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谁也不是普遍真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这么正式的场合,皇帝直接搞出这种事,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侍立的勋卫立刻冲出,拖着那人就往外走。

外面的人也匆匆端来了汤水,这种场合谁也没想到有人会洗头,但朝中设置大宴本就不缺热水。

大臣被勋卫架着往外出,却依旧努力梗着脖子,喊道:“陛下!陛下!”

“夫子做《春秋》,实不是担心真正的夷狄,而是担心诸侯沦落为夷狄举动啊!说的就是本朝啊,本朝正有慢慢滑向夷狄的趋势啊!”

“本朝既以保天下为大义,就不可沦落为夷狄啊!”

“强行教化,输出道德,这与西洋诸国强制让人信天主教,又有什么区别?若天朝和西洋人做法无二,那与夷狄何异?此诚真亡天下啊!”

“外交通使,竟不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不是已经亡了吗?”

“陛下!陛下!”

忠诚的喊声在大殿内回荡,刘钰也不禁动容。

此人真可谓是脊梁!

不过到底算是啥的脊梁,那就不知道了。

刘钰自己也没搞清楚。

这种人放在明末,刘钰绝对相信,此人会死的可歌可泣,最起码也得是绝食而死,拒不降清,也不投顺。

如果没有大顺的干涉和改变历史,多半会和刘宗周类似,在满清时代,从祀孔庙。

这种人,刘钰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脊梁是有的,知识也是有的。说他有错吧,站在传统的角度那也没错,皇帝这一步迈的确实有些大,思想上反动回汉唐了,数百年形成的理论浸润,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以现在大儒的角度看,假如没有了上下尊卑,没有礼法森严,也算是一种亡天下。杨朱墨翟之学若是兴盛,也是亡天下。现在天朝竟然要放下身段和西洋夷狄平辈论交、甚至要主动输出文化,教化夷狄划定势力范围,这也是一种亡天下。

大顺这边也就古儒一派,采取原、教旨主义,要求直接看先秦古籍,不要听后世的注解。但除了特别钻牛角的古儒一派外,终究还是要看后世注解的,天子不治夷狄的说法,还是大有市场的;《春秋》里对夷狄的担忧,不是担忧真夷狄,而是担忧诸夏自己不行仁义而走邪道变成夷狄,也是大有人信。

大顺现在是不是走了邪道?

刘钰当然可以理解,以这些人看来,肯定是走了邪道的,而且是走的歪的不能再歪了,快要自己变成“穷兵黩武、以力压人、无耻耍诈、悖弃礼法”的夷狄了。

大造海军,是为穷兵黩武。

刘钰带兵在琉球搞大清洗,和班超做的事差不多,标准的欺弱凌寡,以诧奇功,这是以力压人。

借琉球之事,攻打日本,实际上并不是为了琉球、礼法,而是为了财富、通商,这是无耻耍诈。

放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天下观、要和西洋人传播基督教一样强行输出意识形态,这是悖弃礼法。

总之,不说快要成为“贪冒无耻肆行而不顾”的秦楚这种“半夷狄”,也和“出于诈力,而参之以仁义”的非纯中国的齐、晋差不多了。

刘钰可以理解,甚至也明白,今天这事不过是这些年大顺内部积累的矛盾的一场爆发而已。

本来大顺靠着学边缘学问实学几何测绘的良家子,和科举儒臣达成平衡。这种平衡积压之下,矛盾极大,只是皇帝的平衡术玩的还算好,总能压得住。

结果大顺前些年禁教了。禁教之下,即便皇帝为了防止出现“借禁教之名,连实学也反对”的情况,早早分出了“实学”和“西学”的区别,但效果并不是很明显。

禁教之后,保守主义势力迅速抬头,甚嚣尘上,全面反扑。

结果看现在的架势,皇帝并不准备继续保守,而是试图继续往前走,甚至走的比以前还激进。

早就积压的矛盾,借着今天这件事,终于有人绷不住了,彻底撕破了脸。借古讽今,说唐太宗的四过,其实句句都是在喷大顺现在的政策。

但显然,皇帝并没有准备好。作为实学一派实际上的领军人物,刘钰太清楚了,实学一派现在实力完全不足。

可是,保守派也看到了危险。

这一次赔款之后,要在一些地方大办实学,甚至要搞分斋教育,十年二十年后,这就是一支完完全全可以和经学分庭抗礼的力量,可不是那群人数稀少的良家子。

所以这事刘钰才有些看不明白,感觉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如果皇帝想改革,现在要学的是汉文帝,不争论、不争辩、悄悄发展,积蓄社会变化达到某种阈值。

如果皇帝不想改革,现在就更不应该在这种场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或者,皇帝膨胀了?以为自己可以既当皇帝,又当儒学理论家,改造儒学、至少改造天下观?

这未免就有些没点数了,刘钰心道自己水平是差了些,但皇帝你啥水平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是觉得今天这事诡异,所以打定了心思,一句话不多说,除非皇帝非要他说。

心里琢磨着自己要是当皇帝,该怎么对待刚才出言直谏的忠臣,尽可能收住心,不去听大殿外的劝谏嚎叫。

只是今天这个正直忠诚的大臣,多半会死。估计可能会回家之后自杀。

皇帝已经无可挽回了,逼死一位忠臣,名声不会好的。刘钰一激灵,心道不会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吧?

其余的大臣也看出来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对了,场面有些难以控制了,连忙出声。

“陛下息怒。其言虽多偏激迂腐,却也是一片赤诚之心。陛下之言,实在诛心。”

“是啊,陛下。本朝取天下后,笑话流传颇多,这头皮痒之笑话,何异于赐人以桧为名?还请陛下息怒!”

“陛下!”

一众臣子纷纷跪下,而对这件事的看法和刘钰有几分近似的人,这时候也都跪下来求情。

这时候跪下求情,不是说支持对方的想法,而是以大局为重,不想在朝中制造党争,至少面上要搞出一片和谐的局面。

刘钰琢磨了一下,心里又骂了一句,也跟着跪下了。

现在这情况,一旦热水到了,把刚才劝谏的大臣的脑袋摁进水盆里洗头、哪怕只是沾湿了脑袋,这大臣就没法活了。但凡有脸,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在大顺这种有严重的明末PTSD应激障碍的大环境下,只有去死了。

看到在场的官员都跪下求情了,包括刘钰为首的不可能支持这位大臣观点的大臣也都如此,李淦这才哼了一声道:“其论大谬,其忠或可勉。罢了。诸位爱卿且起来吧。”

一众大臣这才起身,那个差点就被洗头了的官员也被请了回来,只是宴会间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对了。

本来今天这场宴会是个挺高兴的事,征伐日本成功,而且如此轻松,大顺终于混成了一点唐朝的样子,迫使日本时隔千年再度称臣。结果弄成这样。

李淦叫人重新收拾了一下刚才勋卫去拖人造成的狼藉,待收拾好后,才道:“刚才卿家所言唐太宗之过,又说唐太宗开化夷狄,导致宋时四夷强盛,皆太宗之祸根。”

“前明天启年间,荷兰攻琉球、占台湾;英国合荷兰击澳门、劫舟山;罗刹国前出鲸海,洗劫聚落。他们难道也是唐太宗埋下的祸根?”

“本朝之前用的是波斯传来的重火绳枪,也用过罗马的鲁密铳,现如今用法兰西国的火枪。这又怎么算?这祸根又是谁人种下的?”

一连点了几个西洋国家或者不在场的土耳其的名字,西洋使节那边的脸色各异。英荷两国心想,终究中国这边还记着天启元年的旧事。但荷兰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英国则觉得自己纯粹是被荷兰连累了,当年攻打澳门、洗劫中国商船的军舰,大半都是荷兰的,最后英国毛也没捞着,还被荷兰人挤出了东亚和东南亚。

至于法国使节则是暗暗心喜,之前刘钰已经和他们谈过了关于采珠挖参运冰块的贸易路线,法国一年至少可以增加几十万两白银的收入。现在又主动翻出来当年英荷袭击中国海岸的旧账,法国人无疑是高兴的,巴不得英荷都被大顺这边驱赶出去呢。

李淦说完明末的事,又道:“齐国公之论,虽多有疏漏,但有些道理,朕深以为然。”

“山禽趾疏,泽禽趾幂,乘禽力横,耕禽力枞,水耕宜南,霜耕宜北,是非忍於其泮散而使析其大宗也,亦势之不能相救而绝其祸也。”

“天朝的道德圣言礼法制度,自有道理,乃合天地之道。但也只是适合那些合适的地方。”

“西洋也有圣人,也有其道德礼法,与中土大异,却也传承千年。可见中土的圣言未必适用于西洋。”

“可也同样,西洋的道德礼法,亦不适用于天朝。”

“周公孔孟之言,放之天朝而皆准;放诸地球那就未必了。他们的陡斯,不也是一样的吗?放诸西洋而皆准,可放诸地球那就未必了。”

“如此,正是外交、通商之基石。我以我之德而自豪、汝以汝之义而自赞,各不相扰。非此,不可外交、不可通商。”

“若此基石尚且不认,天朝只能断交、开战、绝商、封闭商馆、驱赶商贾了。”

“如今西洋诸使节均在,尔等可至朕前,朕要询问询问尔等,可否认同此论?”

刘钰听到此刻,恍然大悟,心道妙啊。这是彻底要把实学和西学分割,同时也要瓦解西方的《圣经》普照四方的那一套。

这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放弃了此时当天子、非此即彼、你死我活、只能有一种普遍真理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算是彻底断绝了实学和西学纠缠不清的情况,让人把心思放在实学上,而不是在禁教前后层出不穷地耶儒之争,空对空地输出,整天讨论的是天理气在陡斯创世之前、之后这些神学问题。

但实际上,其实还是大顺这边赢了。因为这一套理论的基石,是天地之道。是天地之道搞了族群分野,搞了各自族群有各自适应的道德。不过这种赢,是自嗨式的赢,没什么意义。

既保持交流、交往、引入实学;又不让社会上的顶尖人才去琢磨那些空对空的东西。

宗教之间,没有辩赢的,只有打赢的,这一点李淦心里还算清醒。

而且……就现在辩的结果来看,儒学这边节节败退,禁教已经在福建、广东等地,闹出了大风波和殉教事件,趁早赶紧切割。

这件事,肯定是要签条约、走书面文件的。

实际上,这份条约,也就是一份被迫承认《圣经》不具备普遍适应性的条约。签约官方有天主教、圣公宗、东正教、新教的各国代表。

至于大顺……儒学本来也没走出去,一个进攻,一个防守。大家都没有普遍适应性的话,防守方就算赢了。

(本章完)

第501章 宗法殖民体系

西洋使节团众人各自上前,按照大顺这边的宫廷礼仪。当初齐国公出访欧洲的时候,也是入乡随俗,按照当地的宫廷礼仪和对方行礼的。

此事已成定例,要么接受要么滚蛋,没那么多废话。

终究是中华帝国这一顶王冠此时还站得稳、敲得响。虽然英国的岁入在没有印度的情况下,已经接近大顺的三分之二了,但终于还是差了一截。剩下的差的就更远了。

至于所谓礼法,西洋人一样明白什么叫等级制度,而且自己也玩的很溜。

法国送给美国的自由女神像,头上的冠,是七芒的。而法兰西自己的自由女神画像,在十九世纪的画册和宣传画上,都是标准九芒的。法国人作为设计者,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七芒还有七大洲的隐喻,毕竟原作者做阅读理解,永远拿不到满分。

实则颇类大顺天子自己戴十二旒,朝鲜郡王依亲王礼制,只能戴九旒的,隐喻父子纲常尔。这种封建社会的礼法体系和逻辑,全世界内核上都差毬不多,一条腿跪、两条腿跪,不过形式而已。

在场的使节都是贵族圈子的,谁还不懂上下尊卑的内涵,也就没必要在礼节问题上纠结。

刘钰本来在那扭着脖子想要看看热闹,听听皇帝到底要和这些人说什么,却不想皇帝点了他的名字。

“鲸侯也且到朕前。昔日对罗刹国书,多赖爱卿之力,方不至有损国体。今日事大,翻译不可有差错。”

“是,臣受命。”

跪拜行礼后,小步趋趋地站到了皇帝身旁,和主持宴会、乐府、舞蹈的光禄寺卿一左一右。

论起翻译水平,刘钰的水平还算可以,多亏了之前戴进贤教了他许多年的拉丁文。戴进贤本就是传教士,也教了刘钰不少的经学用语。

这几年多和西洋人打交道,俄语和法语也能说上一些,但各国使节应该没有不懂拉丁语的。

“朕最近也多观尔等诸国之制,又闻你们有‘殖民地’之说。以朕观之,所谓殖民地,无非三五种。”

“或如周封建天下,夏君夷民。若如荷兰国在南洋,城中皆荷兰人,城外仍旧当地土著。城中荷兰人为国人、城外土著为野人。大抵如此。此先王之智,假以时日,多可同化、同俗、同音。”

“或如本朝移民辽东、鲸海。以本国人口迁徙至彼,设置官吏,一如本国制度。同文同种,设以总督节度。法兰西国于美洲,大抵如此。”

“或如汉唐都护西域,以夷制夷,都护府有些驻军,挑唆夷狄内斗,扶植夷狄亲汉亲唐者。此等手段,亦有多用。”

“此三者外,其余手段,亦皆可史为鉴。无甚特异之处。”

“天朝宗藩体系,自不同殖民地。天朝自有体制如此,尔等若不能理解,可理解为‘家族宗法’。”

“天朝为父,其余为子。子为父纲。子有难,父救理所当然;子结亲,不可不请父母之命;子欲有为,不可不告知父母。”

刘钰听完皇帝的话,稍微沉吟一阵,在那组织语言。

在皇帝看来,宗藩体系不是殖民地体系。但若以伦理纲常而论,藩属又不能拥有自己的外交权。内政方面,一般来说天朝不干涉。

不过,即便不干涉藩属的内政,却也是有底线的。像是之前朝鲜和日本私自交往,在天朝宗法体系来看,理论上是不对的。

皇帝显然是担心西洋人听不懂、或者难以理解,所以抓来了刘钰翻译,希望解释清楚。

但在刘钰看来,皇帝这是多虑了。

这玩意儿,换汤不换药的东西,殖民体系早晚都要经历类似于宗藩体系的这么一个过程。

西洋人可能看不懂大顺的经史子集,可能不能理解大顺处事的逻辑,但在宗主国和殖民地这个概念上,西洋人的那一套,也是可以套用封建宗法制的。

爹、儿女、一家人。

都是差不都的概念。

而且,相对来说,封建宗法制,在殖民体系中还算是比较“先进”的体系。

英国人在一战时候,很经典的宣传画,就是一头大狮子,带着一群小狮子,象征着英联邦是个家庭,父为子纲,在父亲的带领下,儿女们要团结一致。

日本人在宣传伪满洲国、中日“亲善”的时候,富含深意的隐喻,便是一套标准的中国样式的房屋正堂,对联曰:忠孝传家远。日为夫、则伪满洲国为妻;日为父、伪满洲国为子。三纲五常,夫为妻纲,必以忠孝而家国同构。

这是法革之后民族主义渐渐觉醒之后必然的趋势,旧体系撑不下去,就不得不变革,往更先进的“封建宗法”里套。

而大顺周边这几个,基本上都已经早就有了朴素的民族意识,在东亚作为宗主国,搞现在西方的那一套殖民体系,是玩不转的。

在此之前的朝贡体系,有点像是英联邦体系,藩属国的内政外交都是独立自主的,只要承认天子是共同的天子即可。

但现在,大顺算是往“后”退了一步。要求收回藩属国的外交权,内政不会过多管束,但在贸易上肯定会加紧控制。

一方面是要绝对禁止朝鲜和日本私下外交的这种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必须要圈定自己的势力范围,不能让西洋人染指,也不能让藩属和西洋人勾搭在一起。

皇帝是既不想让朝贡宗藩体系在名目上套用西方的殖民地体系,因为皇帝担心“藩属惊诧”,以为大顺要像西洋诸国对待殖民地一样对待藩属,以至设总督、管一切。

即便李淦有心郡县朝鲜和安南北部,也是留给后代去做的。他虽性子急躁,也知道现在做就也太急了,还是先继续加深影响,利用之前以商控蒙的经验逐渐加深控制。

但皇帝又希望西洋人按照殖民地那一套,去理解宗藩体系,也算是告诉西洋人,天朝边界之内的事,你们不要插手。你们要是不能理解什么叫宗藩体系,就理解成一种特殊的殖民地就是,但不能说是殖民地。

刘钰尽可能解释了一番后,到了最后也尽可能照顾这些人的理解方式,朝着封建分封的角度去解释,反倒更容易解释清楚。

宗藩体系不是威斯特伐利亚条约后的神罗邦国,藩属国没有自主外交权。

正如刘钰所料,西洋人对这一套封建体系心里门清,他们自己也玩过封建,知道什么叫王下封爵。只要说清楚宗藩体系不是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后的神罗,就算是差不多了。

藩属没有自主选择宗教的权力。

藩属没有自主外交的权力。

解释的差不多之后,皇帝见这些西洋使节都示意听懂了,又道:“之前齐国公也说了,你们有你们的圣人,我们有我们的道德。我们既不会去你们那传播圣人之言,你们也不要在天朝范围内传播你们的教义。”

“贸易往来、互通有无,朕是乐于的。但若传教,本朝既以保天下为大义,必要断绝往来,甚至,开战。”

“尔等且记在心里,勿谓言之不预也。”

翻译过后,荷兰人率先从这一套理论中找出了可以钻的空子,问道:“如果你们的朝贡体系不是殖民地和宗主国,那么外交受控、选择宗教也受控,可是贸易是不应该受控的,不是吗?”

显然,荷兰人想要抓着大顺不承认朝贡国是殖民地的空子,追问了他们最关切的贸易问题。

刘钰翻译了之后,皇帝笑道:“此内政尔。关税司已上奏折,请行新政。”

“凡自天朝外而来的货物,必要在五处通商口岸报备关税。如无五处口岸关税者,皆视为走私,一旦发现,立刻没收。”

“其二,报备关税之外来货物,可以在天朝内售卖。”

“其三,由中国前往朝鲜、日本、琉球、安南之货物,若行船运,必要用中国船厂制造的舰船;其船长必须为天朝子民;其水手必须九成以上为天朝子民;其船必须在关税司报备并取得关税司的许可。缺其一,皆不得行。”

“此内政也,非外事尔。”

其实这里面理论上是有漏洞的,比如在松江报了关税,走陆路去朝鲜……但关税司之外,大顺还有别的规定,不准西洋人随意在内陆乱窜,只能蹲在口岸划定出的区域内,省的到处窃取情报、测绘地图、传教,或者偷窃瓷丝等技术。

理论上,如果用中国船厂造的船、雇佣中国的船长和水手,并且去关税司报备,倒是也行。但就像是之前关税司的人纵然贪财,却也没有胆量让战马、火器、兵书去日本。这还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如果是别的地方,这一套东西就算提出来,也执行不了。日本四周都是海,靠大顺巡查根本防不住走私。

但一来日本本来就是锁国的,幕府想要继续维系统治,就只能继续处在一种“锁国但又贸易”的状态,就像是之前的长崎贸易一样,只是排出了荷兰,只开放给了大顺。

二来反正要走私,不如直接把关税包出去,制定垄断集团去干。朝廷只要监管一下别卖武器,剩下的查走私、抓海盗,全看垄断的贸易公司的本事。

至于安南,那也不过是先划进去再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反正暂时管不到。

所以,这确实只是内政,是天朝内部的法令。想要更改内部法令,外交部无能为力。

或者,派炮舰来,逼得大顺更改法令。

说完这些,英国使节心里先笑了,心道这特么不就是东方版的《航海条例》吗?悄悄瞅了瞅荷兰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心想拿出在欧洲对抗《航海条例》的本事,和大顺开战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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