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2.第849章 兔尾巴的用法

第849章 兔尾巴的用法

春夜闷雷阵阵,窗外雨打芭蕉。

龙首山庄修建在芭蕉湖的湖湾内,依山傍水,本是楚地豪门周家的产业,周家是楚王老丈人,随着楚王逃到江南后,山庄自然也就‘收归国有’,划在了许家的名下。

夜色已深,龙首山庄外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数百王府护卫在周边巡视,却无半点嘈杂声,连周边的景点都暂时清空,避免喧哗声吵到了静养的陆红鸾。

马车驶过青石路面,在山庄大门外停下。

许不令从车厢出来,先检查了下衣袍,确定没被夜莺弄得衣冠不整后,才撑开伞下了马车,嘱咐过来迎接的护卫,别惊动了已经休息的媳妇们。

夜莺从车厢里钻出来,依旧脸不红心不跳,把小麻雀放在肩膀上,脚步轻快走在前面带路。

许不令跟着进入山庄,穿廊过栋走了许久,才来到山庄的临湖别苑,周围渐渐多了些女子的说话声。

许不令好久没见媳妇,心里肯定有点激动,距离尚有百余步,便侧耳倾听,些许熟悉的交谈声遥遥传来:

“死婆娘,你能不能坐着?都来回走一下午了,腿抽筋不成?”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觉得碍眼你回楼船呆着就是了。”

“我凭什么回去?你怎么不回去?”

“我是大夫,我回去了谁照看红鸾?你又帮不上忙,待会许不令回来,你站在跟前只能碍眼……”

“谁碍眼了?”

“我说的是实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么歪心思,你刚才洗了半天,还准备哪些个不着调的物件,晚上肯定想把许不令拐去荒郊野外;你说你啊,连门都没进,好意思和我们这些姐姐争抢?今晚上怎么也不可能轮到你……”

“你……”

“诶诶诶……合合,我说着玩的……”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也不知打得哪里,反正听起来很有弹性。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倒也没进去拉架,真打疼了待会帮玖玖揉揉就是了。他驻足听了片刻,便来到了芙蓉院。

芙蓉院是主院,种着满院芭蕉,面朝芭蕉湖,哪怕是夜晚,在烛光灯笼的点缀下依旧景色唯美怡人。

夜莺在院门外停下脚步,带着小麻雀去了玖玖居住的牡丹院。

许不令稍微整理了下衣衫,轻手轻脚的进入游廊,遥遥便能看到临湖水榭内亮着烛光。

初春下着小雨,天气不冷不热,透过窗户,能看到屋外的露台上,放着两张躺椅、一张小案。

月奴和巧娥,身着藕色春衫,侧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针线,旁边还放着几件做好了的小孩衣裳,和一件大人穿的白色公子袍。

陆红鸾靠在雕花软榻上,手里也拿着针线,风风韵韵气质温婉,算起来怀孕也才两个多月,单从外表也看不出来什么区别,顶多是小腹有微微隆起,本就比较壮观的衣襟,看起来又大了些。

萧湘儿斜靠在旁边的软榻上,身着艳丽红裙,妆容华美,轻薄的春裙把傲人的身段儿勾勒得淋漓尽致,不用考虑肚子,坐姿要慵懒得多,手儿撑着侧脸,打眼看去峰峦起伏,视觉冲击力极强。

许不令嘴角轻勾,本以为湘儿是在照顾交情深厚的姐妹,可走近几步,听见的话语却让他有些无语。

萧湘儿斜靠在软榻上,葱白玉指转着红木小牌,眉眼弯弯,稍显调侃地说道:

“红鸾,许不令马上回来,高兴吧?”

陆红鸾心里肯定高兴,认真给许不令绣着新袍子,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高兴也没用。”

萧湘儿把红木小牌一收,摇头叹道:

“你有了身孕,不能动胎气。往后一年,你家宝贝疙瘩都不能碰你,你看得见吃不着,只能眼睁睁瞅着我和你家令儿卿卿我我,我要是你,醋坛子都得气炸了。”

“……”

陆红鸾抿了抿嘴,轻哼的:“那种事儿,也没什么意思,你以为都和你一样?”

“你觉得没意思,许不令觉得有意思呀。”

萧湘儿眼神柔媚,轻轻拉起裙摆,露出光洁的小腿:

“都是姐妹,得互相帮衬。方才姐姐我洗了好久,还专门擦了你最喜欢的香粉,味道应该和你差不多,待会儿让许不令把我当作是你就行了,可以让你在隔壁房间偷听解馋……”

陆红鸾深深吸了几口气,眼中醋海翻波,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

萧湘儿眼神玩味,想了想,又叹了一声:

“不对,许不令怕打扰到你,肯定会让你早点休息,和我去外面,你连听都没得听,啧啧啧……”

“死湘儿!”

陆红鸾忍无可忍,拿起绣花针,作势欲扎。

萧湘儿半点不怕:“来吧来吧,把我扎疼了,心疼的还是你家宝贝疙瘩,待会还是他帮我揉。”

陆红鸾差点被气哭,嘴仗打不过,正酝酿着措辞反击,结果抬眼就瞧见许不令站在了房间里,含笑看着她俩。她眼前一亮:

“令儿!你回来啦!”

萧湘儿以为红鸾使诈,依旧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打趣道:

“当姐姐傻不成?我又不怕许不令,他来了也没法给你出气……气……”

萧湘儿正说话间,软榻靠背的上方,便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颊,低头看着她,眼神微眯,意味莫名。

萧湘儿话语顿住,如杏双眸眨了眨,微微坐起身来,含笑道:

“许不令,你怎么回来了?我和红鸾聊天呢,没注意……”

许不令没有说话,从屋里取出狐狸尾巴,在湘儿跟前坐下,抬手撩起裙子。

萧湘儿表情一僵,本就不怎么强硬的气势顿时软了下来,连忙按住许不令准备掰开粉团子的手:

“宝宝错了,说着玩的……啊!好哥哥,我真错了……”

巧娥和月奴脸色涨红,都不敢去看,只是闷着头无声无息地跑了下去。

许不令在臀儿上拍了两巴掌,才心满意足点头:

“这还差不多。”

萧湘儿独守春归两个月,哪里受得了许不令乱来,不过拍了两下脸儿就红了。见许不令收手,连忙坐起身,把裙子拉下来,瞪了许不令一眼:

“你这色胚……啊!好好好,天色已晚我回房了,你和红鸾慢慢聊,本宫以后再收拾你。”

说着把许不令手上的尾巴抢过来,扭头就跑出了水榭,走路都有点脚步不稳。

陆红鸾笑意盈盈,大为解气,连忙嘲讽一句:

“怕什么呀?又没外人,你不是和楚楚学了点西域那扭腰的舞吗,带着尾巴给我和令儿跳跳多有意思?”

话没说完,萧湘儿就已经不见了。

许不令知道湘儿是给他和陆姨独处的时间,心里暖暖的,在陆姨身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陆姨。”

陆红鸾收回目光,瞄了许不令一眼,柔美脸颊也红了下,本来准备低头,可想了想,又用手指头在许不令额头上戳了下:

“还‘姨’,没大没小的,以后让娃娃听见,还不知怎么看我俩,以后要改口,不许再乱喊了。”

许不令呵呵笑了下,十分轻柔的把陆红鸾抱起来,放在腿上坐着,摸了摸墨绿春衫下的肚子:

“好,听你的。”

陆红鸾自从被发现有喜了之后,基本上就和瓷器一样,被一大家子人宠着,连上个台阶都有两个人搀扶,喘气声大点玖玖都往跟前跑,心里面其实有点别扭,却拗不过家里的姑娘。

见许不令也是如此小心翼翼,陆红鸾轻轻蹙眉道: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怀个胎哪有这么弱不禁风。乡野上的百姓,怀胎八九个月照样下地干活儿,不照样代代相传。”

许不令轻轻摸了下,笑容明朗:“小心点没坏处,娘亲要是健在,知道你怀了我的娃儿,估计比我还紧张。”

“……”

陆红鸾听见自幼‘义结金兰’的肃王妃,脸色更加古怪了,抿了抿嘴:

“哎呀,别说这个了,越说我越觉得对不起姐姐……婆婆。你这次出去,没受伤吧?外面的消息,萧绮她们怕我担心,都不告诉我,我就怕你在外面打打杀杀,又受一身伤。”

许不令摇了摇头:“我能受什么伤,就出去逛了一圈儿罢了。北齐现在内乱,这仗估计也打不了多久,以后我就在跟前好好陪着你。”

陆红鸾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许不令待在一起,但出身世家大族,也知道大是大非。她摇头道:

“还是正事儿要紧,我才怀上两三个月,哪需要你天天守在跟前。再者,你即便守在跟前,也被湘儿拉走了,看得见摸不着,还不如和湘儿一起独守空闺……”

话说着说着,就带上了些许醋味,显然被萧湘儿方才的话酸到了。

许不令面带轻笑,把陆红鸾横抱起来:

“湘儿不也要生孩子,到时候你气她就是了。”

“她满脑子都想着你的身子,哪里肯老老实实怀上。你是不知道,她这些都快魔障了,和我睡一起,晚上说梦话,抱着我磨磨蹭蹭的,我都不好意思说她……”

闲谈之间,两人进入房间里。

房间是陆红鸾静养的闺房,熏香缭绕环境清雅,象征多子多福的摆件儿到处都是,墙上还挂着两幅画像,一副是萧湘儿的八美图,一副是许不令的画像,依旧没有并排悬挂,而是一上一下,和在景华苑别苑的摆设差不多。

陆红鸾裙摆凌空洒下,绣鞋在空中轻轻摆动,手儿搂着许不令的脖子,瞧见许不令把她往绣床抱,脸儿发红,又有点紧张,偏头看了看外面:

“令儿,这……不太好吧,让她们看到了,非得骂你不可。”

许不令知道轻重,这时候肯定不敢乱来,只是把陆红鸾放在了床榻上,然后在旁边躺着,把她搂进怀里:

“天色太晚,该睡觉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哦……”

陆红鸾眨了眨美眸,眼底其实有点失落,不过这时候,也确实不能放任心底的念头乱来,她抱着许不令的胳膊躺下,瞄了屋子里的画像一眼,想了想道:

“感觉时间过得好快。你刚来长安的时候,才十七八岁,这一转眼,都快当爹了。”

许不令看着画像上站在太极殿之巅的男子,点头道:

“是啊,当时陆姨四处盯着我,怕我招人惹草,现在倒是第一个当娘。”

“我那是怕你被坏女人勾搭,走上了歪路。你长得祸国殃民,又位高权重的,连太后都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勾搭你,我要是不盯着,楼船上就住不下了……对了,你这次回来,没有带一大串姑娘吧?那个陈姑娘,算起来是湘儿孙女辈,这都快三世同堂了,你是准备在后宅弄个族谱?”

“呃……我和陈姑娘,还没那什么……”

“没什么人家千里迢迢从南越追过来,又追到北齐去?你当姨是不通事实的愚妇,看不穿小姑娘那点心思?陈思凝在船上待了几天,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的消息,见谁都叫姐姐讨好,就差问一句以后能不能嫁进来了……”

“呵呵……”

“你别笑,上了船的姑娘,哪个能跑了?我许家又不缺一两双筷子……对了,月奴和我差不多大,到现在还是雏儿,要不我安排一下,让你把她和巧娥一起……”

“过些日子再说吧,叫进来就临幸,和例行公事一样,反而没意思。”

“也是……楚楚是绿眼睛,和翡翠一样,特别好看,你说你们以后的娃娃,会不会也是绿眼睛?”

“嗯……这个不好说,多生几个肯定就有……”

……

窗外雨打芭蕉,屋内闲话家常。

陆红鸾靠在许不令的肩膀上,闭着双眸轻声呢喃,随着夜色渐深,话语慢慢停下,变为了轻柔的呼吸。

从见到许不令的第一天起,陆红鸾的夜晚,脑海里便只有一个人的影子,无论是睡前还是梦里,总是在脑中反反复复地想着、思念着。

曾经数次午夜梦回,外面雨萧萧、枕边空落落,只有她一个在深闺里望着画像发呆的女人。

而这次,陆红鸾在深夜睁开了双眸,男子的侧颜挡住了画像,呼吸平稳地熟睡,察觉她醒来后,偏头望了一眼。

四目相对,并无言语。

陆红鸾抿了抿嘴,把脸颊贴在肩膀上,重新合上了双眸。

这一觉,睡得很甜……

——

早春的雨,细腻如酥。

雨打芭蕉的沙沙轻响中,相邻的两栋小院都安静下来,但其中居住的女子,今晚多半都是不眠人。

钟离玖玖躺在床榻上,衣襟里蹲着两个多月未见的小鸟鸟;宁玉合躺在身侧,闭目凝神呼吸均匀。

陆红鸾有了身孕,连湘儿都知道让许不令多陪着,她们俩自然不会跑去争抢。为了防止对方乱来跑去吃独食,两个死对头竟然睡在一起互相提防。看似都已经熟睡,实则一有风吹草动,都会睁开双眸,满是怀疑地对视一眼。

而隔壁的院落里,灯火彻夜未熄。

萧湘儿本就是夜猫子,独自坐在临湖窗口的书桌前,借着一盏青灯,认真打磨着刚刚做好的腰铃。

窗外是波澜阵阵的湖面,水榭也近在眼前,甚至能隐约听到房间里男女的轻声细语。

萧湘儿侧耳聆听着,独坐到深夜。

许不令今晚要好好陪着红鸾,她没必要坐在这里等着,只要躺回去睡觉,眼睛一闭一睁,就能见到许不令。

可此时此刻,她又哪里睡得着呢。

萧湘儿和许不令相识不算最早,但肯定是付出最多的一个。

在喜欢上许不令之后,萧湘儿义无反顾为许不令解毒,当时舍弃了一切伦理道德、家风祖训,用以命换命的决然,用女儿家最珍贵的东西,救了许不令。

如果当时没出意外,她可能生前生后都会背上永世不得翻身的骂名,而许不令当时没有给她任何承诺,她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无路可走时的雪中送炭,远胜于富贵时的锦上添花。

论喜欢,谁有她喜欢?

可能有,但别人没有给许不令雪中送炭的机会了,从她给许不令解毒的那一天起,许不令便破茧成龙,再也不用让身边女子为其舍身赴死,所以她永远是唯一的。

不过,萧湘儿也从不计较这些,待在深宫十年,她已经看透了帝王世家的种种,皇后太后都当过,把一个女人能拿到的名分全拿了,也看不上那些争宠吃醋的事儿。

她想要的,只是下半辈子,能和喜欢的男人,手牵着手漫步街头,她舔舔嘴唇,男人就知道递过来一串糖葫芦,仅此而已。

当然,如果能眨眨眼睛,男人就知道让她翻白眼,那就更好了……

萧湘儿坐在桌前,思绪不知不觉开始跑偏,身体也有点不听使唤,心烦意乱加胸闷,有点想跑进水榭里凑热闹。

但犹豫了片刻,萧湘儿还是忍住了,毕竟下半辈子长着,有的是时间。

萧湘儿在窗前望了片刻,实在有点心慌,为了扫开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起身开始收拾起尾巴、铃铛、金鹌鹑蛋等等物件,整整齐齐放在小箱子里后,躺在了床榻上,摩挲着手里的红木小牌,按照‘正’字的笔画,回忆着上面所代表的经历。

透过承载两人感情历程的红木小牌,能体会到她刻下每一笔时的心境。

最开始的几笔,萧湘儿是满心决然,还有听到‘一百次’后的生无可恋。

之后也不知是心如死灰还是逆来顺受,感觉要淡一些。

再然后就是习惯了,还有点喜欢那种感觉,刻的时候一直在逃避现实,安慰自己这是‘解毒’。

一百次快满的时候,就是惜字如金了,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这么快就满了,以后该怎么办呀’,还好许不令想出了个馊主意,还她一百次。

如今的感觉嘛……

臭哥哥怎么还不来……

萧湘儿摸着两面都刻满的小木牌,觉得自己有点不争气,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睡着,然后又开始从头想起。

如此来回不知多久,窗外传来了雀鸣和晨光。

萧湘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但再次睁开眼帘,眼前已经坐了个人。

天色初明,窗外雨声依旧,湖面上烟波缭绕。

许不令衣着整齐,坐在床榻旁边,手里拿着萧湘儿新做的腰铃打量,只能看到侧脸,眼中是熟悉的笑意,时而挑挑眉毛,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场面。

萧湘儿眨了眨眼睛,刚睡醒还有点迷糊:

“怎么天亮了……”

许不令转过头来,把腰铃放下,抬手按住想起身的萧湘儿:

“没睡醒就多睡会儿,还早着呢。”

萧湘儿哪里睡得着,从床榻上坐起来,身上的春被滑落,露出金灿灿的荷花藏鲤,两条鲤鱼在波澜阵阵下如同活物,肚兜的边缘也露出白腻圆弧,隐隐可见红色小铃铛,随着起身,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萧湘儿一愣,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自己在睡梦中被戴了两个小铃铛,她娥眉微蹙,连忙抬手抱住胸脯,瞪了许不令一眼:

“你什么时候弄得?”

“刚戴上,你方才老叫我名字,还把衣服扯得乱七八糟,怕你冷,就给戴上了。”

“当宝宝傻?怕冷你带这东西有什么用?”

萧湘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念在许不令刚回来的份儿上,没计较这占便宜不叫醒她的事儿。微微拉起薄被遮挡,靠在了床头:

“小婉身体如何了?”

许不令方才不愿吵醒湘儿,此时湘儿已经醒了,憋了好多天的火焰再也忍不住,起身解开了袍子,握住湘儿的脚踝,往下一拉:

“待会再聊。”

“呀——”

萧湘儿被拉得重新躺下,身子顿时软了,呼吸微急,眼神则是十分不满:

“你怎么回事?见面就知道这个,话都没说两句。”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又重新坐好,有些惭愧道:

“是我的错,嗯……这次去北齐……”

事无巨细,从头讲起。

??

萧湘儿姿势都摆好了,瞧见许不令真停了手,微微愣了下。知道许不令在故意逗她,萧湘儿倒也不上当,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可这种时候,哪有心思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萧湘儿半句话没听进去,呼吸倒是越来越不稳了,最后还是抬起脚儿,在许不令腰上轻踹了下。

许不令话语一顿,心领神会,转身就躺了上去。

“宝宝,是不是想死哥哥了?”

“谁想你了?”

……

“你没吃饭吗?还是受伤了?”

“陆姨在睡着,别吵醒了。”

“对哦,红鸾在旁边……”

……

“宝宝大人,别这么大声,楼船上都能听见了……”

“你管得着吗?不许捂我嘴……呜呜——”

……

不知不觉,天色大亮。

湖面上阴雨绵绵,光线依旧比较暗,丫环们都起了身,四处走动准备着早膳。

临湖的房间里,许不令打开了窗户,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只觉两个月来路途奔波的疲惫全部消散一空,身体都轻了二两。

妆台旁边,萧湘儿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和汗珠,有些晕乎乎的用梳子梳着头发,眼神依恼,轻声碎碎念:

“没良心的,你以后找你姨给你做哪些乱七八糟的去……”

许不令回过身来,含笑道:

“宝宝别生气,不就捂了下嘴嘛。”

“你滚。”

“呵呵……”

许不令接过梳子,站在萧湘儿的背后,握住三千青丝,认真梳头:

“说正事吧。小婉身体已经好了,路上一直念叨你,待会我们一起回楼船,她的性子你知道,一个人待在楼船肯定不习惯。”

萧湘儿腿还是酥的,稍微缓了片刻,才静气凝神,做出端庄贵气的模样,冷哼道:

“给你说的事怎么样了?和小婉把话说清楚没有?她心里就是喜欢你,把这个说通,心病自然就好了。”

许不令想了想,微笑道:“已经说了,小婉说这事儿,得让你这当婆婆的做主,咱们三个人坐一起,你私下里劝劝,基本上就成了。”

萧湘儿听到这个,眼神微眯,用胳臂肘怼了许不令一下:

“这种事还要我说?把我当什么了?我以前是她婆婆,现在可不是,要是为她做了主,等以后她进门,我和小婉该怎么互相称呼,别的不说,晚上的时候,她一口一个母后,你不觉得古怪?”

“嗯……挺古怪的。”

“呸,你高兴还来不及。”

萧湘儿对臭哥哥的性子一清二楚,也不在计较这个,让许不令梳着头发,轻声道:

“小婉是个苦命人,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在,我才不帮你说好话。”

许不令眼中满是笑意,低头在湘儿脸色波了口,萧湘儿把许不令脸颊推开:

“收拾完就过去吧,我也想小婉了。”

“好。”

收拾打扮完后,两个人走出房门。

陆红鸾孕期比较嗜睡,还没有起来,月奴和巧娥在其中伺候。

钟离玖玖一大早就起来了,站在廊道里给小麻雀喂食,身着水蓝色的长裙,精心打扮,把妩媚到骨子里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眼神不时瞄向房门。

宁玉合也在跟前,依旧白衣如雪飘然若仙,虽然没点妆,但清丽绝尘的容貌,依旧压下了廊道外的烟雨美景。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模样是在遛鸟欣赏风景,但实际上肯定是被湘儿方才的动静给吸引来的,怕打扰了湘儿,才没跑进去凑热闹。

见许不令出来,钟离玖玖连忙转过身,盈盈服了一礼:

“相公,湘儿姐,醒了?”

萧湘儿方才是为了刺激陆红鸾,不小心误伤了两个姐妹,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微笑道:

“是啊,嗯……要不我先去吃饭,你们和许不令……”

钟离玖玖和宁玉合哪里好意思,宁玉合连忙摇头解释:“我们只是出来透透气,刚巧走到这里。”

钟离玖玖也是点头:“是啊,依依早上乱飞,好不容易才追上。”

小麻雀有点不服气,可是不敢惹主子,只能乖乖点头。

许不令走到跟前,在阿九和大白的脸上亲了下,含笑道:

“小婉回来了,我待会送湘儿去楼船,你们一起过去,晚上……”

后面没说。

但三个女子都是心领神会。

钟离玖玖和宁玉合私底下寸步不让,但当着面哪好意思说想着和夫君缠绵的事儿,宁玉合柔声道:

“玖玖得照顾红鸾,你过去就行了,我在这里陪着她,反正你还要过来,跑来跑去麻烦。”

钟离玖玖见宁玉合这么说了,心里还有三分感动,点头道:

“是啊,你回去陪着楚楚,她刚成婚不久,我要是赖在你跟前,她又得说我这个师父。”

许不令回来又不出去了,也不急这一时片刻,当下不再多说,和三个媳妇一起走进了饭厅……

——

下午时分,马车经过几十里的跋涉,再次回到楼船。

开心果满枝回了家,整个楼船的气氛都活跃了,哪怕下着大雨,也没能阻挡满枝下馆子听‘喋血九龙镇’的热情,早早的就和清夜、楚楚出了门,陈思凝年纪不大,肯定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天气回暖,西凉军渡江的事务逐渐增多,萧绮和松玉芙白天基本上都待在书房里。

许不令带着湘儿,上楼去打了声招呼后,便相伴来到了船楼最后方的房间。

因为萧湘儿搬到龙首山庄居住,房间里稍微空旷了些,躺椅依旧放在露台上,两个花盆里面的雏菊,也重新抽出了几片绿叶。

崔小婉性格比较孤僻,一般不到处走动,此时独自待在露台上,扛着小伞遮住飘进来的雨水,认真地打理花盆,还颇有兴致地哼着小曲:

“人在广东已经嫖到失联……”

萧湘儿把自己当小婉的长辈,心里本来很担心,进门听到这一句,杏眸顿时一沉,回身就拧了许不令一下:

“你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表情如同长辈看待带坏小孩的不良青年。

许不令随口唱的,哪想到小婉会记住,当下打了个哈哈,搂着湘儿进入屋里。

崔小婉听见了声音,连忙站起身来,回头瞄了眼,脸颊上绽放出很纯净的笑容:

“母后!”

“小婉。”

萧湘儿听见这声‘母后’,说实话很不自在,但也不好说什么,快步走到跟前,在崔小婉的身上看了看:

“身体好了吧?”

“好多了。”

崔小婉扛着纸伞,在露台上转了一圈儿,裙摆飞旋,如同二八的妙龄少女。

萧湘儿见崔小婉身体真好了,脸色又微微一沉,蹙眉道:

“好了还在外面淋雨?又病了怎么办?”

“嘻。”

崔小婉身心都恢复,比往日灵动了许多,放下雨伞走进屋里,抬手抱了萧湘儿一下,微笑道:

“母后,我好想你呀。”

“我还不是一样的。”

萧湘儿抱着小婉,稍微掂量了下,微微点头:

“不错,还长胖了些,以后可要当心了,别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把我吓得……”

“知道啦。”

许不令站在旁边,也没有插话,看着婆媳俩腻歪了片刻后,给湘儿使了个眼色。

湘儿乖宝宝从心里在乎着许不令和小婉,见此暗暗叹了声,拉着小婉的手,走到里屋的床榻前坐下,柔声道:

“小婉,这次和许不令单独出门,感觉怎么样啊?”

崔小婉感觉非常好,心里从来不藏事儿,自然直话直说:

“很好啊,老许可疼我了,跑那么远给我找沉香木,我特别感动,母后找了个好夫君。”

“哦。”

萧湘儿瞄了许不令一眼,却见许不令出去把门关上了,她也不知该怎么开口,斟酌了下,才微笑道:

“小婉,你就比我小一岁,也不小了。以前在宫里的事儿都过去了,女人嘛,还是得找个依靠。”

“那可不。”

??

萧湘儿见小婉回答这么干脆,稍微愣了下后,含笑道:

“是啊。嗯,我觉得你和许不令挺有缘分的,其实他心里特别喜欢你……”

“我知道呀。”

萧湘儿眨了眨美眸,见状只能继续道:

“你也在船上住了这么久,既然彼此都喜欢,要不嫁进门得了……”

“好啊!”

??

萧湘儿坐直了几分,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她转眼望向许不令,眼神狐疑。

许不令走进里屋,表情不苟言笑,在湘儿的身边坐下,抬头下巴,示意继续。

崔小婉看起来傻白甜,其实心如明镜,从一开始就看出两人的想法了。她在北齐硬把许不令按倒,就是希望回来后,能三个人住一起,不用耽搁母后办事儿。此时自然顺水推舟,把萧湘儿肩膀一推:

“既然大家想法都一样,那话不多说,咱们圆房吧。”

萧湘儿被推的倒在了床榻上,眼神从疑惑变成错愕,想要起身却被许不令按住了,她脸色猛地一红,紧张道:

“许不令,你做什么呀?小婉傻你也傻不成?这种事岂能如此草率……”

话没说两句,崔小婉就已经倒在了萧湘儿的身边,从床头取出圆圆的兔尾巴,笑眯眯道:

“我早就和老许那什么了,一直想问这尾巴是怎么用,他让母后教我,母后你给我演示下呗!”

萧湘儿瞪着双眸,明白被许不令忽悠了,抬起绣鞋就踹了许不令一下:

“你这混蛋,敢耍本宫,我……我错了好哥哥,你别当着小婉的面,好别扭……”

“母后,你和绮绮、红鸾、大白、大钟五个人都不别扭,现在怎么会别扭?”

“你别叫我母后,我就不别扭。”

“不行,长幼尊卑不能乱,是吧老许?”

“呵呵……”

许不令笑得合不拢嘴,把幔帐放下后,也躺了进去,柔声道:

“宝宝乖,当长辈的要以身作则,快教教小婉。”

“你……唉……好哥哥我真错了……”

“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你饶了我吧……”

……

房间外。

早早从楼上下来的萧绮,身着黑色长裙站在门口,贴在房门上侧耳倾听,眼中满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松玉芙脸色红得发紫,都不敢听里面的动静,小声道:

“绮绮姐,湘儿姐好为难,这么欺负湘儿姐,是不是不太好?”

萧绮淡淡“哼~”了一声:“她以前在船上兴风作浪,在我身上写‘绮绮最乖了’,还造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折腾我们,现在让她瞧瞧这无地自容的滋味如何。”

萧绮说话声音很小,可架不住许不令宠宝宝。

房间中,萧湘儿似是找到了救星,开口道:

“姐姐你在外面?快进来,我有事和你说。”

萧绮脸色一变,暗道不妙,转身就想走,只可惜这哪里跑得掉,还没转身门就打开了,继而两个姑娘,就被许不令一左一右抱了进去。

萧绮脸色涨红,有些恼火的道:“许不令!你折腾湘儿,你把我拉进来作甚?她肯定拿我当挡箭牌。”

“你是我姐,这不应该的,快来快来,小婉看仔细了,这个是插件……”

“呀——玉芙,你过来。”

“我……相公……唉……”

……

楼船外细语连绵,房间里欢笑不断。

船只起起伏伏之间,天色又黑了下来……

——

感谢‘黄牛不吃草只弹琴’大佬的万赏!

两万字面都没见完,估计还得两章……

(本章完)

873.第850章 黑心大白

第850章 黑心大白

洞庭湖畔,满船华灯倒影在水面上,极远处的岳阳楼灯火璀璨,在雨幕中看起来犹如地上仙宫。

楼船上,两条小狗趴在廊道里,摇着尾巴眺望湖畔夜景。大白鹅少有的特别老实,缩在角落,谨慎的盯着面前的两条小蛇。

阿青和阿白凑在一起,吐着蛇信交流,虽然发不出声音,但看模样,应该是在说:

‘阿白,这个鹅和你差不多白……’

‘好肥,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

廊道的围栏上,四个姑娘并排坐着,手上拿着小酒壶,各色裙摆凌空洒下,在雨夜中勾勒出一副唯美的仕女图。

祝满枝本就喜欢聊天,在楼船上从来没有安静的时候,如今多了个话痨陈思凝,两个人凑在一起,其他人基本上就插不上嘴了。

四个人方才逛街,听了场新出‘喋血九龙镇’,祝满枝和陈思凝作为事件参与者,免不了认真评价一番:

“……那说书先生讲的不行,也不知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连人物都没搞清,就猜出了许公子和左清秋的身份,其他人都是乱扯,硬把打鹰楼三雄,改成了肃王府双门神,老萧现在还在长安城说书呢,哪有功夫往哪里跑……“

“满枝,老萧是坤云子吗?”

“对啊。”

“哦,我知道,当年好像在南越闯过,和南越七星一半人发生过冲突,满嘴胡说八道,把上官擒鹤叫上官擒鸡、通天莽南玉叫小家碧玉、夜煞司空稚叫司空小屁孩、猎火朴狄叫嫖帝……”

钟离楚楚也是南越人,听见这个倒抽了口凉气:

“还有这事儿?结果呢?”

陈思凝微微耸肩:“结果还能如何,‘坤’为地,地上之云,全天下跑的最快的人,老司徒都得干瞪眼,南越七星加起来都追不上,放了几句狠话后,就不了了之了。”

祝满枝满眼敬佩,点头道:“吵架没输过,打架没赢过,嗯……也算是一代传奇人物,比我爹厉害多了。”

陈思凝摇了摇头:“祝剑圣也绝非浪得虚名,一剑出去世上没几个人挡得住,就是对手太夸张,才显得狼狈。左清秋是战神左哲先的嫡传,北齐当代国师,论战力恐怕和许公子不分伯仲,上次在马鬃岭,许公子和左清秋其实就硬碰硬了一下,其他时候都让厉寒生抗了。厉寒生也可惜,光论内家功夫,世上无人能出其右,被两个宗师连续偷袭才……”

陈思凝正认真分析着当时的战况,说着说着袖子忽然被拉了下,侧目看去,却见祝满枝挤眉弄眼,示意旁边发呆的清夜。

陈思凝一愣,才想起满枝和她说过,清夜是厉寒生闺女,而且关系很不好,当下连忙打了个哈哈,停下了话语。

宁清夜性格向来率直,见因为自己冷了场,很随和的道:

“无妨的,我又不是小姑娘,连这些事儿都听不得。”

祝满枝其实觉得厉寒生人挺不错,她爹把厉寒生当兄弟,说明人品也差不到哪里去。但这些事情,她乱劝会伤了姐妹情义,当下还是开口圆场,岔开了话题:

“算了,聊这些也没意思。玉芙和绮绮姐她们去哪儿了,还有小婉姐,回来一下午,都没看到她们人。”

此言一出,宁清夜眼神就古怪起来。

宁清夜下午一回来,得知许不令回来了,还准备去找许不令聊聊来着,可刚走到船尾房间的门口,就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

“好哥哥……”

“老许,母后和大姨长得一样,你怎么分清的?”

“绮绮闷骚一点……嘶——开玩笑……”

……

宁清夜当时被吓的够呛,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拉进去强行参与,把姑娘们都领到了这里。

此时满枝问起来,宁清夜自是不好回答。

陈思凝刚到楼船不久,思想还没污到那种地步,只以为许不令和萧绮她们在商量很重要的事,此时有点疑惑的回头看了看:

“是啊,都晚上了。”

宁清夜因为厉寒生的关系,待在这里其实干扰了三个姑娘的闲聊,想了想,翻身跃下围栏,落在廊道里:

“你们先聊,我过去看看吧。”

“快去快回啊,酒还没喝完呢。”

“好。”

宁清夜含笑摆手,离开游廊进入船楼后,并没有直接去船尾的房间,因为必然有去无回。

围栏上的欢笑声重新响起,宁清夜停下脚步,转身进入了船楼茶厅,看着窗外的潇潇雨幕,想独自清净一会儿。

只是宁清夜窗边,余光忽然瞧见隔壁不远处的一个房间窗口,有双手扶在窗沿上,手指修长,明显是许不令的。

??

宁清夜眼前一亮,探头看了眼,才发现许不令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自己从未睡过的房间里,双手扶着窗沿欣赏夜景,脸上的表情很古怪,有点痛苦并快乐着的意思。

宁清夜眨了眨眼睛,还没打招呼,那边的许不令就发现了她的目光,连忙负手而立站的笔直,偏头望过来,露出那副熟悉的明朗笑容:

“清夜。”

宁清夜脸上表情一向很少,微微点头示意后,便走出茶厅,来到许不令的房间里:

“方才和满枝她们在喝酒,出来透透气。你忙完了?”

许不令何止忙完,都快被宝宝姐妹榨干了。他走到跟前,抬手捋顺宁清夜耳边的发丝:

“是啊,没吃醋吧?”

宁清夜面容冷艳,骨子里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仙气,哪怕和许不令早已经是情侣,私下里也没放开过。她微微后仰躲开许不令的手指,蹙眉道:

“见面就动手动脚,你不累吗?”

“是有点累。”

许不令脸皮很厚的笑了下,抬手搂住清夜的柳腰,往绣床走去:

“那边床不大,四个人睡没我地儿了,正准备回来休息。你既然过来了,那就……”

宁清夜脸色一僵,哪里肯给许不令侍寝,扭动肩膀想挣扎:

“天刚黑,时间早着……我去帮你把楚楚叫来。”

许不令摇了摇头:“别客气啊,姐妹之间,没必要推来推去。”

谁跟你客气了?

宁清夜清冷的表情绷不住了,下意识挡住臀儿,不让许不令捏,冷声道:

“你住手,我过来是和你说正事的,不是陪你那什么。”

许不令仔细看了眼,摸不清清夜是坚决反抗还是欲拒还迎,为了不伤清夜的心,还是把清夜抱在了怀里,在床榻边坐下,点头道:

“好,你说吧,说完了再办正事。”

宁清夜坐在许不令怀里,稍微扭了几下,挣脱不开,便也放弃了。她抬手紧了紧身上的雪白春裙,偏头望向窗外:

“你在北齐,遇见厉寒生了?”

许不令把宁清夜的脸颊转过来,面向自己,认真道:

“是啊。我离开前,给厉寒生和祝六写了封信,让他们随着使臣队伍北上,阴北齐一把,才有了马鬃岭的事儿。”

宁清夜没直视许不令的目光,垂下眼帘,脸颊上带着几分纠结和落寞:

“你……你为了办大事,做这些我不介意。但厉寒生那个人,当年我娘便是因为他而死,为了功名连妻女都能不顾,我觉得你不该太依仗他。”

许不令知道清夜童年的遭遇,恨厉寒生是必然的。他斟酌了下,轻声道:

“其实吧,你和厉寒生,应该当面交流一下。我也不是给他说好话,但在马鬃岭的时候,我被左清秋设局埋伏,厉寒生眼见逃脱无望,没有丝毫迟疑的自己留下殿后,让我逃离。如果不是我武艺过人,他真就死在马鬃岭了。”

宁清夜皱了皱眉,抬眼望向许不令:

“还有这事儿?”

“我骗你作甚?宗师过招变数极多,满枝她们站在旁边都看不清,但我却是清清楚楚。所以说厉寒生无情无义,我肯定是不信。我觉得吧,应该是厉寒生年轻的时候,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想考取功名走‘正路’,不想混江湖。后来出了事儿,心里悔恨,才一直没去见你,心里只想着灭宋氏给你娘报仇……”

宁清夜对这个说法,并不认同:

“人都死了,再悔恨有什么用?他当年老老实实留在山寨,我娘岂会遭狼卫毒手?错本来就在他,难不成他现在知错了,我就得体谅他?那谁去体谅我娘?我娘当年不嫌弃他穷苦,暗中救济他,嫁给他,带着他走江湖混口饭吃,教他武艺,还给他生了个女儿,到头来惨死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还想着朝廷的一官半职;他现在即便把宋氏杀绝,和我娘又有什么关系?我娘泉下有知,还能感谢他替自己报仇?”

宁清夜说着说着,情绪便有点激动,毕竟这些心里话,也只能当着自己男人的面说。

许不令抬手轻伏清夜的后背,柔声安慰:

“我也不是厉寒生,这问题肯定答不出来。马上就要去江南,还会和厉寒生遇上。到时候我当中间人,让你和他当面聊聊,他的回答要是没让你满意,你使个眼色,我当场把厉寒生大卸八块!”

许不令脸色严肃,大有‘只要能给媳妇出气,神仙都杀给你看’的霸气。

?!

宁清夜一愣,抬手就是一下,拍在许不令肩膀上:

“胡说,他再怎么着,也是我生父,岂能让你打杀了?”

许不令微微摊开手:

“那怎么办?”

宁清夜思索了下:“到时候再说吧。若他没有半点悔意,你把他打残废,给我娘守墓去。如果他真知错了,我……我以后就不找他麻烦了。”

许不令勾起嘴角笑了下:“那就这么定了,下江南的时候再说。”

“嗯。”

宁清夜说完了心里话,稍显心不在焉,想起身出去,只是腰上的手没松,没能站起来。

宁清夜望向许不令,有点疑惑。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抬手在清夜紧绷绷的裙摆上拍了下:

“天都黑了,别走了吧?陪我多聊会儿。”

宁清夜身体一紧,哪能不知道许不令想做什么,她冷声道:

“许不令,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还没嫁给你,你听楚楚的混话,把我那什么就算了,岂能一直得寸进尺?要这样的话,你还不如直接和我圆房,至少正常些。”

“好啊。”

许不令眼前一亮,连忙把清夜摁倒,捏了捏冷冰冰的脸颊:

“等你这句话好久了,其他事都做了,就差这一步,说起来我也怪怪的。”

??

宁清夜被压着,心里顿时慌了,抬手轻推着,脸色逐渐转红:

“我随口一说,答应好了和满枝同进同退,岂能提前和你……”

“那还是?”

“你……你真不累?”

“真不累,乖,推来推去的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唉……”

……

——

微风吹拂着灯笼,临湖的廊道里莺声燕语不停。

三个姑娘喝着小酒,聊起天南地北的江湖事,缺了闷葫芦小宁,倒也没影响到气氛。

不过祝满枝自幼社交天赋拉满,虽然看起来憨憨的,心思却十分细腻,能照顾到每个朋友的感受。

见宁清夜离开叫人,半天没有回来,祝满枝觉得是方才说到了伤心处,清夜独自散心解闷去了。

作为义结金兰的好姐妹,祝满枝自认不能冷落清夜,和陈思凝、楚楚打了个招呼后,便跳下围栏,准备去把宁清夜找回来。

天色其实刚黑没多久,外面下着下雨,丫鬟都在各自屋里歇息,楼船里静悄悄的。

祝满枝蹦蹦跳跳走过楼船里的过道,直接来到了最后面的房间,侧耳倾听了下,里面没动静,便又来到了清夜的房间,推开门打量了一眼,空空如也。

“咦?去哪儿了……”

祝满枝环视一周,发觉许不令的房间里还亮着烛火,便快步跑到了房门前,抬手轻敲了两下:

“许公子,你睡了吗?”

房间里很快传来了回应:

“没呢。”

“那我进来啦!”

祝满枝嘻嘻笑了下,便准备推门进去,被男朋友宠宠,哪想到还没把门推开,里面就传来了清夜焦急窘迫的呼喊:

“满枝,你先别进来,我……我在和许不令商量事,马上就过来……”

?!

商量事儿?

祝满枝小眉毛一皱,本来进不进去都行,听见小宁这古怪声音,那不进去也得进去了。

吱呀——

房门打开。

祝满枝嘟着嘴进入房间,把门关上,侧目看向里屋。

果不其然,幔帐刚刚放下,还有只白胳膊把裙子捡了回去。

“小宁?你在哪儿商量事呢?”

祝满枝眼中醋海翻波,闷闷不乐走到床榻旁,把幔帐掀开瞄了眼。

宁清夜急急忙忙往被褥里钻,脸色涨红,又满怀愧疚,急声道:

“满枝,我……他非要亲我,我也没办法。”

“没义气。”

祝满枝脸蛋儿也红了,不太敢看旁边的许不令,只是瞪着宁清夜:

“当年说好的同进同退,你怎么能背地里偷我男人?说吧,背叛我多久了?”

宁清夜也不敢说给了许不令一部分,只能弱弱的道:

“我……我真没食言。就只是亲了两口,没做别的。”

“你满脸都写着我在撒谎,当本枝傻?”

祝满枝眸子里满是醋味,瞄了许不令一眼,也在旁边躺了下来:

“说好的同进同退,背地里亲亲也不行,许公子亲你一口,就得亲我一口,不然就是不公平。”

宁清夜正愁下不来台,满枝自己过来送,心里反而放松了不少。她抱着把满枝也拖下水的心思,连忙点头:

“好,许不令,你要公平,对我做什么,就得对满枝做什么,不准偏袒。”

祝满枝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认真点头:

“对。”

许不令看的有点好笑,他刚刚伺候完四个媳妇,心里肯定不急,见阿枝过来凑热闹了,忽然改了注意,转身躺在了枕头上,抱着后脑勺:

“清夜,你自己坦白,把瞒着满枝占的便宜,都交代一遍。要是不乐意,我帮你交代也行。”

宁清夜一愣,有些莫名其妙:

“我怎么交代?”

祝满枝倒是很机灵,认真解释道:“你对许公子做过什么,现在做一遍。我要是也做过,就不计较了,要是没做过,许公子就得补偿我。”

“对。”

许不令含笑点头。

“……”

宁清夜抿了抿嘴,她肯定不敢当着满枝的面,做那种羞死人的事情。稍微犹豫了下后,微微点头:

“那行吧……”

宁清夜磨磨蹭蹭坐起身来……

祝满枝脸色一红,有点不太敢看,不过还是看的很认真,半晌后,轻轻切了一声:

“就这?”

宁清夜都快窘迫死了,面红耳赤,瞪着眸子道:

“要不你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这有什么嘛。”

祝满枝一头翻起来,把幔帐放了下来……

——

窗外春雨阵阵,屋内活色生香。

陈思凝和楚楚坐在栏杆上,等了半天不见清夜和满枝回来,两个人又不太熟,渐渐就没了话题。

陈思凝回头看了看船楼,略显莫名的道:

“她们做什么去了?怎么人都不见了?”

钟离楚楚其实早就猜出一船姑娘做什么去了,但这种事终究不好当着陈思凝说,她从围栏上下来,含笑道:

“可能有事要忙,天色已经黑了,我们回房休息吧,不等她们了。”

陈思凝微微点头,反正就在一条船上,也没必要傻等。她跳下围栏,拿起两条试图吞鹅的小蛇,看向洞庭湖的对面:

“君山曹家就在那里对吧?听说那里还有个大演武台,以前很多江湖人在那里成名。”

钟离楚楚点头一笑:“是啊,不过曹家已经没落了,演武台也变成了晒渔网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

陈思凝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

两个人转身走向船楼,还没进屋,忽然瞧见甲板下面,一个女子撑着伞走了过来。

钟离楚楚顿住脚步,眯眼仔细一瞧,却见细细密密的小雨中,身着白裙的宁玉合,手持纸伞,胳膊挎着个小篮子,走上了楼船的甲板。

钟离楚楚连忙上前,略显疑惑的道:

“大宁姐,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山庄那边有事吗?”

宁玉合面容娴静,如同持家有道的端庄妇人,扫了两个姑娘一眼后,微笑道:

“庄子里没事,就是你师父嘴馋,想吃岳阳特产的香干,我过来给她买些。”

“哦。”

钟离楚楚眨了眨眼睛,觉得自个师父有点太娇气:

“这么点小事,给护卫说一声,或者给我打声招呼就行了嘛,岂能劳烦大宁姐给我师父跑腿。”

“唉,没什么的,反正我在庄子里也没事,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钟离楚楚见宁玉合如此善解人意,也安心了些:

“那就麻烦大宁姐了,嗯……天色还早,你是现在去买,还是明天白天?要不我陪着你一起去?”

宁玉合微微摇头,瞄了船楼一眼:

“玖玖近些日子行医问药,着实辛苦。这东西让令儿跟着跑一趟,到时候我说许不令买的,你师父吃起来也舒坦些。令儿在吗?今晚还得回去,若是令儿不在,就算了。”

陈思凝见这个很白的大姐姐,如此体贴贤惠,心里面着实好感爆棚,插话道:

“在呢,我去叫一声。”

钟离楚楚知道许不令在干啥,肯定不敢让陈思凝去叫人,只是在船楼门口喊了一声:

“相公,大宁姐来了,你现在忙吗?”

“他不忙,师父,你赶快把他领走去外面……”

宁清夜抓住救命稻草似得呼声,从船楼深处传来。

宁玉合脸色不易察觉的红了下,怕打扰了徒弟的好事,连忙道:

“你们忙的话就算了,我这就走。”

“不忙不忙,他出来了……”

几句话过后,房门打开。

衣冠整洁的许不令,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稍微整理了下衣袍,露出和煦笑容:

“师……玉合,陈姑娘,楚楚,让你们久等了。”

陈思凝算是外人,夹在中间其实挺尴尬的,微微颔首道:

“许公子,天色不早了,你快去买东西吧,我回去睡觉就行了,你不用招呼我。”

钟离楚楚也是点头:“相公,我陪着陈姑娘即可,你先去忙吧。”

许不令含笑点头,虽然腿有点软,但气势很飘逸,走到船楼外,接过油纸伞,摆手道:

“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嗯,许公子(相公)慢走。”

……

许不令点了点头,转身陪着宁玉合,走下楼船的踏板,前往岳阳城的集市。

春夜细雨蒙蒙,岸边的青石道路上没有行人,只能遥遥听到远处街市上的些许嘈杂。

宁玉合温柔娴静,挎着篮子走在许不令后面半步,距离楼船一段距离后,才回头看了眼,见姑娘们都进屋了,用肩膀轻轻撞了许不令一下,眼神玩味。

许不令被这三分幽怨、七分思念的小眼神,看的走路都有点飘,抬手搂住宁玉合的肩膀:

“师父,怎么现在过来了?着急了?”

宁玉合咬了咬下唇,靠在了许不令怀里,柔声道:

“几个月没见你,为师能不急吗?”

许不令抬起手指,挑开宁玉合臂弯的竹篮,却见里面装着尾巴、铃铛、玉兰膏……

有备而来!

许不令心领神会,呵呵笑了下:

“师父,不是给玖玖买香干吗?”

“给她买个锤锤,她又不是没长腿,你晓得不,她见你回来了,怕我单独跑过来吃独食,从早到晚都跟着我,生怕我偷偷跑了。”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有些好笑:

“那师父你怎么跑出来的?”

宁玉合柔柔一笑,眸子里稍显狡黠:

“我模仿你的笔迹,写了张纸条:‘子时,兰花苑西厢房,别让师父瞧见’,偷偷放在了她的妆台上。然后那死婆娘,看我眼神都不对了,十分嘚瑟,天刚黑就洗白白没了踪影,还让我今晚早点睡,然后我就出来了。”

?!

傻媳妇名不虚传……

许不令吸了口气,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玉合嘴角轻勾,又用肩膀撞了许不令一下:

“怎么?为你家阿九打抱不平?她当年给我下痒痒粉的时候,可比我现在黑心多了。”

许不令摇了摇头,在宁玉合的臀儿上拍了拍:

“好啦,一家人打打闹闹没什么不好的。这大下雨的,在荒郊野外怕是太野了点……”

宁玉合纤手探出伞沿,接了几滴春雨:

“光想想的话,其实挺不错,就和在水里差不多。不过早春的雨淋不得,我过来的时候,就找了条船。”

宁玉合带着许不令,来到湖岸边的僻静处,一条乌篷船停在湖边,里面连薄毯都铺好了。她微笑道:

“我们第一次那条船,扔到肃州的鸳鸯湖里了,这条船差不多,就当故地重游了。”

许不令看了两眼,很是满意:

“师父准备还真充分。”

“那是自然,你这么忙,我哪好意思耽搁你太多时间。”

宁玉合拉着许不令的手,落在了小渔船上,钻进船篷里面,姿势柔婉的侧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下吧,你方才应该刚忙活完,若是没兴趣的话,为师陪着你聊聊天也行。”

许不令怎么可能没兴趣,没兴趣也被内媚的师父给硬勾起来了,他用竹竿把小船推离湖岸后,收起油纸伞进入船舱,在宁玉合身边坐了下来:

“我精力好的很,师父不用担心。”

宁玉合“哦~”了一声,起身坐在了许不令怀里,居高临下,面对面的看着许不令的眼睛,呵气如兰:

“是吗?有多好?”

“嗯……”

许不令双手往后撑着毯子,鼓囊囊的温暖胸怀近在眼前,眼睛有点不听使唤:

“估计能把船弄沉,师父你最好别玩火。”

宁玉合取下头上的发簪,如云长发披散而下,双手勾住许不令的脖子,表情似笑非笑,目光好似要吃人:

“为师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武艺也不错,都跟了你了,也不怕你折腾,船沉了我都沉不了。”

“……”

许不令不知为何,被看的有点心虚,毕竟他刚刚才伺候完四个久别重逢的媳妇。他轻轻咳了声:

“要不,师父我们先聊聊天?”

“好啊。”

宁玉合眼神玩味:“你想怎么聊?”

许不令方寸微乱,想了想:

“那什么,清夜的婚事,我感觉应该早点办了,我都把她那什么了,就差最后一步,关系不近不远的,清夜有点别扭。”

宁玉合把下巴放在许不令的肩膀上,脸颊轻轻磨蹭:

“清夜性子就是这,你不逼她,她永远都转不过弯。连哪种事都做了,找个机会顺水推舟,她其实也不会生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清夜肯定尴尬。”

“是啊。嗯……最近走了趟北齐,那燕回林的剑术,说实话不错,师父应该听说过他吧?北齐剑仙,很出名……”

“我对别人的剑术不感兴趣,就想看看你的剑术……”

“……”

许不令慢慢倒在了船篷里,看着近在咫尺的倾城容颜,张了张嘴,实在无话可说,翻身而起就把宁玉合摁了下去。

宁玉合嘴角带着笑意,长发披散在毯子上,眼底也有羞涩,但彼此一起这么久,那点放不开早就放开了,没有任何的抗拒,只是目光温柔的看着许不令。

许不令低头对视,良久后,含笑道:

“师父,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真没看出来。”

“你喜欢为师这样,为师才这样,你要是不喜欢,为师也不敢这么野。”

“倒也是……”

……

话语声渐小,取而代之的是湖心渔船周边的圈圈涟漪。

天黑天亮又天黑,春雨一直未停,春风好像也一直未歇,这次不知又要持续到几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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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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