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第338章 认知障(上)

第338章 认知障(上)

天气燥热,苍蝇盘绕在案板之前。

谢屠户猛然地将剁骨刀砍下,插在案板上的裂痕之内。

他轻微嗅了嗅鼻子,只觉一股腥臭直冲鼻腔。

他知道,天气炎热,没有卖完的肉似乎有些发臭。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舍得将之丢掉,只能是强忍腥臭,啐了口唾沫。

随即对一旁正忙活的老妇骂咧咧地说道:“将翠儿嫁给那穷酸秀才,真是老子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都二十多年了,当时就是个秀才,现在还是个秀才。”

“他还不信自己只有做一辈子贱骨头的命,年年去往郡城赶考,这一年年花费的盘缠都够一大扇肥猪了。”

“要是他早些和我学了杀猪,也不至于让翠儿过着这等辛苦,还需要靠老子接济的日子。”

说到此处,谢屠户将一块满是苍蝇叮爬的肥肉狠狠砸在案板上,对眼前路过的百姓说道:“三文钱,你要不要?”

“谢屠户,还是您自个儿消受吧。”那男人连忙摆了摆手,似逃一般地加快脚步跑走了。

谢屠户呼出一口气来,将这近乎腐烂的肥肉丢在地上:

“赵元那小子,这些年来被老子喂的膀大腰圆,力气是有,却是只知道读书,浪费了这么大个劳力。”

老妇将一大块肥肉从铁锅里捞起,手上满是烫痕。

听闻此言,她一边拿起刀片细细刮着上面的猪毛,也不由叹了一口气:

“你也不用这般恼怒,赵元说过了,若是今年不成,便和你学些屠户手艺,也好继承了伱这肉铺。”

谢屠户面色丝毫不缓和,反而是冷着个脸。

让其本就满是横肉的面容上升起一丝凶悍神情:

“老子可没说过,这肉铺以后就是他的了。”

“而且这小子的饭量不小,老子只怕也养不起他。”

老妇再度轻叹出一口气来,嘴里轻声念叨着:

“前些日子,我听闻郭员外家中似乎要招个塾师先生,教他家中几个孙子读书识字。”

“你不是早些年的时候在郭员外家中做过护院么?你要不去打听打听?”

谢屠户闻言,神色更是不屑:

“人家郭员外家中公子前些年可是中了举人,岂能看上赵元这一个穷酸秀才。”

“他除了那些个之乎者也之类的酸儒话,还会些个什么?”

“唤他去作私塾先生,不如同老子学杀猪来的实在……”

其话音未落,便见着一个小吏打扮的男人纵马冲上街头。

见他手上提溜着个红色的筒子,街边立刻便有人叫道:

“放榜了!”

谢屠户闻言,面色更是难堪。

每年这个时候,周围邻里都会过来慰问一番。

毕竟都知晓谢屠户家中女婿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不干重活,最多也就在农忙时分,帮着家里收些作物。

其他时候,则是全靠着其杀猪卖肉养活一家老小七口人。

谢屠户的女儿翠儿也快四十多岁了,本白皙细腻的肌肤,在干农活的操劳之中,也变得黄黑粗糙。

其生育了三个女儿,虽说平日里也能帮忙做些杂活,但这也并非长久之计。

见那小吏一路奔向城门,肉铺旁的草鞋匠满脸笑意朝着谢屠户贴了过来,他笑着开口问道:

“提前恭喜你了啊老谢……”

谢屠户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是鞋匠暗讽自己。

他直接提起案板上的大砍刀,不由分说地指着鞋匠怒喝道:

“小心老子剁了你!”

草鞋匠将本在口中的话缩了回去,却没想到,此时那街上御马狂奔的小吏却是突然调转了马头。

人群之间还有人大声叫着:“赵元的老丈人在那!”

伴随着一阵吵闹声,那小吏在肉铺前十多米处下了马,手中还举着一个托盘。

他面色温和,和谢屠户以往记忆中的凶悍全然不同。

以前这小吏来此,无非便是打打秋风。

即便是作风凶悍,身强体壮的谢屠户也只能是给其包好一块肉,恭恭敬敬地递给这小吏。

这小吏也完全对这些摊贩们看不上眼,即便是收了好处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如今却是一反常态,面容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细看其间,似乎还带有一丝谄媚在内。

那是只有小吏面对城内有权有势之人的时候,方才露出过的表情。

像是郭员外,其家中出了个举人,这小吏每次见到郭员外时无不点头哈腰。

现在,就要轮到了自己了么?

虽说只是个举人,但在阍城这样一个小县城内,却也算是大人物了。

谢屠户想到此处,呼吸不由得加重起来。

他做了半辈子屠户,按理而言家中养有好几十头大肥猪,也算不得什么穷人。

但怪就怪在女儿看上了这样一个女婿。

不仅年年落榜,而且吃的还多。

好在他谢屠户在早些年间作护院时习得了些武艺,攒下了不少的家财,方才能够养得起这猪一样的女婿。

此时此刻,他一转常态,凶悍至极的脸上满是喜色。

周围也都知晓发生了何事,皆是将羡慕的眼神投在他的身上。

那小吏逐渐朝着谢屠户走来。

谢屠户也连忙洗净了手,在胸口之前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

他尽力将之碾平,随即朝身旁同样惊喜的老妇使了个眼色。

那老妇也都懂,连忙抓出一把大子儿,准备向周围的人发放喜钱。

那小吏走到谢屠户面前,面带笑意地道:“老丈见我,应是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谢屠户连连点头,将手中银票递给了小吏。

小吏却是摆了摆手,将银票推回谢屠户手中:“老丈,这可行不得,行不得。”

“你女婿可是这凤新郡的武举人,若是调来这阍城,可是要当我的顶头上司的。”

谢屠户仍旧是满脸堆积着笑意:“不妥不妥,这是喜事,你还是收下吧。”

小吏百般推脱,但也比不得这身高九尺,重逾两百多斤的谢屠户。

最终这银票还是被强行塞入了怀中。

小吏也递出托盘内的物品。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衣袍,以及一份文书。

谢屠户虽然粗鄙,但也认得字,他将这文书举起道:“今天这摊子上的肉,我不要了,各位乡亲请来取些,算是给我家中冲了喜。”

随即他便高兴地将上面的内容读出道:

“捷报!阍城赵贤良,武艺冠绝,于明和三年武科中夺得龙头,特赐武举人之身。”

读到一半,他却是突然变换了脸色,满脸的不对劲。

他看向面前的小吏道:“你确定这公文没有写错吗?”

小吏笑了笑道:“您这是哪里的话?这公文若是写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谢屠户深吸入一口气。

他现在有些不明白了,自己那女婿虽说身材和自己不相上下。

虽说其力气大,但却是平日里就连劈柴这等简单的活计都做不好,劈出来的柴火又碎又散。

而且更让自己疑惑的是,赵元这厮苦读经书几十寒载,从未修习过武艺一流。

自己也从来没有传授于他任何武功,却是如何考得了个武举人?

谢屠户现在有些百思不得,莫非是考官弄错了?

他心中的喜悦也逐渐变淡,若是真是弄错了,或许还真是自己空欢喜一场。

想到此处,他不由心神一颤,连忙将大手拍在小吏肩头。

小吏顿时便显露出一丝吃痛的神色。

谢屠户有些颤巍巍地说道:“何提辖,你要不回去问问了再来?”

“我那女婿,考的应是文科,怎能得个武举人?”

何提辖听罢也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笑道:“老丈,是武举人没错了。”

“今日早晨,我还听闻金县尹夸赞了令婿,说其在郡中演武场威武万分。”

“若是调到阍城,恐怕是要直送军中,最低也是个县尉,或是兵马都监起步了。”

谢屠户闻言,心里不由是慌了神。

自己那女婿几斤几两,自己可是门清,平日里赵元杀个仔猪都尽显拙态,却是如何能当成武举人?

不过谢屠户听闻金县尹竟是亲自夸赞了赵元,似乎还是亲眼所见,他倒也有些想法。

赵元那小子虽说性子死板,但力气却是极大不假。

就连自己习过武,也远不及自己这女婿一把憨力气。

当初也正因此,谢屠户方才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赵元。

不论如何,赵元这块头力气在这,如何都是饿不死的。

只是没想到,赵元竟是死磕科举二十多年,这一身力气却也从未行到有用之处。

更没想到的是,这赵元莫名其妙中了个武举人。

所以谢屠户也是心想,莫非是那小子力气太大,将其他考生都掀翻了?

但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参加过武举的,其不仅是比谁的力气大。

就连骑御、射箭、兵器、谋略也都有所涉及,实在不是自己这般大老粗能够掌握的东西。

还是说,那小子故意藏拙。

毕竟这何提辖也说了,自己女婿可是金县尹亲口见过夸赞过的,那说明人定然是不错了。

想到此处,谢屠户也暂且先不去管此事真假。

若为假,自己无非损失些喜钱,掉脑袋的也是那些负责此事的官员。

若是为真,无论文武,高低也是个举人,是个官身。

怕只怕,是赵元那小子使了什么手段。

不过谢屠户也不是个什么胆小怕事的人,他一咬牙心一横,就当是自己的女婿中举了。

正当此时,一群人也熙熙攘攘地拥簇着一个身高九尺有余的壮硕男人而来。

这男人披散着黑发,胡须至了胸前,身上穿着粗布衣裳,看似颓废,却是遮挡不住其衣服下虬结隆起的肌肉。

“武举人来咯!”随着一串鞭炮声响,几声锣鼓跟随着赵元一路走到肉铺面前。

何提辖见正主来此,也忙不急地将手中大红衣衫展开:“赵举人,您看看合身否?这是裁缝连夜根据您的身材缝制的。”

赵元面色淡然,接过红袍随意套在身上,随即又捧起托盘内的槐木笏,骑上了何提辖为其牵来的高头大马。

谢屠户有些欲言又止,总感觉今日的女婿似乎和以往并不一样。

赵元坐在马上,看着谢屠户道:“泰山大人,二十年寒窗全靠您不辞辛苦,今日终得以金榜题名了。”

谢屠户闻言,不由激动地点了点头。

虽说不知道自己这女婿有何秘密,但现在看来,应还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加上赵元来其家二十多年,也从未干过什么坏事,他对此还是极为放心,不担心赵元会过河拆桥。

赵元随即转过身子,由何提辖为其牵着马,在街上转悠起来。

阍城出了个武举人,这还是头一遭,不少百姓也都出来看起热闹。

反倒是马上的赵元,并无喜色,反而是有些忧虑。

他嘴唇轻动,只有几个他方才能够听清的字节灌入耳中:

“谢缺……审死图箓……秘宗……”

在前几日时,他在睡梦中总是能够梦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名为谢缺的捞尸人。

其身怀异宝“审死图箓”,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便近乎成为了仙人一般的人物。

他醒来之后,亦是久久不能忘怀。

毕竟在这梦境之中,许多经历皆是历历在目,牢记脑中。

他有些分不清真假。

但在扇了自己几巴掌,并且尝试修行一门名为《菩提心证》的神通道法失败之后。

赵元也便恍然醒悟,那些都是梦中之物。

只不过其中武学,自己却是有所体悟。

加上自己本就强壮至极的身躯,竟是三日之内便真如梦中一般,体内生出热流。

自己也就成为了所谓的入境武者。

这不由让他再度怀疑起梦境的真实性。

但他也很明白。

梦中或许为真,但也只有可能是那位名为谢缺的仙人,给予自己的一些恩赐。

自己不过是一介普通人罢了。

靠着脑中一门名为“燕青拳”的武学,赵元偷偷苦练半个月后,竟是进入到了记忆中的先天境界。

也正因如此,到了恩科之时,他便毅然决然地报考了武科。

虽说骑射一流,自己并不擅长。

但靠着对身体强大的控制力,却是依旧取得了足够漂亮的成绩。

在最后的擂台赛上,赵元更是力压群雄,无人能是自己的一合之敌,成功夺得武科魁首。

如今看来,自己虽非仙人,但也身怀绝顶的武学天资。

赵元心底叹了口气,但在自己的及以内,武道一途终归有尽头。

而那些道法,自己每一门都有所尝试。

但无论如何,就是无法进入到传说中的入定状态,更无法做到感应灵气法力。

只不过自己也受这记忆影响,终究是得了很大的好处了。

自幼通读儒学经典的赵元也知晓,君子应当知晓取舍,不可贪心。

赵元看着周围的乡亲百姓,也举起手来,不断挥舞。

(本章完)

342.第339章 认知障(中)

第339章 认知障(中)

七日之后。

赵元前往凤新郡城,受郡守召见。

郡守虽说是凤新郡中地位最高之人,但恩科之日,其并未参与武科环节。

只不过事后听闻,有一考生武艺冠绝,无论骑御、谋略还是武功经纶,都是远胜其他考生。

甚至于当日的考官许子夫都对那人赞叹不已。

要知晓,这许子夫可是四十多年前的武状元。

其年轻之时,也是悍勇无畏,深得皇帝赏识,甚至于在御林中官拜至侍中,专门负责皇帝的车乘安全。

只是年事已高,才辞官回了家乡凤新郡,算是坐上了个军中闲职。

不过其麾下弟子遍布军中,几乎是从整个凤新郡走出的武官们,几乎都承受过许子夫之恩。

即便是当今凤新郡的郡守,也曾是出自许子夫门下。

不仅如此,就连许子夫的一房侄女,也因生得貌美,被许子夫推荐之后,为当今圣上召入宫中为妃子。

这也使得整个许氏家族至此平步青云,不仅是在军中关系深厚,就连宫中也有人在。

而且许子夫虽说年近七十,但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暮之感。

反倒是因为习武多年,整个人看起来高大威武也不佝偻,显露出一丝精神烁烁,走起路来也是雷厉风行。

他步入郡守府邸,直入大堂。

郡守见许子夫到来,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招待,并让侍女端上两杯热茶。

许子夫也毫不客气,坐在许子夫对面的太师椅上,抓起茶杯并不在乎其滚烫倒入口中。

呼出一口热气之后,他方才开口说道:“那赵元可否是今日到来?”

郡守点了点头,说话的语气也是慢条斯理:“是的老师,若是这赵元真有您说的这般厉害,我打算将至留在郡中。”

许子夫摇了摇头道:“老夫今日前来,便是所谓此事。”

郡守眼珠一转,不由开口问道:“老师的意思是?”

许子夫站起身子,不断徘徊:“赵元的武艺,虽说并非是老夫所见过的最强。”

“但其学起武功的速度,却是老夫生平罕见。”

郡守闻言,不由沉思起来。

武科之中,有一门考试名唤“辩武”,便是将所有的考生关在一处房间内三日,吃喝也在房间之中。

并且留下同一门军中武学供其学习。

毕竟如今大蔡朝前方吃紧,南方越奴屡次试探大蔡底线,正是缺少类似十人长、百夫长这般军中的低级军官。

而这些参加武科的考生,即便是落选,也会挑选一大批人涌入军中。

到了那时,他们要学习的便是如何在战场上学会保命,并且杀敌。

所以快速学习一门军中武功,是很考验人的一个事情。

这虽说是天赋占了极大因素,但军中武学亦是讲究极多,也还考察小队合作,观察局势等。

但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三百武科考生,三日能够将这门“太祖长拳”修行至小成的也有八人。

这八人算是万里挑一的武学天才了。

包括这八人在内,能够以太祖长拳感应体内气机的武者,也还有六十多人。

毕竟凤新郡算是一个繁华之所,人口近乎百万。

而这六十多人,便是整个凤新郡武者集中起来的力量。

大蔡朝采取的乃是中央集权的制度,天子拥有的权力至高无上。

所以大蔡朝境内,并无什么武功宗门派系。

几乎是有些能力的武者,都会投身军中,为朝廷效力。

毕竟家中一人参军,便可免除家中十口人的税,这算起来算是几位划算的一件事情。

所以家中有男孩的,基本都会送一个出去参军。

加上如今的皇帝好大喜功,已然是将领地向外开辟了百余里,并且仍旧不断向前。

这也就导致了大蔡朝中虽说参军率极高,但也是不够用,仍旧在不停地招兵,颇有几分穷兵黩武之意。

只不过大蔡朝位置优良,虽说天气极热,但也能做到种物一年四收,便很难造成大的饥荒或是补给不足的问题。

也正是这些年来的富裕,让天子有所不足,意图开疆辟土!

而那赵元,竟是在三日的时间内,将这门太祖长拳修行至完美无缺的一个境界。

就连修行其五十多年的许子夫,也从中看不出任何漏洞。

几乎比起他在宫中见过的总教头,耍起这套拳法来还要完美。

这便使得那赵元在这一轮中的得分,远远超过的其他考生。

在其后的考试中,赵元更是一骑绝尘,将其他的考生甩得远远的。

擂台之上,同样更是无人是其一合之敌。

其所使用的的拳法,也是许子夫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而且赵元拳速极快,几乎是到达了许子夫肉眼所能看到的极限。

正是这些综合起来的原因,方才使得赵元成功夺得武科魁首。

也更让作为主考官的许子夫对其极为看重。

郡守端起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也是从军中出生,知晓三日将一门武学臻至完美无瑕的地步,有多么难。

自己此前,也从未听闻这件事情过。

他看向自己的老师:“老师是想将赵元送入越天骑?”

越天骑乃是大蔡的精锐部队,其中虽说只有三百人。

但这三百人,个个皆是出自各县各城的武科举人。

三位百夫长,更是每年只有一个的武状元!

而越天骑的首领,便是如今当朝的骠骑大将军!

魏显懿。

这魏显懿同样也是许子夫的学生,每年从凤新郡走出的武科举人。

但凡许子夫觉得日后成就斐然,能够有所作为的,都会推入越天骑中。

越天骑在大蔡可是一支神话般的精锐部队。

其能够以三百铁骑,生生凿穿一支两万人的蛮人军队。

其中将士,晋升速度也是极快。

一般在越天骑中任职期满上七年,便会调离至地方,成为当地军职长官。

若是功劳足够,进入京城也是常有之事。

令郡守没想到的是,许子夫竟是摇了摇头道:“不,赵元年纪太大了,家中只有几个女儿,并无子嗣,不适合加入越天骑。”

越天骑虽好,但死亡率也是极高。

毕竟他们执行的也都是高强度、高难度的任务。

靠着轻骑兵的机动灵活性,越天骑经常需要御马数日,翻山越岭,以出其不意之势切断地方补给线。

虽说是七年的任期,但每年越天骑中都会补充人马。

这也见得其中凶险激烈。

一般都不会选择像是赵元这般年近四十之人,而是会选择留下子嗣血脉的年轻人进入。

郡守有些不明白了,他皱起眉头,看向许子夫:“那么,老师是什么想法呢?”

许子夫摇了摇头:“后宫斗争激烈凶险,我想给媛儿找个合格的侍卫。”

郡守瞬息之间便明白了。

许子夫口中的媛儿,便是其侄女,如今宫中的许贵妃。

其便是由许子夫举荐入宫。

而且许子夫在宫中也曾待了好些年,认识的人也不少。

加上如今还有许贵妃这一条线,想必安插一个大内侍卫不成什么问题。

只是郡守闻言,颇有些遗憾。

若是那赵元进入军中,立下汗马功劳,日后封侯拜相,也能够将这样一笔政绩算在他的头上。

如果赵元进入宫中,成为大内侍卫,虽说极有可能能在皇帝身边说上那么几句话。

但实则而言,并无实际上的一官半职,对于他是没有半分好处的。

只不过郡守也知晓,许子夫这老头极为执拗,自己是怎么劝说也都没有任何用处的。

他也只得轻叹一声,任凭许子夫如何施为。

不时,赵元自阍城来见。

在考上了武举人后,他的日子过得是比起之前好多了。

在那之前,自己因为平碌一生毫无作为的缘故,就连饭也不敢多吃,生怕岳父谢屠户骂自己是饭桶。

但在现在,岳父不仅是让自己敞开了吃,更是直接给自己将碗换成了盆。

每一顿也都是肉管够,各个菜也都是过了油的。

谢屠户倒也不心疼,毕竟此事一经传出。

来家中赠礼,想要提前交好的不知有多少人。

他听说过的、没听说的,那些阍城中的大人物们,都一一来访。

就连十年未见的郭员外,也都亲自送来了一箱雪白的亮银。

这些人消息灵通,听闻郡城之中传来消息,赵元颇受许子夫赏识。

许子夫是什么人,这凤新郡内几乎都是知晓的。

加上许家也算是一方豪强,是凤新郡内的豪门望族,他们也都眼巴巴地瞧着。

就等着靠着赵元,从而攀上许家的一点关系了。

今日的赵元修整了头发胡须,都将之打理的一丝不苟,也终于能看清了其面貌。

许子夫也不禁感慨,这许子夫穿上这一身武举人的红袍,看不出喜庆。

其凶悍冷漠的脸上,反而让人举得这衣袍是被血浸染,有些渗人。

不过赵元乃是读书人出生,对待两位大人倒是极为恭敬。

若是此前,他早已跪拜行礼。

但在有了谢缺的记忆之后,他反而是变得不卑不亢。

毕竟见识过了无垠的仙人世界,对这般官场内的勾心斗角也就变得不那么在意了。

毕竟天地之浩渺,虚空之无限,人类又算的了什么?

只不过此前的记忆犹在,潜意识内的些许儒家礼仪告诉他,还需做到对君忠义,对国热诚。

见到赵元这般态度,许子夫更为欣喜。

毕竟宫中明枪暗箭极多,需要的便是这般沉稳之人,方才能够保护得了自己的侄女。

也因如此,赵元便平步青云,离了阍城,也离了凤新郡。

去了千里之外的京城,入了宫中为侍卫。

赵元才到宫中三日,许贵妃便受到了一次毒杀。

好在赵元突破先天境界后,嗅觉变得异常灵敏,闻出了饭菜中的一丝苦涩。

方才使得许贵妃免受毒药之害。

也正因此,许贵妃便对家伯送来的这中年侍卫变得极为看重起来。

不仅如此,赵元也对许贵妃出了好些个主意。

三个月的时间,许贵妃便成功翻身,掰倒了与自己为敌许久的苏贵妃。

其中原因,正是赵元善于发现细节,从苏贵妃的种种隐秘行动中连接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并让许贵妃将之上报给了天子。

天子虽说好大喜功,但也是个正直的皇帝。

其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便是当众处死了苏贵妃。

从此之后,许贵妃便在后宫中再无任何敌手。

只不过如今天子最大的弊病,便是没有子嗣。

赵元便针对这一点开始计划,使用推算易孕期、调制中药等方法,使得许贵妃成功受孕。

并且以谢缺脑中的一段经文,推算出许贵妃怀的是儿子。

果不其然,在许贵妃的孩子出生之后,天子对之极为喜爱。

也正因此,天子便废弃了当今皇后,立皇长子为太子,并且立许贵妃皇后。

许贵妃成了皇后之后,倒也不隐瞒。

将赵元之事,全然对天子托盘说出,并且还对赵元夸赞有加。

这是许贵妃同赵元已经约定好的事情,加上赵元年纪也大了。

许贵妃也知晓,赵元想要封侯拜相,如今这个年纪再去立功已经是很难的事情了。

这是个拖不得的事情,她便如实将赵元的本事说给了天子。

出神入化的武功、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学识……

天子听闻赵元的本事,也是惊为天人。

此事,距离赵元入宫已经过去了半年。

赵元在这半年之内,武功修为早已臻至宗师绝顶。

他曾尝试过打碎丹田,修行人仙武道。

但不知为何,丹田内似乎有两股气流保护,自己根本无法将之击碎,化作窍穴。

没有办法,赵元只能转修其他。

医术、数术、佛法……但凡是谢缺记忆中所有的东西,赵元都是硬生生地不断啃下。

只是谢缺脑中的东西太多,赵元至今也不过学了个皮毛。

但这点皮毛,放在这世俗王朝,便是极为骇人的了。

也因此,赵元被皇帝召见之后,一夜的功夫便成了负责保卫皇帝安全的侍中。

贴身天子左右,即便是后宫,赵元也有进出的权力。

毕竟天子如今征战四方,也常常有异族的刺客来此。

但在有了赵元之后,天子却是能夜夜做好梦。

前任皇后的家族势力极大,乃是京城中的开国元勋之后。

但她每次想要报复许皇后,都被赵元成功阻止。

随着赵元的本事为更多人知晓,前皇后报复的心思也就逐渐淡去。

毕竟这算不得什么生死大仇,自己这么多年没有生出孩子,她也知晓自己这位置迟早会被她人坐上。

次年,天子御驾亲征。

大蔡南方,越奴再犯。

他们集结了数十万人的精锐军队,打算反侵略大蔡。

就算是纵横异族的越天骑,在越奴手中也损失极大,一度只有一百来号人了。

甚至于越天骑的领袖骠骑大将军魏显懿也葬身其中。

但赵元此番初次征战越奴,便受天子亲命,仅率领了一百越天骑。

依靠这么些人,赵元在磨兵七日之后,便出发了。

这一百号人,皆是修行了一种简单至极的法门。

能够联结气机,使得集中起来的力量突然出现在某一人身上。

或是组成军阵,造成更为强大的力量。

就靠着这么一支轻骑兵队伍,赵元斩杀了越王的祖父阿赤禾。

并且还俘虏了越王的叔父阿赤朱,还斩杀越奴四千余人。

仅仅是赵元一人,便杀了足有两千多个越奴将士。

但越天骑,不过是死伤十多人,不值一提。

至此,天子将赵元的功劳列为全军第一。

并且赐封为冠军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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