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匕现

这不是蔡界戎第一次来到了76号。

过去他曾无数次打量过这个汉奸特务聚集的地方,也曾跟随行动的队友杀进来过,甚至还放过一次火。

那时候他进这里的时候,堂堂正正,汉奸特务们伏尸无数不说,活着的全都跪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

但这一次进来却不像以前。

他鄙夷的汉奸特务们,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蔡界戎尽量露出讨好的笑用以回应的同时,细想这种眼神为何如此的奇怪。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或许,是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一座大山的崩塌!

军统的软骨头不少,76号的中高层,大都有军统或者中统的背景。

但是,这里没有出现过一个来自上海军统的软骨头。

蔡界戎的目光望向了76号前院的一块湿润的土地。

他强忍着膜拜的冲动,目光从那里挪开了。

带着他进的曲元木,这时候道:

“你的选择很明智,否则你也要倒在那里——知道那里为什么是湿的吗?”

蔡界戎用卑微的表情回应:“不知道。”

“那里处死过30个以上的上海军统成员,血擦不掉,所以就经常倒水。”

曲元木说的很平静,蔡界戎听得也很平静,只有眼角的抽搐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心说:

兄弟们,看我的!

走向办公楼的时候,蔡界戎抽搐的眼角恢复了平静,走动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天之前。

……

张安平从没有把任何一个部下当做弃子。

理论上,蔡界戎也不应该出现在76号的。

但一切,源自那一场“偶遇”。

两个苦力从一辆汽车前走过,在车主嫌弃的白眼和冷哼中,其中一名苦力连连为“老爷”道歉,拉着同伴从“老爷”的视线中脱离。

直到无人的地方,刚才道歉的苦力出声了:

“你刚才的杀意很浓。”

年轻的苦力咬牙切齿的回答:“他是何作斌!”

“我知道。”

“你最好的伙伴宓文杰,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年轻的苦力这时候才重新意识到身边这个比真苦力更像苦力的人是谁了,慌忙的说道:“区座,对不起,我、我刚才没控制住自己。”

“第一,你不应该叫我区座。”

“第二,”年老些的苦力、也就是张安平,这时候冷幽幽的道:

“身为行动队员,没控制住自己是借口么?”

办做年轻苦力的蔡界戎突然间慌了神,而张安平接下来的话就如他的预感一样:

“回去以后去淞沪总队重训吧!什么时候能控制自己了,什么时候再到行动组报到。”

蔡界戎的脸色变的煞白。

行动队本来是没有【重训业务】的,直到行动队来了个叫罗展的菜鸟。

因为他的不听命令,徐天将人打回去坐了冷板凳,张安平知晓后将人带在身边一段时间后确定犯过错的队员,吃下了教训后基本不会再犯错后,便开启了【重训业务】。

简单点就是到淞沪总队所属的训练营中,给受训的菜鸟们当反面教材——羞辱的意味很明显,但在一个失误都能连累一个行动组的敌后战场,这其实是最轻的处罚了。

但对老队员来说,这种羞辱太要命了。

蔡界戎他是一个资历极老的行动队员,否则也不会被沈飞派过来保护张安平。

这要是被退到淞沪总队的训练营去,让自己带出来的行动队员当教官且自己当反面教材,这脸……还往哪搁啊!

他是个厚脸皮,为了不被人笑话,便发扬了厚脸皮的优势,一个劲的哀求张安平,最后更是开始唤张安平为老师——他出身青浦班,唤张安平老师也合适。

但是,这时候的张安平叫做张晓!

京沪区区长张晓,而不是张世豪!

听到老师这个称呼后张安平的表情从无奈秒变冷冽,压抑的狂暴杀气让蔡界戎有种重回两年前的错觉。

两年前,他将汉奸王遂周交予张安平的时候,张安平便是这种压抑狂暴杀气的样子。

处理王遂周尸体的他,清晰的记得王遂周的尸体,像是被装满了一车斗子弹的卡车撞过!

“说清楚!”

张安平冷冰冰的道出了三个字,但意思很明显——说清楚,你为什么叫我老师!

蔡界戎有点慌,强忍着慌乱,他小心翼翼道:“我、我猜的。”

“说清楚!”张安平还是这三个字。

蔡界戎忙说道:

“前年您收拾那个汉奸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因为我恰巧听过那个狗汉奸和师母的……”

蔡界戎说到这忙偷看了张安平一眼,发现张安平的脸色没有更阴沉后,他继续说:

“后来看您布局、行事的风格,我慢慢确定了怀疑。”

张安平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身上的杀机消散,看蔡界戎长出了一口气后,他灵光一闪,道:

“安排你一个任务。”

“请区……”随着张安平的一个眼神,蔡界戎福至心灵改口:“老师您吩咐。”

“以策反者的身份去找何作斌,我会让人举报你——你的任务是变节,然后将安排你策反何作斌的事交代,另外我会给你准备一个身份,根据这个身份,你可以肆无忌惮的交代所有有关的内容。”

蔡界戎惊讶不已,但在张安平说完以后,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是!”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你不担心我是故意灭你的口吗?”

“老师您不是这样的人!”蔡界戎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回答。

身在军统,什么样的黑暗他没见过、没听过?

但上海军统,却从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过!

从来没有!

“后续任务我会通过联络人告知你,你暂时要做的就是跟何作斌见面,然后熬过76号的刑讯!”

“请老师放心,学生誓死完成任务!”

……

蔡界戎晃晃头,将浮现在眼前的记忆驱散。

此时他已经跟随曲元木来到了易默成的办公室。

蔡界戎摆出畏缩的姿势,略带不安的走入了办公室后,望向了站在窗前的易默成。

【长得人模狗样!】

“你就是蔡界戎?长得人模狗样的,不过……骨头偏软啊!”

易默成的话让蔡界戎险些爆炸,但他只能回以畏缩的笑,无视来自易默成的嘲弄。

易默成很满意蔡界戎的反应——这才符合一个变节者的样子嘛。

“本来为你准备的是科长的职务,”易默成漫不经心道:“但很失望,你提供的几条线索都没有收获,所以,副科长这个职务如何?你做他的副手!”

易默成口里的他自然是曲元木。

“多谢处座,多谢处座!小的一定为处座鞍前马后、誓死效命!”蔡界戎像个啄米的小鸡仔一样连表忠心。

易默成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到蔡界戎和曲元木离开后,易默成才重新回到了窗前,凝视着院子里忙碌的特务,他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

作为一个二五仔,他最不喜欢用的就是二五仔。

可偏偏蔡界戎需要重用,因为他是上海军统第一个投诚的。

所以他将人丢给了曲元木。

一个二五仔,经过师义梅辨认后没有问题的二五仔,也不值得他去注意了。

蔡界戎自然品出了易默成的疏离,他很遗憾的心道:

我他妈都当汉奸了,你个够鈤的易默成看不上我?你竟然看不上我!

带着这份遗憾,他跟着曲元木领到了证件、配枪后,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从办公室还带着腐烂的味道判断,这里应该是刚刚腾出来的。

扫了眼还有些脏的办公室,蔡界戎很有眼色的道:

“科长,您先歇着,我收拾一下。”

曲元木看着他,嗯了一声后就坐下拿起了报纸,在对方抄起家伙什要干活的时候,他冷不丁的道:“天慢慢热了,你穿的有点厚啊!”

正准备干活的蔡界戎懵了,在迟疑了几秒后,他道:

“正打算回头换一身呢。”

“我这有前年穿过的衣服,你不嫌弃的话试试?”

“好——我给您钱吧。”

“三十块两件的旧衣服,没必要给钱了。”

得,暗语全对上了。

蔡界戎不可思议的看着差点打死他的联络人,突然有种化身许忠义的冲动。

张!坑!坑!

曲元木从蔡界戎的表情上读出了这小子保准在腹诽某人,他强忍笑,道:

“随便收拾下,我们去招人。”

“招人?”

“嗯,行动处没给我配人,要人的话,得自己招!”

蔡界戎从曲元木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膜拜,而这种神色自己的脸上也出现过无数次,他顿时了然了起来。

这一切,都在算计当中!

自己就是一个“因子”,因为自己的缘故,眼前这个人被重启,然后按照行动处现在的规矩,自招人手——那位要的就是这一次的机会,可以堂而皇之的将自己人送进76号的机会!

【老师要做什么?堂而皇之的将人送进76号,这是要做什么?】

……

张安平要做什么?

“一些祸害,留的时间有点长了,该清算清算了!”

这是张安平对沈飞说的话。

沈飞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明白一件事:

区座又要搞大动作了!

张安平这番针对的是师义梅和易默成。

师义梅险些算计到他,尽管最后他侥幸识破了师义梅的算计,但直属组自此再无据点,也让直属组变了属性。

而易默成此人也不可小觑,行动处在他的带领下规模急速扩张,而且此人对76号的特工从不信任,行动处在他的带领下,从张安平眼中的明牌变成了一张暗牌。

这两人都是让张安平感到忌惮的人——他从不会因为自己过去的战绩而目中无人,做情报这一行,声名鹊起才是致命的。

所以张安平此番要除掉两人。

当前不管是日本人还是76号的特务,都认为京沪区的注意力在即将成立的汪伪政府身上,戒备万分的他们,对自身的防护却是最薄弱之际。

正是难得下手的好机会,一旦错过,鬼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这时候对易默成和师义梅下手,也能让敌人一时间分不清军统的目标,达到迷惑敌人的目的。

“今晚动手!”

张安平的手指落到了地图上标注着76号的位置,在沈飞惊讶的神色中,他道:

“拿下76号!”

“还都”仪式是在南京举行的,要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也应该是南京方面的特务。

可谁让他们的对手是京沪区呢!

因为对手是京沪区的缘故,南京方面的特务这段时间007,上海这边亦是如此,底层的汉奸特务大搞007,上面的特务总得装样子,所以张安平的目标,吃住都在76号里。

“区座,现在的情况,不好打吧?”沈飞斟酌着用词,道:“76号被炸了一次、被攻击了两次,后面的特高课都被我们打过,从那以后他们就加强了防务。”

说话间沈飞拿出了一张平面图,赫然是76号的俯视图,他指着被标记的位置说道:

“汉奸们在这里、这里、这里准备了火力点,一旦开火,这一大块区域都在这些永固火力点的射击范围内,想要拿下的话,怕是没那么容易!”

岂止是没那么容易,分明是根本打不下来!

行动队缺少攻坚的重火力,仅凭手上的冲锋枪,在这几个火力点的关照下,进攻的时候只有死伤一大片的结果。

拿人命填都填不进去!

“看样子你也打过76号的主意?”张安平并没有回答沈飞的质疑,而是看着俯视图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都是向您学习的。”

“行了,少拍马屁——如果这些火力点都不是问题,你觉得靠行动组,能不能打下这里?”

沈飞为难的看了眼张安平:

“行动组的人全砸这里,能不能打下来先不说,被鬼子包饺子是肯定啊!”

“区座,您还有什么后手一并说啊!”

打仗不是说眼前有几个敌人就按照几个人计算,这些火力点不是问题的话,单凭行动组不是没可能打下76号。

可上海现在被日本人占领啊,打76号,别处的鬼子不动吗?

原时空李云龙打平安县城,孔捷、丁伟、楚云飞,多支友军满世界阻击鬼子援军,没有让一支鬼子从自己的防区过去——要是没有这些友军的阻击,老李打下平安县城后,估计就得被包了饺子。

更大的可能是还没打下来呢,敌人就把他包饺子了!

张安平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我看你是稳习惯了!”

沈飞讪笑以对。

别看行动组隔三差五有行动,但他学到了张安平身上的稳劲,做事从不冒进。

套句张安平对他的评价:没有九成八的把握,沈飞是不会动手的!

“20分钟!从袭击一开始到结束,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20分钟后,不管结果如何,必须一定要撤离——喏,这是撤离路线。”

张安平将另一份地图递给沈飞:

“别动队会负责迟滞就近支援的敌人,但超过25分钟以后,多一秒钟就多三分全军覆没的危险。”

“喏,这是我设计的进攻路线——打进去后先堵住这里,免得特高课内驻扎的鬼子分队支援。”

“特高课的大部分特务都在外驻,值班的没几个,76号内部的情况类似,除了守卫队的五十余人外,没有专门的守备力量,有心算无心,再加上里面的配合,20分钟,能不能解决?”

沈飞犹豫了一下,回答:“能!”

张安平看着沈飞:“你有想法?”

“区座,”沈飞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觉得您的计划重点应该在伪军方面吧?而且明天才是行动的时候,现在突然向76号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张安平闻言反问:“连你都这么想,那对手呢?”

沈飞恍然,立正后道:“区座放心,行动组必将竭尽全力完成任务!”(本章完)

第495章 “贺礼”

76号。

师义梅和易默成对坐,易默成眼前的是杯冒着热气的茶,而师义梅的眼前,是透明的高脚杯,里面装的是殷红的红酒,随着师义梅刻意的摇晃,红酒在高脚杯中旋转、摄人心魂。

“明天就是三十号了!”

易默成终于开口: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师义梅停止了对高脚杯的摇晃,趁着红酒还在高脚杯中争先恐后的“转悠”之际,将其一饮而尽后,才幽幽道:

“六个师。”

易默成皱眉道:“你意思是他还是会在皇协军中动手?但我们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他怎么动手?”

师义梅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

易默成略恼火道:“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就说他要在皇协军中动手?”

“张晓做事跟死掉的张世豪一样,但凡是不利于国民政府抗战、但凡涨这边威风的事,他无论如何都是要掺和一脚的。”

师义梅淡淡道:“这一次亦然。”

“而以前,无论怎么防备、怎么布局,都没有成功过!”

“这一次,你觉得就能成功吗?”

面对师义梅的反诘,易默成陷入了沉默。

是啊,这一次能成功吗?

过去,日本人这边哪一次不是信心十足?就以去年的六大来说,当时布局的松室良孝,以自身为饵,怎么看都是一个必胜的局!

结果呢?

松室良孝被迫自剖!

“以六个皇协军师目前的状况,张晓就是想动手,他能从哪方面入手?”

师义梅的回答还是那三个字:

“不知道!”

易默成失笑,是啊,她要是知道的话,就不可能跟自己坐在这里了——这个女人野心勃勃,总是想干出点事情来,她要是有对策,怎么可能闲着?

易默成叹了口气:“可惜上次失败了,否则也不至于如此的被动。”

师义梅闻言冷笑起来却没有回答。

那是她精心策划的局,结果呢?

全败在冢本清司的贪功冒进上面了!

“咱们经得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但张晓不能!他再利害有张世豪厉害吗?”

易默成看师义梅还在耿耿于怀,遂安慰道:

“张世豪何等人杰?最后的结果呢?一次失败就将命葬送了!他张晓只要有一次失误被咱们抓住,上海站就得伤筋动骨!”

师义梅呵笑一声,强忍着反唇相讥的冲动——就怕一次次失败后,张晓还没死,咱们就被日本人给解决了!

“咱们跟中统联手对付地下党如何?军统这边不好对付,但地下党可没那么难缠!咱们俩虽然都是中统的叛徒,但中统的做事风格你也知晓,只要有利益就敢上,现在中统被军统压的抬不起头,咱们抛出这橄榄枝,中统肯定不会拒绝。”

易默成对上一次的失败还是不甘心,若非冢本贪功冒进,即便没有师义梅这档子事,他也能一点点的靠近军统的核心层。

但冢本此人,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非但出卖了自己,还毁了师义梅的计划——要不然二者只要成一,军统必将自身难保!

师义梅却没有回答。

她是心凉了,上次的计划,耗费了多少的心血?可到头老一场空,甚至被张晓【当面嘲讽】,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过去曾主导过这种精妙算计的她,现在却有种江郎才尽的错觉。

其实不是江郎才尽,而是没有她发挥的余地了!

叹了口气后师义梅起身,站在了窗前,正好看到十几个毫无纪律可言的帮派分子在后院里散漫的聚集着,她好奇的瞅了一眼后,发现带队的是曲元木后顿时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她自语道:

“其实,重来再来比黑纸上作画更容易,是吧?”

易默成不解其意,起身走到窗前看到后院的画面后才反应过来,点头道:

“确实如此。”

他沉声道:“76号整个体系有问题,内务盛行贪污、腐败、推诿、各扫门前雪等不良风气,最让人恼火的是几百号人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中统、军统和地下党的钉子!”

“所以你就另起炉灶?”

“你觉得呢?”易默成反问。

师义梅若有所思道:

“这法子,挺好。”

此时的她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说到底还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她对情报处相当失望所致。

两人又交流一阵后散开,师义梅决意起草一份组建秘密情报组的报告。

从易默成办公室离开后,她便从主楼离开,前往长居的侧楼,在经过后院的时候,看着曲元木正不厌其烦的教导着新招募的手下,师义梅心道:

尽管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底子,可相比起养出了各种恶习的老成员来说,这些人的可塑性更强啊!

易默成,你倒是走了一步好棋!

……

晚上10:25分。

曲元木结束了操练,将招募的十三名新人带到了办公室。

这些在后院操练时候菜到不能再菜的菜鸟,进入了无人的办公室后,身上的“菜味”瞬间消失,变成了一个个像豹子一般的精干小伙。

他们本就是蔡界戎的手下,隶属行动组行动一队。

平日里他们本就有各种各样的掩护身份,这些经得起查的身份,让他们被招募时候,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轻而易举就通过了76号的审查。

此时此刻,蔡界戎将隐藏起来的子弹拿了出来,只拿着武弹手枪的行动队员们,立刻无声且有序的分领弹药。

弹药分发以后,曲元木掏出一张图纸:

“行动定在十一点!我们需要提前十分钟行动——一共五个永固工事,我们需要全部拔除!”

“记住,是全部!否则进攻的兄弟会被这些工事里的机枪打成筛子!”

“夺取了工事以后,这些火力会成为我们友军进攻的支援火力,诸位务必要达成作战目标!”

“小蔡,你进行分组吧——做好准备,十五分钟后一起行动!”

随着蔡界戎的一通分配,十三人分成了五个小组确定了各自的目标,当时间来到10:50以后,这些人便三三俩俩的从办公室离开,一个个打着哈欠向各自的目标堂而皇之的走了过去。

几次三番被当做软柿子捏的76号,外部的警卫力量是重中之重,但内部却异常的松懈,再加上这些人今天还被当猴子似的观摩过,偶尔碰到未睡的汉奸,他们也以为这是新人在熟悉环境,一个个也不在意。

就连在工事内执勤的哨兵,也都对新人的到访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人仗着老资格,要这些新人给他们替班。

对于这样的要求,怀着恶意的新人们哪能不答应?

不仅答应了,还顺便让他们永远的休息了——瞧,这帮专业的行动特务,是多么的专业啊!

五个工事在悄无声息间就被拿下,从头到尾,一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异常。

10点58分。

沈飞紧张的注视着手表,等待着手下的汇报。

“长官,电话线切断了!”

沈飞点点头,继续略带些焦急的等待着信号,在秒针即将归零的时候,他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

“长官,反光信号出现了!三次闪烁!”

“好!”

沈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手臂扬起,在秒针归零后,下令:

“出击!”

“血洗76号!”

……

易默成没有早睡的习惯,接连数日没有得到放松的他,现在躺在办公室套间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索性穿着睡衣站在了窗前,透过窗户望向了侧楼。

他脑海中出现了师义梅的摇晃红酒的样子,本就躁动的心突然间火热了起来。

过去曾对师义梅毫无兴趣的他,这会儿很想让这个女人躺在他的床上。

思虑一阵后,易默成索性换上衣服,决意做一个不速之客。

换完衣服的他离开了办公室,在离开前他望了眼悬挂的时间:

10:59分。

蔡界戎和曲元木两人呆在主楼的过道下面,两人各自点着一支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眼看着时间将至,两人眼眸中的火热再也无法按捺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沙沙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像是被淋了一盆冷水似的,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声源。

人影出现!

易默成!

易默成也看到了抽烟的两人,不加思索的问:“你们在这干嘛?”

“处座,我们商量下明天的训练。”

易默成也没有怀疑,嗯了一声后从两人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后突然驻步回头,微顿了下后,他若无其事道:

“练的不错!”

说完易默成就要走——刚刚回头的刹那,他在蔡界戎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烈焰”。

这种“烈焰”他经常见,那些在他眼前被摧残的抵抗分子的眼中,全是这种“烈焰”。

而现在,他在蔡界戎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烈焰”。

转身、若无其事的走动、突然的拔枪。

在易默成即将转身的刹那,一颗子弹就毫不犹豫的击中了他的后心。

是曲元木!

砰砰

曲元木面无表情的再补了两枪,面对蔡界戎疑惑的神色,他只是轻轻的努嘴。

蔡界戎望向倒地的易默成,才看到对方这时候已经将手枪捏在了手里。

蔡界戎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抽枪抬手又补了三枪。

易默成的意识随着补枪而消散,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间被手下刺杀。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血红”。

他瞪大眼睛,盯着在夜空中炸响的烟花,随后意识彻底的消散。

下一秒,喊杀声满世界的响了起来。

……

汉奸们对枪声格外的敏感,枪声惊醒了他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哪里打枪。

留手76号的他们衣衫不整的冲了出来,可他们还没有看到开枪的地方,就看到了闪烁的火焰。

那不是焰火,而是枪口喷吐子弹时候的枪焰!

而地点,则是给了他们无限安全感的永固工事!

五座用来抵御进攻的永固工事,在这时候,却成为了收割他们生命的镰刀,在一串串的火舌中,最先冲出来的一波汉奸,没有挣扎的就全部倒下。

面对五座向内射击的机枪工事,汉奸们哪还有胆子去构建防御阵地啊!

唯一反败为胜的希望就这么从他们的手中溜走了,紧接着便是冲进来的军统行动组,全副武装的他们,轻易撕裂了76号外围的防守,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出现在了76号之中!

沈飞看着五座工事掩护下轻易就占据了优势的部下们,发出了命令:

“按计划行事!速战速决!”

……

师义梅是在奋笔疾书的时候被烟花惊动的。

凝望着在夜空中炸响的烟花,凝望着被染成了红色的夜空,一抹不详的预感出现。

下一秒,喊杀声伴随着砰砰的枪声响了起来。

钢笔从手上跌落,师义梅的眼帘中全是不可置信。

怎么……怎么从76号开始了?

联想到对手的算无遗策,师义梅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就是在这一次的目标当中!

跑?

她深呼吸一口气,跑不掉的!

对手既然敢打76号,必然有足够的把握,她跑不了!

“先生、先生!”

此时佣人吴妈跑了进来,她唤着师义梅刻意让她改掉的称呼:

“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看到吴妈后师义梅计上心头,她笑着安慰道:“吴妈,别担心,这是易处长组织的演练——嗯,就是演戏,你别害怕,这是在检验76号内的防务能力呢。”

“哦,这我就放心了。”

吴妈长松了口气,转身要走的时候听到师义梅喊她,她本能的扭头,但在扭头的瞬间浑身一疼,紧接着人就昏迷了过去。

师义梅扶住了昏迷的吴妈,开始快速的更换两人的衣服,换完衣服没多久,她便听到了侧楼这边起了混乱。

【真快!】

【绝对是早有准备!】

师义梅扑到梳妆台前,快速的收拾起来,将自己打扮的跟佣人一样,又为吴妈简单的往精致收拾了下,等做完这一切,砰砰的枪声已经来到了侧楼的二层。

师义梅深呼吸一口气后,将吴妈靠在了门旁的椅子上,随后掏出手枪,深呼吸一口气后耐心的等待起来。

……

蔡界戎亲自带人进攻侧楼。

区座强调的两个目标,易默成已经被曲元木亲手打死,就剩一个师义梅了,他要亲自带人干掉这个被区座惦记的女汉奸。

进攻的很顺利,留守的汉奸和特务毫无抵抗能力,不到五分钟,他便带队从一楼“刷”到了三楼。

师义梅长住的屋子他记得很清楚,抵达三楼后便带队直扑过去,不曾想快冲到师义梅屋子的时候,一把枪从门口露出来,侧着向进攻的他们连开数枪,一名队员一个不慎便被子弹咬中,闷哼了一声后就被队友拖到了一边。

“手雷!”

蔡界戎一招手,一名队员便扑了过来,随着报销插销被拉掉,进攻型手雷便从他手上抛出,击中了走廊的墙壁后反弹砸进了屋子。

在国军还大面积装备手榴弹的时代,上海军统早已经奢侈的以美制手雷为制式装备了!

随着一声闷哼,蔡界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屋内因为爆炸而一片凌乱,一具尸体赫然就在屋内趴着,身上精美的旗袍也因为爆炸变得破碎不堪,蔡界戎走近后翻过尸体,看到面目全非的尸体后啧啧了两声,然后毫不犹豫的又补了一枪。

“谁!”

一名在屋内搜查的队员突然爆喝,紧接着一个女人失态的嚎声传来:

“不要杀我啊!不要杀我啊!我就是个下人,我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下人!”

蔡界戎知道师义梅聘请了一个老妈子,见手下有开枪的意思,立马喝止:

“张三,不要杀她!”

“撤!”

从屋内撤出去的时候,蔡界戎踹了手下一脚,骂骂咧咧道:

“以后做事机灵点,咱们是军人,不是土匪、不是侵略者!咱们杀汉奸是职责所在,杀无辜者算什么?懂?”

“是,属下明白。”

手下连连点头。

蔡界戎自然不知道因为他恪守纪律而错过了什么,将侧楼清理完毕后蔡界戎带队离开,楼下面已经聚集了一帮投降的汉奸。

手下见蔡界戎过来,立刻汇报:“长官,一共降了17个!”

“啧,真是一帮软蛋,这边17个,不知道主楼和后勤楼那边又有多少个——把人带到前院让老曲看看,杀或者留他有谱。”

张安平向来强调纪律,这纪律面对日军的时候有时候会“失效”,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被坚决执行到位的,不搞屠杀、不杀降兵是基本的纪律,尽管不管是蔡界戎还是沈飞,都恨不得在这里将所有汉奸统统格杀,但终究是不敢。

纪律是红线,一支武装力量,失去了纪律的约束,那就是祸害!

这一点张安平非常的明白。

……

曲元木正在向沈飞报告:

“一共有68人投降,击毙了大概六十多人,估计还有一些人四处躲着,没时间一一检查了。”

76号目前的成员超过了五百人,但目前绝大多数的成员都被外派,留守的人数也就一百来人。

“监区那边什么情况?”

“一共在押的是13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中统的,另外的12个人身份不明,可能和那边有关系。”曲元木犹豫了下,问道:“他们都快成废人了,怎么办?”

沈飞叹了口气,道:“带走吧!”

“嗯。”

“你去降兵那边挑一下,手上有血债的一律枪毙!我听说76号前院有一块被抵抗分子鲜血浸染的土地。”沈飞的脸上全是杀意:

“枪毙的时候,都集中在那块土地上,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被他们枪杀的兄弟!”

“是!”

曲元木在76号的时候,做事、做人都偏于谨慎,从不和人结仇,除了官运有些“迷”之外,人缘还挺不错的。

可这一次当他拎着手枪走到过去这些“熟人”身边后,往常这些唤他老曲、曲子、曲哥的汉奸们,却都在瑟瑟发抖。

这个熟人变了,他满脸的杀气,仿佛要将他们一个个吞噬。

“你!出来!”

曲元木点到了一人,被点到的汉奸小腿一颤,走出来后挤出笑容:

“曲爷,我是范五啊!”

曲元木露出笑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认识,范五顿时放心下来。

先后有14个人被曲元木点了出来,这些人都和曲元木搭上了话,并且还得到了曲元木的笑容,一个个都觉得是曲元木念及旧情,各个都在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候,曲元木冷声道:

“这些人,全部……枪毙!”

枪毙?

汉奸们一哆嗦,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反应快的立刻嚎叫起来:“曲爷!我给过您孝敬啊!”

“曲爷,我和您喝过酒啊!”

曲元木冷漠不为所动,行动队员们则上前将这些人一一拖走,一阵砰砰的声音中,这些挣扎的汉奸全都倒在了地上,红的白的汩汩的流淌。

“这些人,手上全都有国人的鲜血!”

“没有一个无辜的!”

曲元木冷声对瑟瑟发抖的俘虏们道:“我希望下一次抓到你们的时候,不会在你们中挑出来一些杀掉!”

“现在,给我滚!”

随着曲元木的冷喝,这些俘虏如遭大赦,一个个赶紧跑路。

这时候蔡界戎过来了,他没找到香火,便掏出了三支烟点上,插在了空地上,祭奠那些被76号所杀的兄弟。

做完这一切后,他到曲元木跟前嘀咕:

“其实把这些人全杀了更有威慑!”

曲元木瞥了眼蔡界戎,说出了一句让蔡界戎哑口无声的话:

“你猜他们中有没有像我这样的人?”

蔡界戎愣在原地,曲元木失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

“有没有我不知道,但从此往后,这些汉奸想残害抗日志士的时候,大概都会想起今天吧!”

“论玩心眼,我还没见过有人比咱们区座更厉害的!”

蔡界戎连连点头:“对!”

相比有空拍马屁的两人,沈飞这会儿就没闲过。

他一边卡着时间,一边确认各组的任务,还要布置各种善后,忙忙碌碌了十来分钟后,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准备撤离——档案室、机要室的汽油都准备好了吗?点着了立刻撤!”

“伤兵第一序列,其他人随后!两分钟内全部撤离!”

在沈飞的指挥下,攻入76号的行动队员顺利的从中撤离,一枪之隔的特高课守备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离开,然后各种无能狂怒。

当日军的增援赶到的时候,76号的很多地方已经化作了火海,一帮特务在火势中,装模作样的灭着火,却无助的任由火焰越烧越旺。

而此时,一个人影在混乱中悄然的找上了鬼子带队的少佐,在鬼子少佐的掩护下,秘密从76号悄无声息的离开。

……

三月三十日头条新闻:

特务委员会之特工总部,于昨夜被抵抗分子连夜攻下,大约有七十余人被地勘份子枪杀。

据悉,在此次遇袭中,特工总部有多名高层被枪杀,其中就有行动处处长易默成、情报处副处长师义梅。

另据特殊渠道消息称,军统张晓对此次事件表示负责,并宣称这是送给伪政府成立的贺礼。

当这条新闻被传播的时候,南京正陷于小黄旗的海洋中。

(小黄旗,汪伪国旗,上书“和平反共建国”字眼。)

倒霉的南京人民,被伪军、特务逼着参加这狗屁仪式,起了个大早的他们,正郁闷的时候,这则新闻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蔓延了起来。

“嘿,嘿,嘿,还有这……”

“人在做,天在看!”

“好——好啊!”

南京的人民顿时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喜色。

正在准备仪式的汉奸们闻言,一个个忍不住暗暗咬牙切齿,这么好的日子里,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参加仪式的丁默邨收到了众多的怒目后,掩面而走。

而代表军队的伪军高层汉奸们,则一个个故作严肃,他们心道:

哼哼,还是我们这边准备充沛!军统再怎么能耐,这下拿我们没什么招吧!

哼哼!之前一个个就盯着我们,这一次,哼,让你们再嘚瑟!

这些伪军的高官们,这几日被特务体系折腾的够呛,这时候可谓是扬眉吐气了,眼见丁默邨被羞辱的掩面而走,他们一个个默契的聚到了躲在角落里的丁默邨处,开始“仗义”的安慰。

丁默邨被气的握紧了拳头,但在一个个粗人面前,他又不敢动手,只能憋屈的直咬牙。

【他妈的!军统你们这帮王八蛋!有种找皇协军的麻烦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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