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梦巫现身

三号的话很奇怪,明明远在京城,却仿佛情况紧急到就发生在我身边似的.李妙真细长而精致的眉毛轻轻蹙起。

她今晚其实有事,经过了白日兵谏的风波,出于天宗修行者的敏锐直觉,她隐约察觉到张巡抚笑容外表之下,隐藏着的杀意。

因此,打算黄昏之前去一趟驿站,周旋一二,看事情能否有回旋的余地。

但三号是她非常看重的网友,正直勇敢,聪明睿智,是一个令人敬佩的读书人。三号有事,她不可能置之不理。

刚想到这里,就看见玉石小镜的镜面,缓缓浮现一行文字:

【云州案,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宋布政使,张巡抚破解了谜团,原本打算以雷霆之势缉拿宋长辅。

但宋长辅提前察觉到了危险,设计迷惑张巡抚和打更人,并暗中封锁了城门。现在白帝城处处杀机,巡抚队伍恐遭不测。二号,你速派兵驰援。】

幕后主使是宋布政使?!

李妙真像是被一柄重锤砸在脑门,懵了一会儿,宋长辅才是幕后黑手,也就是说勾结巫神教的齐党是宋长辅。

宋长辅是齐党的人?

没时间思考那么多了,如果正如三号所言,那么白帝城的动乱一触即发,不,甚至已经展开激战。

张巡抚要是出了意外,整个云州都会滑向不可控的深渊,姜律中是四品武者,一旦开战城中百姓难免会被波及。

而这只是动乱的开端,明年开春,朝廷绝对会派大军进攻云州,战火之下,多少百姓会生灵涂炭。

李妙真豁然起身,手已经抓起了靠在桌边的银枪,但就在这时,她忽然僵住。

脑海里闪过一连串大大的问号,然后汇成一句话:三号怎么知道这些事?

三号远在京城,又是怎么知道云州发生的事?

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这个猜测在她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震惊程度丝毫不比宋布政使兵变来的小。

于是,李妙真顿住,站在原地,手指略带颤抖的传书:【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传书发出去后,半天没有人搭理。

李妙真眉梢一扬,扭头朝坐在床榻边,低头看书的女鬼苏苏说道:“传我命令,集结飞燕军。”

苏苏低头看书的风情,像极了温婉知性,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那种温雅是镌刻在骨子里的。

如果看的书不是《XX艳史》,那就完美了。

“噢!”

苏苏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小刘备,扭着盈盈一握的小腰,往帐篷外走。

她有些郁闷,书里的男主人公清一色的俊秀书生,温文尔雅,学富五车。

而她将来重塑肉身的话,要给许七安这个好色之徒当小妾。

差距也太大了。

目送女鬼女仆出去调兵遣将,不耽误时间的李妙真,沉着脸,传书威胁:【你若不说,我绝不派一兵一卒。】

这当然只是威胁,李妙真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白帝城。

【三:其实我领了书院的任务,秘密赶往云州。】

【二:你当我是傻子?】

三号是云鹿书院学子,众所周知,开春后就是春闱,是天下读书人鱼跃龙门的时机。四号之前提及过三号要参加春闱,三号也没否认。

云鹿书院和云州八竿子打不到一处,什么事情会让三号舍弃备考的宝贵时间南下?书院人才济济,又为什么非得是三号。

云鹿书院的学子奉师命南下,却对云州案了解的透彻清晰,未免也太不合理。除非有人给他泄露.许七安确实会向堂弟泄露,假设三号是那位堂弟的话。

那么验证三号有没有说谎,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询问一号,让他(她)去云鹿书院打探。

不过那太耗费时间,现在的情况,时间就是生命。所以二号直接开口询问,她希望三号能说实话。

【三:好吧,摊牌了,我是许七安,我就是三号。】

三号是许七安!?

李妙真当场石化,俏丽的瓜子脸呆滞如石刻。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坍塌,轰隆隆的分崩离析。

正直善良,胸怀正义的读书人(×)

卑鄙无耻,虚伪好色的打更人(√)

三号的形象,在她心里进行了坍塌、重组等一系列过程。

乍闻噩耗,李妙真内心是出离了愤怒的,她感觉自己被欺骗了,被玩弄了感情,被当做猴耍。

说实话,她对三号很有好感,三号不像一号那样心思深沉,总爱窥屏。也不像四号那样看似温和,实则骄傲无比。

至于五号六号和九号,各有各的特点,但从观感上来说,都不如三号。

可是,一切都是骗人的。

这一刻,李妙真在脑海里回忆起了三号对许七安的评价。

“臭不要脸,简直臭不要脸啊”她紧紧握着银枪,胸脯起伏剧烈。

这要搁在现代,李妙真就是今日说法里的女主角了,标题是:《十八岁少女被网友欺骗感情》

等等!

愤怒中的李妙真忽然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如果三号就是许七安的话,那天她一脸诚恳的在地书群里求助,请求他们帮忙分析案情。

第二天,有点小骄傲的在张巡抚和许七安面前,吹嘘说自己破案了.想到这里,李妙真胸脯起伏愈发剧烈,脸蛋憋的通红,产生拔剑自刎的冲动。

当时的许七安,心里恐怕在嘲笑自己吧。

她双手捧住脸,声音颤抖:“贱人.”

遥远的京城,金莲道长盯着地书碎片,等了好久,三号和二号没有继续交流。

“密谈结束也不说一声。”金莲道长抱怨道。

许七安这小子,平时吹牛不打草稿,现在好了吧,身份曝光,无地自容了吧。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金莲道长修道数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失态的。

“库库库”

几分钟后,一声橘猫跳上院子里的围墙,警惕的往里张望,似乎打算潜入厨房偷吃。

但这时,橘猫忽然僵住,愣在墙头不动了,几秒后,琥珀色的瞳孔恢复灵动,翘着尾巴,开心的走了。

屋子里,金莲道长躺在床上,眉目安详。

许七安最后看了眼玉石小镜,二号没有嘲讽、指责、谩骂,诡秘的保持了沉默。

有些意外,但又有所预料。

“她应该也想起那天,一时心态飘了说的话,这就是大家一起死的好处啊。”许七安感慨。

接着,他沉淀精神,抱元守一,在识海里呼唤神殊和尚:“大师,大师”

“大师,在下遇到危机了,希望能得您的帮助。”

call了神殊和尚半天,竟然没有回复。

许七安有些慌了,之所以敢一马当先的赶去现场,他是有底气的,神殊和尚就是他的底气。

当初两人约法三章,许七安把身子贡献出来,温养断臂。神殊和尚则要在危机关头出手相助。

但现在,外挂商好像跑路了?

“向死而生。”

脑海里,传来神殊大师缥缈的声音。

向死而生?什么意思,你这个回复是救我,还是不救?

许七安忙在脑海里沟通神殊,但狗日的和尚又沉睡了,call不醒。

布政使司,后院。

“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那是虎贲卫在搜查罪证。张巡抚与姜律中站在院中,云州知府恭敬的侯在一旁。

张巡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与梅花不同,是从未闻过的花香。

顾盼之中,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朵花,一朵洁白的花,看起来与路边的野花没任何区别,但它散发的幽香浓郁悠长。

“寒冬腊月的,竟还有花?”张巡抚诧异道。

知府大人闻言,扭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甚在意的摇头:“许是什么特殊品种吧,下官也不认识,不过宋布政使宋贼倒是个爱花之人。”

张巡抚微微颔首。

虎贲卫没有搜罗到有用的证据。

“奇怪.”张巡抚皱了皱眉。

宋府和布政使衙门太干净了,干净的就好像特意收拾过一番,没有留下任何罪证。

不过,宋长辅做事隐蔽,可能另有根据地,收集不到证据也不奇怪。

没多久,派人传唤的官员在布政使衙门齐聚。

大堂,张巡抚站在门口的屋檐下,负手而立,庭院里,十几名高官分列两侧,沉默的投来注目礼。

“诸位!”

张巡抚眼神锐利,扫视着左右两列高官,沉声道:“宋长辅勾结巫神教,贪墨军需,养寇自重。云州四围民生凋敝,变乱频发。

“本官奉圣上旨意,严加查察。事发之后,宋长辅畏罪自尽。

“自今日起,云州一切军政要务,由本官负责处理。凡附逆此贼者,即刻到本官处言明状况,视情节轻重予以处分。”

“谨遵钧命!”

众官员俯首。

这时,在张巡抚的视线里,看见一伙打更人正从大堂的门口冲进来,气势汹汹。其中一位银锣,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堂内的官员们闻声看去。

“他们怎么来了?”张巡抚望向身侧的姜律中。

姜律中摇摇头。

“巡抚大人,大事不妙。”

那位手里拎着人的银锣,人还没到,口中已经高呼起来。

姜律中眯着眼,看清了银锣手中的人,吃了一惊,那是府衙的仵作。

“怎么回事?”

张巡抚目光落在仵作身上,脸色顿时无比严肃。

那银锣将手里的仵作,交给身边的铜锣,快步上前,附耳低声诉说。

听完许宁宴的分析后,一众打更人快马加鞭赶到宋布政使府邸,结果扑了个空,巡抚已经离开。

问询府里之后,得知巡抚去了布政使司。

经验丰富的银锣们没有即可离开,谨记着许宁宴的分析,于是重新查验了宋布政使的尸体。

这才发现,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其实是一张人皮面具。

死的果然不是宋长辅。

打更人们当即捉拿了仵作,火急火燎的赶来布政使司。

“原来如此!”

张巡抚脸色几经变化,从震惊到凝重,再到现在沉淀情绪后的面无表情。

他缓缓扫过众官员,望向仵作,道:“谁指使你的?”

仵作惊恐难安,目光频频望向侧后方,那是云州知府所立的位置。

“回禀巡抚大人,是下官。”知府作揖拱手,竟坦然的承认了。

张巡抚冷哼一声,也不废话,挥手道:“拿下.”

他的手没挥出去,简单的一个挥手动作,却艰难的仿佛是抬起千斤之物。

紧接着,他软绵绵的摔在地上,身边的姜律中下意识的想扶,没想到一个踉跄,堂堂四品武者竟然被张巡抚带着一起跌倒。

“中毒了”姜律中心里一凛。

“姜金锣,巡抚大人。”打更人大惊失色,纷纷靠拢过来。

庭院里,一众官员惶恐不安,此刻的云州知府在他们眼里竟如此陌生。

“混账!”

一位铜锣抽出佩刀,就要斩杀知府。

知府面无表情,抬手结了个印。

“赫赫.”那名被丢弃在地的仵作忽然变异,浑身肌肉膨胀,双眼化作红瞳,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头撞向抽刀的铜锣。

噗!

刀锋斩在肩膀上,把仵作整条胳膊斩断,他恍然不觉,结结实实的撞入铜锣怀里。

众人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铜锣倒飞出去,手里的佩刀“哐当”落地。

打更人们眼疾手快,接住了他。但这无法改变结局,那位铜锣眼里的瞳光迅速黯淡,生命之火熄灭。

“梦巫!”姜律中沉声道,“原来你就是巫神教那位四品梦巫,周旻是你杀的?”

知府笑道:“正是!”

“哗”众官员迅速后退,警惕的看着知府。

那位神秘莫测的梦巫,原来一直就隐藏在身边?他用的什么手段克制司天监白衣的望气术?

红瞳中只剩狰狞,失去人性的仵作,默默捡起了断臂,按在断口处。

猩红浓郁的血管闪烁,血色丝线缠住断臂,重新接续。

血灵傀儡!

这是九品的巫师就掌控的秘术,能够将活人炼化为傀儡,并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将傀儡催化成悍不畏死,战力无双的死士。

因此,九品巫师又叫“血灵”。

当然,九品的巫师对傀儡的战力增幅有限,更做不到接续断臂的程度。

“我中的是什么毒?”姜律中似乎不甘心。

“这种毒叫松花白虫,白虫尸体燃烧,会产生无色无味的毒,这种毒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但会潜伏在身体里长达十天。

“这十天里,中毒者一旦闻到一种叫做松花的花香,身体就会软绵无力,成为待宰的羔羊。这是南疆蛊族毒部的毒方。”

“姜律中,为了对付你,本座真是煞费苦心啊。你是高品武者,普通毒药对你无效,且很容易识破,唯有这种组合式的蛊毒,且药性温柔绵长的毒,才能让你中招。”知府大人神色得意。

张巡抚虚弱喘息,“是后院那朵花?”

“没错。”

“所以,你特意引着我们去后院。”

“巡抚大人的聪明才智,来的晚了些。”知府讥讽道。

“那,白虫的毒呢?”

“你们天天烧的蜡烛,便是了。你们千防万防,没想到毒会在蜡烛上吧。巡抚大人外出视察时,驿站里的蜡烛就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偷换。”

驿站不可能时刻都有人守着,尤其外出视察期间,偷换蜡烛防不胜防。

张巡抚强撑着问:“宋长辅在哪儿?”

“等你们死了,他自然会接手云州官场。”知府冷笑道:“接管白帝城后,囤积在各处的山匪便会进攻各府郡县,京察年尾,云州将从大奉割裂出去。”

这时,众人听见了杂乱又响亮的脚步声,正有大队人马逼近。

“毒药会在两炷香之后缓解,可惜你们活不到那时候了。”知府大笑道。

PS:抱歉,卡文没有好转,写的慢了。另外,这章四千六百字,三千字的早就更新了。下一章在凌晨后,不过千万别等,肯定是两三点了,甚至更晚。

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228章 许七安牺牲了(三章合一)

喊杀声旋即响起,守在外头的虎贲卫与五城兵马司的叛徒展开交战,弓弦声,火铳发射声,兵器碰撞声

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

远有叛军,近有梦巫,这堪称绝境的情况,让一众打更人脸色难看,一颗心沉入谷底。

好在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打更人,见惯了血腥和厮杀,心志坚定。

“保护姜金锣和巡抚大人进内堂。”姓赵的银锣大喝道,他随之抽出了刀。

姜律中一把拽住对方的衣袖,想要说些什么,但那位银锣在他开口前,抢先说道:

“头儿,我懂,梦巫不擅长近身战,只要注意不被他得到发丝和血肉,他就无法发动咒杀之术。”

唐银锣咧嘴道:“是啊,头儿。四品的武夫我们打不过,四品的梦巫难道还不行?那也太丢人了。”

铜锣们见顶头上司如此有底气,心里不禁一松。

梦巫手段怪异离奇,不擅长正面战斗,这一点,他们身为铜锣只是略知一二。

出乎铜锣们意料,姜律中竟然没放手,这位平日里宛如神明的金锣,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但他依旧死死拽住那位银锣的衣袖。

“走!”姜律中说。

赵银锣回过头来,咧嘴道:“头儿,你让我们带巡抚大人走,这可不行。”

姜律中摇头:“带着巡抚你们走不掉,我是让你们走。”

“姜金锣,不打一场怎么知道会输?”一位铜锣说,似乎是为了给自己鼓气,他说的很大声。

赵银锣猛的拽回了袖子,拽的姜律中一个踉跄。

唐银锣扶住了他,叹口气:“.等回了京城,头儿你请我们喝酒吧。”

最后那位银锣没有说话,朝着姜律中抱拳。

赵银锣一手扬刀,一手摘下腰间的军弩,扣动扳机,弓弦“嘣”的一声,利箭怒射而去。

嘣嘣嘣.

其余打更人默契的抬弩射击。

成为傀儡的仵作,低吼着挡在知府面前,任凭一根根弩箭射入身体,箭尖从背后透出。

“给老子死!”

赵银锣高高跃起,在青砖崩裂声里,横飞过十几丈,手中的制式长刀迸发出扭曲空气的气机。

噗。

仵作傀儡当场斩成两半,血线狂舞,努力的想把他再拼凑起来,但没有成功。

梦巫知府灵活的避开了刀芒,那道锋锐的刀气撕裂大地,一直蔓延到大堂门口处的台阶,发出“砰”一声巨响。

其余两位银锣的攻击尾随而至,他们俯身狂奔,拖曳出残影,彼此配合杀向梦巫。

攻击的同时,两位银锣脑海里浮现巫师体系的资料。

大奉与巫神教偶有冲突,四品以下,包括四品的巫师情报,打更人衙门里非常详细。

九品巫师能将生人炼制成傀儡,辅以秘术激发潜能,燃烧精血,让一个普通人瞬间拥有极强战力,提升越多,精血燃烧速度越快,直至油尽灯枯。

同时,九品巫师还可以激发身边同伴的潜力,同样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因此被称为“血灵”。

八品巫师掌握的能力是诅咒,根据生辰八字、贴身之物,以及血肉体液等物体为媒介,咒杀目标人物。因此,八品巫师被称为“咒师”。

优点是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缺点是只能咒杀境界低于自身的目标。

七品巫师的称号是“灵媒”,能操纵尸体和鬼魂,不管是大奉还是北方的妖族,在战场上都吃尽了灵媒的苦头。

六品巫师叫做“卦师”,精通卦术,趋吉避凶。这个境界的巫师可以用两个字形容:稳、苟!

用一句话形容:稳如老狗。

出门不需要看黄历,只需要算上一卦,就能知道今日吉凶。

五品巫师叫“祝祭”,可以通过仪式召唤来先祖的战魂,附身于己,被召唤的战魂如果是武夫,那么祝祭就是一名武夫。如果道士,那么祝祭就是道士,以此类推。

限制是,只能召唤同等级的战魂。

四品巫师就是眼前这位知府的境界,“梦巫”,行走于梦境之中,杀人于无形。遇到梦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要睡觉。

“不给他布置仪式的机会,不给他请战魂附身的机会,就能赢!”赵银锣心里鼓舞着自己。

这时,他听见了呢喃般的声音,猛的扭头看去,那是一名被忽略的官员,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以鲜血在地上画出古怪复杂的阵纹。

口中念念有词着晦涩深奥的音节。

赵银锣心里一沉。

下一刻,一股强盛的气机从知府体内诞生,他的头顶浮出一道袅娜的黑烟,隐约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与此同时,两位银锣的刀锋斩来。

长刀割裂衣衫,斩在知府身上,爆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头顶黑烟晃动了一下。

铜皮铁骨。

“谁告诉你们,仪式必须要巫师本人才能布置?其实,傀儡也可以。”

顶着知府大人面孔的梦巫,讥笑一声,抬起手,握住了两位银锣的脖颈。

随着“咔擦”一声,两位银锣瞬间殒命。

四品武者杀两个银锣,可不就是捏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嘛。

“混账!”

大堂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像是一只老兽濒临绝境的咆哮。

那是无能狂怒的姜律中,他双眼赤红,面目因愤怒而扭曲。

活着的铜锣们吓的肝胆欲裂,终于意识到,几位银锣刚才只是鼓舞士气而已。

巫师确实不擅长近身战,但四品就是四品,鸿沟一般的境界差距。所谓的不擅长近身战,是相较同品级其他体系而言。

“怂什么?”

赵银锣大喝一声,震的铜锣们一个激灵。

此时此刻,这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银锣,依旧扬着他的战刀,宛如坦然赴死的勇士。

“两炷香时间,我们要为姜金锣争取两炷香时间,现在还早着呢。”赵银锣喝道。

“聒噪。”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伪装成知府的梦巫,抬起手,气机汇聚于掌心,用力往下一按。

震波在空气中诞生,涟漪扩散。

包括赵银锣在内,众打更人胸口如撞,吐血倒飞。

仅是一招,便将一众打更人打废。

姜律中对这一切似乎早已了然,他闭上了眼睛,此时反而没有了愤怒,因为大家很快就能在另一个世界相见。

梦巫再次握住了拳头,请战魂附身的时间有限,他并不打算和姜律中多说什么废话。

毕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掌控白帝城,召集山匪,攻打各府郡县,必须得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把云州打下来。

巫神教图谋数年,今日便是摘取果实之时。

一拳打出,气机摩擦空气,发出沉雄的咆哮,直撞大堂方向。

一道人影拦在了中间,是赵银锣,他双手合握长刀,沉腰下跨,怒吼着斩出一刀。

这理当是他人生中最巅峰的一刀。

刀气崩溃,长刀炸碎,胸口的法器铜锣破裂,可怕的气机推着赵银锣飞进大堂,整座大堂“轰隆”一震。

姜律中心中也是一震,他惶急的爬过去,把奄奄一息的下属抱在怀里。

触摸到赵银锣的瞬间,姜律中就知道回天无力了,他浑身骨骼没有一处完好,脏腑也是如此。

司天监或许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但云州没有。

之所以还没立刻死去,大概是武夫最后的倔强。

赵银锣一直是个很倔强的人,总是一意孤行,屡次违逆姜律中的命令,就像刚才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姜律中低声道。

赵银锣沾满血污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满牙床的血,断断续续道:“头儿,我今年其实又养了一房小妾,十八岁,可嫩了。

“但我怕你知道,没敢养在家里。你经常召我们几个银锣密会,三令五申,每年贪的银子不能超过五百两,贩夫走卒一次勒索不能超过十文,商铺酒家一次不能超过三钱。

“你知道吗,我们几个私底下都笑话你,连贪污都要制定条例,全天下也只有你了。我们几个银锣,表面上听你的话,其实背地里该怎么贪还是怎么贪。不然哪养的起这么多小妾呢.抱歉啊,头儿,让你失望了。

“所以,不用为我们这种人伤心,按照魏公制定的规矩,我应该被拖到菜市口斩首。

“老唐喜欢喝酒,如果你能活下来,记得每年的清明,要多给他倒两杯酒

“最后,最后一个要求.我,我不想死在异乡,带我,回京.”

赵银锣瞳孔里的神采散去。

“哎!”张巡抚长叹一声,自责道:“是本官大意了,是本官大意了”

“眼下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话,姜律中是笑着说的,但眼里的悲伤藏也藏不住,汹涌的流淌出来,化作滚滚热泪。

梦巫缓缓走来,畅快的笑着:“说实话,我们其实并不打算割裂云州,扶植山匪,囤积军队,只是一手有备无患的暗棋。它应该用在最需要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样。

“虽然姓周的经历查出了账簿问题,但按照我们的计划,不过就是把杨川南推出去顶罪。

“没想到齐党竟如此愚蠢,暴露了与我们合作的秘密。招来了你们。

“更让我意外的是,区区一个铜锣,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不得已,只能对你们下手,提前占领云州。要恨就恨那个姓许的铜锣吧,若非他坏事,你们原本不用死。

“现在,你们先走一步,我会把那个铜锣揪出来,杀掉。”

话音方落,忽然有两道劲风袭来,梦巫抬了抬手,便将两枚冷箭震碎。

围墙上,站着一个挺拔昂扬的铜锣,手里握着司天监宋卿赠予的法器军弩,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凡物。

它的一生,只能射三次。

“我许七安就这么没排面吗,一口一个“那铜锣”?”

他身上有血,但都是别人的血,一路杀进来的。

许七安说完,目光落在死去的两位银锣身上,落在重伤不能再战的铜锣身上,那玩世不恭的跳脱气质倏地沉淀。

眸光暗沉,面无表情。

西城门,一道银光从天而降,轰隆钉在城墙上,碎裂的砖块四射,尘埃扬起。

穿着鱼鳞软甲,扎着高马尾,身后一件猩红披风烈烈鼓舞,李妙真站在枪杆上,盯着弯弓搭箭的一众士卒。

沉声道:“为什么关城门?”

三号许七安那贱人说的没错,城门确实关闭了,但李妙真没有鲁莽的破城杀人,亲自降临城头质问。

“锵”一位将领拔出刀,戟指李妙真:“杀无赦。”

竟然不解释,直接动手。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李妙真眸光瞬间凌厉。

崩崩弓弦震动的清越声里,数十枚箭矢射向李妙真。

她不闪不避,一拍锦囊,一股股阴风钻出,缠绕住箭矢,改变它们的飞行规矩。

箭矢擦着李妙真掠过,弓箭手们变成了人体描边大师。

“铿!”

李妙真腰间的飞剑出鞘,化作银色的闪电呼啸,游走过一位位守城士卒的脖颈,肆意收割着生命。

哒哒哒.密集的马蹄声传来,飞燕军疾驰而来,尘烟滚滚。

四名铜皮铁骨境的百夫长,率领着炼神境的什长,杀上城头,配合着李妙真的飞剑收割守城士卒。

“主人,你好久没使用飞剑啦.”女鬼苏苏轻飘飘的落在枪杆上,从后面搂住李妙真的腰。

这把飞剑是道门天宗赐予李妙真的法器,平时几乎不用,但每次出鞘,都意味着李妙真情绪很糟糕。

“我很生气。”李妙真说。

“是因为巡抚大人遇刺?”

“不是,是因为一个贱人。”

“.”

苏苏皱起好看的眉头,欲言又止,她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天宗圣女这件事了?天宗宗旨太上忘情,不喜不悲,可下山这几年,李妙真变的越来越冲动,越来越嫉恶如仇。

硬生生把自己混成了急公好义的飞燕女侠。

飞燕女侠的称号,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把飞剑轻盈似燕,杀人无影。其次才是她急公好义,哪里有不平事,她就飞到哪里。

飞燕军再次展现出了攻无不克的彪悍战力,迅速清除城头守卫,接着,一位铜皮铁骨的武夫,一头撞开了城门。

李妙真轻轻跃起,身形下坠,然后握住了长枪,用力拔出,与它一起坠地。

在她的带领下,飞燕军杀入城中。

“地狱无门自来投。”梦巫短暂的错愕后,大笑起来。

啪嗒!许七安跃下墙头,握着监正送他的黑金长刀,咬牙切齿道:“该下地狱的是你,你这婊子养的。”

“许宁宴,你来干什么?”姜律中脸色大变,“你特娘的送死吗,你救不了我们的,走,快走。”

我还走的掉吗许七安心说。

他确实走不掉,因为梦巫锁定了他,正缓缓握拳,头顶的黑烟微微鼓荡,像是在蓄力。

“宁宴,你.”张巡抚闭上了眼睛,“你这是何必呢。”

许七安一点都没慌,心里沟通神殊和尚:

“大师,快助我杀了此人。”

“大师?”

“卧槽,大师你还在不在?你别玩我啊。”

“大师我草泥马的”

拳罡扑面而来,耳边风雷怒吼。

当是时,一声叹息传遍全场:“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许七安脚下,一道阵纹亮起,升起半透明屏障。

“轰!”

气机在屏障表面炸开,爆炸声震耳欲聋,铺在地面的青砖第一时间掀起,声势骇人。

布政使司的大堂,轰隆隆的坍塌了半边。

漫长的耳鸣过去,许七安听见姜律中的怒吼:“杨千幻,你也在云州,你为什么袖手旁观,你刚才为什么没出手?”

许七安豁然回首,看见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对于杨千幻的出现,他心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想说:你这死鬼,你终于来了。

许七安早就怀疑那个掳走梁有平的术士就是司天监的某位师兄,极有可能就是杨千幻。

果不其然。

我杨某人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杨千幻心里浮现这句话,但没有说出口,叹了口气,解释道:

“我来云州是身负师命,方才不在此处。”

监正给他的任务是:看好许七安。

许七安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几位银锣遇害时,他并不在现场。

“我带你们走。”杨千幻脚下阵纹扩散,笼罩向许七安,笼罩向张巡抚等人。

“哼!”

梦巫一脚踏裂阵纹,“杨千幻,想在本座手中救人,你还不够格。”

杨千幻的回复是:“手握明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狂妄!”梦巫山羊须颤动,似乎生气了。

“走不走?”许七安耳畔,响起杨千幻的传音,“我只能带你走,人数太多,阵纹无法成型便会被破坏。”

许七安嘴角一挑:“你还有一个办法,带这家伙走。”

“外头有数百名叛军。”杨千幻警告道。

“我知道。”许七安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杨千幻道:“好。”

他用力跺脚,阵纹迅速扩散,这次,只笼罩了梦巫一人,在他刚刚反应过来时,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带出城去打。”许七安朝着天空喊道。

没有得到回复。

许七安把两名银锣的尸体带进了大堂,轻轻放在姜律中脚边,“抱歉,我来晚了。”

“你不该来。”姜律中沉声道。

我还是来了.许七安很想玩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苦涩的笑。

铜锣们互相搀扶着进了内堂,打坐吐纳,抚平伤势。

姜律中扫了一眼幸存的铜锣们,眼里多少有些欣慰,但外头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已经进入尾声,这让他意识到大伙没有脱离险境。

“外头什么状况?”张巡抚望向大堂之外。

“大概还有四五百叛军,我杀进来的时候,虎贲卫已经折损殆尽了。”

铜锣们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充斥着绝望。

“罢了,罢了”张巡抚惨笑一声:“看来在劫难逃,本官有负皇恩,有负魏公的嘱托。”

“你不负他们的,你负的是这三位死去的银锣。”许七安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门槛处。

“宁宴,你走吧,以你的战力,从后堂离开,能脱身的。”姜律中红着眼眶,催促道:

“滚滚滚,赶紧的,老子今天就和部下一起死在这里了。你是魏公看中的人,你要死在这里,魏公会刨我坟的。”

“有希望的,只要撑下去,我们会有救兵的。”许七安的视线里,已经看见叛军的身影了,他们攻进来了。

他回首,朝张巡抚拱手:“巡抚大人是个好官,虽然也有一肚子的坏水,但心里终究是把百姓摆在前头的。我讨厌这个世界,但能看见你这样的好官,我很欣喜。所以我不想让你死。”

他接着朝姜律中拱手:“姜金锣是个好上级,教坊司喝花酒是一把好手,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请你去教坊司,看上哪个花魁尽管说,浮香不行。”

他看向三名银锣的尸体:“不管他们生前是怎样的人,至少在死之时,没有辜负打更人三个字。”

最后,他抱拳,抬到头顶,“魏公待我恩重如山,处处优待,没道理享受福利的时候冲在最前头,遇到危险又龟缩在后。”

说完,他关上了大堂的门。

姜律中微微动容,嘶哑的喊道:“宁宴!”

一位铜锣嘴皮子颤抖,喃喃道:“不行的,不行的,他在冲击炼神境,他根本撑不住的”

张巡抚颤巍巍的起身,虚弱的风一吹就倒,但他还是坚强的站了起来,朝着许七安的背影,深深作揖。

外面的情况他们看不到了,但在弓弩发射的声音里,在兵器碰撞的声音里,在嘈杂的喊杀声里,传来少年激昂的吟唱: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许七安守在庭院入口,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叛军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甲胄在这口监正出品的长刀中,脆弱的仿佛纸糊,更何况是血肉。

起初还感觉到不适,对于双手染血充满着恐惧,但杀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叛军中,多以普通人为主,偶尔有几名炼精境的高手。对于气机浑厚,半只脚踏入炼神境的许七安来说,其实也没太大差别。

但架不住人海战术,且自身状态实在糟糕,一气斩杀十几人后,许七安渐渐力竭,胃里翻江倒海,手臂麻木,失去知觉。

最麻烦的还是弓弩,这些玩意密集攒射,根本不是一把刀能扛住。

好在胸口绑着法器铜锣,等闲刀枪剑弩无法伤他,许七安尽量嗑飞射向面门的冷箭,其余地方也就随它了。

一气斩首五十人后,许七安到达了第一个极限,体内气机枯竭,双眼发黑,精神宛如干涸的池塘,下一刻就会昏迷过去。

当他撑过这个极限后,诧异的发现,干涸的池塘涌出了新泉,滋养着元神。

周遭的景物变的清晰,士兵们狰狞的面部表情,鼓起的肌肉,挥舞战刀划出的轨迹.一切细节都准确无误的被捕捉,烙印在脑海里。

这就是炼神境,能洞察周遭一切的炼神境?

不,还没到极限,还可以继续突破。

向死而生!

许七安忽然明白了神殊和尚的意思。

不眠不休的压榨元神,本身就是一种向死而生。但还不够,如果把元神比喻成一块铁胚,普通武者晋升炼神境,相当于锤子只砸一次。

许七安现在做的是反复捶打,淬炼元神,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突破极限。

斩首一百人,他再次面临极限,强撑过去后,新泉汩汩冒出,精神力再次突飞猛进。

“不行了,快撑不住了臭和尚,老子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你可别耍我啊.老子京城里还有一大群想通的妹子呢.”

一气斩杀两百人后,新泉没有继续涌出,因为许七安力竭而亡了。

元神的飞速成长,与肉身并没有关系。他一次次压榨元神,其实也是一次次压榨肉身,元神有新泉涌出,但肉身没有。

这个杀神终于停止挥刀,拄着而立。但叛军没有继续进攻,他们握着战刀,面目狰狞,警惕着,恐惧着,他们被杀的胆寒了。

“拿弩箭射他。”人群里有一个声音大声喊。

嘣.弓弦震动,弩箭激射而出,不知道是体力耗尽,还是情绪紧张,原本射向眉心的弩箭竟然偏了,擦着许七安的头皮飞过。

但叛军们欢呼起来。

“他死了,他死了哈哈哈哈,这狗日的终于死了。”

“剁碎他,剁碎他为兄弟们报仇。”

一拥而上。

但就在这时,一口飞剑破空而来,绕着人群一划,将最前方的几名士卒斩杀。

紧接着,四名宛如神魔般的武夫撞破围墙,率领一群甲士杀了进来。

此时叛军还有三百余人,但面对这支天降奇兵,不比韭菜好到哪里。一条条生命被收割,一个个士卒倒下,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清理完叛军的飞燕军,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庭院入口处,一个少年傲然而立,身上插满了箭矢,脚下是横陈的尸体,他站在尸山上,拄着刀。

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披着猩红披风的李妙真,站在他的面前,背影竟有些落寞。

原本满腔怨气和怒气,幻想过再次见面,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的李妙真,此时此刻,竟如鲠在喉。

李妙真红着眼圈:“对不起,我来晚了。”

“妙真.”

一位百夫长走过来,目光却停留在许七安身上。

“哗啦啦。”他原地站直,鳞甲碰撞,朝着许七安抱拳。

哗啦啦.鳞甲碰撞声响成一片,四百多名飞燕军同时抱拳,整齐划一。

他们甚至不知道庭院入口站着的这位少年是谁,叫什么名字。但他们发自内心的敬重。

“进去看看,巡抚是死是活。”

李妙真的声音略显空洞。

“是!”

百夫长绕过许七安,奔进了庭院。

人群之后,倾国倾城的苏苏,静静的站在角落里,怔怔的看着许七安。

“你是笨蛋吗”

哐.

百夫长推开门,看见盘膝坐了一地的打更人,看见了完好无损,但脸色惨白的张巡抚。

众人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

百夫长一愣,忙说道:“在下飞燕军百户,李虎,你们得救了。”

飞燕军?!

打更人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飞燕军为何会出现在此,但外头的喊杀声确实是停了。

他们得救了。

绝境逢生。

“呼”张巡抚一个踉跄,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他用力扶着桌子,才没让自己摔倒。

“宁宴呢”张巡抚问道:“外头那位,那位铜锣呢?”

死里逃生的打更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百户忽然有些闪避,不敢看他们的眼神,他们眼里有着希冀,有着从自己口中得到好消息的渴望。

“他战死了。”

张巡抚连滚带爬的冲出大堂,穿过庭院,来到了许七安面前。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具残破的人形,浑身插满了箭矢,布满了刀伤,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没来由的,他耳畔回响起少年最后的吟唱: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一诺千金重

这一刻,巡抚大人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城外。

一排排床弩攒射,弓弦声清越回荡,一架架火炮发射,轰隆声震耳欲聋。

杨千幻脚下亮起一道道阵纹,功能各不相同,有时是狂风裹挟着箭矢,增加它的穿透力,或者改变运行规矩,追击敌人。

有时是召来火焰,增添炮弹爆炸的威力。有时则是纯粹的召来天雷,轰杀敌人。

“我精通三十六种阵法,其中二十种是攻杀之术,杀你这蝼蚁,不过弹指之间。”杨千幻冷哼道:

“但你要是收回之前那句话”

“什么话?”

已经数次召唤战魂的梦巫,身形狼狈,尽管他战力无双,却无法触及到掌握了传送阵法的杨千幻。

“你刚才说,我要在你手中救人,还不够格。男人,你成功激起了我的怒火。”

“收回又怎样,不收回又怎样。”

“收回就留你全尸,不收回就让人化作灰灰。你们巫师不擅长攻杀,尸体堆积如山的战场才是巫师的主场,至于这里,我说了算。”

“我想走你一样拦不住。”

梦巫隔空一掌,拍的炮弹炸裂,他被狂热的气浪推的踉跄后退,嘴角沁出血丝。

“现在张巡抚和姜律中已经死了,等山中囤积的大军赶来,你也只有灰溜溜逃回京城这条路。”

说到这里,梦巫忽然心悸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一边后退,一边掐指运算。

对于卦师而言,心悸就意味着冥冥中的预兆。

“怎么可能”梦巫失声惊呼。

他算到了危险,危险来源于姜律中。可是,他现在本该死去,没有任何生机才对。

行动之前,他卜过一卦,卦象显示,今日都会非常顺利。可如今再算,一切都已经变的不同。

卦象显示,大凶之兆。

是谁屏蔽了天机?

“轰轰轰”

地平线尽头,一道身影狂奔而来,他前一刻还在遥远的天边,下一刻已近在眼前。

是面目狰狞,双眸赤红的姜律中。

狂暴的气机如海潮翻涌,昭示着主人的无边怒火。

驿站,大厅。

宋廷风和朱广孝守在大厅里,楼上只留一位铜锣看管犯人。

两人的佩刀放在桌上,谁都没有说话,寂静的枯坐,这样的气氛已经维持了半个时辰。

突然,两人耳廓齐齐一动,听见了车轮辚辚的声音,在驿站门口停下来。

宋廷风和朱广孝抓起佩刀奔了出去,在院子里看见了张巡抚,看见了铜锣们,看见了高马尾的李妙真。

他们脸上镌刻着悲伤,沉默不语。

“宁宴呢?许宁宴呢?”宋廷风在人群里张望,没有看见同僚的身影。

“在外面。”一个铜锣低声说。

宋廷风心里“咯噔”一下,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然后,他在驿站外的马车里看到了许七安。

他脸上盖着一件袍子,宋廷风能认出他,是因为那口与众不同的刀。

宋廷风伸出手,颤抖着,扯下了袍子。

半个时辰前,还是生龙活虎的同伴,现在已经没有了表情,永远的没有了。

宋廷风站在那里,低着头,也许有个五六秒。突然,“啊”撕心裂肺的嚎了出来。

“节哀”一名铜锣走过去,眼里含泪。

“滚!”朱广孝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宋廷风还在那里哀嚎,“我去你娘的节哀,老子兄弟没了,你让我节哀你们还我兄弟,还我兄弟.嗷嗷嗷.”

灰蒙蒙的世界中,许七安再次见到了那座小庙,庙里盘坐着一个俊秀的年轻和尚。

“大师.”许七安悲愤道:“我好像死了,我想问候一下你全家女性,不知是否方便?”

PS:这章九千字,三章合一。

昨晚我码字,码着码着,就睡着了。五点半起来的,然后洗了把脸,继续码字。因为剧情原因,不好断章,最好是能连续读完才有阅读体验。所以我想,干脆一口气写完吧。于是就写了九千字。

嗯,下一章收尾,云州案就结束了。回京城泡公主去。

记得帮我抓虫,我去补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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