,肆意地将原本垂直的线条扭曲成诡谲的曲线,水平的平面硬生生被掰弯成不可思议的坡度,打破了她根深蒂固的空间定律。

罔顾常理的重力乱变成一张无形的网,置身其中,休柏莉安像踏进了一个离奇古怪的时空隧道,每步都像在与整个世界的物理法则作对。

好在位阶高了之后,使用飞行法术会相当方便,只是改变一下配卡即可使用高速的风魔法或念动力魔法。

“快四点了……”

休柏莉安瞥了眼时间,闯进了无边无际的绯色雾霭。

从下午三点的克瑞瑅国庆祭典下半部分开启,克瑞瑅皇帝圣巴尔多大帝发表讲话,到军神出场直到加护正式进行,接着他们突入市政厅再坠入此处,持续到现在为止的战斗,总共过去了近乎一个小时。

战况非常不妙,时间同样越来越少。

如果不能在有限时间内作战成功,那么一旦军神们的加护结束,被拉夏尔控制的军神必然也会来袭血月城,他们所有同伴将彻底十死无生。

时间的紧迫令休柏莉安再度加速,残垣断壁飞速向后退去,在绯红的深渊中飘摇闪烁成一个个虚幻的残影,当休柏莉安的速度加快,它们便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艾比盖尔,你那边还好吗?”

休柏莉安矫捷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流畅有力的弧线,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所向披靡劈开了血月城浓稠的雾霭。

「暂时没问题,现在最糟糕的是安塔纳斯他们所在的灭尽殿,其次阿尔弥斯的褪色殿和伊珐提娅的魂魄殿都不太好,托利亚多在冰滞殿被大幅度减速,传送魔法根本开不出来,会被法默立即控住打断,他现在只能勉强拖住法默,不让法默去褪色殿速杀冰雪魔女。」

艾比盖尔讲着战况。

冰雪魔女和枯萎主教的战场是两个奶妈互相耗,托利亚多就算去了也没法帮冰雪魔女杀掉生命力过强的枯萎主教涅朵奇卡,但如果朽腐主教法默过去了,凭借法默的伤害足够配合涅朵奇卡快速杀死冰雪魔女。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到地渊殿。”

休柏莉安在摇摇欲坠的断壁间跃过,动作之快,几乎让机械信使看不清她是如何落地的,话音间侧身鱼跃贴着倾斜塌陷的墙面滑翔,险险地与倒悬的塔尖擦肩而过,灵巧地调整了方向,避开迎面而来的砖石。

「大约还要十几分钟,你就能闯出这片绯红迷雾的虚空,看到南边最低地势的地渊殿了。」

艾比盖尔的指示声仍陪伴着休柏莉安。

真正的难度还是要凭休柏莉安的特性去遛开留守在地渊殿的八阶召唤物血蛇,想办法绕着水晶把它磨掉。

正当休柏莉安在血月城的虚空中疾驰时,她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身形陡然一顿,矫健轻灵的身姿戛然而止,宛如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猎豹。

她目光犀利地扫视着四周,瞳孔微微收缩。

“……”

休柏莉安迅速调整了方向,轻盈跃到一座悬浮的建筑后,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隐匿在了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

她背靠着石墙,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

绯红深渊的尽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天际。

其身影在血雾里渐渐放大,清晰可见。

那是一位年轻的血族男性,雪白如银的短发半边向后梳着,藏青色礼服衣摆在身后飘动。

他那双红色眼眸平和而温润,乍一看似乎毫无威胁,甚至让人产生如沐春风般的亲切。

休柏莉安心中响起了警钟。

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距离自己的远方上空,到来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力量,那是近乎本能的直觉。

即使不用探出头去看,休柏莉安也可以猜到,想必就是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了。

先前在血月坏世魔界影世界的魔王城奈卡利斯,她就见到过这位血族侯爵。

作为血族中的佼佼者,第十乌利塞斯侯爵的实力之强,也仅有几位大魔族将军能正面与他对抗。

「……」

艾比盖尔停下了通讯,保持安静。

她猜到休柏莉安这边的状况了。

休柏莉安和乌利塞斯还是短暂撞上了。

艾比盖尔暗暗庆幸休柏莉安及时感应到了危险,在她的提醒之前就躲避开了乌利塞斯的视线。

休柏莉安屏息凝神,将全身的魔力收敛到了极致,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最低限度,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

休柏莉安对自己高超的隐匿能力颇有自信,她甚至能在大魔族面前完全抹消自己的存在感,一般来说即使是八阶也不可能轻易发现她的踪迹。

远方的上空。

乌利塞斯的行动路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停下了脚步,鞋尖轻点着虚空,缓缓地回过头,朝着绯红深渊的下方投去了目光。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眸,隔着层层建筑和障碍,竟正好对上了休柏莉安所在的方位。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休柏莉安公爵小姐吧?”

乌利塞斯纹丝不动地悬浮在半空中,穿透了血月城错综复杂的虚空,直直地落在了休柏莉安的掩体上。

“……”

原本以为等会就可以继续避开乌利塞斯侯爵的休柏莉安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休柏莉安不理解自己的伪装为何能被乌利塞斯侯爵看破。

既然隔这么远他都能识别到自己,那自己恐怕早已暴露在了第十始祖的精神感应之下,根本无所遁形。

“亲爱的小姐,何必躲躲藏藏?不如现身一见,让我好好欣赏欣赏你的容颜。”

乌利塞斯侯爵停在原地,嘴角的弧度越发从容,似乎在等待少女主动现身。

他周身没散发任何魔力,仅仅是有礼地请对方出来。

休柏莉安背靠着石墙,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脱身的对策。

许久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

再三权衡的她,从建筑物后现出了身,正面望向第十始祖乌利塞斯。

在休柏莉安印象中,乌利塞斯属于武力倾向较低的血族,也自视甚高,有时候如果他不认为紧迫,甚至还会说几句话。

被乌利塞斯发现了就意味着她前往地渊殿偷米垓雅的计划基本告破,对方不会傻傻地放着她去。

但现在若能拖住乌利塞斯,不让他前往其他战场,同样也相当于实现了牵制的效果。

“你好,休柏莉安小姐,你比我看到的相片中还要漂亮。”

此刻休柏莉安看着的血族始祖,也注意到了休柏莉安的视线,对她回以了温和有礼的微笑。

与其他血族始祖不同,他身上没有任何危险性,其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件天成的艺术品。

“你们看到的也只是要来刺杀我的悬赏令吧。”

休柏莉安冷笑道。

乌利塞斯没急着过来抓她,她同样秉持着能拖一秒是一秒的原则。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望着休柏莉安的目光仿佛已经开始了构图。

此刻往血月城的虚空望去,正好巧妙地捕捉了一个不错的角度——

她背后的夜空被奇异的霭气所笼罩,这些微弱的光华既不是夜晚的暗淡,也不是清晨的明亮,而是独属于血月城的光。

矛盾而又和谐的光影把破碎的建筑渲染得细致入微,悬浮石廊蜿蜒延伸,直到尽头末路站着的那高挑少女。

她好像永远走不出这血月城,只能深陷在永夜之中,灵魂都将坠入其间。

“你到底为什么能看到我?”

休柏莉安下意识对乌利塞斯的视线感到抗拒。

当初在魔王宫,她就很讨厌乌利塞斯的作画。

可当时的情况无需躲藏,她并没有发现乌利塞斯竟有办法能精准找到她。

“……确实你能将气息和魔力都近乎抹除,寻常八阶根本不可能找到你。”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颇有兴致地笑着,从构思中回过神来,

“但是喜欢是一种感觉,凭借灵感和直觉,我大概就能察觉到你在附近。”

他缓缓地解释道。

“?”

休柏莉安听着乌利塞斯这话语,浑身恶寒。

这血族不像在开玩笑。

塔莉娅也说过,凭借魔力和气息这种理性因素几乎不可能找到她。

那么能找到她的,大概就只有些超常规的感性因素。

仔细回想,兰奇也总能莫名其妙找到她。

但兰奇是她的外挂。

而乌利塞斯是她的天敌。

“我们是不是几万年前曾见过?”

乌利塞斯思索了片刻,好像在脑海中找到了自己对这少女钟意的原因。

虽然毫无可能,但眼前的少女,让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那还未来得及掌控就已凋零的花朵。

如果她没死的话,或许在十多年后,他去魔王城奈卡利斯那趟就会把目标全放在她身上了。

“不,你想多了。”

休柏莉安笃定道,警戒着,随时准备逃离。

对她来说,目前最好的状况就是可以浪费乌利塞斯的时间。

也许数万年前的血月坏世,魔女小姐还未死掉之时,就曾被乌利塞斯看到过,只是那时候无论是魔女小姐还是兰克洛斯,都远远没有达到能与乌利塞斯这种血族侯爵抗衡的地步,最多只是一面之缘就躲了过去。

按照魔女小姐这魔界公主的身份,在还有《南北条约》的时期,如果是在魔界,乌利塞斯也不可能对他们出手。

“公爵小姐,让我猜猜你此刻在想什么。”

乌利塞斯观察着休柏莉安的表情,露出了微微笑意,

“你想拖住我,让我不去支援灭尽殿或者最西边你们偷偷驻扎的指挥营地对吗?”

他读心般地说道。

“要不你识趣点让开,装作没看见我?”

休柏莉安清楚乌利塞斯是兰奇那种类型擅长心理战的对手,越是面对这种敌人越是不能露怯。

不管乌利塞斯是去灭尽殿还是指挥营地都相当要命。

多线劣的情况下如果再让乌利塞斯将通讯切断,再来援灭尽殿,那将万事休矣。

即便西格丽德完成单点突破也完全无济于事,拯救不了大局。

“有没有可能,我可以全部兼顾?”

乌利塞斯站在茫茫的昏暗之上,抬手划破了阴影,一滴滴猩红的鲜血自半空中连接成图腾并迸发为了实体。

其融合了黑暗与光明,既是艺术的化身,也是毁灭的先驱。

赤血巨鹰的啼鸣声响彻天际,羽毛闪耀着血色的光泽,血色巨熊眼睛如同两颗燃烧的烈耀宝石,八阶血眷的威压展露无余。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放下手臂,血鹰随之振翅高飞,化作血红的暴风闪电,席卷向西,而血熊也向灭尽殿方向化作陨星突去。

休柏莉安眼瞳震颤地望着乌利塞斯的能力。

身为血族的至高画匠,第十始祖的权能【血之创造】能够令笔下的产物短时间具现,可以根据情况快速将力量分给强大的召唤物,属于相当全能型的召唤师。

他不仅在地渊殿留下了一条八阶的巨蛇,现在还有八阶血鹰和八阶巨熊都被他根据战局分别派向了不同的方向。

“很简单,我已经派出八阶召唤物去西边你们的营地了,更送了一只召唤物去灭尽殿帮索寞赛特别,我继续待在这里和你聊天又如何?”

乌利塞斯喝下午茶般悠闲地说道。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礼。

如果休柏莉安想在此和他多聊会儿,他也没有道理拒绝。

他眼底的笑意像在对休柏莉安说着——你怕什么,我当然就要做什么啊。

他很享受从心灵层面淬炼对方。

连其泪水都比水晶还要漂亮。

“……”

休柏莉安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即便乌利塞斯分出的八阶召唤物只是最基础的八阶水平,对于西侧的艾比盖尔和巴顿,以及面对索默赛特侯爵的三位大魔族,也将是致命的敌袭!

“好了,靠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样子吧。”

乌利塞斯侯爵眼中的笑越发浓郁。

他不紧不慢地朝着少女的方向飘近,每一步移动都宛如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休柏莉安下定了决心。

她双腿微微弯曲,强化身体的魔力在体内澎湃汇聚蓄势待发,下一秒,她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南部虚空深处的方向飞速潜逃。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继续牵制住乌利塞斯本体,朝着敌方的水晶逼近,再想办法。

哪怕乌利塞斯分出了三份力量给鹰熊蛇三只八阶召唤物,必然会弱化不少,他本体剩下的实力仍有八阶,她绝不能让高机动性的乌利塞斯亲自再去其他战场了。

“放弃吧,休柏莉安小姐,心里有希望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如果希望破灭,也会更加绝望。”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有条不紊地加速,眼神带着一丝失落。

“不过也正是这样,将你毁掉,本身也是一种崇高的艺术,很久没有找到过你这么棒的人类了。”

他在看到休柏莉安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这位公爵小姐像落雪一般纯洁,如果生命是一场旅行,她感受绝望,感受孤单,却又能驱散这些情绪,举止端庄勇敢善良,拥有值得捧在手心里的美丽,是一个绝佳的胚子。

如果将她从灵魂到肉体彻彻底底地摧毁掉,一定又会是一场无与伦比的悲剧,能够给予他无法忘怀的触动。

……

西侧营地。

寒风呼啸,营地结界外的巴顿迎战着血族伯爵。

他要阻截来袭的血族,让艾比盖尔继续建设加固营地。

血族伯爵先发动攻击,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息之间便袭向了巴顿。

锋利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狠狠地朝巴顿的咽喉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巴顿躬身躲过,长剑出鞘,剑锋划过弧线,直指男爵的心脏。

男爵侧身一避,黑色斗篷翻飞,胸口却被利剑划出一道口子。

怒火中烧的伯爵咆哮一声,双拳化为两团黑炎呼啸着砸向巴顿。

巴顿高举另一柄短刀格挡,刀身震颤,火星四溅。

而在不远处,艾比盖尔的营地也仍在遭受攻击。

急转直下的局势令艾比盖尔脸色凝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正在攻打结界的血族伯爵倒还好。

问题是出在他们预计外的主教级战力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那边。

“安塔纳斯,你们那边小心,有新的八阶战力单位正在向着你们那边而去!”

艾比盖尔刻不容缓地给同伴发布着通告。

这时,天际传来一声尖啸,硕大的血色巨鹰从空中疾驰而来,张开天幕般宽阔的双翼,遮天蔽日。

它猛然俯冲,直冲结界外正在激战的巴顿。

电光石火间,巴顿长剑斩向血鹰,可血鹰的力量更大,不管不顾地撞向巴顿,将其重重地掀开砸进了附近的建筑物中。

血月城西侧连着的几栋建筑应声倒塌,尘土飞扬。

巴顿从废墟中艰难地爬起,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旧倔强地握紧短刀。

赤血巨鹰只一次简单振翅,都带起狂暴的烈风,扫荡着废墟上的尘埃与烟雾,发出一阵阵轰鸣回响。

血鹰盘旋着,朝艾比盖尔这边盖下。

战场的这端,艾比盖尔建立起的机械防御和营地结界,无数机械部件在蓝光中悬浮,组装,形成一张坚固的防护网。

金属碰撞的爆鸣声响起。

乌利塞斯侯爵的血鹰撞击中,结界的光芒在撞击中四散飞溅,一道道火花在空中划过,结界开始崩塌。

……

血月城南部迷雾虚空。

乌利塞斯侯爵悬浮在虚空中,注视着休柏莉安躲藏的方向。

“和你玩躲猫猫,不失为一种乐趣,不让你乱跑,也算是我的职责所在了。”

他轻盈地抬起右手,朝着少女的方向轻轻一挥,声音如丝绸般柔滑。

无形的念动力笼罩了那片浮空建筑,顷刻全数碎裂,休柏莉安再度化作幽影逃出,转眼就变得透明。

“至于你想去地渊殿,那可能是想多了,小姐。”

乌利塞斯侯爵的声音响起,宛如天籁,举手投足间又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休柏莉安趁着虚空崩塌的混乱,纵身一跃,朝着远处摇摇欲坠的浮空建筑群飞去。

“要怪就怪你太弱小,即便我分出那么多力量给召唤物,你也没办法对抗我。”

乌利塞斯紧追不舍,黑色的衣尾宛如死神的羽翼。

他睥睨着前方的少女。

对他而言,这大概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他有的是耐心把休柏莉安堵在这里,让她什么事也做不了。

血月城内的虚空不断地扭曲变形,破碎的建筑物化作陨星般四下坠落,休柏莉安在残垣断壁间穿行,借助重力的错乱和环境的掩护,与身后的始祖周旋。

休柏莉安的心跳随着乌利塞斯的逼近而越发急促,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能感受到死亡正在向自己步步逼近,然而她咬紧牙关,只能战斗到最后一刻。

「……」

从休柏莉安断断续续能听到的战况来看,西侧营地受袭之后指挥也乱了。

目前最好的是兰奇和西格丽德那边。

兰奇没有任何压力,可是他和拉夏尔互相耗,也都动不了。

西格丽德短时间突破不了第七始祖赫丽提珥,开始越打越急。

其余战场里只有托利亚多勉强压力少点,能在确保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应付得住对手朽腐主教法默。

冰雪魔女和伊珐提娅随时都可能陷入大危机。

而最糟糕的无疑是灭尽殿的安塔纳斯、辛诺拉和普拉奈,他们三个在血族占据地利的情况下本来对上索默赛特侯爵就是劣势,现在还要加上乌利塞斯侯爵派去的八阶召唤兽乱掺和,勉强维持住的平衡,瞬息就会被完全打破。

「休柏莉安,往西格丽德或兰奇那边跑……」

艾比盖尔那边的通讯已经断断续续,时而有暴风扬起尘土的轰鸣声。

她和巴顿大概随时都会命悬一线。

休柏莉安听得懂艾比盖尔这突然急转直下的指令意味着什么。

现在西侧的营地快要沦陷,艾比盖尔希望休柏莉安至少能活下去,只要去了兰奇和西格丽德那里,即便其他人全死光,不管如何休柏莉安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让愧疚快要杀死休柏莉安,她不仅没帮上忙,还独自从营地逃离掉了。

显然乌利塞斯的八阶召唤物已经抵达西边的攻坚队营地。

即便是七阶里最强程度的巴顿,恐怕也顶不住八阶召唤物多久。

“梅罗加斯,借我力量!”

休柏莉安紧盯着手中这张最危险的魔法卡牌。

唯一有可能解救艾比盖尔那边的办法就是她这边伤到第十始祖乌利塞斯,甚至让乌利塞斯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在本体上!

这样乌利塞斯就没法操控血鹰袭击艾比盖尔他们了!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无论怎么尝试,这张卡都会爆发出紫色电茧,将她弹开。

也许是上一次错误的使用后,身体已经出现了抗体变化,光是尝试使用,自己的身体就和亵渎卿的毒素开始了互相攻击。

“该死啊,亵渎卿!!”

休柏莉安的手像在被这亵渎卿的卡油煎火燎。

又或者是卡里寄宿着的远古魔王意志,已经决定不与她兼容,不再允许她使用自身的力量。

艾比盖尔和巴顿很快就会死。

他们一死,整个情报和指挥全部被切断,接着乌利塞斯又会收回召唤物恢复全力。

不管去哪个战场,都会有八阶被击破败亡。

无论是她的母亲伊珐提娅,她的老师阿尔弥斯,她的好友安塔纳斯,辛诺拉,普拉奈,还有其他伙伴都会逐个被血族杀死,谁也没法从这血月城里逃出去。

现在她连艾比盖尔的通讯都听不见了,营地基建的损坏想必已经到了难以预估的地步。

「……休柏莉安!听的到吗?」

新的通讯声接通了她这边。

“安塔纳斯!你们那边还好吗?”

休柏莉安激动地问另一边。

西侧的营地那边通讯损坏后,现在她大概只能联系上距离最近的南侧灭尽殿了。

「……快用那张卡,掌握它的力量!」

安塔纳斯模糊对休柏莉安拜托道。

艾比盖尔那里暂时失去了联络,只能由她安塔纳斯想办法抢救一下!

除了西侧攻坚队营地,灭尽殿这边也不妙了。

安塔纳斯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有休柏莉安拖住乌利塞斯了。

西侧,西南边,南边,再过一会就将全面溃败!

安塔纳斯和辛诺拉亲自领教过休柏莉安完全狂化后的暴力,那可以让她短时间有着抗衡八阶的纯粹力量。

“拜托了,亵渎卿!”

休柏莉安死死咬着牙,不顾手上的伤痛和身体的排斥,想要将这张卡触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亵渎卿的帮助。

然而更加强行的尝试,只让这张卡上狂躁的魔力爆发,将她整个人轰开,身子砸到了一侧的悬浮岛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也是这一瞬间,乌利塞斯的目光轻易地再度锁定到了她。

……

灭尽殿的血宝石猩红发光,铭刻着曾经在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败亡者的血骨。

空气中窒息的血腥味弥漫。

殿堂中央开阔的战场地面上布满了蜿蜒裂痕,渗出鲜红岩浆在地面上流淌,大地也在为这场战斗而颤抖。

“太弱了!你们三个!”

索默赛特侯爵的每一拳都蕴含着毁灭性的能量,仿佛千斤重锤砸在辛诺拉的镰刀上。

普拉奈试图用魔眼预测索默赛特的攻击意向,给予辛诺拉指示,然而索默赛特的速度太快,甚至超过了思考的速度,普拉奈的指示还未跟得上,紧接着索默赛特侯爵闪电般撩腿,将辛诺拉踢飞,砸进了殿堂坚硬的岩壁中,岩石炸裂四溅。

辛诺拉咬紧牙关,浑身是血地撑着镰刀站起身,全力催动切割法术,以攻为守,阻挡索默赛特侯爵的二度逼近。

无数锋利斩击凌空劈向索默赛特侯爵,可这些攻击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转瞬间便化为齑粉。

索默赛特侯爵转瞬一记重拳落在辛诺拉面前的结界护盾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安塔纳斯在后方拼命施加援护法术,淡金色光芒笼罩着辛诺拉和普拉奈的伤势。

他们三人联手,在索默赛特侯爵面前竟如此艰难。

“你们也就只会以多打少了。”

索默赛特侯爵冷酷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嘲讽的笑。

他知道胜券在握,只需再加把劲,就能将这三个大魔族彻底粉碎。

“当你以多打少时,你怎么不会有半点羞愧呢。”

普拉奈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对索默赛特问道。

他再清楚不过,索默赛特侯爵如果遇到了圣魄兰特教皇,一定会想尽办法群起而攻之。

“关你什么事?”

索默赛特侯爵眼神骤然沉下半分,以骇人的速度冲向普拉奈。

辛诺拉率先瞬身到普拉奈身前,与索默赛特侯爵交手,她手中的镰刀在空中划出蓄力的斩击弧线,企图反击索默赛特侯爵的攻势。

可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的力量远非她所能抵挡,每一次反击和格挡,都让她的手臂感到骨头快要碎掉。

他轻松破掉了安塔纳斯施加的护盾,将辛诺拉又一次击飞。

紧接着,索默赛特侯爵轻松避开普拉奈的深渊黑烟,反手一拳,将普拉奈砸进了坚硬的岩壁中,岩石应声而碎,碎石飞溅。

不等索默赛特侯爵追向安塔纳斯。

辛诺拉再次挡上前。

他们不能失误,但索默赛特侯爵可以失误无数次。

安塔纳斯无助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竭尽全力保护着辛诺拉和普拉奈,受伤的是她的朋友,同样痛在她的心里。

辛诺拉艰难抵抗之时,天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地面上的阴影也变得越来越大。

血色巨熊从天而降,砸入了灭尽殿的战场中央。

大地在巨熊的冲击下颤抖。

三位大魔族都怔神地望着那只血色巨兽。

“乌利塞斯,你的召唤物来得正好,让我快点解决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族余孽。”

索默赛特侯爵看到乌利塞斯的血熊,唇角勾起一丝微笑。

血熊仰天长啸,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向了安塔纳斯。

“安塔纳斯,快跑,去找兰奇或西格丽德!”

辛诺拉和普拉奈顿时感到压力骤增,情况危急。

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他们挡住这索默赛特侯爵和血熊,让安塔纳斯活下去。

“不……”

安塔纳斯的眼角溢出泪花。

她感觉无论是辛诺拉还是普拉奈都身负重伤,快要治愈不住了。

她一跑,辛诺拉和普拉奈必死无疑。

就连被保护在后面的她,也早就浑身是淤青和血痕。

亵渎魔王的力量,是安塔纳斯目前能看到最后的希望。

可是休柏莉安控制不了亵渎卿的力量。

她不知道休柏莉安变身后,是否还能认准乌利塞斯作为目标,又是否能在失智状态下威胁到他。

安塔纳斯见过太多次兰奇将对手影响到失智状态,从而轻松取胜的例子。

即使不管这些,亵渎卿的力量就像与休柏莉安的身体不相容一样,互相排斥着。

安塔纳斯只能看到辛诺拉和普拉奈身上的伤势无法挽回地增加。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你的保命魔法还真挺多,但用一个就少一条命了啊。”

乌利塞斯见休柏莉安在冰封的拖延后又一次消失了踪影,他悠然地停下脚步,实质般在虚空中逡巡,似乎要将每一寸角落都看穿。

休柏莉安屏住呼吸,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游戏该结束了,公爵小姐。”

乌利塞斯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在虚空中响起,倏地越来越近,令休柏莉安毛骨悚然。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她已经听到灭尽殿的安塔纳斯那边的状况了。

血熊加入战场后,时而隔着安塔纳斯的通讯都能听见辛诺拉和普拉奈被次次重创的身影。

「普拉奈……!」

安塔纳斯的话音戛然而止,接着就是山岩碎裂的轰响声。

“安塔纳斯,你怎么了!!”

休柏莉安的心跳得快要碎掉。

接下来不管怎么呼喊。

「嗡嗡……」

她再听不清灭尽殿那边的状况了。

在安塔纳斯几近消失掉的声音中,休柏莉安的瞳孔不断收缩。

这一瞬间很短,又像很长。

世界仿佛静止了。

焦急的泪水顺着休柏莉安的面颊汩汩滚落。

滴入无底的虚空中,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哦,你不躲了吗?和你的朋友一样放弃了吗?”

乌利塞斯望着破绽百出,停留在了建筑掩体后的休柏莉安,逐渐看清了她流泪的样子。

那支离破碎的样子,令他无比满意。

果然她的这份善良易碎的心就是最值得加工的东西。

“他们好像不是自愿放弃的。”

乌利塞斯释怀地笑。

“……”

休柏莉安额头上的血管逐渐颤抖。

血月,黑夜,失踪的父亲,一次次的被盯上性命。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昨日重现。

意识在不断穿梭,倒退,直到坠落,仿佛整个身体都沉入水面,快要让她窒息的猩红海洋里,身旁全是她的记忆。

一直是朋友们,是安塔纳斯和辛诺拉在每天保护她。

现在换做需要她帮安塔纳斯他们时,却变得无济于事。

“敢伤害我的朋友……”

大魔族们或许会阵亡的样子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

让她快要窒息,近乎疯掉。

“乌利塞斯……你必须死!!”

愤怒,痛苦,憎恨,从小被她压抑在血脉里的魔族本性,此刻终于无法抑制的爆发了。

伴随着狂怒的哀嚎,休柏莉安不顾生死地将魔力灌注到这张梅罗加斯的魔法卡牌中,像在与亵渎卿角力般,狰狞地咬着牙,将这张弥漫着狂暴魔力的半透明蝎印彻底融入了自己身体。

来自远古时代的亵渎魔王笑声仿佛回荡在了这片失重虚空里。

通天彻地的紫色雷鸣在这片虚空黑夜中将一切都照亮。

连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也不禁抬手挡住这恐怖的毒雾扩散。

当深紫色雷鸣与纯白缥缈的雾气缓慢散去。

“……”

纤细身影从毒雾中站起身。

黑发,尖细的魔族犄角,以及拖在地上的蝎尾。

白皙的颈间皮肤下,时不时有树枝脉络般的紫色血丝游离而过,她的身体正在被狂暴的毒素加持并侵蚀着。

那蝎尾一串串骨节耸立,钉插在建筑墙壁,让她可以在任何地势以任何角度保持住重心的绝对平衡。

“你是……?”

乌利塞斯紧蹙起眉,眼神终于凝重了半分。

虽然容貌未变。

但和刚才那个公爵小姐已经变得全然不同了。

甚至给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的感觉,那公爵小姐和这蝎尾魔女完全就是两个生物。

蝎尾魔女猛然侧过头。

那暴烈的眼瞳,全然做好了要将血族始祖寸寸凌迟的准备。

蝎尾魔女转瞬掠向第十始祖乌利塞斯。

分了多线程召唤物的乌利塞斯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休柏莉安手中的匕首刺穿了头颅,用利爪硬生生从乌利塞斯脸上抓下一块血肉。

“啊啊啊!你!”

乌利塞斯发出了惨叫,竭尽全力拉开了距离。

一时间他顾不得分到灭尽殿和西侧营地的召唤物。

这公爵小姐原本的实力无论如何都不该威胁到他。

现在的对方,俨然已具备了足够威胁到八阶生命的恐怖攻击力。

“呵,呵……”

蝎尾魔女捏碎了从乌利塞斯头颅中掏出的眼球,外骨骼利爪覆盖的挥手一扔,血渍全然消失在了夜空中。

“失去了清醒的你,又能对我有什么威胁?”

乌利塞斯捂着滴血的脸颊,单眼望着已全然变身的休柏莉安。

他的声音带着不愿置信。

如此丑陋,如此浑浊。

这哪里是他钟意的公爵小姐。

全然是最疯最邪最恶的恶魔王族。

“……”

休柏莉安的眼白早已变黑,流着晶莹毒液般的黑蚀眼泪。

伴随着嘴角吐息的毒雾弥漫,完全变成了魔族形态,腰后蜿蜒出那根细长而又不祥的蝎尾,琥铂色恶魔瞳里带着无法控制的混沌。

她不再似春日里纯白无瑕的光,而是冰冷肮脏的血泊深处无法获得救赎的不祥之物。

没打算听到回答的乌利塞斯侯爵,下一秒,竟听到了轻盈的笑声。

“我感觉很好啊,只是从小父亲不让我这样做。”

休柏莉安抬起干净的另一只手,指尖抹了抹眼角的黑蚀眼泪,带着点解放枷锁的癫狂笑意。

她意外的能保持住意识。

仅仅感觉精神有点过于兴奋,亢奋。

“你先前那善良软弱的正直模样,难道都是伪装吗?!”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终于眼神带着异色,向远方的魔族质问道。

他看着这个蝎尾魔族,不再有半点喜爱,只有满心的厌恶!

“那也是真实的我,人多少都会带点二象性。”

休柏莉安抬手轻抚肩头的机械信使,从倒映着的银影中,她不再躲避自己的真实相貌,

“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黑发的半魔族姿态,才是我原本的模样?”

她坦然说道。

平日里她为了生活在伊刻里忒,才学母亲那样变成了银发的少女。

从小时候起,与周围小孩的不同,就让她感到自卑,自己像一个异类。

即便是初次到炼狱回廊学院的考试教室,被迫现出了魔族原型,她也下意识地羞愧难当。

但是现在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真实的模样了。

原来,她不是丑小鸭,哪怕是魔族姿态,兰奇也会在魔王宫告诉她,她很美。

“你这脏东西,竟然敢欺骗我……!!”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从未见过如此欺骗艺术并戏弄他的“道具”,紧紧在胸口握住了拳。

乌利塞斯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躁,身为一位高傲的艺术家,他从未如此看走眼过。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

很快,他又沉住了气。

既然对方没有价值,那这种垃圾女性也不值得他生气。

“哼,你这种只会隐藏自我的廉价女人,永远也得不到他人的喜爱,你的任何努力都是虚妄一场,可怜到我觉得杀你都是浪费我时间,脏我的手。”

乌利塞斯挥开了手说道,脸颊上的血肉也逐渐在恢复。

他只觉得休柏莉安可悲。

从小就为了迎合他人而改变自己,不断去迁就,不断去讨好,最后变成了一个自身都不认识的人,然而她获得的,也全都是泡影般虚假的喜爱。

如此丑陋,如此不堪。

“哈哈。”

休柏莉安听到乌利塞斯的话语,丝毫没有被攻击到的感觉。

或许以前,她也会认同乌利塞斯所说的这些话。

“即便我是这样子,有个人还是会对我始终如一。他认为,我的原本模样也美貌无比,他认为我说笨拙错话的时候也很有趣,我知道他懂我,所以我卸下防备。”

如果有一天那个人看到她不再是天使脸庞,而是变成了凶戾嗜杀的魔族,那个人还会对她好吗。

她知道他会,她深知他会。

她第一次见到兰奇时,就是这般的阴沉,充斥着负面情绪和敌意。

她第一次在兰奇面前展露出魔族姿态时。

她第一次让兰奇得知她是真正的魔族时。

兰奇对她的善意经久绵长,未曾变化过半点。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乌利塞斯看着休柏莉安那心海满溢般的眼眸,令他怒火中烧。

这种时候乌利塞斯本希望看到的休柏莉安气急败坏并失去理智的情况不仅没有发生。

他反而听到了对方这样自顾自地向他炫耀着什么?

哪来这样的男人?

不可能有这样的男人!圣人!会真的接受这个低劣的公爵小姐的全部,填补满她内心的空缺!

(本章完)

第840章 一见弗雷全剧终

血月城迷雾区悬浮建筑群崩塌的混乱中。

“我想说的是,乌利塞斯,你很可怜。”

休柏莉安戏谑地望着乌利塞斯,像在告诉他,自己的人生,易如反掌,她根本不屑于看乌利塞斯这种狗皮膏药一眼。

乌利塞斯此刻躁乱的心智已无法再完美控制那召唤物。

“我不认可!不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你!他如果喜欢这样邪恶的你,就不会喜欢落雪般纯洁的你,你在骗我。”

乌利塞斯的面容扭曲,眼里燃烧着几乎可以焚烧一切的怒火,身体周围被血族魔力所包围,强烈到几乎扭曲了他周围的空间。

少女那魔族姿态下,都难掩动情的脸颊已经说明了一切——

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个男人,打开了她的心扉。

她不像在说谎。

“继续打下去,也就是你们这些入侵者从急速死亡变成了慢性死亡!”

乌利塞斯指如画笔,笔尖却蘸满了鲜血,在虚空中肆意挥毫,随着每一笔的落下,一股股烈焰腾空而起,绯红深渊熊熊燃烧,转瞬间便吞没了休柏莉安所在浮空建筑。

没有人能打开局面!

一旦这靠着这透支力量拖住他的蝎尾魔女力竭之时,就是崩塌再度开始之时!

赤红的火舌有生命般蜿蜒蔓延,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火海中心,休柏莉安冷漠地奔袭,眼角飘散着琥珀色雾气。

她的脚步像踩在刀尖上,烈火随时都会将她吞没。

在乌利塞斯准备追击出手之际,休柏莉安抢先一步,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化为隐匿的墨线虚影向前,眨眼间便逼近了乌利塞斯的面前。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还未及反应,休柏莉安手持的蝎尾匕首便径直朝着他头颅刺去,力道之大,竟是要将乌利塞斯的脸皮活活撕下!

乌利塞斯堪堪偏头躲过,还是被休柏莉安再度割破了脸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休柏莉安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她咧嘴一笑,笑容诡异而扭曲,眼眸泛着骇人的寒光。

休柏莉安握紧这柄家传的蝎尾匕首,朝着乌利塞斯的头颅不断刺下,无论血花怎么飞溅,都影响不了她的眼神愈发疯狂。

他们交战的片刻,四周建筑的崩塌愈演愈烈,虚空中传来阵阵轰鸣,碎石瓦砾如雨点般砸落,肆虐的火海随时都会吞没一切。

“你这个,疯女人!!”

乌利塞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终是咬牙周身血气魔力暴涨,扩散出的血浪狠狠朝着休柏莉安推去。

他不得不临时收回了血鹰和血熊上的绝大部分心力和魔力,但分出去的血暂时还回不来,就算把它们找回也没那么快。

休柏莉安猝不及防被这股近距离念力掀飞出去,重重摔到遥远的残垣断壁上才停下。

“保护朋友……”

休柏莉安不惧疼痛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紧紧锁定着乌利塞斯的眼瞳里唯有杀意已决。

“给我倒下!你这个丑陋的脏东西!”

乌利塞斯面对这突如其来变强的休柏莉安也有些措手不及。

多线程作战的他,本体弱了太多,竟会被这样一个公爵小姐打中。

乌利塞斯周身血雾涌动,竟是想要驾驭这绘制出的血王神火海潮,将其化为自己支配的力量。

休柏莉安感受到席卷整片迷雾区的灼热气息,知道乌利塞斯也要比刚才使出更多力作战了。

“那就看看谁会先倒下吧。”

休柏莉安此刻眼神凌厉如刀,她仰天长啸,发出亵渎卿的魔音战吼,突袭向前举起右手,五指如钩,指尖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乌利塞斯看到休柏莉安不仅不惧还再度杀来,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他堂堂第十始祖,何曾被这样的对手挑衅过?

乌利塞斯猩红的双眼燃烧着怒火,周身的绘制血王神火汹涌澎湃,在他的控制下化为火蛇向前席卷,随时都要将眼前的蝎尾魔女撕成碎片。

……

血月城西南侧。

灭尽殿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索默赛特侯爵和血熊的身影在战场中央傲然而立。

他们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将大地撕裂,将岩石粉碎。

安塔纳斯和辛诺拉都伤得不轻,普拉奈更是生死不明被埋在了废墟下。

就在三位大魔族即将被彻底压垮之时,血色巨熊像是被剪断了提线一般,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巨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眼中的凶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它失去了攻击的目标,茫然地注视着四周。

“乌利塞斯?”

索默赛特侯爵察觉到身旁巨熊的异常,疑惑地侧眸。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安塔纳斯不知哪来的意志力,再度从废墟中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开始施展治愈和护盾魔法。

索默赛特身后的废墟里,趴在地上重伤濒死的辛诺拉看到安塔纳斯的举动,被治疗后,感觉骨头快要断掉的手和腿又能动了。

她抓起镰刀,趁着索默赛特侯爵准备袭向安塔纳斯之际,爆发出全部力量,手中镰刀划出斩断山岳的寒光劈向索默赛特侯爵后背。

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带着必杀的气势呼啸而至,将索默赛特侯爵砍伤,让索默赛特惊怒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干得好,辛诺拉。”

不知何时出现,战场边缘的一侧,普拉奈轻轻抬起掌心。

黑色的火焰在普拉奈所指的方向涌动,下一刻,灭尽殿开始剧烈震动,深渊之火从地底喷涌而出,在空中盘旋交织成了一个螺旋龙卷。

“你怎么没死?我打得不够重吗?”

索默赛特侯爵的身影瞬间被吞没在了翻腾的黑炎中,只听到索默赛特侯爵的咆哮从龙卷中传出,黑烟在索默赛特侯爵身边肆虐。

“哥哥?!”

辛诺拉望向那身影。

原本她都以为普拉奈为了帮她和安塔纳斯挡住索默赛特的侯爵已经差点死了。

随即辛诺拉就有点生气了。

这家伙竟然还有保留。

刚才一直是用了骸骨卿的力量,用分身当作了第一条命与索默赛特战斗。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安塔纳斯又气又笑地抹着眼泪,用治疗法术笼罩在她自己和辛诺拉身上。

和休柏莉安一样擅长隐匿和跑路的普拉奈,在战斗过程中不知不觉就把本体换成了分身,而本体隐匿在暗处伺机待发,给她们制造出了控住索默赛特侯爵的契机,让安塔纳斯和辛诺拉可以抓紧时间恢复。

尽管如此,他们知道,这场战斗仍旧凶险。

索默赛特侯爵的气息强得令安塔纳斯心悸,只要血色巨熊恢复意志,他们三个就马上会陷入死亡危机。

……

西侧临时营地。

艾比盖尔见血色巨鹰失去了控制,便即刻爬起身,控制着机械助手修复结界。

基地损毁严重,她需要尽快将其修复,重新让同伴们之间取得联络,并将视野情报分享给所有人。

“好险喵!”

猫老板胆颤着从艾比盖尔的影子里钻出来。

它的法术能够保护艾比盖尔的次数有限,如果血色巨鹰再扑袭过来几次,那么临时营地可能真的完蛋。

巴顿如今减轻了压力,再度专注对上血族伯爵。

尽管刚才血鹰已经让他负了不小的伤,但他此刻就像卸下了负重训练般,对付血族伯爵反而更游刃有余了。

不到数分钟,艾比盖尔就与机械助手一起将营地初步修复,并让机械兵团启动了自动化加固建设。

“好了,恢复了。”

艾比盖尔按下最后一键,带着猫老板来到机械营地的深处,在工作台前看着机械助手投下的光幕。

她看着通讯信号断断续续的画面,眼眸中染上了一丝诧异。

“喵喵喵?喵喵喵!”

猫老板扒在艾比盖尔的肩头,它知道艾比盖尔第一时间看的是什么。

它看的也是同样的地方。

他们最在意的无非是刚才通讯被切断的时候,休柏莉安那边到底发生的变故,以至于血色巨鹰突然停下了。

除了休柏莉安的瞳孔还是琥珀色,其余已经变得很像少女版的亵渎卿了。

同时,她也异常的强大。

「你们还好吗?艾比盖尔,猫老板。」

通讯恢复的瞬间,兰奇的声音也再度在艾比盖尔和猫老板耳边响起。

他仍然是一边在和拉夏尔打,一边和营地这边取得了联络。

刚才的通讯被中断,兰奇明显心里也很急,但他除了拖住拉夏尔,不让拉夏尔前往其他战场或触发堙灭模式,也没法去别的地方帮忙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工作,就是确保第三始祖拉夏尔这个血月城的最强九阶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嗯,我们没问题,我把实时情报共享给你那边。”

艾比盖尔说着,优先将休柏莉安那边机械信使捕捉到的状况给到了兰奇。

其余几个战场和通讯被切断前差别不大,她可以简单口述,变故最大的无疑是休柏莉安那边,以及灭尽殿战场。

「……我就说猫老板怎么会唱出这么高兴的歌,原来是休柏莉安你变成了这么勇敢的样子了。」

兰奇的话音里带着由衷的欣慰与温柔的感慨,像在隔空对休柏莉安说道。

“兰奇,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艾比盖尔看了一圈各处战场的战况,一筹莫展的她只能向兰奇问道。

虽然目前各处都算是勉强稳住了,从局势濒临崩溃的边缘救了回来,但是现在重担被压在了休柏莉安身上。

这种饮鸩止渴的补救方法,一旦有任何一个地方掉点,还是会继续全盘皆输。

目前看来他们这边最有可能先撑不住的,是超负荷作战、强行挡住了强敌第十始祖乌利塞斯的休柏莉安。

其他每处战场即使还能比休柏莉安撑得稳一点,也都是大劣势,不可能突破对手,除了西格丽德。

「我其实有想过最糟糕的情况让塔莉娅不管我,去其他地方支援,但是这样同时对付拉夏尔并供给塔莉娅法力……先不考虑风险,会让我失去最后击败拉夏尔的可能,还有可能会让拉夏尔跑去其他战场,我单人没法牵制住他……一定要说的话,现在只能指望西格丽德那边先击败赫丽提珥侯爵,这样拉夏尔会短时间失去血月城的加护,我就可以和塔莉娅把他打到虚弱状态,然后解放西格丽德和塔莉娅,让她们能去支援其他战场。」

兰奇迅速分析着。

“……”

艾比盖尔沉思了片刻。

现在对双方来说都是在走钢丝。

不管哪边任何一处战场发生胜负关系,都将辐射全局,导致胜利的天平飞速倾斜。

就看赫丽提珥侯爵和休柏莉安谁先倒下。

“不行,休柏莉安肯定会先倒下。”

艾比盖尔对比着彻寒殿与南部错乱虚空的画面。

怎么看都是休柏莉安会先熬不住。

休柏莉安不仅要撑到赫丽提珥侯爵倒下,还得再撑到西格丽德成功来援。

“该死的血族,这一点都不公平。”

艾比盖尔愤恨地讲道,眼角溢出泪花。

赫丽提珥侯爵有着无限的生命,西格丽德顶多把她打伤。

而休柏莉安真的会死掉。

与血族赌命永远都是最不划算的事情。

她不想看到休柏莉安死,尽管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休柏莉安这种拼了命保护他们的人,她怎么都没法接受休柏莉安最先牺牲的结局。

「你把休柏莉安那边的情况共享给西格丽德试试。」

兰奇远程提醒艾比盖尔。

他的声音同样带着往日里没有的情绪,那是难掩的起伏,让他不再拥有绝对的平静。

“这样难道不会干扰到西格丽德吗?”

艾比盖尔嘴上问着,但已经在照着兰奇所说的做了。

这种时候她不会犹豫,唯有对同伴绝对的信任。

……

彻寒冰域。

西格丽德拳脚带起的气浪将周围的冰晶震得粉碎。

“别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拖住我。”

西格丽德厉声,拳风挟裹着热风,轰向赫丽提珥。

赫丽提珥身形瞬间虚化,闪烁在了另一边,西格丽德的拳头穿过她身体的残影,砸在冰层上,震起碎冰四溅。

顿时,彻寒殿的寒气又开始聚集,要冻住西格丽德。

西格丽德顺势滑开,望着赫丽提珥头顶星图环绕,确信赫丽提珥又提前找到最佳的位置了。

“你的蛮力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赫丽提珥法杖一挥,一道暮光墙壁拔地而起,阻挡西格丽德的追击。

西格丽德不屑冷哼,一脚踹碎法术屏障。

但赫丽提珥的身影再次消失无踪,她的虚化能力让西格丽德无从锁定。

彻寒殿内冰柱林立,寒气弥漫,两人在这寒冰构筑的迷宫中追逐躲闪。

西格丽德的身法何其迅捷,可每次都只差毫厘,赫丽提珥便从她指尖溜走,犹如捉摸不定的轻烟。

占卜属性本就是最稀罕且最难对付的属性,主教级的占星师如果只是纯粹想通过消极避战拖住她,可以说是过分难缠。

第七始祖赫丽提珥时隐时现,星图指引下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西格丽德越是急躁,就越是无计可施。

从开战到现在,两人形成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西格丽德唯一的优势只有满状态,而赫丽提珥在消耗法力。

没有特殊索敌法术的西格丽德,在赫丽提珥根本没有进攻意向的情况下,很难击中法力没有耗尽的赫丽提珥。

第七始祖赫丽提珥狡猾地利用彻寒殿的特性,再加上自身高超的虚化和预判能力,竟生生将西格丽德在这拖住。

再这样下去,如果其他战场撑不住,届时就算她再击败赫丽提珥也没意义了。

西格丽德环视四周,冰层之下暗流涌动,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赫丽提珥虚化之时虽难以捉摸,但水面的倒影却是真真切切。

西格丽德心念电转,猛地一拳砸向脚下冰面!

轰隆巨响,冰层应声而碎,暗流喷涌而出。

西格丽德随即飞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拳,目标直指赫丽提珥倒影所在之处。

赫丽提珥瞳孔一缩,星图示警,她想要闪避,却慢了一步。

西格丽德这一拳虽未直接命中,但强劲的拳风犹如实质,将赫丽提珥的虚化之身硬生生打散。

“真是不能小看你了啊霸天主教,要是能给你足够多的信仰之力,恐怕你就能晋升九阶了吧。”

赫丽提珥沉着脸色强行凝聚身形,损耗了大量魔力。

西格丽德抓住这个破绽,一个瞬步冲到赫丽提珥面前,拳势如山倾,直取面门。

赫丽提珥的身影再度消失。

西格丽德警惕地环顾四周,却见赫丽提珥的虚影竟同时出现在四面八方。

“我真想把梅罗加斯叫过来打你!”

西格丽德怒吼一声,再度爆发全力,周身狂风涌动,将所有幻影尽数击碎。

若是换成物法全能的梅罗加斯,或许都有些手段能必中赫丽提珥。

这一次,赫丽提珥的虚影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幻境愈发真实,彻寒殿内化为了无尽的镜面世界。

“放弃吧,霸天主教。”

赫丽提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了嘲弄和不屑,

“如果光靠怒气和蛮力就能把我抓出来,那你得是神灵领域的九阶还差不多。”

她持续遛着西格丽德,剩余的法力还够她拖住西格丽德。

即使法力消耗过快,她也得让西格丽德看到一副她法力无穷无尽的样子,扰乱西格丽德的心智。

未等西格丽德再度攻向赫丽提珥。

西格丽德忽然站住了脚步,默默听着耳边恢复的通讯声。

「西格丽德,休柏莉安那边得靠你去支援她……」

艾比盖尔联络着彻寒殿的霸天主教,向她长话短说拜托道,同时将休柏莉安那边的实时音画分享给西格丽德,让西格丽德能听见休柏莉安那边的战况。

“休柏莉安,在独自面对第十始祖乌利塞斯的本体……?休柏莉安她怎么打得赢?”

西格丽德怔神地望着机械信使临时降下的投影光幕喃喃道。

她对休柏莉安的实力有着很清晰的了解,即便休柏莉安可以短时间透支生命狂化,她也绝不可能达到能真正对抗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的地步,休柏莉安无疑现在每分每秒都带着必死的决心在和乌利塞斯拼命。

“没错,公爵小姐恐怕很快就要死了,她的死兆星正亮个不停呢。”

赫丽提珥抬头望向天际,笑着对西格丽德讲道。

西格丽德越是急,就越是没法抓到她,动作也会明显大开大合,她从最开始就在不断嘲弄着这满脑子都是肌肉的蛮力狼女。

这场拖延战比起对抗,更重要的是心理。

“……!!!”

西格丽德的怒火如熔岩般沸腾,她的紫瞳开始被银色填斥,周身闪耀着炽烈的银光。

面对始终捉摸不定的赫丽提珥,她终于达到了忍耐的极限。

“够了,结束吧!”

西格丽德暴喝一声,双手高高举起,交握成拳,犹如天神降下惩戒之锤。

下一刻,西格丽德将全部的怒火与力量汇聚于双拳之上,朝地上的冰面狠狠砸下!

轰——!!!

彻寒殿剧烈震颤,仿佛遭受了天崩地裂的重创。

地面发出痛苦的哀鸣,冰层应声而碎,蜘蛛网般的裂痕以西格丽德为中心,飞速蔓延至整个殿堂。

赫丽提珥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万万没想到,狂暴化的西格丽德竟然能撼动整个彻寒殿!

但这地动山摇,仿佛整个殿堂真的被她无可匹敌的疯狂力量所撼动了。

“你疯了吗?!霸天主教!”

赫丽提珥失声喊道,语气中难掩恐惧。

西格丽德已不再攻击她,而是开始一心拆着整座彻寒殿。

“我要去救我的休宝!你们不许欺负她!”

说罢,西格丽德再次举起双拳,朝地面砸下。

也就是这彻寒殿会限制住她,阻碍她去其他地方支援,同时给了赫丽提珥侯爵不少庇护。

那么挡着她路的,全部破坏掉就可以走直线了。

西格丽德仿佛要将全部的怒火与暴躁倾泻而出,毁灭一切在眼前的彻寒迷宫。

轰隆隆——!!!

彻寒殿再次剧烈震动,冰柱轰然倒塌,冰层崩裂成无数碎片。

暴虐的狂风从缝隙呼啸而入,卷起无数冰晶,在殿内肆虐。

赫丽提珥脸色惨白,勉强稳住身形。

她不知道为何这狼人突然朝着狂化方向突变了,而且她想象不出这个狼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力量已经到了移山填海的夸张程度。

她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整个彻寒殿可能真的被拆掉。

而失去了地利限制,她根本无法拦住西格丽德。

西格丽德周身银光愈发炽烈。

每一拳落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仿佛要将这个世界打回原始混沌。

咔嚓!轰隆!嘎吱嘎吱!

彻寒殿内到处都是崩塌的冰块和碎裂的墙体。

“给我住手!”

赫丽提珥双手举起法杖,星图在她周身旋转,无数星辰从星图中飞出化为利刃,朝西格丽德疾射而去,更多的星辰凝聚而出,织成一张大网,朝西格丽德笼罩。

西格丽德拳风呼啸,气浪翻涌,星辰在她的拳势下纷纷破碎,化为点点星尘。

她的攻势并未停止,她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赫丽提珥身后,一记重拳直击她的后心。

赫丽提珥心中一惊,想要再次虚化,却发现快来不及了。

她的身形化为青烟,快速后撤,与西格丽德拉开距离。

这次,她被西格丽德的攻击势擦到,身形也被击飞出去,砸在冰墙上。

“该死的狼……”

赫丽提珥擦去嘴角的血迹,持杖站起身。

这下,她就算冒点风险主动进攻,也得阻止西格丽德这个疯子继续拆彻寒殿了。

……

血月城崩塌的悬浮废墟中,休柏莉安与乌利塞斯的战斗仍在继续。

休柏莉安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飞掠腾挪,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

“西格丽德……谢谢你。”

休柏莉安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霸天主教会因为自己陷入危机而变得这么狂暴。

她意外地能通过艾比盖尔的通讯,听到西格丽德那边状况。

休柏莉安大概能感觉到,西格丽德很在意她的生死。

既然西格丽德这么拼命要加快速度击败赫丽提珥,那她定然也不能拖西格丽德的后腿,绝不能先输给乌利塞斯。

休柏莉安此刻已经彻底解放了体内的力量,周身缠绕着深紫雾气,身体素质已经完全超越了原本的极限。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为了全局能获胜,即便把心力从灭尽殿的血熊和西侧营地的血鹰上收了回来,也不能完全放下对地渊殿深处血蛇的支配和控制。

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还有第七始祖赫丽提珥交给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守住地渊殿,其余工作都是额外的目标,比起看守地渊殿都可以说微不足道。

正是因此,使不出全力的乌利塞斯才更感到恼怒。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乌利塞斯脸色阴沉,周身血色念力汹涌澎湃,斩断撕碎向休柏莉安,招招狠辣,力求将这个大胆的蝎魔族碎尸万段。

“撑到我的同伴们获胜!”

这次见到西格丽德之后,休柏莉安也隐隐在西格丽德身上感到过一种违和感。

西格丽德在偷偷地对她好,塔塔有告诉她。

她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但就算抛开上面一切不谈,西格丽德也救了她的妈妈,是她们家的恩人。

如果今天真的能活着回去,那她一定会和霸天主教好好谈一谈。

或许她们真的能渡尽劫波姐妹在,桃花依旧笑春风。

……

艾比盖尔在营地看着两处的战场。

“还是不行。”

她握拳猛锤手边的机械工作台。

这个局面是双方对赌起来了。

艾比盖尔再度确信,休柏莉安这个状态是氪命,她维持不了太久。

那肌肤下的紫色脉络越来越频繁游离,每次浮现,休柏莉安的嘴角都会溢出深色的毒血。

休柏莉安身上的伤更多不是乌利塞斯侯爵造成,而是自身遭到毒素侵蚀后的反噬,快要让她的身体崩塌。

即便乌利塞斯本体没那么强,他的本体仍旧有不死性,休柏莉安能做的唯有拖住他,毫无击败乌利塞斯的可能。

「西格丽德那边怎么样了?」

兰奇的声音和艾比盖尔这边保持着联络。

“你的提议效果显著,可问题是赫丽提珥是血族,但凡她是人族占星师或魔族占星师,西格丽德都有可能更快击败她。血族的身板,天然就比其他种族高上太多。”

艾比盖尔怨恨地道,

“现在两边就是三七开,比拼休柏莉安和赫丽提珥侯爵的意志力了。”

艾比盖尔的神色愈发苦涩不忍。

休柏莉安终究是肉体凡躯,而赫丽提珥侯爵是不死之身。

就算是他们这边赢了,休柏莉安也大有可能会死。

「……」

兰奇那边沉默了许久。

艾比盖尔判断不出兰奇此刻又是怎样的心情。

她只知道自己从来到血月城开始就没听兰奇说不出话这么久。

「休柏莉安,你不能死,你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我一定会带你赢……」

兰奇的声音终于传来,他像在对休柏莉安传去最后的通讯,像在向她祈祷呢喃,又像在对她做着一如既往也是最后最重要的承诺。

「……」

艾比盖尔和猫老板安静地看着战场画面,画面上休柏莉安应该是听到兰奇的自念自叨了。

可她脸上带着决意的浅笑已经写明白了。

她不怕死。

“她不能死”作为大前提是在以前,因为她一旦死了,拉夏尔公爵就会掌控米垓雅公爵,他们所有人就没法走到血月城这一步了,也没法和血族继续斗下去了。

现在她已经不怕了。

即便今天她死了,能击破拉夏尔公爵和血月城,同样是他们这边赢。

“休柏莉安!你不要把自己的命当赌注!你的胜利条件是活着回来!”

艾比盖尔抓住耳麦,握紧耳麦,用她指挥官的语气对其大声命令。

休柏莉安是为了保护他们营地和灭尽殿,还有为了能让其他所有人赢,才会和乌利塞斯侯爵拼命。

她当导演骄纵暴躁惯了,此刻面对她无法控制的命运舞台,她竟只能感到这般无力。

“喵……”

猫老板眼里满是泪花,盯着西格丽德和休柏莉安两边的画面。

它害怕很快哪边就会分出胜负。

它接受不了休柏莉安先输掉的情况。

到了决定胜负最关键的节点,它帮不上任何忙。

只能守在营地当泉水指挥官。

如果还有机会,它宁可直面危险,去最前线的地方,也想帮到休柏莉安。

「嗡嗡……」

通讯频道传来了些许杂音。

“等等。”

艾比盖尔在地面时而震颤的动乱中,捂了捂耳麦,

“兰奇,是你那边在用神圣通讯魔法联系我吗?”

艾比盖尔发现不是通讯频道,而是自己的【超远程通讯程式-2】响了起来。

如果不是在地下血月城里唯一有闲工夫能通讯的兰奇,那就只能是地上布利尔达的红隼尼古拉了。

直到艾比盖尔拿出自己的神圣通讯魔法卡牌,和猫老板一起一看,他们都惊了。

上面赫然是【超远程通讯程式-9】在公共频道发起的通讯。

“九号,你找我干什么。”

艾比盖尔不管如何,还是接通了九号的通讯。

从未现身过的九号,如今主动联系他们,说不定可以下来帮他们。

「交给我吧。」

九号标记了一个地点,正在前往,简短交代完便挂断了通讯。

艾比盖尔怔神地望着公共频道上显示的坐标。

这不是布利尔达市区。

而是与他们同在布利尔达地下的血月城。

她朝机械信使提供的南部视野望去。

刚才谁也没注意到,小地图上有一个奇怪的身影从阴影中高速一晃而过。

不仅绕过了他们攻坚队所有的观测,更是在血族的视野死角之内。

现在,已经非常接近地渊殿了。

“兰奇,有个奇怪的家伙出现了,好像是九号,他也在血月城里。”

艾比盖尔紧急联系着兰奇。

她心跳得厉害。

现在除了她,最安逸的就是兰奇了,唯独兰奇那边能分心帮她分析下状况。

局面经不起任何变故了!

「看一下这家伙现在的位置。」

兰奇的话音也很惊异。

艾比盖尔只能尽量把机械飞鸟捕捉到的状况分享给兰奇。

她的大脑已经有点超频了。

本来休柏莉安那边刚扛住,血鹰才消停了一会儿,没能继续攻击她的营地结界和巴顿,现在又来了一个目的不明的变数。

画面上。

血月城南侧虚无缥缈的虚空中,地渊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迷雾之中。

突然,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雾气后走出,犹如幽灵般出现在这个诡谲怪诞的世界里。

他身材高大健硕,肌肉的线条在衬衫下隐约可见。

行走时,无尽的阴影也在他身后不断聚拢,攀附,与他融为一体。

渐渐地,他的身影完全隐没在了阴影之中,似实似幻,如鬼魅般难以捉摸。

唯有那半搭在鼻梁上的墨镜之上,一双深邃冷峻的紫瞳熠熠生辉,犹如两颗寒夜中燃烧的恒星。

男人目不斜视,盯着深不见底的地渊。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身体瞬间腾空而起,犹如离弦之箭般直插漆黑云霄。

悬浮的建筑在他脚下快速掠过,重力和惯性在此地都成为了摆设。

随着他的奔行,血月城诡谲多变的景象也不断变幻,荒诞而壮阔。

倾斜歪曲的高塔,错综复杂的回廊,四下横生的阶梯,无不在他身边飞速掠过,形似一个个幻影,又似一道道残像,不断重组。

而他的目标,正是血月城最深邃,最幽暗的角落——地渊殿方向。

他目光凝聚。

从他现身的一瞬间就不再掩盖速度,朝着南边的地渊殿翻越而去!

西侧营地。

“我草喵,这不是弗雷吗?”

猫老板看清了画面上的人影,它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弗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弗雷……」

兰奇那边显然也愣了。

上一次见到弗雷还是去北大陆之前,弗雷在伊刻里忒学院告诉了他或许狼人都会对他产生好感。

再回南大陆时弗雷就已失踪了,他们伊刻里忒学院学生会这些和弗雷混得熟的人,还受到了赫顿王国安全部门的简短调查。

即使兰奇和休柏莉安再怎么打听,也只能从学生会长莫纳斯特那里得知弗雷可能是接受了骑士院院长斯芬托斯给出的带有赌约的结业课题,于是就出走了。

“这家伙……是首都卫戍司令部第一宪兵旅麦克雷上校。”

艾比盖尔经过思索,恍然得出了答案。

她就说自己肯定在哪见过这个男人。

“不不喵,这货叫弗雷,他是兰奇和休柏莉安的同伴!他也是个顶级串子。”

猫老板直摇头。

仔细一想,亚莉克希亚与弗雷的交集便是那一次的影世界,圣堂恶徒晚宴,他们俩在那时就有见过,弗雷更是最终杀死了毁灭圣女的终极猎手。

既然亚莉克希亚选择了相信兰奇,那她也选择赌了一把,相信影世界里兰奇所深信不疑的弗雷。

所以或许当弗雷来到克瑞瑅帝国并见到亚莉克希亚皇女之后,亚莉克希亚决定了将九号的神圣通讯魔法卡牌交给他,将其视为可能存在一定风险的危险同伴!

“这个男人很厉害吗?”

艾比盖尔惊愕地看着地图。

“他和兰奇就是卧龙凤雏喵。”

猫老板看到这久违的兰奇弗雷同时出现,安心感全回来了。

……

血雾虚空。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从血鹰和血熊那取回了更多的力量,转瞬间就能轻松应对休柏莉安了。

“哈哈哈哈哈,这就快要不行了吗?”

他愉悦地笑着。

看着不断咯血还在拼命伺机奇袭的蝎尾魔女,他就感到心情畅快。

这场战斗对他其实没有任何威胁。

可对蝎尾魔女来说,每分每秒都是超越死亡忍受伤痛和剧毒的折磨。

看她硬撑的样子,都比马戏团的小丑女更加让他享受。

最开始对于那公爵小姐,他是打算用更为艺术的方式加工,但现在,他只觉得将这种入不了眼的劣作撕碎毁掉,就是最能让他获得快乐的事情。

突然。

第十乌利塞斯的身形停顿住。

他的眼眸开始空洞。

意志穿梭空间来到了远处地渊殿中心的血蛇召唤物身上。

“诶等等?”

他感觉到,地渊殿似乎有谁闯入了。

如果顺着地渊错综复杂永无止尽的通道一路向下,坠落过千回百转、恍如迷宫的路径,就会来到血月城下的地渊深处。

地渊最不见天日的尽头,那座诡谲瑰丽的宫殿静静矗立,宛如镶嵌在岩壁中的巨大磐石。

穿过厚重的石门,将是条蜿蜒盘旋的阶梯,也是通往未知的螺旋。

男性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冲进地渊殿最深处,来到了祭台广场前。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祭台中央那块透黑的水晶上,水晶内部——一位相貌英俊、气质温雅的黑发男子正被禁锢其中,他面容憔悴,沉睡不醒。

环绕着祭台,硕大无朋的血色巨蟒盘踞其上,狰狞可怖的鳞片闪烁着骇人红光,仿佛能吞天噬地。

它正在守护着这块黑色水晶,阻挡任何来者救走水晶中的男子。

“枯萎圣子!”

血蛇口吐出乌利塞斯的话音。

“……”

弗雷毫不迟疑地冲了上去,径直奔向黑色水晶,一把甩开了身上碍事的外套,挡住血蛇的视线。

他手中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液态血魄,凝聚全身力量,将血魄狠狠砸向黑色水晶,只听一声嗡响,血魄没入水晶表面,瞬间激起千层波澜,整个水晶剧烈震颤,表面泛起阵阵涟漪,封印的结界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枯萎圣子,你在干什么!!”

血色巨蟒见状勃然大怒,猩红的双目喷射出凶残的火光。

它张开布满剧毒獠牙的大口,发出贯穿地渊的咆哮,狂啸声中夹杂着嘶嘶声,裹挟着血王毒火的吐息。

巨蟒猛地向弗雷冲撞而去,庞大的身躯形同一座移动的血色山峦,速度快如闪电,誓要阻止弗雷继续破坏水晶。

弗雷稳稳立于原地,等待着巨蟒的冲撞。

就在巨蟒离他只有毫厘之差时,弗雷突然跃起,巨蟒庞大的身躯从他身下掠过,擦着他的脚尖咆哮而去,砸在黑色水晶上,震得水晶摇摇欲坠。

弗雷降落在祭台另一侧,不浪费一秒,朝水晶聚集全身力量,拳头如雷霆万钧,狠狠砸向表面。

一击、两击、三击……弗雷的攻势如暴风骤雨般连绵不绝,拳头与水晶碰撞,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

“枯萎圣子!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偷家!”

血蟒再次扑向弗雷,弗雷这次自知躲不开,干脆不躲巨蟒布满剧毒倒刺的獠牙,尖牙堪堪刺入他的后背,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可弗雷全然不顾,专注地挥舞着他的拳头,拆卸着黑色水晶。

巨蟒的攻势愈发凌厉,不断冲撞着弗雷,鳞片如刀割过他的肌肤,毒牙刮擦着他的身体,让他鲜血飞溅。

紫瞳灼灼的弗雷浑然不觉,他像有霸体铠甲,乌利塞斯只能伤到他,却没法把他从黑色水晶旁推开。

「弗雷在干什么?」

兰奇问艾比盖尔。

他也没想过失踪已久的弗雷会在这里和他们相汇。

但他和弗雷的配合往往就是这样,如果互相相信对方是最强的搭档,那么即使不用注视对方也一定会在最终的胜利节点碰见!

“弗雷在偷塔!”

艾比盖尔抱住了猫老板答道。

“要偷掉吗喵?”

猫老板紧张地发抖。

它没想过局面从赫丽提珥与西格丽德、休柏莉安与乌利塞斯的拉锯战,骤然变成了地图上突然冒出来的雷师傅的偷家。

「相信他!让休柏莉安拖住乌利塞斯的本体,别让乌利塞斯回去!」

兰奇立即对艾比盖尔指挥道。

地渊殿的画面——

弗雷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战斗机器,不顾一切地持续轰击着黑色水晶。

他的拳头如同被雷神缠绕着的臂铠,无情地砸向水晶。

每一击都激起碎屑和蛛网般的细微裂痕,高密度禁魔水晶在他疾风骤雨般的物理攻势下发出哀鸣,摇摇欲坠。

血色巨蟒发出震天咆哮,然而,当巨蟒的利齿和鲜红的信子狠狠撕扯弗雷的身体时,弗雷仍纹丝不动,化身为钢铁雕塑牢牢扎根在原地。

乌利塞斯已经意识到局面很不对劲了。

“枯萎圣子,你这个背叛者!”

要回来要回来!

他的本体都必须要不顾一切赶回来才行。

可休柏莉安就像收到了什么指示一般,更加拼命地阻挡他本体返回地渊殿。

乌利塞斯这时候双线作战,也不得不把所有心力都放到地渊殿深处去应付麦克雷上校了。

最糟糕的是,枯萎圣子身上真的有血月之魄!

当初赛贝尔纳女伯爵和枯萎圣子里应外合偷走南万缇娜领的城防中枢秘钥,枯萎圣子提出的条件便是要他们帮他晋升七阶。

七阶及以上的血族才能凝练出来的血月之魄,既可以创造眷属,具备【再生】与【链接】属性又可以用作再生系绝佳的七阶突破材料。

由于铭刻有失败概率,血族也答应了会给他多份备用。

这家伙据说是第三次才凝练成功,但目前看来他前面的失败好像是装的,私藏了血族给他的血月之魄。

七阶狼人的生命力,即使这样硬顶着血蟒的撕咬也一时半会死不掉。

加上这家伙放在乌利塞斯万年前所知的狼族里算得上异常,其力量本就已经很夸张了,体力更是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枯萎圣子啊啊啊啊!”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狂怒地惨叫了起来,就是阻止不了弗雷这个眼里只有水晶的家伙。

弗雷生命力惊人,但在巨蟒瞄准头颅和心脏撕扯的攻击下,他的身体也逐渐变得开始速度减缓。

鲜血从无数伤口涌出,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内脏破裂的剧痛让他终于被巨蟒撞开。

然而,弗雷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根本不理乌利塞斯侯爵,将最后的力量聚集在拳头上,朝着黑色水晶轰击而去。

他的眼里只有水晶。

黑色水晶上的裂痕越来越密集,只是尚且还不够深入到米垓雅公爵所在的中心。

“要偷掉了!”

艾比盖尔激动地喊道。

“偷不掉喵!”

猫老板急得快哭了。

弗雷会先死的,他时间不够!

乌利塞斯已经把全部力量用来加持地渊殿的召唤兽了。

此时此刻,弗雷的生命气息已经降到了极低。

那身体千疮百孔,血流如注,呼吸微弱而急促。

“你办不到!你这卑劣的小偷!”

乌利塞斯操控的血色巨蟒发出胜利、庆幸、劫后余生的的咆哮,带着狞笑,鲜红的信子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径直刺向弗雷的咽喉。

就在弗雷被这致命伤命中,艾比盖尔和猫老板都下意识闭上了眼不敢再看的那一刻。

弗雷的身体竟然绽放出夺目的琉璃光华,犹如一轮璀璨的烈日,照亮了整个地渊殿。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全都化为晶莹剔透的琉璃,散发着不灭的神圣之力。

血色巨蟒的攻击,重重地撞在弗雷琉璃般的身体上,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却丝毫无法撼动他分毫。

弗雷的气息也在这一刻节节攀升,从濒死的虚弱,飞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

乌利塞斯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狼族,竟还有这样恢复全盛的力量。

而弗雷,这时还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黑色水晶上。

他一拳又一拳地迅速轰击着水晶,拳头携带着山呼海啸般的气势,远比先前更强。

“这是兰奇曾经用来找弗雷换来【狼王傲心】的【不灭琉璃之泪】喵……”

猫老板有听休柏莉安讲过这张卡!

【不灭琉璃之泪】

【类别:装备卡】

【品级:橙色史诗】

【阶级:4】

【属性:强化/再生】

【效果:佩戴该项链后,身上的增益、减益状态越多,获得越高额伤害减免与全属性强化,受到致命伤害时将其免疫,且恢复满状态,冷却时间30天。无法与伤害减免、致命伤免的其他卡牌效果叠加。】

【备注:第五天的深夜,所有人都已死去,太阳之子再也等不到下一个黎明的到来了。狼把心脏给了他,魔女把血给了他。看着从地狱回来的太阳之子,这一次,轮到奥古斯汀子爵感到了恐惧。】

这本应是属于太阳之子的【不灭琉璃之躯】,但是这一次,太阳之子和狼王交换了力量。

于是兰奇拥有了狼的封印之力【核聚变狼】。

而弗雷拥有了第二次的生命。

乌利塞斯已经彻底绝望了。

好不容易打死的自爆狼人,打完后发现又是满状态。

“枯萎圣子,你妈的,你他妈是不是人啊,枯萎圣子,你特么偷一辈子家!!”

乌利塞斯声嘶力竭地喊道。

伴随着最后一声轰响。

水晶的碎裂声愈发密集,整个地渊殿堂都在震颤,黑色的晶体扩大的裂纹轰然破碎。

漆黑水晶化作无数碎片星离雨散,被封印在其中的米垓雅公爵也像失重一般坠落了下来。

“喵喵!”

艾比盖尔和猫老板在画面外惊喜地对视。

他们向所有攻坚队成员传递出了最新战况——

“有的有的!”

“他出了一个——琉璃之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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