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中了

出结果的这天和很多人都没关系,该干啥干啥。

田不厉也看不到名单,就知道县里有五个报喜队,按照名次一个个的轮着报喜。

读书人好面子,不管家里多有钱,就算是当官的也不能第十名第一个报喜,这种事情犯忌讳,于理不合。

通常一般都是一天内走完,一定会按照名次来,不能图近就先给近的发。

不然小心眼的读书人可是能记一辈子,酒局上阴阳怪气或者当笑话反复说,给县令难堪。

更麻烦的是不先给前几名发,小心人家当了大官之后报复你。

有些规矩大家都要遵守,也没有犯忌讳惹众怒的必要。

报喜队只收钱不吃饭,为了尽快拿钱跑的也快。

田不厉也想干这种美差,但是没门路。

这些肯定是县令自己人的业务。

田不厉觉得病先生没考好,也知道他在安排后事,所以这两天吃饭的时候多买了酒和肉。

豆娘尽管不开心,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上午,田不厉正坐在街边看书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敲锣打鼓声。

田不厉猛地一惊!

我中了?

田不厉大惊失色,心脏跳动,站起来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仪仗队。

我中了?田不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附近店铺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基本上都清楚这一天敲锣打鼓又没有新郎官的队伍,基本上肯定是仪仗队。

“是谁家的人中了童生?”

仪仗队的头领没有理会路人的询问,继续敲着锣往前走。

身后的人吹唢呐的吹唢呐,敲腰鼓的敲腰鼓,还有打钹的。

“虎儿!看着摊子!”田不厉也顾不得卖豆腐了,迅速跟上去查看。

“好嘞,二爹。”

见二爹跑走了,没吃饱的虎儿就自己切了块豆腐偷吃起来。

街上也没有几个人做生意了,都跟着看热闹。

裁缝店和药店粮店酒店杂货铺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看到仪仗队朝着下破街道走去,田不厉惊喜的挤过去。

真的是我中了?

田不厉又跟了百米远,记得这片地方确实是有几个读书人,不过田不厉和那些人不认识。

大部分读书人家里都是女人或者父母出面,自己不怎么出去交涉,也不会和一个卖豆腐的说闲话。

病先生就经常提醒他不要见人就笑,容易被读书人看不起。

田不厉跟着跟着,发现仪仗队走到了自家门口停下。

我中了?!

真的中了?!!

燕喜在身后的人停下来后,就高声喊了喊,“家里有人吗?怎么今天还关门……”

田不厉迅速跑过去,激动的说道:“你们找谁?我给你们叫门。”

燕喜看着这个像是打杂的年轻人,询问说:“这里是胡欲为,胡先生家里吗?”

田不厉脸色一红,害臊了。

“是,你等下,先生他在院子里!”

田不厉迅速调整过来了心态,本来就觉得自己中不了,所以感觉中了后才心态紧绷。

如今放下也快,迅速鞍前马后忙了起来。

“狗儿!快点开门!快点!”田不厉迅速拍门。

正在院子里玩的狗儿迅速跑过来开门,“来了,二爹!”

田不厉迅速进入院子里,对着小屋喊道:“先生!你中了!先躺着别动,别下床,我怕你受不了!我刚才还以为是我中了,我都差点没缓过来。”

田不厉以身作则,给病先生冲一下激荡的心情。

豆娘子从北屋出来,惊愕的看着院子门口那些人,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田不厉进屋后,发现病先生坐在床上呆滞的看着这边。

“快快快!快躺下,不是做梦,是真的,先生你躺着别动,这种事情谁遇到了都会像是做梦一样。”

田不厉深有体会,迅速用手给他拍背,让他缓过来,同时大声喊道:“豆娘,快点给送喜的人撒银!算了,我来吧!”

田不厉迅速出去忙来忙去,给赏银不说,还邀请仪仗队的人进屋报喜。

燕喜见多了这事情,也给七八十岁老头报过喜,此时走进来后就忽然愣住了。

原以为是个老头子,没想到是一个模样文雅有才的黑须书生。

“恭喜胡先生!贺喜胡先生!”燕喜迅速送上红帖子,“恭祝胡欲为,高中燕雀城童生榜首!!”

这话一出,田不厉和门口窗口围观的男人女人都惊呆了!

附近这么多人,却安静的鸦雀无声。

“我中了?”胡欲为感觉像是做梦一样,看着屋子里陌生又熟悉的众人。

田不厉迅速说道:“是的,中了,还是第一!”

“现在是童生,还要经过县试啊什么的考试,今后还有秀才举人进士的路要走,先生你放稳心态,喝口水休息休息,咱们等下下地踏实的走走。”

他絮絮叨叨的话,让病先生多少适应了一点点。

田不厉笑着说:“过不了多久,你亲戚就都来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亲戚,要是有漂亮的,到时候我也认识认识。”

听着田不厉的笑话,胡欲为终于有了一点现实的感觉,激动的心情也缓慢的平复下来,但是脸上依旧不正常的红润。

田不厉忙让他靠着被子休息,不要起身,省点力气好好喘气。

又忙前忙后,送走了报喜队和围观的邻居。

燕喜跟着出去,走出门口时顺嘴询问:“小哥是这府上什么人?我看你也像是练过武的。”

其余人都看笑话一样看着这里。

豆娘和田不厉的事情可不是别人瞎猜的,是豆娘一开始那阵子强势惯了,又要炫耀自己家有了男人,自己说出去的。

如今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田不厉笑着说:“我去年孤苦无依,被这家好心收留,这半年来一直都在这里跟着先生读书识字,顺便卖豆腐照顾先生一家,报答收留恩情。”

“去年先生家里老母不幸离世,死无葬身之地,我把村子里田地给了先生安葬老母,先生称呼我为恩公,我称呼他先生,我们各论各的。”

燕喜迅速抱拳说道:“少侠真义士也!”

其余邻居之类的也不敢这个时候碎嘴子,尤其是田不厉当街踢翻过别人的摊子,驱赶走街头赖皮,现在家里又有了读书的老爷。

平日里在家怎么胡言乱语没事,当面揭短拆台,不怕人家拳脚相加吗?

在送走报喜队后,田不厉大声说道:“胡先生高中童生榜首了!等下说不定有人过来拜访,大家都让一让,做生意去吧,这几天不卖豆腐了!”

“豹儿,搬板凳在门口坐着,有人要进来让狗儿进屋喊人。”

田不厉又去附近邻居家借了一只母鸡,回来后就交给了豆娘子打理。

“熬锅鸡汤给先生补补身子。”

豆娘子接过母鸡,又看着田不厉,“我们怎么办啊……”

以后可怎么办啊……

田不厉笑着说:“这有啥,先生中了不是好事情吗?”

豆娘子叹了口气,随即露出微笑,瞅着田不厉说:“我不管他中不中,他中了也好,肯定换个年轻漂亮的媳妇了,我就怕他有本事后不念你的好。”

豆娘子说到最后,又忧郁了起来。

“莫要胡思乱想,先生不是那种人。”田不厉安慰说:“实在不行,离婚就是。”

豆娘子这就放心了,“好,听你的。”拿着鸡去厨房烧水摘毛。

胡欲为没什么亲人,不过恩师家的儿子很快送来了鸡和鱼,把之前送的那些又加点送了回来。

已经四五个小时了,胡欲为也接受了现实,可以坐床上和别人正常说话了。

没过多久,又有二三名的童生过来拜访。

第二名是康必用,十四岁,有个举人父亲,是县里真正的读书人家。

第三名是刘门净,二十岁,刘家三少爷,县里有钱人家。

胡欲为在家人的搀扶下来院子里迎接。

刘家三少爷看到田不厉就觉得面熟,“这位是?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田不厉露出微笑。

“三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卖豆腐的小田啊!”

“之前往刘府送了三个月豆腐,多亏了三少爷和刘夫人老爷的赏钱,我们那阵子才买上了笔墨纸砚和书本馒头。”

胡欲为忙说道:“多谢三公子慷慨,前阵子我病弱将死,是田恩公每天三更起来拉磨做豆腐,赚钱买药买书,又多番鼓励,让我这废人又有了斗志。”

刘门净迅速想起来了田不厉。

“是你啊!我上次听你一席话,也会去用功苦读了!”刘门净很不好意思,尴尬的说道:“胡兄身子可还好?我让大夫过来帮你看看。”

胡欲为挣开儿子的搀扶,微笑说:“多谢,已无大碍。”

三人进屋说话,田不厉没有参与,和豆娘去厨房忙活。

两人正在厨房说说笑笑的时候,又听到门外一阵敲锣打鼓声。

田不厉好奇的出去看看,胡欲为等人也同样好奇的走出来。

“恭喜田不厉高中,位列燕雀城童生,第五十名!”

田不厉瞪大眼睛!

我中了?

我又中了?!

田不厉很快被豆娘子扶进了屋,最后一名和前三名坐在了小屋里聊考试内容。

刘门净坐立不安,陪笑一两分钟后很快找了个借口回家了。

(本章完)

第21章 送人情

刘门净骑马回去,回家后就去了母亲那里。

刘夫人正在和大儿子儿媳说事情,就看到刘门净闯了进来。

“母亲!”刘门净呼喊。

刘夫人无奈说:“不是让你出去和同窗见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门净赶紧说道:“母亲,那第一第二人说的论题我都听不懂,就连最后一名说的我也不懂,我就赶紧回来了。”

“算你聪明。”刘门礼嘲笑说:“今个儿露个脸就行了,以后给你找个差事,免得你游手好闲!”

刘门净没有理会这个大哥的话,继续和刘夫人说起了今天的事情。

“母亲,给咱们家送豆腐的那个田不厉你还记得吗?他怎么不给我们家送豆腐了?”

刘夫人随意说:“这事情和你没关系,我和你大哥大嫂说事情。”

刘门净迅速辩解说:“怎么没关系啊?今天我去的地方就是田不厉住的地方,他照顾的先生就是这次榜首!”

“不光是那先生中了榜首,那田不厉自己也中了童生,他是第末位尾首!他们家一头一尾全都占了!”

“刚才我和他们三个在屋子里的时候,康必用和胡先生说话的时候,他都能插话说点事情,我以前赏他的钱,他都拿去看书买书了,还给胡先生拿去看病买药。”

刘夫人皱起眉头,“真的?”

刘门净着急说:“还能有假?我亲眼看到听到,康必用现在还在那!”

刘夫人看向大儿子,“礼儿,你去问问耀儿,之前送的好好的豆腐为什么换人了,你爹挺喜欢那家的豆腐,忙起来也不知道换人了。”

刘门礼点头说:“我这就去问问二弟。”

听起来是以前给自己家做事受了恩惠,但又不知道为什么闹翻了。

这事情肯定要查清楚,毕竟是和两个童生有关系。

事情不算是小事情,刘老爷回来后就有人和他说了这事情。

刘夫人和刘老爷坐在正堂,大儿子刘门礼和二儿子刘门耀站在两边。

刘管家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求饶:“老爷!夫人!是小的猪油蒙了心,为了给不成器的弟媳妇的闺女女婿找点事情做,就换了那家的豆腐!”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实在是没有想到,那家卖豆腐的能出来两个童生!小的该死!”

刘管家磕头求饶,看的刘夫人有些不忍。

“行了。”刘夫人看向刘老爷,“老爷,听净儿和厨房帮工的意思,那田不厉并未怨恨我们,我们送些补品和银两,这事情可能过去?”

刘铁骨实际上不太在意那些童生,县里的童生老头也不少。

不过胡欲为是榜首,总归是要给点面子的,万一当了大官就不好说了。

可是那病秧子也不像是能活太久的样子。

“就如此吧,等真的中了秀才,再走动也不迟。”

刘铁骨也没有太责怪跟随多年的管家,只是象征性的罚了一下,给那两人一个面子。

童生无权无势,顶多算个读书人罢了。

***

福远镖局

总镖头夏霸远正在院子里练武健身,双手举着两个百斤重的石锁站了有十多分钟了。

这个时候刚收一年多的弟子快步走了过来。

“师傅!有事情!”

夏霸远很快放下了石锁,慢慢的调整呼吸,看向了二十岁的应先盛。

“什么事情?是哪个队的镖又出事了?”夏霸远首先想到的是不好的事情。

应先盛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皱眉头说:“是我们镖局出去的人中了童生。”

“是谁?是谁家的女婿还是儿子?”夏霸远眯着眼睛,“是我女婿家的儿子?”

夏霸远的大儿子在外地做官,是武官。

二儿子是捕头,老三在家主持镖局事务,老五老六在外面门派学习。

三个女儿嫁出去两个,一个嫁给外地武林门派少侠做妾,一个嫁给本地县丞做妾,还有一个嫁给了本地的老秀才当妻。

镖局生意能坚持到今天,除了和夏霸远的武功有关系外,和官府的关系也是重要一环,尤其是这些年已经开始打算往读书人方面发展,甚至是有了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打算。

应先盛说道:“是叫田不厉,我找人问了一下,以前在我们镖局打杂,去年据说是被雷管家赶出去了。”

“田不厉?”夏霸远也没有印象,“真是我们庄子的人?”

应先盛也不确定,“我去找雷管家问问,这事情还是捕快那边告诉我的,具体情况好像都不太清楚。”

“一个童生而已,不用大惊小怪。”夏霸远双手拿起石锁,“去问问,弄清楚。”

“是!师父!”应先盛下去询问。

童生确实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得罪了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闲着没事得罪他们做什么呢?

走镖的时候遇到读书人,尤其是去考试的人,都是默认管吃管喝顺路送一程,结个善缘。

***

福远镖局的内院

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凑在一起打牌,桌子上的牛骨木牌被八只手掌摸来摸去,顺势到了四个美人怀前。

正打牌的时候,一个丫鬟快步进来,对着年轻女人高兴喊道:

“十三奶奶,你怎么还在这里打牌呢?”

白艳红继续摸牌,不开心的说道:“怎么了这是?今天哪还有什么事情,一筒!”

丫鬟红儿高兴的催促说:“十三奶奶,您去年资助的那个读书人中了童生了!今天肯定很多人都给那小哥儿送礼,您不送点?”

白艳红摸牌的手顿了一下,其余人三个女人和后面的丫鬟也好奇的看着这边。

“红姑,你哪里找的相好?我怎么不知道?”

“藏得真严实!瞧不出来你还挺有眼光的。”

“叫什么名字?考了第几名?”

红儿迅速说:“叫田不厉,考了童生最后一名!刚才庄子里的几位爷都在问这个人是谁呢!”

“老爷已经让人送贺礼去了,包了三两银子!”

白艳红对面的张霞握紧了手牌,迅速起身美滋滋的说:“这是好事情,我也包二两银子给他,记得说是我送的!”

白艳红可不是田不厉的老相好,张霞才是。

张霞也没有想到自己勾引的小年轻能考上童生,虽然对方肯定多半不会太在意这事情,但是结个人情总归不错。

白艳红没心思打牌了,其实对田不厉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只记得对方在卖豆腐,年纪也不大,会说话。

旁边漂亮妖娆女子谢春欢感觉很不舒服。

“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姑奶奶我什么举人秀才没尝过,不就一个老童生吗?啐!”

她们几个庄子里的女人其实就是养着的妓女,每年都有几天陪大官和豪强,一般这种要么是大肚子的中年人,要么就是老秀才。

白艳红没理会谢春欢,“我记得他好像是十几岁。”

“十九岁!”张霞迅速说出了田不厉的真实年龄。

白艳红坐不住了,站起来说道:“我过两天去看看,要是他不认我了,我就当没这回事,要是还记得我,我就给他送礼!”

张霞觉得这种事情应该自己来做,自己和田不厉更熟悉。

但是又想到自己等人都是小妾,这种事情也不适合声张。

几人都是总镖头的小妾,总镖头家庭和睦,平时也不管这女人做什么,所以倒是更自由一些。

实际上总镖头也知道这些女人不守妇道,但本来就是拿去招待人的商品,自家人用一用也没什么。

并不是宽容,是根本没把这些女人当人看。

白艳红等人都有一种紧迫感,知道这辈子必须要逃出去。

张霞也有些担心田不厉翻脸不认人。

自己当时也没有帮他说话,他被赶走了的时候自己装作不知道,后来知道他没走太远,才去找的他,送了点钱。

“替我问问他,问他还记得我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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