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死而复生的居然是他

第256章 死而复生的居然是他……

正午刚过,南巡队伍就上路了,行程耽搁不得。

而听闻队伍里可能藏了内贼,嘉靖断然接受了关于案情调查的请求。

命百名锦衣卫和禁军,带着熟知仆婢的老内官,扒开倒塌的房屋废物,逐个清点尸体,确定身份。

海玥和陆炳一同留下督促,足足花了两日的功夫,才将失踪人员全部查清。

“火灾当晚共失踪六十七人。”

“这里恰恰找到了六十五具葬身火海的尸体。”

“而以锦衣卫所居的偏院为中心,依次发现了四具无法辨认身份的焦尸,连带之前的两具焦尸,应该正是巡逻失踪的六人!”

“从验尸迹象来看,骨骼上有利刃劈砍的痕迹,多为死后焚尸!”

陆炳站在六具焦尸前,看着白布将他们盖起,作出总结:“没错了,巡逻的锦衣卫被贼人杀害,四具尸体抛入了燃起大火的屋舍中,毁尸灭迹,另外两具尸体则分别扮作先生和郭勋的样子,迷惑我们!这群贼人肯定还在南巡队伍里,且人手绝对不在少数!”

“走吧!回营肃奸!”

海玥利落地翻鞍上马。

他之所以要留两天,勘验尸骸,正是要师出有名。

南巡扈从皆非泛泛,不是各营锐卒,便是勋贵亲随,想要从这群人里筛选出,火情当晚哪些人有可疑行径,如果仅凭猜测,纵有陆炳协助也难服众。

但今圣谕在耳,案录在册,再回归队伍里肃奸拿人,就是持尚方宝剑,可便宜行事了。

留下最后一批人让收殓尸身,两人带着兵士,快马加鞭,朝着大部队赶去。

根据南巡的行程,下一站是河南卫辉行宫,也就几日的路程,正好赶上。

然而还没到卫辉,官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而至,主动迎了过来:“头儿!”

“洪七?”

陆炳神色立变:“你怎么来了?陛下出事了?”

“陛下无事……”

洪七来到身前,胸膛起伏,额头冒汗,显然是一路疾行,却滞了滞才回答道:“都指挥回来了!”

海玥目光一动,陆炳则瞪大眼睛:“你说谁回来了?”

“都指挥回来了!”

洪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都指挥使人无碍!”

“好……好啊!”

陆炳又喜又惊,总的来说,喜悦是远甚于惊讶的:“先生无碍就好!走!我们快走!”

海玥原本还想问一问详细,见得陆炳的神情,也不多言,拍马跟上。

果然南巡的队伍已经到了河南卫辉行宫,众人一路进了正殿,就见朱厚熜高坐主位,席上坐了七八位重臣,锦衣卫都指挥使王佐俨然在列。

看到先生当真安然无恙,陆炳眼眶一红,眉宇间涌出由衷的欢欣,拜倒下来:“臣拜见陛下!”

朱厚熜眸光微转:“文孚回得恰是时候,王卿安然归来,朕心甚慰——更难得他宝刀未老,智勇双全,假意周旋间,竟直捣贼巢,更是斩了贼首而归!”

王佐闻言赶忙离席叩首:“臣惶恐!逆贼竟能潜入行宫纵火,更害了武定侯性命,实乃臣督察不力……”额头触地的瞬间,声音微微发颤:“陛下不罪反赏,实乃如天之德!”

陆炳猛然愣住。

数日之后,郭勋突然“死而复生”,向陛下哭诉那夜撞破贼人行迹,不得已假意周旋,深入敌穴,届时非但洗脱老迈之嫌,更可凭剿贼之功重获圣眷!

这不是他原本分析出来的,郭勋即将实施的狡计么?

现在怎么……

变成了先生?

陆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王佐的后背,耳畔回想起平日里一场场言传身教,最后落在那晚的托孤似的嘱咐上。

他喉头微动,视线不自觉地转向御座,又撞上朱厚熜那双幽深的眼睛。

那目光里似有雷霆将发未发,也似古井无波,只映出自己的倒影。

陆炳心头一悸,猛地垂下头去,一时间满是不知所措。

“王卿免礼!”

朱厚熜则面无表情,先是对着王佐摆了摆手,然后望向神情平和的海玥:“明威可有案情禀告?”

海玥躬了躬身,取出案录,言简意赅地将赵州行宫的火情伤亡讲述了一遍,末了道:“依臣之见,纵火行凶之人,尚在营内,当详查之!”

“哦?”

朱厚熜细长的眉头一挑:“王卿以为,还有内贼么?”

“不可不防!”

王佐郑重地道:“启禀陛下,策划此次的贼首,乃白莲教掌经使赵全,此人原欲投奔蒙古鞑子,于塞外建立白莲据点,后于京师遭到围剿,不忿之下,借陛下南巡,欲行不轨!”

朱厚熜脸色沉下:“白莲贼人这等猖狂,视朕的南巡护卫如同摆设?”

“当然不是……”

王佐迟疑了一下,沉声道:“臣接下来所言,恐有辱武定侯身后之名!”

朱厚熜语气淡漠:“说!”

王佐缓缓地道:“臣以为,这位白莲贼首,是与武定侯有所勾结,方能夜入行宫!”

此言一出,左右尽皆大惊。

这个指控可太严重了,关键是并非捕风捉影。

要知武定侯郭勋于数年前,就卷入到李福达一案里,疑似为白莲后台,让造反的贼子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的朝廷命官。

那场大案,更连累到一大批官员的降职与获罪。

而今许多昔日的罪臣,却已经重归朝堂,其中更有一人在场。

恰恰是领军灭安南,立下不世功勋的兵部尚书毛伯温。

他如今是天子宠臣,听到此言,神色有些阴晴不定,又下意识地望向另一位。

次辅严嵩也在席上,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作丝毫反应。

且不说堂上的气氛变化,朱厚熜的表情显出肃然,冷声道:“武定侯与白莲教勾结,所图为何?”

“所图重获圣恩!”

王佐直接改了称呼:“那夜郭勋本欲趁乱加害于臣,再救驾立功,然臣虽不复当年之勇,尚存几分机警,提前察觉异状,及时避退,使其奸计未得逞!”

朱厚熜问道:“既如此,为何最终殒命的却是郭勋?”

王佐道:“只因郭勋终究低估了白莲教众的凶残本性,彼时火势既起,那帮贼人竟真欲行刺圣驾!不知是郭勋良心未泯,尚存一丝忠义之心,抑或深知陛下有锦衣卫精锐拱卫,白莲妖人断难近身,双方竟起争执……混乱之中,那帮贼子害了武定侯性命!”

“臣当时潜伏在侧,听闻打斗之声,不慎暴露行迹,眼见难以直接抗衡,又担心他们铤而走险,惊了圣驾,便以都指挥使的身份相诱。”

“贼人果然中计,将臣绑了,又替换尸身,借机脱出行宫。”

“臣本欲以死报效君恩,然天佑圣明,贼寇竟自生内乱。”

“臣遂乘其嫌隙,巧施离间,终得手刃贼首赵全,方能回来复命!”

末了王佐伏地再拜,郑重奏道:“臣所陈武定侯之事,非尽亲睹,其间细节,或闻于白莲妖人之口,或参酌海翰林查证之实!臣不敢妄断,伏乞陛下圣鉴明察,详加勘验而后定夺!”

听到这里,毛伯温已是忍不住了,出面道:“老臣以为,王都指挥所言极是,当详查武定侯与白莲一案,以正圣听,以儆效尤!”

朱厚熜看了看这两位臣子,又转向次辅严嵩:“严卿以为呢?”

严嵩似被殿中暖炉熏得昏昏欲睡,此刻骤然惊醒,从容整袖,缓缓奏道:“老臣素不谙刑狱勘验之道,不敢妄言,伏惟陛下乾纲独断,圣明烛照!”

朱厚熜稍稍沉默,长叹一声:“朕实未料,郭勋暮年竟至失节若此,彻查此案,若通匪之事属实……”

略作停顿,眸中寒光一闪:“朝廷予以的恩赏,武定侯的世爵,当削除不贷!”

“陛下圣明!”

众人齐声道。

场中没有一位会同情郭勋,倒是有好几位对其恨之入骨。

比如兵部尚书毛伯温,当年就是拜其所赐,现在哪怕李福达翻不了案,能将郭勋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世袭的爵位给去了,就是出了一口恶气。

“用膳吧!”

就此定下后,朱厚熜大手一挥,就连海玥和陆炳也一起入席,享用了一场御宴。

平心而论,没有想象中那般好吃,再加上此案真正的蹊跷尚未解释,海玥吃得颇有些没滋没味,侧头瞟了一眼陆炳,发现他更是麻木地一口口往嘴里送。

待得用膳完毕,群臣告退,陆炳来到王佐身后,跟着回到了锦衣卫的院落里。

一路无话。

待得进了屋内,王佐转过身来,主动开口:“文孚,见到我回来,你不高兴?”

“当然高兴!”

陆炳有些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自从见到屋子里的焦尸,我以为先生被贼人所害,这几日都彻夜难眠,只是弟子莽撞,在御前妄加揣测,恐引圣心疑虑……”

王佐听了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原来如此,难得你这般思虑,只是高估了郭勋的能耐,他还不是我的对手,那群白莲妖人更无法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先生高明!”

陆炳拱手,忽然神色一凝,目光灼灼地望向这位素来敬重的师长:“先生,你……不咳嗽了?”

(本章完)

第257章 不咳嗽的原因

“明威!”

海玥回到住处时,就见严世蕃正在屋外翘首以盼,眼见他出现,兴冲冲地迎上:“案情如何了?”

海玥将进展告知。

严世蕃听得既兴奋又感慨:“那位都指挥还是厉害啊,直接将贼首拿了,没有我等出力的机会,好在郭老狗没了,也是了却一桩心事……”

郭勋哪怕落魄了,终究也是勋贵的头号人物,曾经手握兵权,在军中大肆安插亲信,放眼朝堂之上,就连身为大礼议新贵的张璁、桂萼都礼让三分。

如今严嵩虽然后来居上,但真要跟这等人结下死仇,后果也难料。

现在可好,郭勋直接被白莲教徒干掉了,阴谋更是被揭发,连武定侯的爵位都要保不住了,严世蕃自是欢欣鼓舞,如释重负。

“郭勋当年嚣张跋扈,树敌极多,有这样感觉的,恐怕不止东楼一人!”

海玥淡淡地道。

“咦?”

严世蕃闻言目光一动:“明威之意,是此案的背后还有蹊跷?”

“目前确实还有两个难以解释的疑问。”

海玥道:“第一,白莲妖人即便与郭勋爆发冲突,将之杀死,为何要将他的尸体大费周折地带走呢?”

“第二,依旧是两具焦尸死亡方式的不同,一具是生前烧死,一具是死后焚尸,为何要有这样的差异?”

严世蕃想了想,脸色微微变化,低声道:“要查王佐的话,可不好办啊,陆千户那里就不好过关……”

确实不好办。

按照一般的朝廷尊卑,王佐的地位是不如郭勋高的,巅峰时期的权势也不如郭勋那么煊赫,可在南巡队伍里面,王佐绝对比郭勋要难对付得多。

揭穿郭勋的阴谋,还能借助陆炳及锦衣卫的力量。

而王佐是陆炳的老师,更是执掌锦衣卫的首领,此人若是真有反意,威胁就太大了。

‘或许这也是陛下不动声色的原因,现在南巡扈从的精锐,尽在锦衣卫缇骑,若是在这个关头把王佐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

海玥考虑到这点,语气平和地道:“王都指挥一向忠心耿耿,得陛下信重,吉人自有天相,我担心的是,白莲妖人另有阴谋诡计,那贼首伏诛一事,未必不是其故布疑阵,欲使我等疏于防范。”

“不错!不错!那群逆贼既敢在行宫纵火,可见猖狂至极,颇有谋划,王都指挥独擒贼首,未免太过轻易了些……”

严世蕃转念一想,精神振奋起来:“明威,我对围剿白莲教颇有心得啊,今日我剿灭白莲教贼人的一整年零十七天,缉拿黎渊白莲双教贼子的第二百五十三天,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安排!”

‘你记得是真清楚……’

海玥微笑:“我是不会与东楼客气的,有关内贼的调查,你也出一份力吧!”

“好!”

严世蕃领了任务,兴致勃勃地去了。

海玥目送其身影远去,静立廊下等候。

不多时,一阵轻若落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陶典真来到身后,单掌竖立行了个道礼,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喜:“海翰林安然归来,贫道顿觉心安,纵火大案若有差遣,但凭吩咐!”

“好。”

海玥微微颔首,三言两语将案情进展道明,肃然道:“当晚有可疑之人频繁往来于锦衣卫与勋贵院落之间,行迹诡秘,请道长即刻遣人详查,但凡发现蛛丝马迹,速来报我!”

“是!”

陶典真兴冲冲地领命去了。

这两位都是立功心切,且颇有手段,更不是特别惧怕锦衣卫的。

由他们出马,或许真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由此海玥回到屋内,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衫,泡好茶,品了起来。

待得陆炳走入屋内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副悠然自得的景象。

陆炳目光微动,下意识地道:“案子不查了?”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

果然海玥看了过来,那目光刺得他愈发心虚,马上转过头去。

脚下都准备离开了,耳中却传来这位好友温和的声音:“《孝经》有言,父有诤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子女有责任劝谏父母避免不义之事,否则是不孝,但那是大道理,事实上,我的爹娘真要做了什么有违律法的事情,我会为他们遮掩……”

陆炳怔了片刻,缓步走到他面前坐下,低声道:“亲亲相隐。”

《论语·子路》中有一句,叫“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孔子认为亲情伦理高于法律检举,通过保护家庭伦理巩固社会基础,父子相告,夫妻相告,则家庭解体。

后来汉宣帝下诏,明确“子匿父母、妻匿夫等皆无罪”,直接将伦理上升为法律,早期还要求是“卑幼为尊长隐”,唐朝后扩展为双向容隐。

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十恶不赦的重罪,要是为家人容隐了,那全家就等着消消乐吧。

“当然我相信,爹娘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海玥接着道:“不然我的良心也不会安,更无法原谅自己,毕竟这世上不仅有至亲之情,更有天地君亲,挚友至交之义,倘若违背了那些,也会教人无颜以对!”

“天地君亲……天地君亲……”

陆炳深深叹了口气,苦笑道:“明威果然会劝人,换成别的事情,我会为先生遮掩,可此番涉及欺君之罪,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海玥道:“若是真的行差踏错,你要做的不是掩耳盗铃,而是及早令其悬崖勒马,倘若执迷不悟,待到东窗事发之时,只怕悔之晚矣!”

陆炳涩声道:“我知道……可先生他……我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当这句话说出口,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海玥直接道:“疑点在哪里?”

陆炳闭了闭眼睛:“先生回来后,气疾突然痊愈了,无论是在殿上向陛下禀告,还是私下里与我交谈,都未曾咳嗽一声!”

‘肺痨……’

海玥目光一动,马上想起之前陆炳的描述,王佐近来身体抱恙,接连咳嗽,身体消瘦,似有肺痨的症状,但又不具备传染性,一时间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后世的肺结核。

但无论如何,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经历了那晚的火灾,又与贼人斗智斗勇,杀死贼首,回归南巡,正常情况下这等波折,顽疾复发,一病不起的情况更大,现在却突然好了:“王都指挥对此可有解释?”

“我直接问了……”

陆炳道:“先生告诉我,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拿了白莲贼首,顿感神清气爽,我若不说,他都未曾察觉到自己不再咳嗽了!”

海玥微微眯了眯眼睛:“御医看过么?”

陆炳摇头:“先生对于太医院颇为抵触,说是御医开的药方他早已了然于胸,煎的药汤都已服下……”

“无论前后,都没有御医为其明确诊断过?”

海玥沉声道:“那如何证明,王都指挥是患病呢?”

陆炳目光一凝:“此言何意?不是患病?又会是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海玥替他说出了心里话:“不是患病,就有另一种可能——中毒!”

“中毒也能引发种种症状,长期咳嗽,身体消瘦,而王都指挥配的药,也是为了压制毒性,却又无法彻底根除,难免日渐虚弱!”

陆炳嘶声道:“照这么说的话,先生现在不咳嗽了,是因为……”

“毒解了!”

海玥道:“这是最符合前后差异的猜测!而除了咳嗽之外,文孚还有没有别的细节可以佐证?”

“有!”

陆炳开始讲述,那晚王佐说的话语。

当时他就有种临终嘱托的感觉,心里既担心又不解。

担心自不必说,不解之处在于,王佐虽然缠绵病榻,身体大不如前,但还没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怎会有交代后事的念头?

“倘若先生真的中毒的话,肯定是发现,毒性已然压制不住,恐命不久矣,这才会对我说那些话?”

“不行!我要去亲自问一问!”

眼见陆炳虎立而起,海玥探手将他拉住:“慢!坐下!”

将陆炳按下,海玥将茶盏推了过去,沉声道:“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中毒,背后有多大的干系?现在莫名解了毒,又会生出怎样的联想?你必须得先自圆其说,再寻得实证,方可当面质问!”

陆炳滞住。

拿起茶盏。

发现自己的手竟轻微的颤抖起来。

“咕嘟咕嘟!”

将茶水一饮而尽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先生之前不声张,选择自己配药压制毒性,原因很简单,他是锦衣卫的首领,当然不能示敌以弱,而他宁愿久病身死,也不愿意屈服于剧毒的威胁,这才会向我交代后事!”

海玥颔首:“现在何以解毒呢?”

“自是从白莲教贼首那里发现了解药的踪迹,将其杀死之后,顺利获得了解药,至于隐瞒的原因,还是不想对外示弱……”

陆炳声音扬起,目露喜色:“这是不是可以自圆其说?”

“确实可以!”

海玥凝视着他:“但是文孚,如果按照你的分析,那么与白莲教暗通往来的第一嫌疑人,就不再是郭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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