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应对

郁鞠突袭得手后,南边盛乐方向,也有丘敦等部集结了万余骑北上,当先击破了人心惶惶的贺兰氏附庸小部落,然后向西进兵。

数日后,得到消息的纥奚部遣使接洽,有意归顺代公,但要求一个合适的官职。

纥奚部与纥豆陵部一样,乃漠北南下高车后裔,以往只能算是拓跋鲜卑统治体系中的外围势力,但本身势力不弱,是意辛山、诺真水一带仅次于贺兰的大部落。

他们的投降,标志着贺兰蔼头——拓跋翳槐一系势力的彻底瓦解。

联想到之前拓跋纥那依附宇文氏,结果随着宇文乞得龟被慕容廆击破而败归被杀,整个拓跋氏近支中能与拓跋什翼犍竞争的,也就只剩下拓跋郁律四子拓拔孤一人了。

本来还有个拓跋屈,但其母族部落叛离平城,拓跋屈在辗转流离中病死,其母族部落也重新被征服。

整个拓跋氏联盟,处于一种诡异的状态之中。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鸿胪寺丞庾蔑抵达平城,当众宣读了册封拓跋景为五原郡公的诏书。

五原郡辖五原(今包头)、临沃(今达拉特旗)、稒阳(今土默特右旗)、光禄(今固阳县)、宜梁(今乌拉特前旗东南)五县,治五原。

除光禄县外,其余四县皆位于库结沙以北、阴山以南的黄河冲积平原两岸,土地肥沃,宜牧宜耕。

目前五原郡只编得千余户,但当地最大的势力纥豆陵部并未纳入户口统计之中。

很显然,纥豆陵部自己也不愿意成为五原国的子民,他们必然要迁徙至他处的,还好现在空下来的水草丰美之地不少,这倒不必太过担心。

庾蔑宣读完诏书后,才知道拓跋翳槐已经死了,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就连代国安排的酒席都没吃,直接去了单于都护府。

与此同时,北边的消息以五百里加急发往洛阳。

十一月初十,突袭结束后第十天,正在与王衍商量二女儿王蕙晚婚事的邵勋接到了消息。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静静来到了太极殿西厢偏殿,看着正在学习的元真。

六岁的元真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和几位兄弟姐妹一起听讲。

教师都是少府选派的。

六七岁的小儿女,不需要大儒来教,他们需要的是脾气比较好、善于教学的老师。

邵勋在隔壁饮了一碗茶,直到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才让人把元真唤来。

六岁小儿兴冲冲地来到殿门口,看见邵勋时,刚要脱口而出喊阿爷,又有些怯生生的。

邵勋招了招手,道:“吾儿速来。”

“阿爷!”元真笑了起来,冲进了殿内。

邵勋一把将他抱起,爱怜地捏了捏他的小脑袋,道:“最近读书可有些不用功啊。”

元真头一低,有些不好意思。

邵勋哈哈一笑,道:“今后用功些就行了。一会随阿爷去弘训宫用饭,想吃什么?”

“想吃阿爷钓的鱼。”元真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好。”身为空军司令的邵勋一点不慌,满口答应。

大不了在元真不知道的时候,下令用网捕鱼,然后再在鱼嘴上用钩子扎一下,那不就是我钓上来的了么?

多简单的事!

“喜不喜欢洛阳啊?”眼见着到吃饭时间了,邵勋将儿子放下,牵着他的手,出了西厢偏殿。

“喜欢。”元真快乐地牵着父亲的手,说道。

“喜欢阿爷还是阿娘?”父子二人也不乘坐御辇,就这么走着。

元真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喜欢阿爷,也喜欢阿娘。”片刻后元真答道。

邵勋听了忍俊不禁,小小年纪就如此滑头,这还得了?

不过,比起去年正月那会,元真对他的依恋多了一些,果然孩子还是要带在身边带。再好好学上几年,或许还会有变化。

而在此期间,或许也要回凉城住上一段时日,见见他的子民。

虽说邵勋派了不少官员打理凉城国,但君主总不露面,也不是个事。

别人不认识你啊!

在草原那种环境下,要想获得臣民的效忠,血统是必需的,但也需要一些核心氏族头人的支持,毕竟你需要团队来执行你的意志。

在这方面,邵勋也在想办法。

凉城内史郭荣收录了四县著姓,然后令其选派与元真年岁差距不大的嫡脉子弟来洛阳,习文练武的同时,朝夕相处,长期陪伴——凉城国百姓多为被打散的部落牧人混编而成,不存在成体系的部落,唯有氏族。

邵勋昨天见到一七岁小儿,名屈突和,就来自凉城国沃阳县。

听闻此氏族以前在广宁以北放牧,如今被安置到沃阳县耕牧,宗党众多,俨然地方豪族。元真掌权之后,必然要用这些人为官、为将,从小一起长大的屈突和就是他的班底之一。

小元真现在还不明白父亲的苦心,长大后会知道他究竟拥有怎样一笔财富。

太阳渐渐升高,父子二人其乐融融。

元真一会要父亲抱,一会又下地走路,小手紧紧握着父亲宽厚有力的大手,脸上满是笑容。

这样温馨的正午,长大后的他或许会时常回味。

他终究比什翼犍强,因为他有宠爱他的父亲。

******

邵勋只花了一炷香时间,就神奇地“钓”上来两条鱼。

食官将蒸鱼和鱼汤做好端来后,元真大口吃喝着,非常开心。

邵母刘氏爱怜地摸着孙子的小脑袋,道:“小虫虽然时常不着调,但孙儿一个比一个出挑。”

邵秀的眼神愈发浑浊了,但还看得清孙子。

眼前这孩子虽然才六岁,但身量还是挺高的,比一般的孩子骨架稍大一些,让他依稀看到了当年的虎头。

不过——唉!邵秀叹了口气,此子若回到草原上,会不会被他那个充满心计的娘亲带坏了?

王氏的所作所为,邵秀偶有所闻,那就不是个安生过日子的女人,小虫招惹人家作甚?

刘氏却没想那么多,只笑眯眯地看着孙子,道:“慢些吃,还有呢。”

元真看了看阿婆,笑了笑,又低头吃了起来。

邵勋则坐到了院中。

中常侍侯三捧来几份奏疏,都是丞相王衍批注过的,因比较重要,故需邵勋再过一遍。

第一份就是有关代国局势的,再一看上疏之人,好家伙,亮子!

庾亮是台阁重臣,北边送来的急件自然会抄录一份给他。但这么快就上疏言事,也太急了一点。

邵勋耐心看了下去,最后批阅三字:知道了。

庾亮建议将郁律幼子拓拔孤索来洛阳为质,免得其为王氏所害。

建议还是很不错的,但邵勋还要再等等。

拓拔孤的母族郁若氏很早就投靠王氏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叛变过,故拓拔孤得以幸存。

根据单于都护府收集的消息,拓拔孤似乎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来往,低调得令人惊讶。

这或许是他的自保之道,可以理解。

邵勋还需要和王氏交涉一番。

这女人前年正月时哭哭啼啼,说她要控制不了局面了,现在又来这一出?

邵勋回忆了下,当时王氏确实是真情流露,说的东西也不是假的,都是事实,以至于邵勋也在帮她想办法,怎么稳定局势。

只不过,她太会抓机会了。不,这个机会原本可能不是机会,或者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是王氏人为“催熟”出来的机会。

她一手操盘,玩弄人心,兵行险着,最后获得了成功。

不过,她还没能完全摆脱终极危机:什翼犍亲政。

这把剑一直悬在她头顶,要想解决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所以王氏始终有求于他,无法摆脱控制。

这次突袭斩杀翳槐,王氏固然得了好处,化解了危机,但这个危机本身也是邵勋作出来的——非得把人家肚子弄大,还要给儿子封国,这不是啪啪打鲜卑人的脸么?

想到这里,邵勋轻轻叹了口气,他又把庾亮的奏疏拿起,将“知道了”三字划掉,写上:“册其为渔阳郡公,以拓跋纥那旧部属之,不得有误。”

另外,他好像该物色五原国内史、国丞、大农、中尉等一系列官员了。

五原国、凉城国是他和王氏的“共同财产”,是他设想中北边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她失势之时的退路。

经营好这两个国家,似乎是他和王氏之间难得的共识。

邵勋随后又拿起第二份,这是王衍写的。

前面都是废话,就最后一段比较紧要:封宇文乞得龟为辽(国)公,置燕山都护府。

看完之后,邵勋静静思索片刻。

王衍这是想让朝廷全面介入宇文鲜卑,干涉其国政,扶持其大族,向慕容鲜卑表明态度,同时也隐隐给拓跋鲜卑施加压力。

在此之前,朝廷的政策基本是让拓跋、宇文联合,共抗慕容。

现在仍然要促成其联合,但朝廷要直接入场,借着宇文氏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的有利时机,加强控制。

邵勋在奏疏最后写了个“可”字。

他不想在北边开战,至少现在不想,司马晋、李成才是重点。

他只想北边保持稳定,同时能给他提供兵员征战。

吃完饭的元真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静静看着邵勋。

邵勋放下毛笔,将儿子抱在腿上,问道:“想不想阿娘?”

元真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邵勋笑了,道:“让她来陪我们过年好不好?”

元真又点了点头。

“以后要听阿爷的话啊。”邵勋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

(本章完)

第1104章 闲篇

冬月底的时候,金谷园举办了一场清谈。

数十宾客高谈阔论,嬉笑怒骂,好不快活。

拓跋贺傉坐在外围角落里,随着谈话内容,时而附和,时而尬笑。遗憾的是,没什么人理他,他根本挤不进这个圈子。

他身旁坐着一个中年人,名叫山绍,不过并非出身河内山氏,而是正儿八经的鲜卑人,原姓讬铎。

这个姓氏非常古老。乞伏鲜卑联盟的第一任首领就叫讬铎莫何。

讬铎,鲜卑语“山居者”。

莫何即莫贺,鲜卑语中乃“父、伯、叔”之意。

翻译过来就是乞伏部讬铎氏族的“山居者叔叔”。

他曾被远近各部共同推举为首领,建立乞伏氏联盟。讬铎莫贺遂以部为氏,后世子孙皆以乞伏为姓。

山绍就是没跟着迁徙的那部分乞伏部族人,平日里经常跑去平阳,与一帮匈奴老儒生互相唱和,能写诗赋,擅长书法,通晓礼乐,最近在洛阳游历,结果被五原郡公征辟,出任“友”一职。

因为同是鲜卑人,拓跋贺傉、山绍二人颇有些惺惺相惜。

“昔君方至平阳,瘦弱不堪。一别数载,不意丰腴至此。”山绍指着拓跋贺傉凸出来的肚子,笑道。

拓跋贺傉也笑了,道:“那会担惊受怕,后来想通了,天子气魄惊人,他既让我活,那就活。”

“君心思明彻,乃有福之人。”山绍笑道。

笑完,又问道:“君为何来此?”

他指了指满座宾客,多为洛阳权贵或士族子弟。

“丞相之孙、左骁骑卫司马王式光(王贤)邀我前来。”拓跋贺傉说道。

“哦?”山绍若有所思,道:“君或有好事。”

“自远说笑了。”拓跋贺傉叹了口气,然后闭嘴了,显然不想多说。

“你可知纥那的部众要被发还了?”山绍问道。

“这却不知。”拓跋贺傉有些惊讶。

纥那是他的弟弟。

当年平城告破前夕,纥那自忖留下必死,遂出奔索头川,而他则留在母亲身边,陪阿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辈子被母亲控制着,这不许那不能的,养成了他唯唯诺诺、软弱无能的性子。老实说,拓跋贺傉在那一刻是有些反思的,但一切都来不及了,万念俱灰之下,他又想起了母亲的好,于是陪着弥留之际的母亲,哪也不去。

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只是没想到梁帝胸襟宽广,竟然不杀他,只软禁在平阳。草原局势稳定之后,更是连软禁都解除了,只是把他接到洛阳,不许离开,但也没派任何人看守监视。

拓跋贺傉不想折腾了。

草原上有部落贵人南下洛阳时看望过他,送了他一些钱,让他在京中买了套宅子,置办了家具及数名僮仆,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就这样过完一辈子也挺好。

但他不傻,这几年静心思考,知道梁帝不杀他定然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个原因他也想明白了:梁帝压根不信任王氏母子。

他在草原上的一切政策都是权宜之计,将来他很可能会与王氏母子反目成仇。

拓跋贺傉已经跳到了圈外,他觉得自己可以怡然自得地欣赏王氏母子的末日。

但方才山绍在说什么?纥那的部众被发还了?那谁来统领?

山绍看了下拓跋贺傉,道:“君可知拓拔孤?”

“自然知道。”贺傉答道。

“就是他了。”山绍说道:“天子已册封其为渔阳郡公。”

“这不又一个拓跋翳槐?”贺傉惊道。

他没有丝毫失落之感。

按理来说,纥那的部众都是以前他的部众,如果册封他为渔阳郡公更合理一些。但贺傉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天子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于是选了拓拔孤。

只是——拓跋贺傉连忙问道:“听闻拓跋孤在平城,王氏能放人?”

“那就要看王夫人敢不敢杀了。”山绍笑道:“若悍然动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今上可不一定会忍。他是开基之主,一旦决意兴兵,没人拦得住的。若不敢杀,那就只能放人了。”

拓跋贺傉想了想,换他是中原天子,都有些不太能忍,何况邵太白?在他面前玩这些小手段,效果不会好的。

“君可能也要被任用了。”山绍又道。

拓跋贺傉一听就有些慌了,张了张嘴,最终不知道说什么好。

山绍也不多说,只笑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席间清谈正进入中盘,而议题正是边塞之事——南渡建邺的士人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北地清谈都开始谈论这些议题了?

“五原国孤悬于外,王公去了那边,当修缮城防,大治甲兵。”有人说道:“其实,我看这些满是鲜卑的地方不如封个侯伯自己管算了,就像河陇那般。”

“好不容易能派官设制,为何不自己管起来?不封拓跋景为五原郡公,也要封其他人。既如此,还不如让拓跋景来,好歹——”此人慷慨激昂,好在脑子清醒,关键时刻刹车了。

“正是。朝廷连并州、雍州的胡人都管不过来,哪还能管化外之地?说得好像地图上一画,那就全是你的人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五原郡多为鲜卑,派过去的官有用?”

“大梁的官派过去不顶用,但拓跋氏的官还是有威望的。五原郡公姓拓跋。”

“这个——怕是作用不大了吧。鲜卑人又不是傻子,凉城国那会还能糊弄一下,五原国怎么糊弄?咳咳,不说了。”

“诸位。”王秉清了清嗓子,将酒杯放下。

见众人都看过来后,他微微一笑,道:“据老夫所知,纥豆陵及其附庸部落会迁走,取而代之的是代郡乌桓及盛乐乌桓,或许还有一些被打散的部落俘虏,并非都是鲜卑人。”

拓跋贺傉听到这里,才明白方才提到的“王公”是指此人,他一度以为是王衍之子王玄甚至他孙子王贤呢。

就是不知道这人是谁,莫非也出身琅琊王氏?抑或是东海王氏?

另外,通过此人的话,他得到了一些信息:五原国居然会以乌桓人为主体。

梁帝邵勋真是敢想敢做!

他有能力在五原派官设制吗?没有!他压根够不着,大梁朝连岢岚郡还羁縻着呢,平阳、太原、西河、新兴、雁门还一大堆胡人部落,至今尚未收拾利索,更别说雁门关外诸郡了。

但他通过另一种手段,生生把自己的黑手深入了进去。若问当地人反对怎么办?当然由拓跋鲜卑权势最重的王夫人来想办法了,比如迁他们王家控制的乌桓部众过去。

不然的话,光纥豆陵部迁徙就是一大难事。

人家现在顺服你,可你要夺他的牧地,人家可未必答应了。

你若尽起大军征讨,人家隔着那么远,早收到消息了,远远遁走,待你劳师远征扑了个空,被迫撤军之后,再原路杀回来。

正常情况下,应该给纥豆陵氏封公封侯,五原郡公该是人家的。

只是——唉,啥也别说了!拓跋贺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虽然只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终归是拓跋氏子孙,看到拓跋鲜卑被一个乌桓女人和一个中原男人联起手来弄得乌烟瘴气,心中还是不太舒服。

“五原地偏,华风不振。诸位若有志于边事,可至五原。”王秉的声音还在继续:“荥阳毛硕真(毛宝)已向天子主动请缨,得授五原国中尉司马。诸君皆一时俊彦,若愿北上,或可超擢授官。”

“毛宝一介降人,竟然愿意去五原?”有人惊讶道。

“正因为是降人才愿意去。我听闻毛硕真前阵子回荥阳祭祖了,他的家眷也被悄悄送回了北地,应是死心塌地为今上做事了。”

“他还在襄樊降兵中重金招募壮士呢,不过只得七八百人,应是一起前去五原的。”

“原来如此。不过还是有些少啊,若鲜卑叛乱,这么点人挡不住的。”

“想当官,又怕死,可乎?”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拓跋贺傉与山绍对视了一眼,这个五原国可真复杂。

乌桓部落为主,辅以被打散的鲜卑俘虏,共同构成了国民。

而上层官员或由中原选派,或由王夫人指定。

军队处于中间层,竟然是几百荆州兵。

此国位于盛乐以西,与凉城国一左一右把盛乐夹在中间,属实是在鲜卑势力最盛的腹地中心开花了。

拓跋贺傉又轻叹一声,饮了一杯酒。

这个时候,士人们慢慢转移了话题,聊起了王家“家事”。

“听闻丞相已为从侄女选好了夫婿,乃左飞龙卫将军徐公之子,你等可知?”

“徐公乃开国元勋,与陛下相识于微末,又是东海士族,与琅琊王氏联姻寻常事也。”

“陛下应很顾念旧情,王氏女也看上徐铉了,故许之。”

“呃,诸位,我从秦州来此,实不知王氏嫁女,与陛下何干?”

场中一时静默。

“哎,诸位,下个月赵王成婚,却不知何等盛景。”难堪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人出来活跃气氛了,大声道:“听闻有粟特胡商献礼百驼。啧啧,一百驼西域奇珍,赵王之富,当冠绝诸王了。”

“我得去瞧瞧,究竟是何奇物。”

“说起来,赵王尝于桑梓苑会河北士人,清谈时旁征博引,滔滔不绝,文才应很出众。”

“赵王的《桑梓赋》听过没?‘漳水汤汤兮太行巍,桑林如海兮接翠微。荫庇三台兮养万机,衣被天下兮光四垂。邺西胜迹兮谁与归?唯见苍鹭兮背斜晖。’寥寥数句,尽矣。”

“我独爱‘铜雀台中,舞袖翻飞而夺霞色;金凤殿里,宫灯摇曳而透冰纨’这两句。赵王聘巧工,织素锦,桑梓苑名锦行销冀、幽、司、并,此皆赵王之功也。”

“‘然虬柯犹记建安风骨,密叶尚藏黄初遗谱。若使曹孟德复临,当叹桑海之易变;倘令陈思王再赋,应惊林壑之殊途。’这几句更有味道,听闻天子阅览之时,都击节赞叹。时移世易,沧海桑田,尽在其中。”

“‘及至商秋既届,白露为霜。桑实垂丹,若珊瑚之缀帐;林光流赭,似火云之烧冈。千树摇金,恍碎河汉之星斗;万叶叩铎,如奏钧天之宫商。’桑梓苑秋日盛景,如在眼前。”

一帮文人摇头晃脑,品评不断,就连山绍都琢磨了起来。

拓跋贺傉文化太低,听不懂好坏,他的心思更不在这上面,只能游离于外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感慨。

邵勋的儿子们都如此出色,拓跋鲜卑的未来会怎样?他有点不敢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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