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黑暗裹挟着寒意。
十道身影从甬道中显现。
当目光触及那袭黑衣时，九人骤然色变。
“该死！”
“血屠剑！”
“数千人匹配偏撞上这煞星！”
话音未落。
九人默契地猱身暴起。
枪锋如毒蛇吐信，拳风似重锤裂石……
其中两人攻势远超魂力桎梏，赫然是悟得技道雏形的好手。
嗡——！
一道剑光蓦然亮起。
这剑光猩红得近乎粘稠。
剑锋竟真淌下猩红液滴。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随着剑光弥漫开来，压过了场中所有杀意。
噗嗤——
七具残躯拦腰断裂，血雾喷溅如盛放曼珠沙华。
余下两人倒飞砸地，手掌猛拍血洼借力跃起，却见更迅疾的血芒凌空斩落。
李谪仙的剑，比他们的求生本能更快。
嗤——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而那两具无头尸身，因着拍击地面的力量尚未泻尽，竟诡异地、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第三十六场，9501，胜！
擂台四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里，骤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
杀戮场，并非没有观众。
缴纳一杯血腥玛丽，便可观战低阶场次。
胜场越高，观战代价越大。
黑暗中，身份隐匿，彼此忌惮，无人敢轻举妄动。
此刻。
一道道骇然目光，死死盯着盘坐在擂台中央的血衣少年。
“胜了！9501又胜了！”
“人得名，树得影！脱离编号，得号‘血屠剑’，果然凶名配凶威！”
“我南区，也出了一位有望百战称王的种子了！”
“血屠剑每次瞬杀对手，为何都要盘坐滞留，非得等到驱逐才走？”
观众席一角。
胡列娜身影疾退。
她沾着血污的精致面庞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这煞星的剑更凶了！”
“短短两月，竟似在血池里淬炼过一般！”
“可惜……”
“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疯子！”
她银牙暗咬。
前些日子，她曾壮着胆子，试图接近这位剑道高手。
哪曾想。
对方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见面便是凌厉无匹的杀招。
纵使她抬出武魂殿身份，亦是无用。
今非昔比！
这人的剑愈发可怖！
她仗着熟悉地形的那点优势，也在对方对杀戮之都的日渐熟络中消磨殆尽！
此时此刻。
胡列娜是真不敢再轻易出现在那黑衣少年面前。
念及此。
她脚下步伐不由得更快几分。
就在她即将冲入一条幽深巷道时。
一道身影缓缓自巷中阴影走出来，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
“嗯？！”
胡列娜眼神一冷。
除了面对那血屠剑，如今连胜近二十场的她，在这内城何须畏首畏尾？
见有人拦路，她毫不犹豫，反手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身形如魅，俯冲而上。
寒光乍现！
直刺对方咽喉！
然而。
冲到近前。
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气息骤然压下。
胡列娜心头惊疑，瞬间变招。
匕首虚晃一劈，腰肢猛地拧转，一记凌厉的鞭腿带着刺耳破空声，狠狠扫向对方头颅。
劲风呼啸。
掀开了来人的兜帽。
露出一张英俊却阴郁的面庞，黑蓝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
那足以抽爆空气的鞭腿袭来。
来人不闪不避。
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中那柄通体漆黑，散发着如山压迫感的小锤。
“这是……”
“昊天锤？！”
“你是昊天宗的人？！”
胡列娜瞳孔微缩，硬生生收回力道。
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向后急掠数十米，方才稳住。
唐三对胡列娜因昊天锤而流露的忌惮颇为满意。
他这两年苦修。
总算没白费。
胡列娜冷哼一声，紧了紧手中匕首，语带嘲讽：
“收起你那点无谓的傲气。”
“还当昊天锤是天下第一器武魂？”
“瞧你也没来杀戮之都太久，莫非没听过一柄青莲剑大败昊天锤？”
唐三眸光渐渐凝固，目光也逐渐冷冽下来。
他怎会不知？
那正是他此生必定洗刷的耻辱！
见对方气息陡变，胡列娜不屑地撇撇嘴，转身欲走。
身后。
传来唐三平静的声音：
“杀戮之都，藏龙卧虎，魂技被封，变数横生。”
“你如此搏命于杀戮场，所求应该是闯过地狱路，离开这里。”
“你我联手，那血屠剑也无惧。”
“联手？”
胡列娜脚步未停，头也不回，不屑的冰冷话语随风飘来：
“配与我合作的唯有血屠剑！”
“待你胜了他，再来聒噪！”
话音落下。
她身影已如鬼魅般没入漆黑的巷道深处。
眨眼消失不见。
“呵……”
唐三望着胡列娜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地冷笑一声。
随即……
他目光转向杀戮场出口。
那里胜利者正缓步走出。
他不再停留。
转身融入另一片阴影。
“杀戮之都竟也出了个用剑的天骄……有如此巧合的事吗……”
“血屠剑？我即便能斩他，怕也难免负伤。”
“在杀戮之都负伤，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也该冲击连胜了。”
“地狱路我唐三必闯之。”
李谪仙离开杀戮场。
径直回到自己在杀戮之都的居所。
这是一方难得的清净庭院，亭台小池，竟有几分雅致之意。
代价是八百杯血腥玛丽。
步入院中。
他在围墙阴影下盘膝而坐。
心念微动。
一只酒壶凭空出现在面前的地上。
壶身透着一股阴寒。
凝神细观。
壶内并非空荡。
而是盛着一种浑浊粘稠的血色液体，如同稀释的骨灰浆。
更诡谲的是，这液体中竟有无数细微扭曲的暗影时隐时现。
若凑近细听，壶中仿佛有无数重叠的咒骂、哭泣，在剧烈地翻涌发酵。
这正是李谪仙依照《酿酒录》中的秘法，于万灵殒命之地，采集不灭执念、弥留之音、未竟之梦。
再辅以一种名为血琥珀的血之精华。
方才能酿制而成的稀罕仙酿。
名为……
忘川血怨香。
李谪仙闭着双眼，丝缕的浑浊血雾，从他体表飘散而出。
缓缓落入瓶口之中。
这正是他为何每次结束杀戮场后，都会在其中滞留的原因。
待得午夜时分。
李谪仙缓缓睁开眼眸。
看着面前还有些稀薄的诡谲仙酿。
他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等到仙酿不透明，便就是成熟之日。”
第三章一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