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长生之术,续命之蛊(求月票)

外面看守着的长孙无俦本来已经无聊地坐在台阶上,抬起手撑着下巴了,他是年也已三十六岁,不是五年前那个才过而立之年的年轻游商。

可是听着那一句话,一个趔趄。

下巴直接从撑着下巴的手掌上面划开来,一巴掌撑在了脸颊上,发出了颇大的声音,忽而听得一声破空声音,在五重天境好几年没有什么长进的长孙无俦一个踉跄,发髻散开来。

一根筷子就穿过了十多丈,就这么直接地插入了对面的假山上,明明就只是一根寻常筷子,但是此刻却犹如是劲弩射出的弩矢一般,威力极强。

长孙无俦咧了咧嘴,老老实实地掩头往外面去跑。

李昭文伸出手掌拨开窗户,然后从容不迫道:“之前让无俦在外看着,谈天论地,聊得兴起,却是忘了这件事情,还以为是谁。”

声音顿了顿,见那边秦王,才又道:“只看堪舆图。”

“难道,和我重逢,不比堪舆图更值得在意吗??”

她自己回答,从容自信道:“自是不是的。”

“所以还不快些来喝酒!”

李昭文伸出手拉住李观一的手臂,拉他过来,重新坐在了主位之上,复又是饮酒闲谈,到了天上的月亮都过了中天,能隐隐约约听到鸟鸣声的时候,才放他回去。

西意城主李昭文双手环抱肩膀,倚着府邸的大门,笑道:

“李兄。”

李观一回头,看到李昭文举了举手中的酒盏,噙着笑意,道:“却不要忘记了,你我当日的约定,可还有两个呢。”

“这两个约定,我还没能够想得清楚。”

“等我想清楚的时候,会告诉你。”

李观一和李昭文之约,三约。

第一约,秦王接受西意城。

三个约定,只是第一个,就已经有了足够的气魄,足够的汹涌,是对这天下的大势都有影响的级别,而剩下的两个约定,以李昭文的秉性,又岂能够是寻常之约?

李观一笑起来,道:

“好啊。”

“哈哈,那我就等着二郎你之后的两个约定了,想来,也定是气魄不凡!”

李昭文目送李观一离去,方才折转回了自己的院落之中,独步登高楼,听鸟鸣婉转,见得月华如水,流照山川城池之中,不由心境安宁。

许久后,将‘藏在’后面的,喂秦王饮酒的手指拿出来,冬日寒夜,朗朗月色之中,李昭文却只觉得这手指竟是隐隐有些发烫。

这一缕灼灼烫手之感,犹如心火,许久不曾散去。

长孙无垢知李昭文回来,安排沐浴更衣,却不见她从高楼上下来,心中好奇担忧,兼而有之,故而前去寻找,却见地哦得一人独上西楼,道:“国公?”

李昭文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忽然地道:

“真是后悔啊。”

长孙无垢疑惑。

李昭文道:“我所作所为,自来顺遂心意,长风楼本来是我和你的兄长留在陈国的棋子,为我国公府探查陈国的情报,只是当年陈国大祭,诸事情有变。”

“我便将那时长风楼里培养的人都带走,只觉得这一座陈国第一楼扔掉了可惜,就送去给了观一,却没有想到,后来的诸多发展。”

“真是后悔啊。”

李昭文又一次地重复,这个时候只是轻描淡写的道:

“早知,那时候不给他了。”

“可是,就算是不给,他往后也会需要情报,那位薛楼主,也还是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吧,在最初的时候,我对李兄也只是好友之心,彼时的我,却做不到她那样。”

沉默许久,李昭文却也只是随意笑道:

“罢了,且看来日。”

转身从容,看着那此刻还兀自隐隐有些滚烫的手指,忽而洒脱一笑,就这样抬起手指,将这两根拂过秦王唇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唇边,袖袍翻卷,月色之下,洒脱自在犹如侠客。

长孙无垢从不曾见过李昭文这般姿态,一时倒都看得有些痴了。

直到李昭文一招手刀轻轻砍在了长孙无垢的额头。

长孙无垢才回过神来。

李昭文洒脱笑着道:“愣着想什么呢。”

“今日吃了一夜的酒,都有些乏了,还不来帮我好好洗洗身子?”

“嗯,是,只是想着,从不曾见过城主这般模样呢。”

长孙无垢笑着往前。

之后数日,李观一便和李昭文谈论整个西意城的诸多事项,有许多卷宗需要签署,李观一的秦王印不断按下去,只感觉到自身气运涌动,九州鼎都隐隐有些变化。

只是出于安全考虑,不可能在这个阶段选择出兵攻城。

这许多事情处理之后,李观一便即起身,只独自一人,轻装简行,骑了一匹枣红马,穿一身西域豪客游侠常常穿着的打扮,背了把后背大砍刀,腰间挂着酒葫芦,肩膀上坐着一只猫,朝北地驰去。

李观一从西意城出发,绕过了西域,一路混迹于野马群,以及这个时代还保持着流浪传统的部族当中,朝着突厥草原而去,并且,成功进入其中。

借助《江南烟雨重楼功》,李观一的神态气质,就仿佛当真是草原上牧马粗豪的游荡汉子一样,又借了瑶光的奇术,能够正常交谈。

天启十五年的三月初抵达西意城,直到天启十五年的四月后期,接近五月初,草地上已尽数绿色的时候,李观一慢悠悠地绕着一个一个圈,逐渐靠近了北方的地域。

而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面,各国变动不大。

陈国,应国,都在大力鼓励农桑,削减税收,刺激经济和商业,宇文烈已重新出现在战场上,有机关手臂,但是因为天底下最擅长制作机关手臂的管十二已入江南。

却也不知道这位曾经的神威大将军还有几份武力。

应国零零碎碎有起义的事情出现。

但是都只是寥寥几句话,众多豪雄里面最顶尖的就是窦德等人,却也都只蛰伏于山川之间,不曾冒头,只有些年轻人觉得应帝老迈,故而振臂高呼。

欲效仿秦王之事,称雄于天地之间。

没几日就被官府剿了。

单雄却也只是叹息,姜万象只是老了,可不是死了。

倒不如说,这位集整个应国开国三百年国运最强的君王,在死之前才是最可怕的,自李观一称王至今半年时间,姜万象的屠刀挥出,将许多积压的老案都处理了。

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当朝第一人,也是应国巨贪,和魏懿文对应的左相,也是姜万象的宠臣,亲自帮助建造了摘星楼,也被斩首,抄家,得了接近一亿两白银。

除此之外,还有地契,宅邸,商会等等。

林林总总真正的价值,直接把本来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国库一口气地填饱了。

文鹤言:借此人做套子,把天下之财贪入一个口袋,最后再一刀砍了,够狠!

应国的国力一时间舒展下来。

又重新去清扫吏治,把文武,世家,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也让百姓连连叫好,朝堂吏治为之一清,百姓的人心汇聚,百官难以反抗姜万象的恐怖,只好老老实实蛰伏。

在这样的情况下。

应国的弊端硬生生被姜万象削去,然后重新被他死死攥在一起,攥成了一根绳子,凝聚力和民心再度大幅度提升,这中原第一大国,仍旧有其底蕴沉厚。

老迈濒死之君王,仍旧还有着英雄浩荡之气。

陈国的话,陈鼎业并没有做出如姜万象这样大刀阔斧,却又凌厉果断的改革,世人有暗自评价,陈皇应帝,终究还是后者更上层。

只是李观一发现传信。

陈鼎业的第二批拨款已经到了。

陈鼎业的一切都表现得很合理。

一个皇朝末代,被澹台宪明那数十年谋划打断了脊骨,磨损了心气的无能皇帝,杀死突厥使臣,取大腿白骨做琵琶;宠信奸臣,朝堂上上下下,无一不贪。

可是,就是因为太合理了,反倒是让李观一有一种警惕感。

这个阶段的陈鼎业,当真如表现的这样草包吗?

总之,小心无大错。

嗯,钱先拿着。

这一次到了足足五百万两白银,南翰文先生还把拐带出来三百匠人,并其弟子家室共数千人一起入了江南,修筑占地面积巨大的学堂,各地遴选的人才在那里进行修行。

西南王等已成功按照计划,进入了太古赤龙秘境之中。

后续,麒麟军石达林等军医也进入其中,开始逐步收割五百年前陈国公陈霸仙所栽种下来的秘境,且炼成了基于侯中玉版本的养气散。

这个养气散,还是经过强化提升之后的版本。

按照战斗职责,战斗序列,分批次地分给了天策府的大军。

而在丹药的支持之下,在之前战场上负伤的麒麟军战士们,大部分已全部痊愈,且有进步,伤势过重,不再适合前线战斗的,则是转移到了学堂当中,培养基层军官。

慕容世家的甲胄,兵器重铸进度很顺利。

在管十二的帮助下,萧无量的机关手臂完成了更新迭代,已经基本恢复常态九成的战斗能力,作为陈文冕的副将,没有丝毫的问题。

而这个过程,仅仅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搞定了。

管十二本来觉得这就是找自己来的事儿。

把事情解决之后,就打算拍拍屁股走入,他告诉墨家巨子,自己也不打算去陈国,应国了,反正西域,西南,江南,还有水路,这也是万里疆域,够自己游历的了。

他打算花个三五年的时间,去慢慢行走,走遍整个秦王疆域。

然后他被拉去见到了薛神将。

然后他到现在都还没能走出江南十八州。

春耕极是顺利,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魏玄成,房子乔等人帮助处理内政,也是井井有条,至于那五把从霸主秘境当中取出的兵器还没能找到主人,这样级别的兵器,都已经通灵,是逼近神兵的层次。

其灵性就算是比不上猛虎啸天战戟,比不上赤霄剑,差距也不会特别大。

只好放在慕容家。

除去李观一,也就慕容龙图能轻易镇住这些兵器。

只是樊庆将军在服用丹药,在西门恒荣和剑狂的指点下,修行的时候,似乎隐隐和那五把兵器当中的剑有所共鸣,可惜,樊庆终究只是五重天的境界。

而这五把兵器当年的主人,无不是大宗师。

那都是那个时代的天下前十神将,按照慕容龙图在信上的话语,樊庆至少要等七重天的时候,才有资格握住那把距离神兵只一步之遥的剑器。

万物顺利,皆可算得顺遂。

李观一的心情愉快起来。

就连手里面的干粮都变得很美味起来了。

嘎吱的声音。

那是牙齿咬过干粮发出的声音。

李观一盘膝坐在石头上,前面生火烤羊,他的坐骑上还有着一卷鞣制过的皮毛,头发有些长了,也没有用玉簪,只是任由那黑发垂下来,看上去就像是个正常的草原汉子。

小麒麟啃着李观一做的烤肉。

吧唧了下嘴巴,小麒麟哭丧着脸,道:“观一,我想要吃素了!”

“我想要吃果子!”

“我想要吃竹笋!”

李观一道:“快了,快了,要不然,你先吃点草?”

小麒麟含着两大包眼泪,是真的吃不下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永远喜欢吃肉的,李观一失笑,揉了揉麒麟的头,这小家伙自从跟着他之后,至少在吃东西上没有吃过多少的亏。

这一路行来,草原之上多肉食,干果,奶制品为主。

小麒麟吃了两个月。

从一开始的愉快和满足,对于干果,奶制的无比喜欢,到了最后,看到桌子上有其他吃的就不会去啃肉干和干果,祂现在无比怀念那个团子家里藏着的好竹笋。

又脆嫩,又多汁。

那只团子可真会吃啊!

李观一揉了揉火麒麟,看着远处。

以他的目力,运转神光,可以看破层层的云气,已经可以看到了那巍峨的冰川,之前留下了印记的续命蛊,此刻就在那个方向。

李观一用匕首割下了一块肉,塞到嘴巴里面咀嚼着,若有所思:“不过,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拿到了蛊虫,要不然,就顺便去一趟北域关罢……”

“从北域关转折回江南。”

北域关外,有曾经的天下第三神将高骧。

以及太平军的两位悍将,原世通,薛天兴。

另外,还有两个伪装的太平公之子。

李观一道:“去看看,放在那里,终究不是个事情,而且,我记得司命老爷子说,他当时候把青袍客张子雍的手臂就是扔到了北域关外的五大莲池火山了。”

火麒麟恍然明悟:

“哦哦,观一你的兵器也要在那里铸造。”

“是。”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放在马匹一侧的厚背重刀,就是九黎神兵金铁所铸,李观一抬起手掌一招,这把厚背重刀鸣啸数声,盘旋着飞入了他的手掌。

李观一手掌轻轻拂过了这一把重刀的刀锋,自语道:

“诸多神兵之主,若可铸造成功,则可以克制天下一切神兵,不知道,数千年前的九黎之主,留在石碑上的这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夸大之言。”

“若是铸造完成,可否正面破去军神姜素的寂灭神枪?”

他屈指叩了下兵器,这把厚重的战刀发出一声低吟。

李观一将这兵器收入刀鞘当中。

只留下一缕兵器的低吟。

放眼望去,四方皆可前去,李观一踏灭了火,重新翻身上马,就带着火麒麟一起,顺着当日九州鼎留下的印记,一路朝着那续命蛊所在的地方前去了。

一路疾驰沿途风景自不必说的壮阔,也遇到许多突厥人,李观一也轻易避开,遇到了那不知道是哪一部汗王,纵驰万马骑兵,在这辽阔草原之上,驰骋而过,马蹄声如奔雷,确实是壮阔。

李观一勒了缰绳,按了兵器。

把那一双锋锐的眸子收敛了去,不去直视着那驰骋的大军,只如此又奔腾了足足十数日时间,终是去了当日雪山,如今明明已经是五月时间,可是这雪山仍旧还带着寒意。

背阴面的积雪,似乎在这样长的时间里面,都没能彻底地融化掉,风吹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些微的寒意,李观一翻身下马,迈步往前,寻找到了之前留下烙印的地方。

仍是辽阔冰川,似有什么特异之处,冰霜经久不化。

双眼可以看到,那冰川最底层,隐隐有一只如白玉般的异兽在那里,舒舒服服地下面流动着,散发出一丝丝锋锐之气。

正是足以容纳剑狂剑意和锋锐锋芒的神异蛊虫。

李观一俯下身去,手指曲起来,敲了敲那冻结的河流冰霜,发出清脆的声音,而后笑着说道:“小家伙,还记得我吗?”

那本来在愉快地游动着的蛊虫身躯僵硬。

祂属于异兽之一,本来也有神智聪慧。

僵硬地抬起头,注视着李观一。

认出了来者的气息。

李观一咧嘴一笑。

从白玉异兽的视角看去,充满了威胁。

沉默之后。

这白玉般的异兽身躯僵硬,开始僵死起来。

啊,我死了!

李观一轻笑起来:“装死,是吗?既然死了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既然拿不到你,就把你死的带回去,也泡茶吃好了。”

“听说西南那边也有吃法,是把这样可食用的虫子油炸了下酒,又酥又脆的,绝美上品。”

因为奇术的原因,这言语是以元神的方法传递出去信息。

那蛊虫大概也明白了。

低沉肃杀的龙吟回荡起来。

李观一迈步踏在这沉厚的,足以把刀剑的刃口都给崩断了的冰川上,袖袍翻卷隐隐有赤金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化作了龙鳞。

不需什么动作,只是站在这里,那冰川刹那之间开始裂开。

发出轰隆隆的闷雷声音。

李观一注视着僵硬的异虫。

这异虫抬起头,看着李观一身旁,狰狞巨大,真实不虚的太古赤龙,身子本能蜷缩成了一团,似是直接又被‘吓活’了过来。

“早这样不就行了?”

李观一用陈承弼老爷子传授的周游六虚神功,手掌往后一拉。

用了一股极柔和的巧劲儿。

水面裂开一层,这蛊虫一下子就飞腾起来,重新落在李观一的掌心,老老实实的,一动都不敢动。

李观一注视着这洁白如玉,带着一股纯粹气息的蛊虫。

感知到这一条异兽,完美符合巫蛊一脉【续命蛊】神功的要求,抿了抿唇。

之前他一直表现得镇定。

可是其实内里也一直都是紧绷着的。

他知道老者的寿数将要尽了,那老人也知道李观一明白这一切,可是他们两个的相处却还是一如既往,谁都没有提起这一点,默契地仿佛将这一件事情遗忘。

但是李观一却都还放在心底,始终记挂着。

而这样紧绷着的精神,一直到了现在,也才能稍稍安静平缓下来了,李观一将这续命蛊放在了专门打造的匣子里面,收入怀中,眉宇扬起,心情舒坦起来。

“走吧!”

火麒麟刚刚还在打盹,盯着那洁白如玉的蛊虫,思考着这东西能不能够入口,闻言愣住,问:

“要去五大莲池火山吗?”

李观一却道:“不了,直接回去!”

小麒麟疑惑:“不是要去铸造兵器,见见什么【太平公之子】的吗?”

李观一的手掌抬起,按着贴近心口的那一个匣子,眉宇扬起,眼睛里带着光,咧嘴一笑,只是道:

“不等了,也不去看了,什么神兵,什么虚假的太平公之子,都可以之后再去看,再去铸造;神兵什么的,机会还很多。”

“可是,我的太姥爷就只有一个。”

“我要让太姥爷身体康健,我决定了,反正我对铸造兵器这一行当,也只是稍稍懂得一点点,可不算是什么精通,该让太姥爷亲自和我一起,去铸造九黎神兵金铁才是!”

火麒麟呆滞。

火麒麟停止思考。

旋即也不管了,欢呼道:“好果子,好竹笋!”

李观一道:“你还吃好果子?”

小麒麟不服气道:“龙图老爷子可疼我了,才不会和老家伙那样给我那种好果子吃!”

李观一大笑,翻身上马,打算一路驰骋找到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就借助九州鼎,直接呼唤太古赤龙。

搅动四方就搅动四方,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打算要回到江南了,只是才走数步,却忽而眉宇扬起,眼底闪过一丝丝锐利之色,火麒麟疑惑道:

“怎么了,观一。”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麒麟的头,道:“没什么。”

他只是道:“看来,有客人来上门了。”

在这个时候,草原突厥,黄金王帐当中。

突厥大汗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本章完)

第475章 秉性自张狂(求月票)

突厥的大汗王神色沉静,他原本坐在王帐中闭目休息,此刻却睁开双目,遥遥望去,在他的气机感应当中,可以感受到汹涌的气息在变化。

第二神将,草原之王。

大汗王自语道:“留在那冰川之地的气运被搅动了。”

“果然,你还是来了……看起来,那冰川之下的异兽,对于你实在是很重要,重要到会让你亲自过来取。”

“当真是愚蠢啊,秦王。”

“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你有这样的武功和疆域,天底下,有什么比起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呢?”

突厥大汗王起身,握着了自己的神兵,感知到这把神兵似乎因为兴奋而微微震颤着,道:“但是,这样的自信从容,好一股王者的气魄,上一次隔空交手,打得不痛快。”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突厥大汗王毫不犹豫,点齐了三千铁浮屠精锐。

并下了令,召神将榜第七位,九重天巅峰神将,草原第一神射木扎合一起,战马如雷霆一般得掠过了整个草原,直奔掠前去那气运变化的方位。

即便是草原上最为悍勇的狼群,在扑杀一只兔子的时候也应该要拼尽全力。

何况本来来到这里的,就是一头雄狮?

突厥大汗王已经见惯了这天下,多少次唾手可得的胜利,就是因为轻慢而失去,他的武功在秦王之上,此地也是整个草原上气运最强的地方。

而秦王,恐怕只是孤身前来。

突厥大汗王很清楚,自己往后,恐怕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击败秦王的机会了。

天时地利人和,几乎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岂能放过?!

岂能不顾!

若是放过这一次机会的话,恐怕会记住一生,等到有朝一日身死的时候,他也会在心中,暗暗地愤怒不已,不能够释怀。

既如此,就当全力以赴。

倾力而出。

大军驰骋,在气运化作的军阵加持之下,一路狂奔抵达了气运所在之地,却没能见到人,探查之后,得到的结论是那位秦王在发现了情况不对的时候,就立刻转折方向离去。

木扎合道:“大汗王,他更往北边跑了。”

大汗王道:“好,追!”

大军驰骋前行,速度极快,远远地看到了有一匹马,马背上有一人在自狂奔,木扎合握着战弓,拈起箭矢,口中长啸一声,箭矢化作光柱,直接把那人给射穿。

三军齐齐叫好起来。

可是大汗王和木扎合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

他们驱大军而奔赴往前,却见得那只是一匹受惊的战马,马背上不过只是个稻草人,外面披着草原常见的披风,里面塞着干草和鞣制过的皮毛。

里面还有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木扎合把那一卷莎草纸拿起来,看到上面是中原人的文字,本来以为是这位秦王要说什么,可是打眼一看:

【恭喜你,找错了】

还用笔墨画了个笑脸。

木扎合的脸庞抽了抽,只是一瞬间就涨红了。

六个字,可配合着这奔袭而来的气焰,却莫名地能撩拨人的火气,就似是那个传闻中名列神将榜前十,擅长刺激人情绪的神秘神将一样。

“好胆子,秦王!!!”

木扎合心情变得极糟糕,恨恨把那一卷纸捏碎。

拔出腰刀,就要把这一匹战马给劈碎,却听得了铮然的一声响,他的刀锋被大汗王的刀给拦下来了,木扎合怔住,道:“大哥?!”

大汗王从容不迫地道:“你我中了计策,却要迁怒一匹坐骑,你如果真的愤怒,如果真的有本领的话,你手中的刀应该去挥舞向你的敌人,你的对手,而不是迁怒其他。”

他用兵器震开来木扎合的兵器,然后把腰刀收入刀鞘之中,伸出宽大的手掌,拍了拍那枣红马的脖子,呵呵笑道:“真是结实,是一匹很不错的战马啊,带着吧。”

他放下手:“之后我们找到那位秦王殿下。”

“还是用这一匹马来把他带回去。”

木扎合道:“大汗王,能够找到他?!”

大汗王从容道:“这里是草原,是我成长的地方,也是我的疆域,他国的君王,来到我的疆域之中,若是没有被我发现,倒也罢了,现在他的气息被发现了,又怎么会被忽略?”

“走吧,迎接君王应该有迎接君王的礼数。”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倒在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行动之上,让人引以为憾,今次他来,是我们的机会。”

木扎合心中欣喜,恭恭敬敬地道:

“大王要杀死秦王吗?”

大汗王大笑着道:“杀死他?为什么要杀死他?”

木扎合疑惑,而后道:

“秦王的崛起,犹如雄鹰扑击天空,速度迅猛无比,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的麾下之结构,仍旧还是粗糙的。”

“从战略上来看,整个天策府,安西都护府,麒麟军,西南飞军,各大兵团,战部,其实都是围绕着秦王一个人为核心的。”

“中原的青史之中,这样的英雄不多,但是有。”

“他们活着的时候,周围一切的力量豪杰都臣服下来,团结为一,如同一柄铸造完美的神兵利剑,无论指向何处都得心应手,但是一旦这个作为核心的英雄死去,事情大变。”

“若有子嗣的话,这基业还可以延续一代,但是若没有子嗣,则不出五年,必然分崩离析,原本的同袍豪杰彼此为敌讨伐,其中称王,称帝的,不知凡几。”

“杀秦王,则中原必乱!”

大汗王惊讶大笑,道:“你很好,果然已经开始去看中原的兵法和史书,再不是当年只知道挽弓射雕的木扎合了。”

木扎合恭恭敬敬道:“年轻的时候,败在中原陈国的钩镰枪阵之下,我就已经明白不能够只坐井观天,开始读书,而那时距离现在,已经二三十年,当然要刮目相看。”

大汗王道:“但是你已经明白了青史,却还不明白人心。”

“中原有一句老话,叫做哀兵必胜。”

“那岳鹏武已经和秦王会师,他也具备有凝聚人心的资格,秦王若死于此,岳鹏武必会倾尽一切,前来复仇,彼时我草原之上,岂不是烽烟再起?”

木扎合道:“那我等该如何?”

大汗王道:“中原有手段,名为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秦王就如同天子,秦王麾下群雄豪杰就如同诸侯,杀死他,只能出一时之气,却无益于天下。”

“该把他留下。”

“秦王若是留在这里,选择我草原贵女结合,生下我草原的黄金血脉,天下的大势就在我们这里了。”

木扎合怔住,他惊呼一声,道:“汗王。”

“秦王可是杀死了您的侄子。”

大汗王断然道:“愚蠢无能的侄子,怎么能够和天下相比?我草原上也多有美丽的女子,娇柔的女子,英武的女子,多的是,秦王若是愿意的话,我的女儿,孙女可以任由他去挑选。”

“就算是全部都要也可以!”

“他将会成为草原上的雄鹰,他将会成就新的霸业。”

“等到三十年之后,他的儿子会是新一代的草原英雄,带着铁浮屠走入中原,将这天下彻底统一,那将会是,具备有中原秦王,和草原黄金可汗血脉的,真正的王者。”

“可以驾驭这天下的每一处地方。”

“这样,难道不比在这里杀死秦王更加地划算吗?!”

木扎合想着那样的未来道:“大汗王英明!”

铁浮屠调转兵锋,数千结阵汹涌奔腾,在大汗王的军阵加持,以及草原的气运辅助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超高速度在朝着李观一的方位追击。

………………

“草原上的居民,擅长放牧游猎,想要轻易地甩开,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李观一抬起头往后面的方向去看。

九州鼎的流光在眼中流转,让他能够以肉眼看到气运的变化,此刻他眼中所见,在自己身后百余里外,就有一股如同钢铁般色泽和质感的光柱冲天而起。

烽火狼烟啊!

在察觉到那狡诈的老汗王在蛊虫周围留下了气运变化的时候,李观一就把自己身上的东西做了个假人,在假人上滴了血,让其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自己则是收敛气息遁走。

大半年前,铸造第三鼎的时候,李观一和大汗王有过一次隔空交手,那一次是太古赤龙帮助才平手,而现在他现在就在草原之上。

在草原对抗草原之主,天下第二神将。

对面大概率还会率兵。

任何了解兵家战争风格的人都会知道,这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兵家大势汹涌,大阵加持之下,那些顶尖的神将极强大,其手段威能,不是江湖豪侠,单打独斗所能比拟的。

很不妙,李观一现在就只是孤身一人。

和大军厮杀,倒也罢了。

李观一也有一定把握全身而退,只是怀中那匣子……

李观一伸出手按着心口位置的匣子,神色微沉下来,蛊虫都是极为脆弱的异兽,大军厮杀,煞气冲天,足以让人都减寿,兵家的杀气本身都是一种战斗的方式。

这虫子大概率会被生生骇死。

赤龙都救不回来那种。

李观一故而避战,但是从背后气机的变化来看,效果有限。

那位突厥的大汗王,是铁了心要和他打一场。

区区一个十三汗王,竟然如此被大汗王看重。

李观一都有些不能理解了。

简直和看到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似的,发疯了吗?

既已经被发现了李观一也不再遮掩,气机暴起,本身的速度再度提升,九重天大宗师兵家身法的速度,犹如一头横冲直撞的凶悍异兽。

与此同时,李观一心神内蕴,叩击体内九州鼎。

九州鼎发出了一声一声低沉的鸣啸。

李观一尝试和江南九鼎共鸣。

虽然不在九州笼罩之内,但是这九州鼎在被重铸之后,也和李观一有了更深层次的关系,成功感应到了来自于江南那一座九鼎,以及在这九鼎之中留下了神韵的太古赤龙的存在。

太古赤龙的神韵懒洋洋的:“怎么了?小子。”

李观一道:“我等在草原,有劳前辈过来一趟。”

“哈?”

太古赤龙抬了抬眸。

祂此刻在陈国国内的那一座秘境之中,实在是舒朗的很。

西南王段擎宇等人率领西南飞军抵达秘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准备祭神和祭祀祥瑞的一系列流程,可谓是相当麻烦,但是又很隆重。

就连太古赤龙都有些感慨起来。

这帮天策府的人——

很懂礼数嘛!

又是焚香祷告,又是祭祀祈求,诸多美酒,香茶,五牲不绝,更有专门的人为赤龙清扫鳞甲,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太古赤龙都感慨,自己之前几千年,过的是什么生活。

那是打手,那是武将。

却唯独不是祥瑞!

这他娘的才是祥瑞啊!

难怪那个团子不愿意离开西南呢,竟然这么舒服。

太古赤龙饮了口酒,慢悠悠回答道:“你的武功都已经是大宗师了,当世之中,比你的武功还强的,两只手就能够数过来了,速度上也够快,不想要自己走的话,也还有你那只猫。”

“什么事情,就从草原回来,得劳烦本座?”

“不去,不去。”

李观一的声音通过青铜九鼎的声音传递过来:

“有架打。”

“突厥大汗王率军。”

“速度。”

雍容华贵,懂得了祥瑞之美的太古赤龙顿了下:

“…………”

本来还在给这位【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伺候鳞甲顺便想办法顺点老迈龙鳞回去研究的工匠们只感觉到了太古赤龙身子僵了下。

下一刻,忽有一阵流风,然后就眼前一花,齐齐落地。

伴随着一声龙吟,太古赤龙直接腾飞而起。

祥瑞?

哈哈,祥瑞个屁!

西南王段擎宇用西南流传下来的仪式,让太古赤龙懂得了所谓祥瑞的美好,只是可惜,秦王只是用了短短三句话,就直接让太古赤龙把这个彻底遗忘了。

太古赤龙浑身爆发气焰,冲向草原的方向,狂笑不已:

“你终于找到可以打架的地方了?”

“哈哈哈,当代天下第二配合大军,好好好!”

“够劲啊!”

“小子,等着!”

“老夫来了!”

……………………

草原,李观一听得了九鼎那边的狂笑,多少松了口气。

然后回头看着在气运加持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自己这里驰骋过来的草原兵锋,呼出一口气来。

天下第一重骑兵,在顶尖统帅,消耗气运的情况下。

短程奔袭的速度,实在是令人惊讶。

李观一估算了太古赤龙抵达的时间,以及后面这重骑兵突击抵达的时间,最后还是停下来脚步。

火麒麟怔住,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要打架了吗?观一。”

李观一点了点头:“嗯。”

距离太远了,哪怕是太古赤龙过来也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天下第二,突厥之王和李观一发生接触了。

火麒麟已经准备作战的时候,却感觉到身子悬空。

李观一伸出手,把火麒麟从自己的肩膀上摘了下来,然后放下,道:“但是,你要走。”

火麒麟呆住。

“啊?走???我自己吗?”

“是。”

李观一从怀里取出了那一枚匣子,匣子里面的蛊虫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隐隐恐惧着颤抖着——和遇到强者之后的假死保全自身不同,现在是真的恐惧。

大军厮杀对撞,是连人都能吓死的。

何况本来就是极为孱弱的蛊虫?

兵家凶煞之气,自古以来,最是克制巫蛊之术。

李观一抬手,并指一点,落在这匣子上,一道流光闪过,连点数下,以钓鲸客的阵法之道,重现了最擅长的阵法【五行封灵大阵】。

这一处大阵,还是年少地上,在陈国的皇宫。

和侯中玉对拆时候学会的。

也是这些年来,他用的最顺手的手段。

流光亮起,旋即徐徐散开,暗淡下来了。

里面感知到了兵家煞气靠近而颤栗着的蛊虫安静下来,李观一把这匣子塞到麒麟脖子上的鬃毛里面,道:“此物珍贵,你带着这东西,迅速往回去赶,我在你身上留下了气息。”

“你遇到太古赤龙之后,要他立刻带着你回到江南。”

“把此物交给太姥爷。”

火麒麟愣住,道:“那你呢观一!”

李观一轻声道:“我说了,我只有一个太姥爷。”

“我赌不起。”

“我也,不敢,不愿去赌。”

蛊虫太过于珍贵也太过于脆弱。

兵家煞气,天子气运又天然克制这东西。

可这两股气机,李观一和大汗王都有,双方大战起来,不提那个大汗王会不会突然对蛊虫下手,就是两股气息的对撞,对这蛊虫都极危险了。

李观一想到了那位出死关之后一路寻他的老者,想到了这些年的相处,想到了那老人的温和目光,还有三年前那一场大战。

‘我之寿数,不过三年。’

‘亦或者一剑。’

青衫剑狂在最后一战之后,留了一道剑气在体内,老人对这天下所有可以单兵突袭杀死那时李观一的天下高手说出了那句话。

‘三年之内,这最后一道气韵散去,慕容龙图死江湖,可这三年之内,若有谁人,舍下面皮对我家孩儿出手。’

‘那么,慕容龙图那一剑,就会落在谁家。’

‘诸君,大可以试试看。’

这三年来,战场杀伐不说,确实是没有任何一个宗师去刺杀李观一,即便是军神姜素,也只是在战场上和李观一放对,因为他们知道,那个老者还在。

慕容龙图为他留下一剑。

李观一也愿意为那老人一留。

一去亦复返,方才是我辈中人。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

来便来。

战便战!

李观一看着那边的烽烟,伸出手揉了揉火麒麟的头,似乎有许多话要说,想要安慰,似是坦白,可最后也只是道:“不过只是一战罢了。”

“去吧,放心,我自有法子的。”

火麒麟看着李观一。

祂和李观一相处时间很长,感受到了李观一的决意,于是点了点头,祂分得清楚轻重缓急,没有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吵闹和闹别扭。

火麒麟昂首咆哮一声,显出了本相,庇护着那被李观一用阵法加持庇护过的匣子和蛊虫,踏着火焰莲花而去了。

就在火麒麟奔腾而起才数个呼吸。

一道箭矢如同光柱一样射杀向了火麒麟。

破空声音极锐利,恢弘。

木扎合,当代第七神将,草原的第一哲别神射手。

发现了火麒麟腾空,毫不犹豫,隔了近乎百里的一箭带着之前被玩弄的怒气和不甘,抵达此地的时候,九重天级别的威能竟然没有太多的衰减。

但是这一道光柱才靠近过来,就被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气焰斩断了,化作了粉碎般的星辰碎片,朝着下面落下来了,没能阻拦麒麟。

远远的,木扎合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已经知道是谁在前面出手,道:

“秦王……”

整个铁浮屠的大军都隐隐肃穆了。

大汗王从容,道:“看起来,我们的客人已经到了。”

“该要前去见一见了。”

“随我来吧。”

他驾驭着龙马,铁浮屠大军奔腾如同雷霆一般,这一支大军带着所向睥睨的威严,掠过了这数十里,而后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对手。

木扎合握紧了手中的弓箭。

大汗王勒紧缰绳。

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看着前面。

草原苍茫辽阔,风吹拂过来的时候,草原上的草一起一伏,犹如波涛,一个年轻人独自站在那里,袖袍翻卷,旁边放着一柄肃杀的战戟。

若只是看此刻的气魄,只是一个人,就仿佛不比这率数千铁骑而来的大汗王逊色了。

大丈夫,是为谁人守关,是为谁人驻足,断后。

风吹拂而来,李观一握着战戟。

就像是当年那剑狂一样,抬起眸子,看着前方的千军万马,道:

“止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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