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你我皆蝼蚁(竟然是万字!)

第六节:刑场上

虞师的唐基诚挚的对军部的陈大员表示了歉意和共情。

不仅仅体现在罪名的罗列上,还有卑微而又“尽职”的态度上——虞师的警卫将断腿的迷龙五花大绑的送到了军部,汇报了罪名后请示进行枪决。

军部外,虞啸卿木然的站着,不远的地方,川军团的炮灰们站着,更远的地方,警卫们组成的行刑队和拖过来的迷龙,站着。

唐基看虞啸卿的脸色阴沉而可怖,便轻声说:

“我们,好歹是给了他一个体面。”

“他真要是落在军部,那他是什么下场?”

军部曾放出了风声:

迷龙一双眼睛平升一级、一双腿平升一级、一双胳膊平升一级、一条命坐地升三级。

这个风声出来以后,一群不敢跟日本鬼子拼命的投机之辈疯了,他们红着眼睛在炮灰团的外面徘徊游荡,等着拿壮士的命去换取升官发财。

唐基的话让虞啸卿的心里好受了很多,是啊,我这么做,是让他少受些屈辱啊!

他转头望向了军部。

看不见陈大员,但他知道,陈大员一定是站在窗前,目光阴鹜的盯着这里,等待着迷龙被枪毙,以报侄子的仇。

虞啸卿抬了胳膊。

警卫们拉动了枪栓。

迷龙茫然的看着地面,一颗石子仿佛变成了他最喜欢的骰子,他想拨动骰子。

他心说:大,老婆和娃以后活的畅快,小,老婆和娃还得遭罪。

但被五花大绑的他,动也动不了。

川军团的炮灰们直愣愣的看着刑场,等待着那个曾经最嚣张的黑市恶霸伏诛——咦,那个黑市的恶霸,后来好像杀得鬼子很多啊。

可是,杀得鬼子再多有什么用?

他怎么就枪毙了一个身后有“天”支撑的逃官呢?

虽然那种情况下,他们每一个人其实都会毫不犹豫的干掉那个逃官!

枪响。

炮灰们闭上了眼睛。

迷龙闭上了眼睛,心说:这够鈤的世道,下辈子不来了。

可是,意识却一直在,他睁开眼睛。

咦,老子活着?

迷龙骂骂咧咧:“我草你祖宗,给爷痛快点行不行?!”

行刑队懵了,咋回事?

“谁开的枪?!”

远处的虞啸卿望着自己没落下的胳膊。

下一秒,伴随着刹车急促而尖锐的声音,一辆吉普车带着一串的烟尘停在了迷龙的面前。

紧接着更多的军卡冲了过来,一名又一名的士兵手持黄油枪冲下了军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虞师的所有人。

“你们敢!”

虞师的警卫们愤怒,但回应他们的却是高高在上不屑的冷漠。

“一帮……怂货!”

警卫连长冷漠而不屑的扫视虞师的警卫:“南天门上自己的兄弟在拼命,卖掉了友军躲在娘们后面的怂货们现在……出息了?”

伴随着警卫连长的话,吉普车的车门被打开,胡国飞理了理自己的军装,缓步下车,站在了迷龙面前。

“迷龙?”

迷龙看着对方:“是我。”

“怕不怕?”

迷龙看到了对方身后跟着下车的夏天,随后笑着说:“怕。”

胡国飞纠正:“你应该说不怕。”

迷龙反问:“我有老婆有孩子,咋不怕死?”

“那南天门上的时候,你怕了吗?”

迷龙也不敢确定:“好像……好像是没怕吧。”

胡国飞笑了起来:“你以后就是我新八十八师的兵了!”

“啊?”迷龙错愕的看着对方,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兄弟们:“可是、可是我和他们是一起的啊。”

“那你们都被我收编了,怎么样?!”

迷龙懵逼道:“可以吗?”

“可以。”

“可、可做主的是死啦死啦啊。”

这下轮到胡国飞懵逼:“死啦死啦?”

“我们团长。”

胡国飞恍然:“龙文章啊——那就是个冒牌货,不过,以后可是正牌货,新八十八师的团长!”

迷龙大喊:“死啦死啦,听到了吗?”

“听到了——”龙文章望了望胳膊还在高高举起的虞啸卿,又望了望胡国飞及他身后的夏天:“好!”

胡国飞又笑了起来。

随后,他跨步向虞啸卿走去。

“虞师……当真是风采非凡啊!”站在虞啸卿面前,胡国飞笑的灿烂:“大私无公、恬不知耻、恶心至极!”

虞啸卿的脸上布满了寒霜,他看着胡国飞,冷冰冰道:“胡副师长,虞师的事,你新八十八师爪子……伸得太长!”

唐基一贯是和事佬,他哎呀呀的说:“胡师长,咱们有事私下里说行不行,你这样子闹得……”

呸!

一口浓痰打断了唐基的话。

胡国飞的吐在了唐基的脸上:“恃功自傲、抢械行凶!”

“姓唐的,你特码有脸穿这身军装?!”

胡国飞扯着嗓子大吼:“什么时候枪毙逃兵竟然能落个恃功自傲、抢械行凶的罪名?”

“我新八十八师的人,别说枪毙一个中尉逃官了,就是上校,毙了就毙了!”

“回营!”

虞啸卿的脸色铁青,他高举着的手臂像是要随时放下,但他不敢。

他的虞师,跟新八十八师比起来,就是嫡长子和妾生子的区别。

一贯笑呵呵的唐基缓慢的擦去着脸上的浓痰,手臂忍不住在颤栗。

军部内,陈大员的脸色阴沉如墨。

他默默的念叨:“新八十八师……”

第七节:通共

虞师之中,虞啸卿说一不二。

但出了虞师,在炮灰们眼中高不可攀的虞啸卿,却啥也不是。

他的虞师不是正儿八经的中央军嫡系,运气好成为了半美械师——只不过因为他听话,得到了军部资源的倾斜。

而隔壁的新八十八师,尽管是由反正的伪军组建的部队,但他们却是正儿八经的嫡系,背靠着的不仅是军统,还有三战区一众大员的青睐。

所以虞啸卿忍了。

当然,从另一个方面讲,他心里其实也挺高兴的——毕竟他打心底里对不起川军团,新八十八师虽然带走了川军团,可终究是保住了迷龙,保住了他心底里的良知。

可唐基忍不了。

这一口浓痰,吐碎了他的颜面。

八面玲珑的他,做不到书中所说的唾面自干。

于是,他找到了军部的刘大员。

“川军团,不能进新88师。”

刘大员阴沉着脸:“无论如何,川军团,都不能进新88师。”

新八十八师本就桀骜不驯,分配到军里以后,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看得起他刘某人的。

而现在在虞师俯首之际,新八十八师蹬鼻子上脸,狠狠的落了他刘某人的面子,要是还让川军团进了新八十八师,他刘某人的脸往哪搁?

最可气的是他侄子的仇!

“这个……”唐基为难的吱唔。

刘大员阴沉着脸:“我是说……”

“必须!”

唐基深呼吸一口气:“我是有一个主意,可是,我怕我顶不住。”

刘大员盯着唐基:

“说。”

“龙文章的思想——”唐基指了指脑袋:“有点红,受他的影响,我琢磨这川军团啊,也好不到哪去。常言道宁可错杀不可网漏,有这个由头,不是不行,但新八十八师那边跟军统关系密切,这些事要是没有军统操刀……”

刘大员打断了唐基的话:“没有军统,还有中统!”

“那军座您能否给职部牵线搭桥?”

“今晚我就带你去找昆明的党部主任。”

……

祭旗坡上,炮灰们在欢天喜地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其实东西少的可怜。

“没想到到头来,从虞师跑到新八十八师了。”

“新八十八师不错,主力师,正儿八经的主力师!”

炮灰们兴奋的谈论着,充满了对新八十八师的向往——这是一支很纯粹的部队,他们相信再也不会出现南天门上三十八天的孤守。

炮灰们将收拾完毕,寥寥十个人聚在一起后,回望着奋战了一年多时间的祭旗坡——这里,他们从炮灰变成了真正的兵。

而那个让他们蜕变的人,现在就站在他们的面前,惆怅的凝望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目光转动间,他看到远处站着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

尽管看不见对方具体的样貌,但龙文章知道,他是……虞啸卿。

一个信任过他也背叛过他的男人。

“走……啦!”

龙文章放声下令,声音很大,炮灰们听得一清二楚——或许,他说话的对象不仅是炮灰们,还包括南天门上的那些忠骨,还包括远处那一个孤零零杵着的人。

炮灰们转身,带着自己的行囊缓步的离开。

留恋的再一次凝望后,他们义无反顾的踏出了坚定的脚步。

但他们的脚步却在离开了祭旗坡后戛然而止。

一群穿着中山服的人拦住了他们。

“中统。”

领头的中年人表明身份后,若无其事的道:“我接到举报,称你们中有人通共——烦请各位跟我走一趟,配合调查。”

“配合你……”性子急的炮灰张口就骂,但后面的话却被同伴捂住了嘴巴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最近几年中统的牌面确实不如军统,可这不意味着中统就是他们这群炮灰敢骂的对象。

中年人神色不变的看着这群炮灰。

他听说这群炮灰们桀骜不驯,时常跟人对峙,他很期待这些人不知死活的敢向他们亮枪口。

但很遗憾,这些人,好像都没这个胆子。

龙文章问:

“现在就走?”

“嗯,现在就走。”

他转身朝手下的炮灰们喊:“跟这位长官……走。”

最后一个字充满了警告,他生怕这些炮灰不知死活的跟中统的特务杠起来。

好在炮灰们不傻,在中统的特务出现后就注意到了暗中的人影,知道对方打着什么算盘,老老实实的跟上了龙文章。

中统的特务们带走了炮灰们以后,唐基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慢的出现,他望着炮灰们的背影,目光冷冽而无情。

虞啸卿冷着脸出现在了唐基的面前:“你干的?”

“是我。”

“为什么要这样?”

“啸卿啊,有些事,你不懂的。”唐基深沉的道:“我们要想立足,有些事,却是要做的。”

虞啸卿沉默不语,他能坐到师长的位置上,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真正的原因是唐基为他上下打点、为他建立各种关系网、为他奔走。

他不会责怪唐基,只能沉闷的道:“我不想这样的。”

“谁想这样呢?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总得……”

唐基悠悠的道:“见点血。”

虞啸卿猛的转头沉沉的看着唐基,唐基不甘示弱的回应着。

最终,还是虞啸卿收回了他的目光。

转身,身影萧瑟的离开。

……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中统带着别样的目的将川军团以协查的名义带走的时候,其实一切都已经是注定的了。

中统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一个叫小书虫的青年,这是一个赤色分子,而炮灰团跟这个青年关系“密切”,甚至在过江侦查的时候还跟游击队并肩作战过。

于是,中统说:

你们……通共!

需要证据吗?

不需要!

这些命运多舛的炮灰们,在即将加入新的环境前,硬生生的被冠以通共的罪名。

过程简单、高效且直接。

第八节:那就让张世豪亲自过来!

新八十八师。

来自中统的公函让胡国飞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当头一棒。

“混账玩意,”胡国飞怒不可遏:“姓刘的这是非要撕破脸吗?通共?我艹他十八辈祖宗!”

傻子都知道这是姓刘的搞的鬼。

胡国飞请缨:“师座,我去中统捞人去——这帮狗东西无法无天了还!”

“你觉得去了有用吗?”

“咋没用?中统在张长官跟前跟灰孙子似的,我还就不信他们真敢当张长官不存在!”

师长看着胡国飞,无奈的摇头了摇头,可看胡国飞态度坚决,他便道:“那你去试试吧。”

胡国飞找上了何组长,两人一道前往了中统新设在禅达的据点。

面对气势汹汹找上门的胡国飞,中统的负责人笑眯眯的将人迎了进去,态度很温和,让胡国飞不由生出了错觉,但何组长却知道对方这完全就是笑面虎的表现——这一遭,怕是不容易。

果然,当胡国飞道明了来意后,对方愕然的看着胡国飞:

“胡副师长,通共这么大的事,你说没事就没事?”

胡国飞怒道:“通共?你别扯淡了!他们通不通共你心里没数吗?”

对方冷笑一声,再不跟胡国飞交谈,而是望向何组长:

“何组长,你我都是干这一行的,这一行的铁律你应该了解吧?我说他们通共,自然是有证据的,你……不会是想让我徇私枉法吧?”

面对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何组长隐晦的道:

“赵主任,我也不想跑这一趟啊,可是……没法子啊!那个夏天,他是张长官的同学,张长官命我们照顾好他,欸,我们这帮做属下的,是真的难啊!”

“是啊,是真的难。”对方同样感慨:“可再难,原则问题不能有任何的折扣,对吧?”

何组长碰了一个软钉子,只得深深的道:“确实……如此。”

但胡国飞是一个急脾气,否则也做不出吐唐基一脸的事,听到对方的话后,胡国飞直接拍桌子:

“姓赵的,你就说放不放人?少他妈打马虎眼!”

“通共,罪不可赦!不放!”

胡国飞怒道:“这是张长官要保的人!”

“那就让张世豪亲自过来!”

胡国飞瞪着眼睛看着对方,赵主任也不发憷,平静的跟胡国飞对视。

“好好好!”胡国飞气笑了:“那你就等着!”

“哼——送客!”

赵主任赶走了两名不速之客后心中冷笑,区区十名大头兵而已,张世豪怎么可能会亲自出面?

……

尽管撂下了狠话,但跟何组长出来后胡国飞却露出了一筹莫展的无助。

胡国飞询问:“咱们能不能搞他们?”

何组长露出了苦笑:“胡师座啊,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军统组长,人家是昆明党部的主任,我怎么搞?站本部或者昆明站还能跟人家平等对话。”

胡国飞气得牙痒痒的,新八十八师跟中统不是一个体系,人家不给他面子就不给,他还真拿捏不到人家——说白了,新八十八师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嫡系,但新八十八师体系下的他们,真正的靠山就只有军统,想要走关系都不好走。

在嫡系的鄙视链中,他们这帮反正的军官跟正儿八经的黄埔门生没法比。

胡国飞咬牙切齿:“那就联系滇缅站和昆明站,我们受欺负了,娘家人总不能闲看着?!”

……

胡国飞让何组长跟滇缅站联系,他则跟昆明站的苏默生联系,看看能不能通过军统省站跟中统达成“和解”,释放被捕的炮灰们。

滇缅站的沈源和昆明站的苏默生相继收到了汇报后,默契的决定见一见中统云南的党部主任——好巧不巧的还凑到了一起。

面对军统两大站长的联袂而来,云南的党部主任非常的诧异。

区区十个炮灰而已,竟然让军统的两大站长联袂而来了。

可诧异归诧异,可党部主任并未理会两位军统站长的说情。

首先中统跟军统本来就不对付,其次,他是给刘大员帮忙——刘大员能给他带来相关的利益,军统的两大站长只会坏他的事,孰轻孰重还需要考虑?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中统云南党部主任的眼中,苏默生也好沈源也罢,都是“愣头青”——他辛辛苦苦十多年才坐上了一省党部主任的位置,这俩小年轻从加入军统到现在才几年?

特么就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给个鬼的面子!

他还是用了手下的说辞:

通共罪不可赦,决不能法外留情!

说罢还反问了两人一句:

“两位,咱们干的这一行,防赤甚于防洪,虽星星之火却不得大意,两位难道要违背委座的精神吗?”

一顶帽子扣下来,苏默生和沈源闹了一个没趣。

吞下了软钉子的两人离开了党部后,含恨来到了外面的茶馆。

“回头收集些中统的龌龊事,该下狠手就下狠手!”沈源咬牙切齿道:“中统的这帮孙子就是欠收拾。”

苏默生阴沉脸:“时间,怕是来不及。”

他之所以出面,是因为胡国飞在电话中向他讲述了炮灰团的事——在有些人眼中,现在的炮灰团不过是一群战后余生的炮灰罢了,可在苏默生这样的热血之士眼中,现在的炮灰团,不仅是川军团,还是一种精神!

这也是胡国飞为什么会奔走的原因。

这个时代,不是所有的人的血都是冷的。

而根据苏默生掌握的情报,中统那边为了给刘大员出气,正在飞速的走流程。

按照这个速度,两三天就能定生死。

而他们要找中统的漏洞,总归是需要时间的。

听到苏默生这般说,沈源烦躁的松开了衣领处的扣子,闷声道:“咱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吗?”

苏默生瞥了眼沈源,最终说出了沈源期待中的话:

“给老师发报吧。”

“行!你我联名?”

“嗯。”

第九节:咬下一块肉

重庆。

在被现在的这个老乡“讹诈”之前,张安平就见过一个老乡,也就是郑英奇——对方让张安平非常的放心,虽然他终究是“讹”了张安平一通,但其出发点是为了独立团,这一点他反而是比较欣赏的。

而后续的合作也非常不错,这个老乡在中美特训营中口碑不仅很好,而且留一手外加“探”一手的作风让张安平很欣慰。

但对现在冒出来的第二个老乡,他心里可不怎么踏实。

利用军统情报组发电报,这一点就让张安平觉得很不稳妥,虽然觉得对方必然是遇到了很大的事情,但这么鲁莽的行为,还是让张安平很不喜。

虽然他发报要求满足对方的要求,可依然留了一个心眼,特意将林楠笙派去了云南。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了——自己没想着跟新冒头的老乡见面,这位老乡应该识趣不再打扰自己。

可没想到两份电报让张安平意识到了这个老乡有多惨!

自己这个倒霉催的老乡,居然又被中统以通共的名义给抓了。

他仔细翻看电报,终于搞明白了缘由。

【居然是炮灰团……】

张安平恍然,理解了当初老乡为什么厚着脸皮找自己了,合着是因为迷龙啊。

看着苏默生、沈源联名发来的电报,再对比林楠笙发来的电报,张安平眉头轻皱。

他不想跟老乡之间的羁绊表露的太明显,遥控下令的话,必然会生出多余事端——中统铁了心要给姓刘的办事,必然不会放人,到时候只有新八十八师或者军统武力抢人。

可这么一来,很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

这可能会成为一个致命的漏洞。

“看来,只有我亲自走一趟了。”

张安平轻语一声,既然逼得自己要走一趟昆明了,那……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

昆明。

张安平一如既往的低调,昆明的军统力量除了苏默生和沈源外,其他人压根就不知道张安平的到来。

秘密接机的苏默生和沈源,在见到张安平前心里满是忐忑,他们总觉得是自己没办好事,让老师亲自来了,同时也在暗暗计较夏天的身份——此人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让老师亲自过来了!

他们原以为能得到张安平的授权即可,到时候行事的时候可以少些顾虑,可谁能想到,张安平竟然亲至了!

接到张安平后,苏默生便询问:“老师,我们现在去禅达吗?”

张安平摆摆手:“禅达?没必要。”

两人错愕,不是因为川军团的事?

“替我约一下孔公子。”

“今晚,让他来找我。”

苏默生和沈源一头雾水——在昆明,孔公子只有一人。

对方便是那张庞大而渗人的走私网展露出来的人物——四姓吃军资这块肥肉的吃相都不好看,但以孔家最甚。

虽然过去的孔家吃相本来就难看,但也没有这么直白的让孔公子站台。

可孔家这不是遭难了嘛,孔老爷多年积攒的家资被“美国人”给“血洗”了,欠了一屁股债的孔家不得不连石头都往出来榨油,军资这一块称得上是一本万利,孔家自然就让孔公子站台前,以攫取更多的利润。

苏默生和沈源相顾后,沈源吞吞吐吐道:“老师,孔公子行事跋扈,他怕是……”

孔公子行事跋扈,张安平居然让人家过来见他,以孔公子的性子,怎么可能来赴会?

张安平颇为佛系的道:“约他就行,来不来,随他!”

……

“他张世豪算什么东西?竟然让我去见他?滚!”

面对沈源传来的话,孔公子暴跳如雷,直接爆出了粗口。

沈源闹了个无趣,只得尴尬走人。

“他妈的,张世豪这是晓不得自己的斤两了吧!”孔公子的怒气却没有因为沈源的离开而停止,而是继续怒骂:“他张世豪不过就是一条狗,狗一样的东西,居然让我去见他?就是戴春风,他也没这个胆子!”

一群狗腿子自然是纷纷附和。

……

“不来么?”

张安平笑了笑:“看样子,有些人真的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在中国这块土地上,龌龊事可以做,但悠悠众口,谁不在意?”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

“那就动手!”

沈源和苏默生一头的雾水,动什么手?

“有些人,给他一巴掌,他才知道有些肉,是必须要割的——”

张安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这四个仓库,今晚,查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没有多少的气力。

但随着这一句话,一个惊天的霹雳却在昆明炸响。

四个仓库群,足以武装五万多人的各种武器、多到没法清点的弹药、各种军资,被滇缅站和昆明站联手端了。

当消息传出去以后,整个昆明,仿佛是被遮天蔽日的滚滚乌云所笼罩。

暴风雨欲来!

……

“张世豪,你在找死!”孔公子站在张安平面前,神色扭曲的指责:“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警告你,立刻将军统的人悉数撤走,否则,你完了!”

张安平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漠然的道:“叉出去。”

叉出去?!

孔公子愕然,不可置信。

但张安平的警卫却没有犹豫,两人上前,夹住了对方的胳膊,在孔公子愤怒的骂声中,被拖拽出去。

在即将到门口的时候,张安平出声:“等等!”

孔公子露出了冷笑,现在后悔了?

张安平走近他身前,面对孔公子高高昂起的头颅,一巴掌毫不犹豫的扇在了对方的脸上。

错愕、惊怒等等神色在孔公子脸上浮现,他张口就要大骂,发现张安平又扬起了胳膊后,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张安平淡淡道:

“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没有珍惜。”

“现在,你不配跟我对话了。”

“换个……能做主的人吧。”

孔公子被叉出了昆明站的消息不胫而走,这时候暗中观望的人才发现军统来了一尊大神。

若非如此,军统的人谁敢这么做?

来的人是戴春风?

不是!

戴春风做事狠辣,但对权贵却从不狠辣,他不会这么对待孔公子,那么,是谁?

一个名字不由浮现。

张世豪!

只有张世豪行事才会如此!

一时间,昆明各势力纷纷备下了瓜子,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

昆明党部。

王主任懵了。

他现在就想抽自己两个耳光——我特么干了什么?

在给禅达的刘主任发去了千万不要枪毙川军团的电报后,王主任赶紧给中统本部发报求援,详细报告了发生在昆明的事,请求本部支援——张世豪不在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可以刚一刚军统,但张世豪在,他从心底里生不出抵抗的心思。

中统总部的回电比想象中的快,甚至是快到不可思议,王主任迫不及待的接过电报,想看看总部怎么说,没想到打开电报后,上面只有两个字:

滚!蛋!

王主任懵了,嘛意思?这是嘛意思?!

嘛意思?

徐蒽增看得可明白了,张安平这货绝对不是因为昆明党部的原因。

当初军统将周煜灭口,徐蒽增就觉得古怪,以张安平的性子,这么容易就范?

但小一年没有动静,以至于徐蒽增以为张安平改了性子呢,没想到现在终于动手了!

呵,以张安平的做派,老子在跟前都落不到好,你昆明党部哪来的勇气以为人家是冲着你们来的?

梁静茹给的?

咦,梁静茹是谁?

……

孔老爷火急火燎的从重庆飞昆明。

不急不行,因为火已经被张世豪点了,要是不灭火的话,接下来麻烦就大了。

相比于眼高手低的孔公子,孔老爷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来到昆明后先给了傻瓜儿子一巴掌,随后马不停蹄的就往昆明站赶去。

“爸,他张世豪算什么东西?你怎么能亲自去昆明站?”

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孔老爷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一巴掌扇的有点轻了。

“你知道什么叫人为刀狙我为鱼肉?张世豪现在拿着刀架在你爹我的脖子上,你还想摆架子?”

孔老爷怒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孔老爷也是后悔死了,这摊子事他打下了基础后,都是交给老二来做,他鞍前马后给侍从长当幕僚,就是为了改善侍从长对他的恶感。

没想到儿子悄无声息的做了这么个蠢事!

他在侍从长身边,很清楚张世豪在侍从长心里的地位,“虎贲”现在就专指张世豪。

而自己这个傻瓜儿子,跟张世豪有了瓜葛后,居然将其当做普通的特务甩到了一边。

马勒戈壁的,官商勾结、官商勾结,人家都掌握了你的黑料,你竟然将对方甩在一边不闻不问?

你真以为党国是咱们家开的啊!

蠢!

蠢不可及!

一路将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孔老爷,在抵达了昆明站后,收敛怒气,摆出了和煦的笑意,一脸谦和的走进了昆明站。

“劳烦请转告张长官,鄙人孔子渊前来拜会。”

……

站长室中,孔老爷第一次跟张安平面对面。

孔老爷笑眯眯的:“张长官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啊!”

张安平笑了笑,请孔老爷落座,态度倒是客气。

“我跟孔兄有点误会,没想到孔老爷您亲自来了,这……着实是安平失礼。”

“哎,年轻人之间嘛,哪有什么矛盾,我也是年轻过来的,”孔老爷并不纠缠这件事:“我此行来,主要是想见见张长官,久闻大名,未曾一见,着实是遗憾,今日能见到张长官,可谓是满足遗憾了!”

“孔老爷您这是捧杀我,您还是唤我安平吧。”

“贯夫兄倒是会起名字啊,安平,安乐平和,好名字啊!”

张安平笑了笑,心说我见了我爹怕是不会喊一声贯夫兄吧!

他道:

“孔老爷,我呢,是个粗人,我知道您过来的目的,您应该也知道我的目的吧?”

孔老爷凝视张安平,突然笑道:“安平倒是爽快人!”

“是晚辈冒昧了。”

孔老爷微笑:“安平,你不妨说说你的条件。”

“军统,摊子太大,戴局座为了全局十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可谓是绞尽脑汁。”

孔老爷轻笑着说:“徐可均(徐蒽增)和戴雨农的处境相当。”

张安平笑道:“中统,终究是成不了气候。”

“只有如此么?”

“我军统家大业大,起码是中统的三倍。”

孔老爷的脸冷了下来,好大的胃口!

这张走私网,中统是骨干之一——属于跟着四家喝汤。

中统的财权不在徐蒽增的手上,徐蒽增过得向来是紧巴巴的,他也曾阔过一段时间,但随着戴春风和张安平联手捅了中统一刀,徐蒽增掌握的财源瞬间没了,又过起了苦日子。

最终跟四家勾搭上,朝美援物资下手,终于又开辟了新的财源。

而现在,张安平却要取代中统,但却张口要中统的三倍——这就不是喝汤了,而是要上桌吃肉了。

诚然,跟四家的份额没法比,可这终究是上桌了。

“安平啊,”孔老爷心平气和的说:“这吃饭啊,也得讲究个饥饱。”

“是啊,确实是这个道理,您说得对。可是,年轻人,终究是胃口好些。”

深深的看着张安平,孔老爷笑道:

“是啊,年轻终究是本钱。”

张安平笑着不语,等待孔老爷的回答。

“对了,雨农最近……”

张安平叹息:“局座最近总是为军饷愁眉苦脸,现在的忠救军架构太大了,局座心里苦啊!”

孔老爷感叹:“是啊,军统的体量终究是中统的三倍有余,雨农确实不易。”

“让雨农和可均走动走动吧,他们俩毕竟是侍从长的臂助,凡是多商量些。”

张安平笑道:

“我会跟局座转述的——孔老爷,您喝茶。”

孔老爷笑了笑,但这笑容中充满了肉疼。

好大一块肉啊!

竟被撕扯下来了,好疼!

第十节:雨过天晴

昆明曝出了一起巨大的军械走私案。

某军刘姓大员,竟然知法犯法,囤积了五千余支枪械秘密走私。

幸被军统及时发现,为党国挽回了巨大损失。

此事曝出,侍从室大怒,对刘姓大员采取了革职查办的处置。

以上,只是明面上的讯息。

倒霉的中统云南党部中高层被愤怒的徐蒽增进行了大换血——而这,就发生在短短两天之内。

“我特么就知道张世豪这狗东西憋着坏,马勒戈壁的!”

某徐姓副局长愤怒的咆哮。

……

禅达。

胡国飞亲自探视了即将走人的刘主任:

“刘主任,要走了啊?”

刘主任不语。

“我送送你?”

刘主任惊怒:“胡副师长,你要干什么?”

胡国飞有种小人得志的猖狂:

“我要举报你通共——喏,军统调查组的人,他们接受了我的举报,现在要调查你。”

下一秒,何组长就笑眯眯的出现:

“刘主任,我接到举报称你有通共之嫌疑,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你放心,我军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嗯,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看着当场瘫软倒地的刘主任,胡国飞冷笑着吐了一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特么贱!”

随后,他大刺刺的踏入了中统的地盘,放声大喊:

“川军团,我接你们回新八十八师喽!”

不远的地方,一脸苦涩的唐基对送他的虞啸卿道:

“师座啊,你我,皆为蝼蚁啊!”

唐基的副师长被撤了,撤的莫名其妙,但在刘大员都被撤职查办的情况下,他这个副师长的撤职,真的真的是……不值一提。

看着自己的这个长辈,虞啸卿沉默了一阵后道:

“保重。”

……

张安平穿着中尉军装,跟恍惚的川军团擦身而过。

他没有去看这些幸存的炮灰,但却记住了他们中每一个人的样貌。

【死啦死啦,期待你将川军团带入光明!】

“那个就是老乡么?”

他心中暗暗摇头,这个老乡,有点嫩,不知道未来能不能把这支川军团,带进人民的队伍?

和川军团的距离慢慢拉开,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川军团中有人说:

“所以,就是因为神仙打架,我们才逃过了一劫吗?”

有人应声:“嗯。”

声音是从一个叫夏天的士兵口中发出来的。

(本章完)

第747章 “曙光”最后一战!

第747章 “曙光”——最后一战!

1945年2月7日,年前。

张安平低调的乘坐飞机从昆明返回了重庆,然后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局本部,见到了阴沉着脸的戴春风。

“你怎么搞的?”

被张安平的大动作吓得心惊胆战的戴春风,见到“罪魁祸首”后就怒冲冲的问:

“你是不是疯了?什么钱你都敢伸手!”

“这种事,是你能掺和的吗?”

老戴又是真的生气——咦,为什么是“又是”呢?

四家扎根在美援物资上使劲的吸血,要说戴春风不眼馋那是假的,但眼馋归眼馋,他从没有想过去染指。

不是他胆子不够大,而是作为侍从长的耳目,他虽然好财,但深知有些钱是绝对不能染指的。

可外甥竟然将爪子伸进去了!

不仅是伸进去了,而且还狠狠的咬下了一块肉——那可是从四家的手上抢肉吃啊!

面对愤怒的戴春风,榨张安平毫不犹豫的赔笑:

“局座,您听我解释?”

戴春风恼怒的瞪了张安平一眼,我要是不听你解释的话,你刚下飞机我就把你抓了送给四家赔礼道歉了!

张安平见状,悠悠的道:“抗战,快要结束了。”

对于这一点戴春风丝毫不否认,一月底,苏联的朱可夫率军抵达了德国的奥得河畔,虽然因为后勤原因暂停了进攻,但这里却距离德国的首都柏林只有区区七十公里!

优势尽占的时候,德国人都没能赢得战争,现在面临兵临柏林的局面了,德国人还有希望吗?

德国可不是苏联,没有庞大的战略纵深!

这时候就是傻子也能看清楚德国的未来。

三个轴心国,意面早趴了了,汉斯虎的结局已经是肯定的了,脚盆鸡能在盟军腾出手后继续当它的侵略者?

戴春风又瞪了张安平一眼,示意张安平继续说,别卖关子了。

“战争结束,可就再没有这么容易攫取到利润了,现在替掉中统,我们坐享其成,不仅风险系数低,而且利益也不少。”

戴春风心里倒是颇为赞同,但还是怒道:“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这么大的事,你就不怕你兜不住吗?”

张安平笑着说:“正是担心我兜不住,所以我没有告诉您。”

他的意思很明显:

出问题了,你扫尾,到时候我就是那枚弃子;

但万事大吉的话,获利的就是我们军统!

戴春风心里感动,但还是怒斥:“混账东西,你以为你掺和进去了我能独善其身吗?”

“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是多么庞大的怪物?”

“我知道,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你……”戴春风指着张安平,半晌后缓和口吻:“你啊,太冒失了。”

“局座,我总得为军统更大未来考虑啊!”张安平情真意切的道:“战争结束了,以我们军统庞大的体量,面临着什么您不是不知道!”

“更何况这近八年以来,我们有多少兄弟血染沙场?以前咱们处在战争中,兄弟们可以忍一忍,战争结束了,我们要是对兄弟们没有一个交代,会寒了兄弟们的心啊!”

“您是军统十几万人的大家长,我不想您到时候因为照顾不到阵亡的兄弟家属被人戳脊梁骨。”

这番话让戴春风心中五味杂陈。

换别人说,戴春风只会认为对方是故意打感情牌——借此捞取好处才是真。

可张安平这么说,他信!

他这个外甥啊,对钱财是真的看得轻,甚至有种视钱财为粪土的赶脚。

过去的特别情报组,后来的上海区,再之后的京沪区,乃至一直活跃于苏浙皖的忠救军,都是自力更生的。

养活这么多的人,并不比局本部养活军统庞大的体系容易。

但张安平却咬着牙将这么大的摊子撑了起来。

不仅仅是撑了起来,而且还让其过得“有滋有味”——但是,张安平个人乃至张家,却从未从中渔利。

张家过得不清贫,但依靠的是多份的薪水和军统的福利,不管是自己那个表妹夫还是自己这个外甥,从未往家里输送过薪水之外的任何钱财。

清廉的不像话!

所以要说张安平是为了私利而大张口,他绝对不信。

既然不是为了私利,那就是公利,而张安平的公利,不就是军统吗?

“你……你啊……”

戴春风叹息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外甥的这一番作为,和大环境格格不入,甚至跟他戴春风都截然不同。

“嘿嘿,我还是为了我自己,毕竟,我可是您培养的接班人。”

“去你的!”

戴春风哭笑不得,这混小子就不能让自己多感动一阵嘛。

张安平的插科打诨让接下来的气氛好了不少,甥舅俩一顿商量,研讨着怎么跟四头饕餮打交道。

戴春风不认为四家会吃下这么个闷亏,认为: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不会轻易的将肉分出来,这一次是你拿住了他们的痛脚狮子大张口,他们不得不屈服,可往后,肯定会变着法子的找场子。”

孔老爷历经起落,未必会记恨张安平,即便记恨,以孔老爷的城府,也不会轻易的出手。

但四家的小辈可就说不准了。

他们做事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习惯了,被张安平突然咬掉了这么大一块肉,那些小辈怕是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问题不大。”张安平笑着说:“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为私,我们终究是为公,我们经得起查,他们呢?”

戴春风瞬间就意识到了张安平的反制方式,惊道:“掀桌子?”

他不由吞口水,外甥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张安平心道:

【我本来就是奔着掀桌子去的,要不然我为什么撇了这么长时间才动手?这桌子要是不掀,我就是铁打二厅boss,三巨头加一起也不够我一只手打啊!】

他不在意道:

“他们只要不过分,我不会掀,但要是过分了,那就别怪我绝情了!”

戴春风本想呵斥,但转念一想,外甥有这样的心思,反而会让他们投鼠忌器,这样倒是挺好,遂忍住了呵斥的冲动,道:

“你啊……”

又是一句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但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怕是只有张安平能做,因为侍从长打心里确信外甥是一个没有私心的人——上海大撤退时候,为国民政府和侍从长一明一暗提供的那些钱财,是最好的证明。

而换任何一个人,谁能轻易的将金山银山轻易的上交?

唯有外甥!

到时候真掀桌子,外甥虽然不能保证毫发无损,但有自己照应,顶多是被象征性的处罚下,他们可就麻烦了。

这一个话题就此打住,戴春风好奇道:“昨天我去你的办公室,看到你准备了一份计划——这个‘最后一战’,你是什么个想法?”

豫湘桂战役期间,张安平前头组建了情报支援中心,整合了军统诸多的资源,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

豫湘桂战役后,张安平欲将这个情报支援中心取缔,但却被戴春风保留下来。

“抗战,快要结束了,有些事,该早做准备了。”

张安平幽幽道:“现在正是准备的时机,具体的计划我正在仔细研究,年后,我再向您汇报吧。”

“好!”

……

1944年,对中国来说,是一个窝心的年份,虽然远征军取得了亮眼的战绩,但国内的豫湘桂战役,却憋火的让人抓狂。

豫湘桂大溃败,丢人丢到姥姥家!

就连中国的国际地位,因此也是一落千丈。

但说穿了,日本人虽然取得了豫湘桂战役的胜利,可这场胜利的本质是战术的胜利。

他们的目的是打通东北至东南亚的陆上通道,豫湘桂战役的胜利让他们达成了目的,但随着远征军和盟军在东南亚的势如破竹,水源头都快没了,砸锅卖铁、对国民敲骨吸髓榨油而挖通了流水渠有用吗?

相反,漫长的陆上通道反而需要更多的士兵去捍卫,而漫长的陆上通道对敌后武装来说处处都是袭击点,这让日军本就捉襟见肘的武装力量更捉襟见肘了。

好吧,以上虽然是事实,但终究是站在后世诸葛亮的角度来看的,输,终究是输了。

所以,这个年,对中国人民来说并不快乐。

虽然过去的一年格外的糟心,但未来终究是充满了曙光。

随着张安平喊出了一声“为了即将到来的抗战胜利干杯”,张家的这个年,正式开始。

两个小家伙都美滋滋的端起了果汁,高声大喊“为了即将到来的抗战胜利干杯”。

……

2月16,大年初四,军统就结束了轮休,局本部的人又多了起来,但大家都懒懒散散的,像是还没有从过年的气氛中回过神来。

但在局本部的高层会议室中,军统各区站负责人纷纷面露肃然。

过年期间,军统一纸命令,各区站负责人被集体召回,而目的,就是为了这一次的会议。

他们此刻之所以神色肃然,是因为军统公认的继承人,军统第一王牌特工张安平,正在神色严肃的向他们宣布未来一段时间军统的工作计划。

曙光!

黑板上,张安平用粉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了这两个字后,紧接着又写下了四个稍小些的字体:

最后一战!

“各位,西线英美军队在德国发动了莱茵兰战役,其目的是歼灭莱茵河左岸的德军——一旦战役完成,莱茵河左岸将再无德军主力,届时渡过莱茵河,英美军队就能进入德国腹地了。”

“而东线苏军这边,早在一月份的时候就抵达了奥得河,距离柏林只有区区七十公里!”

“德国的末日丧钟已经敲响,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上半年,我们就能听到德国彻底投降的消息。”

张安平简单的介绍完欧洲战场的情况后,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亢奋语气道:

“一旦德国战败投降,三大轴心国就剩下日本鬼子一家了!”

“到时候,上千万的苏联军队、数百万的盟军军队,都会将目光聚焦过来!”

“日本鬼子的末日就要到了!”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内顿时喧哗起来。

虽然大家都确认日本鬼子现在就是兔子的尾巴,可有豫湘桂的大溃败,他们都不太明确日本鬼子什么时候会亡。

张安平的这番话,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清晰的未来。

快八年了,自卢沟桥事变、自淞沪会战开始,快八年了啊!

终于,要结束了吗?

一贯不喜喧闹的戴春风并未制止部下们的喧嚣,甚至还带着一丝的笑意看着他们。

八年,人生有几个八年?

张安平等了快两分钟,才等到了小会议室重新恢复了平静,这时候才继续说:

“日本鬼子要亡,这固然是好事,但我们也不能光顾着等胜利——在天亮之前,我们能做的、要做的事,还是有很多的!”

“第一,清算!”

张安平脸上露出了骇人的杀意:

“这些年来,日本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无忌惮的横行,仅仅我们军统收录到的千人以前规模的屠杀,就超过二百起——实际数目必然是这个数字的数倍!”

“而汉奸伪军,为虎作伥,恶行同样惨绝人寰!”

“所以,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要提前收集各种证据,一旦日本鬼子败亡,这些证据便是清算他们的杀器!”

会议室内的众人肃然,但不少人心里却颇不以为意。

战争打了这么久,死的人千万计,赢了,最重要的不是论功行赏吗?

操这闲心干吗?

但这毕竟是张安平提出来的,他们自然要装出肃然。

张安平知道他们的看法,并未在意,而是继续说:

“各区站组必须尽可能多的搜集相关的证据,另外,局本部将牵头成立一个支援大队,负责为各区站组提供相关方面的支援,而工作重心是……东北!”

“自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沦陷,日本鬼子已经在东北为祸近十四年,罪恶不计其数,未来一段时间,局本部的资源会向东北倾斜,必须尽可能的将日军在东北的暴行证据搜集。”

说完第一条清算后,张安平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舆论。

“日军在占领区实施的是新闻管控,沦陷区的人民对局势并不清楚,各区站组在搜集证据的同时,要加大舆论的宣传力度,要让沦陷区的汉奸们意识到日本鬼子败亡在即!”

“局本部会拨出一笔特别经费,用以给各区站组加大宣传力度——为了保证宣传之效果,我认为可以允许各区站组酌情跟地下党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

这句话一出,在座所有人骇然,纷纷望向了戴春风,但戴春风却没有任何的异样,显然这件事张安平已经跟其沟通过了。

众人不可思议,坚决不跟地下党有任何情况下的羁绊,这是军统的铁律,没想到戴春风跟张安平,竟然允许各区站组“酌情”跟地下党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

要知道上面说酌情,到了下面,那就不是酌情的事了,这口子,开的太大了吧?

眼见又起喧嚣,戴春风轻敲桌面:

“肃静——安平,你继续!”

张安平扫视了众人一眼:

“宣传,是重中之重,关系着我们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必须要到位,哪怕是跟地下党合作也在所不惜。”

“局本部会派出多个巡查组到各地巡查,若是哪个区站在宣传方面做得不得劲,无论是谁,一撸到底!绝不容情!”

“明白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张安平继续道:

“宣传攻势一旦见效,接下来就是策反——相信只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拒绝我们递出的橄榄枝,关于这一点,我只有一个要求:

各地之汉奸首恶,绝对不能在策反名单之上!

其次,可以允许他们用揭发的方式来赎罪,但是……”

张安平严肃道:“他们的罪证,一定要悉数保留,日后清算,若是发现哪个区站有消除证据之嫌疑,一查到底、追究到底,绝不法外容情!”

军统的一众权力人物集体错愕不已。

张安平的这话意思很明显,首恶,绝对要诛,可以接受其他人投诚——但以后还是要清算的。

有人提出异议:“张长官,如此做,岂不是败我军统之招牌?”

张安平森然道:“军统说一不二的招牌,是我用海量的黄金堆出来的。”

“你猜我为什么当初一定要堆出这一块招牌?”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个叫栗山英树的日本特务了——此人正是张安平树立起来的“模范”,不仅给他大量的黄金,还给他备了撤往香港的船票,然后嘛,他就被日本人给抓了。

可张安平为了救他,还特意伏击了特高课的车队。

当然,人自然是没有救出来的。

但这件事以后,张世豪一口唾沫一口钉就成了公认的事实。

局本部后来便三番五次的向各区站组传达精神指示,要求他们向特别组学习——军统为此付出了不菲的成本,终于是打出了金字招牌。

但现在张安平的反问却暴露了他的“坏心”。

众人忍不住低语起来,有人赞同,但也有人反对。

毕竟好不容易立起的招牌嘛。

“各位,你们认为是金字招牌重要,还是地下那些不得安宁的冤魂重要?”

“汉奸们为虎作伥,坏事做尽,甚至沾染着我们兄弟的鲜血,到底是报仇雪恨重要,还是……金字招牌重要?!”

张安平用道德制高点结束了争论。

大多数人还是赞同的,毕竟,清算往往意味着天文数字的财物嘛!

张安平最后道:“各位,具体如何实施,在接下来会由上海区进行详细的教学讲解,我希望各位到时候不要错过任何一节培训课程。”

他在上海的时候,执行过一次宣传攻势,上海区自然是有经验的。

由上海区派人向这些区站的负责人进行相关的培训,也能让他们省去摸索的过程。

见张安平准备的这般详细,区站负责人们自然无话可说,纷纷叫好。

接下来又进行了一番布置后,这次的会议终于结束——这一次会议无疑是非常重要的,此次会议确定了未来一年内军统的工作重点,确定了工作方向,也为军统的大收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散会前,戴春风点名:

“王天风、沈最(醉)还有明楼,你们留下。”

虽然没点张安平的名,但张安平留下是必然的。

众人散去以后,戴春风道:

“安平,说一说你的另一个计划。”

戴春风对张安平这一次的计划非常的支持,支持力度可谓是前所未有。

为什么?

是因为戴春风痛恨汉奸?

No!No!No!

是因为巨大的利益!

张安平凑过来跟几人坐到了一起后,含笑道:

“各位,这个计划,我称其为……‘定置网行动’!”

定置网?

留下的三人一愣,明楼最先反应过来,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在民间,定置网又被称之为绝户网。

一种捞鱼时候,一网打尽、一个不留的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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