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补药

“殿下,那我们今晚要不要邀请大明的李大帅前来赴宴?”枚秀夫询问道。

陈天平思索几息,只道:“暂且不必。”

“啊?”

众人愕然,难道这位安南国王觉得对方根本不着急吗?既然这样又何必费这个劲火急火燎地把大家伙召集起来问策呢?

陈天平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提出建议的枚秀夫,平静地说道:“本王认为,撤军的事情虽然急迫,不过既然明军还驻扎在安南国内,若是冒然派遣人前往,难免招惹麻烦,影响安南国与大明国的关系。”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其实就是不想在大明面前太跌份的意思。

“……是。”

枚秀夫闭口不言,再度退到自己的座位旁。

“殿下英明。”

一位武将起身说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情。”

“据末将所知,北部边境线上的几个大城池已经被大明控制,或是改名为交趾布政使司的府县,或是成立了属于大明的州,但具体的边界线划分还是不清楚,还请殿下与大明的李大帅商议如何勘定边界,竖立界桩。”

陈天平听明白了这位将军的意思,将军们对于勘定边界、竖立界桩这些事情当然没有什么兴趣,但对于划分防区地盘的兴趣,不仅有,而且很大。

现在内部有大明的远征军,外部有交趾都司的边界驻军,这些安南的武人自然不敢造次。

可这不意味着等大明的远征军走了以后,北部边境线的军事压力没有那么大以后,这些安南的军人不会故态萌发,继而野心膨胀。

毕竟在此之前,安南人尚武的风气已经形成,而且由于常年的对外战争,安南国的军队始终保持在一个较庞大的规模水平上,所以也无可避免地形成了武人社会地位的抬高。

眼下虽然对大明的战争失败了,可这些武人,却并不会放弃维持旧有地位的打算,这种对于地位的维系,也必然是以保持军队规模和地盘为基础的。

因此,这些武人肯定会产生觊觎之心。

这种事情,只怕是谁也阻止不了。

果然,那个武将才刚刚坐下,另一位武将便站了起来:“启禀殿下,末将附议!”

随即其他几个主要的武将也相续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末将赞同!”

“末将亦是如此。”

“……”

看着底下站着的众多武将,陈天平暗叹一声,这些武人都是现在清洗过后的安南国仅存的能征惯战之将了,可惜,他们的眼光,未免也太浅薄了一点。

自己真的能靠这些人,保得安南太平?

“诸位的意思,本王清楚了。”

陈天平揉揉眉心,说道:“既然如此,本王会与大明的李大帅去谈的。”

陈天平挥手示意众人坐下,随后又对枚秀夫说道:“你奉本王的命令,去告诉李大帅,本王希望与他在明日举办一个简单的酒宴,庆祝我们安南国在剿除匪患上取得的胜利,请他务必赏脸。”

“遵命!”

枚秀夫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

李景隆很快就接到了枚秀夫的邀请,对此李景隆倒是没什么抗拒的,毕竟主动权在他这里,安南国无论如何都是翻不了天的。

而因为李景隆出去打猎的距离较远,是到西面的森林里走了个来回,离开一共有两天的时间了,因此也堆积了一些需要他处理的文件。

之所以有这么多文件,主要就是因为大明从安南国撤军在即。

中枢下令从安南国撤军,有两个方面的考量。

一个方面,就是节约军费。征安南的军费开销是相当惊人的,虽然战争持续的时间不算长,但毕竟是足足二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而后续留在安南国境内的几万远征军,即便安南国本身的财政能承担一些花费,大明也得出一部分钱,不然全压在安南国的老百姓头上,怕是马上就会陷入匪患越剿越多的怪圈。

另一个方面,则是这部分机动兵力有使用的需要。别看大明的总兵力很多,能达到一百多万将近两百万的规模,但实际上,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不能进行机动的,属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蹲坑兵力,需要在各地进行驻守,训练少战斗力低下,用于维持地方尚可,真拿来野战是绝对不行的与之对应的,就是一些能够进行野战的兵力,这部分兵力,在洪武朝的时候比例是相当大的,譬如八大塞王以及南方的京师的二十六卫亲军,还有诸如松潘精骑、甘凉铁骑这些精锐骑兵部队。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靖难之役,对于整个大明帝国的精锐机动部队,是一场血肉磨坊式的消耗,真定、白沟河、德州、夹河、藁城、灵璧,一场场惨烈的战役打下来,打到最后,南军的德州和真定两个大营兵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帝国所有的精锐机动部队,几乎都打空了,这也最后梅殷只能带着不到十万未经训练的二三线兵员困守淮安不敢出战的原因,因为梅殷很清楚,一旦出战,那么在淮河平原上面对如狼似虎的燕军主力骑兵集群,这些新兵蛋子就是送菜的,别看有八九万人,真打起来,燕军一两万骑兵就能把他们撵兔子似的击溃驱散。

所以,现在的大明已经无法聚集起像洪武朝一样多的机动兵力了。

在北方,用来填北部边防线的填线部队都填不满,还面临着秦、晋两藩的潜在威胁,山东倒是有新建的备倭军,但这些从南军整编而来的部队,到底要训练到什么时候才能形成战斗力,谁也说不准。

而且燕军主力整编成的京营三大营已经开始陆续开拔北上了。

因此李景隆手上这几万一直滞留在安南国,有战斗经验的机动部队,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国,然后留驻在南直隶一带填补京营主力北上留下的空缺,就成了很关键的问题。

“先把交趾布政使司的文书给我。”

在大明撤军后,虽然由驻安南国的天使馆负责大明与安南国之间的事务,但这只是一些日常性的事务,如果真的遇到了大事,其实是要交由交趾布政使司布政使李至刚和交趾按察使司按察使黄信两人来进行商议决断的。

这俩冤家能不能配合到一块去暂且不说,反正真要是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你指望在现在这个通讯条件下,让南京城那边有什么快速反应,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交趾布政使司正是从安南国身上割出来的地建立的,跟安南国紧挨着,二者之间的各种问题,肯定是少不了的,譬如土地划分、人口流动、罪犯抓捕、货物往来等等。

所以在明军撤军后,交趾布政使司虽然理论上没有代表大明进行外交的权限,但实际上却要承担这份责任。

李景隆详细地浏览了交趾布政使司抄送给他的文书副本,一边阅读,一边不自觉地颔首表示赞同。

大明朝廷的渗透能力,在这段时间里逐步展露出来,短短半年多时间就控制了安南国原本的红河三角洲区域,而且控制力度相当不错,这在大明朝以往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反正洪武朝也没怎么大规模扩张过就是了,建文朝更是忙着打内战。

大明对于交趾布政使司的控制,跟广西布政使司的模式是差不多的,主要是流官和土官结合的模式。

在大明的控制范围内,除了原本就是安南国流官郡县外,还包括了安南国境内的其他大小城市、乃至一些乡邑,这些虽然具有流官的条件,但实际上还是土官在控制,而这些地方的土司、贵族都愿意投靠大明朝廷,并为大明朝廷效劳,大明自然欣然接纳。

不过这种接纳也只是暂时的,等到大明稳住了局势,彻底控制了交趾布政使司,然后封锁边境线,把交趾布政使司锁死,到时候自然会对这些土官动手,实行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是大势所趋,任何土司无论在当地多有实力,面对明廷这个庞然大物,尤其是尚在上升期的明廷,都是无能为力的。

而且,别说是明初了,就是明末,想要捏死哪个土司,哪怕是最大的土司,那也只是看明廷想不想的事情。

就拿万历三大征的播州之役举例,播州地域介于川、贵、湖三省之间,地势险要,方圆二千里,是西南夷中面积最大的,民风剽悍而富有财富,妥妥的一个小型王国。

而杨氏统治播州的历史更是久远,久远到能从唐朝末年杨端设计打败南诏的穆星天,继而受唐朝册封播州,世袭官位算起,中间历经两宋与元朝统治后,又投降大明成为播州宣慰使,前后将近三十代人,经营了七百年之久,用“根深蒂固”都描述不了了,只能说上下浑然一体。

可即便是这样,大明一旦决心平叛,调集四川、贵州、湖广八省兵力,出兵二十四万,耗银约二百余万两,用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把经营播州足足七百年的杨氏给从地图上抹平了。

所以,只要能完成合围,那么对于大明来说,任何土司都不足为惧,显然给当地土官一些小恩小惠来安定其心更是必要的举措。

尽管一部分地方的实权都掌握在安南国原本的土司手中,但这并不妨碍大明朝廷利用他们的资源来扩张版图,尤其是很多原本诸如官道、驿站等设施,朝廷更是能够直接拿到手,至于更费事的一些资源,也只需稍微付出一些钱粮就能轻松搞到,省去了许多麻烦和困扰。

总体而言,整个交趾布政使司的地方交接是很顺利的。

而且,红河三角洲的农业、畜牧业都颇为发达,这里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粮食产量也相当惊人,有了这个粮食产地的补充,只要能够维持稳定统治,那么整个大明的南方,其实都有了一个能兜那么一点底的后路,至少不用把帝国南方的粮食重任都压在江南一隅之地上了。

总之,交趾布政使司统治的地方,确实是个膏腴之地,稳定下来以后,仅仅几个月,李至刚就发现,这里的农产品税收收入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对于大明其他地方基本不可能达到的惊人水平,大量的粮食因此流入仓库。

而交趾布政使司的汉化教育工作,也在稳步推进着,除了一众派遣来的官吏,诸如裴文丽等安南本地儒生,也在协助进行这项工作,而裴文丽等人,工作的态度更是无可挑剔。

事实上,这也有红河三角洲区域,本就靠近大明,以前就是华夏领土,因此汉化程度一直不低的因素。

这终归是好事,相信在交趾布政使司一众官吏的努力下,这片区域的百姓,很快就能实现对大明的初步认同,毕竟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太多的民族国家认同感,当地的百姓们也更多地是被土司所统治着。

而之后彻底同化的事情,肯定就要缓慢的多了,可能会持续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之久。

但无论如何,在这种处理方案下,大明肯定不会像姜星火前世一样陷入安南战争的泥潭,这是必然的。

安南国虽然元气大伤,但依旧保持着存在,红河三角洲这片膏腴之地被大明割让走了,剩下的地方也能用来倾销商品,可以说一丝一毫都没浪费。

在姜星火前世,大明的问题就在于胃口太大,却一口气吞不下,不分好坏都要硬吃下肚子,肯定是要出问题的,而且对待安南百姓和地方势力的态度也一直在变,没有选择扶持一个代理人,毋庸置疑是错误的。

接着,李景隆又看了姜星火的来信。

姜星火的来信中主要讲了讲现在大明国内的局势,以及变法的进展,敦促他不要迷恋安南国内的安逸生活,早日率军回归大明,大明国内现在很需要他坐镇。

除此以外,因为信件的保密性不高,姜星火就没再说别的了。

李景隆敲了敲案几,下定了决心。

“本将军考虑了很久,决定采纳国师的意见,先礼后兵。”

李景隆说道:“等到明天的宴会再谈判,如果他们愿意妥协,那就按照我们的计划执行,如果对方态度强硬,我们就用兵。”

属下:“.”

看来这就是李景隆版本“先礼后兵”的含义了。

只能说,不是好好说话说不起,而是一言不合掀桌子更有性价比。

“反正我们重兵驻扎在这里,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在座的属下纷纷点头称善,口称曹国公乃是一代名将,有勇有谋,深谙韬略,安南人定然早已惧怕云云。

“国公,您认为我们派谁留守比较好?”一名属下问道。

这里的留守,自然指的是城外的军营,那里驻扎着上万明军。

李景隆想了想说道:“还是让张辅留守军营吧。”

众人纷纷点头,如今已经晋升侯爵的张辅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实际上,如果大明远征军的主力撤离了安南国,剩下留在安南国清化港和商道沿线的军队,现在上下一致都认为,交给张辅来指挥是最合适的。

除了张辅的能力已经被证明了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是一份任务不算繁重但足以称得上“独当一面”的履历。

这种履历,在张辅今后的晋升中,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毕竟,如果你只有领军打仗,而没有驻守地方独当一面的经历,很多位置,都是做不了的。

张辅其实有他爹河间王张玉的遗泽,做到国公是早晚的事,但张辅更希望的是自己挣来,所以张辅本人也一直对李景隆表达了这个诉求。

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张辅跟着大军归国,那么无论是调取五军都督府坐衙门还是参与北征,都不太可能捞到什么功劳,毕竟那么多名师大将在前,论资历张辅也拿不到单独领军出击的机会。

所以,还不如留在安南国独当一面。

而眼下李景隆任命他驻守军营节制军队,实际上就是在有意地培养这个年轻人,给他机会。

“国公,我认为不妥。”

有人摇头道:“还有两位侯爵呢,如果让张辅负责指挥,那这两位侯爵就得打下手,又非是与河间王有旧,不见得卖面子,恐怕他难以服众,毕竟张辅是新晋的侯爵,而且他还没有进行正式的册封,这就不符合规矩了。”

“是啊,新城侯的身份地位终究是欠缺了些,恐怕会被其他侯伯所诟病。”又有人说着。

李景隆摆摆手,沉声道:“这事就交给张辅处置吧。”

五星上将既然发话了,那属下们也不再多说。

“遵命!”

一干属下齐齐俯身拜道。

——————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李景隆考虑到可能明天宴会之后,自己就要收拾包袱离开安南国了,所以今晚打算彻底疯狂一下。

哦忘了说了,五星上将现在住的是胡氏父子建的“大虞皇宫”,陈天平还在陈朝的旧皇宫里住着呢。

什么夜宿龙床,对于李景隆来说都是日常。

至于皇帝会不会因此忌惮他,李景隆按照自己对朱棣的了解,肯定不会。

朱棣压根就不在乎这些事情,朱棣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威胁到他。

只要自己足够自污,那么皇帝显然会对自己放下心来。

——“所以这就是伱放纵的理由?”

李景隆对着镜子皱起了眉头,他对于自己的不自律非常不满。

但随后,李景隆就把这些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将军……”

李景隆走到自己的住所前,却发现大殿门口站着一群侍女,似乎是在等候他归来。

看到李景隆后,侍女立刻屈膝施礼,恭敬地喊道:“恭迎大将军!”

李景隆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起身,随即问道:“准备好膳食了吗?今晚本国公要设宴,猎物里的铅弹碎片一定要挑出来,那玩意是有毒的。”

为首的原大虞御用厨房管事立刻答复:“国公,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膳食,不过……”

“不过什么?”

李景隆脸色一沉。

御用厨房管事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国公息怒!您交代的事情,奴婢们怎敢违背?只不过……”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只不过,吴娘娘传来口谕,命令奴婢们给国公炖汤,吴娘娘还说,若国公今日未归,便请奴婢们先把炖好的汤送去凤仪宫。”

李景隆眉头微皱,眼睛眯了起来,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这些女人真麻烦,安静吃个饭都不消停!”

不过李景隆也就是这么一说,反倒没了真责怪的意思,显然这个吴娘娘在他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

这位吴娘娘也非是旁人,正是胡汉苍刚召的秀女,可惜胡汉苍还没来得及享受,都便宜了李景隆。

当夜幕降临时,李景隆准备妥当,向安南国新皇宫的后宫行去。

后宫内灯烛通明,一片繁华热闹景象。

李景隆进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身材曼妙、容貌姣好的女子端着托盘从各处走来,将美食呈到桌案上。

这些女子衣衫半遮半掩,露出雪白娇嫩的肌肤,她们的神色妩媚至极,眼波流转间仿佛有千般魅惑蕴含在其中。

李景隆见状忍不住咽了下唾沫。

“妾等恭迎国公~”

李景隆完全迈进殿门的时候,就听到一阵娇柔甜美的嗓音从身前响起。

随后,一位衣饰华丽,打扮雍容的妃子,就在宫女的簇拥下从侧方走来,她的脸蛋儿上洋溢着娇俏妩媚的笑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李景隆,她表达的不仅仅是浓郁的爱慕,而是一种纯粹的欣赏与崇拜。

显然,李景隆虽然是花丛浪子,但遇到段位这么高的,在有那么几个瞬间,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李景隆暗自叹了口气。

色是刮骨刀啊!明日就戒!

“国公累了吧,喝杯茶润润喉咙~”

吴娘娘挽起衣袖,一双纤细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递给了李景隆一杯香茗。

李景隆接过,品尝之后赞许道:“不错。”

“这茶叶乃是妾去年亲自采摘的,国公满意就好。”吴娘娘可谓是笑靥如花。

随后,又亲手为李景隆拉开椅子。

李景隆也顾不上推辞,径直坐了下去。

待两人落座之后,那些穿花蝴蝶般端菜的侍女纷纷跪坐在两人的脚边,替两人斟满酒盏,呈上菜肴。

“国公请用。”

李景隆狂归狂,但在关键的礼制上,还是不敢疏忽的,譬如他严格禁止这些安南宫人称呼他“千岁”“万岁”“殿下”“陛下”之类的词语,而属于皇家的“用膳”之类的,也都用其他词语进行平替,免得给自己惹麻烦,毕竟朱棣虽然可能不在意,但有的时候一旦在意,还挺小心眼的。

果然,这些菜肴里面,就有自己今天打猎产物所新鲜烹制的。

不过李景隆吃起来,还是有些小心。

毕竟虽然他很喜爱抬铳那种把猎物一枪爆头的快感,但铅弹处理不干净,总归是可能有毒的,李景隆如今刚刚东山再起,岁数这么年轻,还有大把时光可供享受,可不想因为这种低级意外英年早逝。

不过厨房在处理的时候,显然是加了小心的。

而各色菜肴,也完全都是按照李景隆的喜好,进行精心准备的。

毕竟这是以前大虞的皇宫,厨师的水平,也是安南国内最好的一批。

李景隆夹了几口菜,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不仅仅是因为吃到了故乡的味道,更是因为这些宫人都是老油条,懂得讨好自己,对于他而言,这是好事,至少代表着只要自己拥有这份权势,那么这些人就不会轻易背叛自己,因为背叛自己所付出的代价和获得的好处并不成正比。

李景隆一杯接一杯地灌下美酒,整个人变得晕乎乎的。

突然,他感觉胸膛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吴娘娘扑到了他的怀里,此时这名丽人则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他,双眸在吊灯的映照下泪光盈盈。

在酒精的作用下,显然勾引起李景隆的念头。

此刻李景隆脑袋一阵眩晕,哪里抵挡得住,一把将身边的这名丽人彻底揽入了怀抱。

吴娘娘作为安南国顶尖的美女,不但长相漂亮,更拥有完全符合古代贵族审美标准的身材,这也是她被誉为清化第一美人的重要依仗。

而就在这时,李景隆似乎想起了什么,短暂地恢复了清醒。

李大帅有点尴尬,咳了一声问道:“最近打猎有点累了,上次那个还有吗?”

吴娘娘自然知道“那个”指的是什么,于是唤来侍女,侍女很快拿出了一颗碧绿色晶莹剔透的丹丸,递到了李景隆面前。

“这就是妾寻炼丹士新炼制的丹药,国公爷试试有没有上次的效果好?”

李景隆毫不客气地咽了下去,他早年频繁游戏花丛,虽然是武勋出身,现在也上得了马拉的动弓,但整体身子还是有些亏的,再怎么说也都三十多岁了,比不上年轻时候的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炼丹士炼制的丹药自然派上了用场。

李景隆将丹药吞服腹中,立刻感觉到体内暖洋洋的,原本因为打猎骑马而隐痛不断的小腿肚瞬间舒坦了起来。

“嗯……”李景隆舒展了一下胳膊。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胸闷气短,脑袋眩晕,仿佛陷入了昏迷。

“国公爷,您怎么了?”旁边有人惊呼出声。

李景隆睁大了双眸,嘴唇哆嗦地看着天花板,他想开口解释什么,却是说不出话来。

“国公爷中毒了!”

“快叫医师!”

宦官、侍卫和宫女乱作一团,纷纷呼喊了起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

吴娘娘看着这一幕,脸颊煞白,娇躯颤抖。

她肯定没有害李景隆的心思,毕竟若是李景隆出事了,她也必须陪葬,她不会傻到自寻死路!

而这丹药剂量不大,单独吃下去,确实是用来助兴的,怎么最后会出现这种意外呢?

“不对,应该是哪里出错了……”

她咬牙思索,看着桌子上杂七杂八的菜,也记不得当时炼丹士跟她说这丹药与什么食物不能同服了,但这时候大约就是丹药和食物犯了冲突。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很快超出了她的掌控。

在张辅得知此事后,当即厉声喝道:“快,立刻传令下去!集结部队!”

张辅当然不是想害死李景隆,而是作为现在明军驻安南国远征军的最高统帅,他必须按最坏的打算来处理事件。

毕竟,现在也排除不了是不是安南国的哪些势力发了疯,想要毒害李景隆,随后对明军发动进攻,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现在张辅要做的,就是连夜集结部队,先保持部队稳定,随后再去通过派遣使者或是武装进城的方式,来了解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场事件究竟是什么性质。

很快,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迅速聚拢过来,他们全副武装,身上穿着厚重盔甲,腰佩钢刀,骑乘着战马。

“新城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为首的一个将领翻身下马,快步跑了过来。

闭目养神的张辅缓缓睁开双眸,眼眸中闪烁着慑人光芒,他盯着眼前的将领,语气威严地说道:“先控制升龙城的城门。”

与此同时,安南国旧皇宫内。

几个宦官惊慌失措地把陈天平叫醒。

他们似乎大声嚷嚷着什么,都有些声嘶力竭了。

陈天平听到动静后,忍不住皱眉,心中升起了一股厌恶,这些家伙吵闹声太大,扰得他无法休憩。

不得已,陈天平还是穿着中衣,推开妃子,一骨碌爬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陈天平低声训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殿下,新宫方向突然响起了喧哗声,据说大明的李大帅怕是出事了。”有宦官连忙汇报道。

“出事?”

陈天平微愣,旋即沉吟了起来,说道:“消息暂且瞒着,不可告诉任何人,服侍本王更衣,本王现在立即去查看情况。”

“是!”眼见国王还算镇定,这些宦官也像是有了主心骨似地,而不是刚才那副“天塌了”的表情。

陈天平刚说完,又有人飞奔而来,跪倒在他脚下:“启禀殿下,城外的明军也点起了火把,似乎正在整备,守门的将军问您怎么办?”

陈天平登时脸色一白,头晕目眩之下,竟然跌坐回了床上。

现在陈天平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明想干什么?

(本章完)

第530章 撤军

陈天平现在身处宫中,虽然新旧两宫相距不远,但消息已经被吴娘娘严密封锁继而送出城去,即便陈天平安排了一些眼线在里面,也没有获知到太多的机密。

不得不说,吴娘娘虽然是女流之辈,这种关键时候反倒是沉得住气。

一方面,向安南国的王宫请求调拨医师前往救治。

另一方面,则一五一十地将发生的事情传递到外面明军的军营,随后关闭了新宫的大门。

“李大帅看着身体强壮,也没听说有什么旧伤,怎么会突发恶疾呢?”

“莫不是外出打猎,回来卸甲风了?”身边的宦官猜测道。

实际上,这是这个时代的人们在合理推测下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了。

“卸甲风”,顾名思义,就是将军打仗之后,回到帐中,因为身体太热、又出了很多汗,立即卸去盔甲,贪凉吹风,引起所谓中风之疾.主要是因为中医认为,人大汗之后,腠里不固,风邪易侵,拘束经络,使筋脉拘急,气血不通,不通则痛。

在华夏,这样的事例并不少,远的譬如被称为“王不过项,将不过李”的五代第一猛将李存孝,曾经一日力敌五侯二十八将,因热血沸腾,卸去盔甲,连饮三杯冷酒后忽然倒地,口吐鲜血,不省人事,便是中了“卸甲风”;近的则有大明的开平王常遇春,作为洪武开国的最重要勋臣之一,将十万众,横行天下,军中称“常十万”,也曾于洪武二年患上“卸甲风”。

“不对呀,打个猎也不至于吧?”

陈天平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也清楚一点,眼下若是被大明城外的驻军察觉到异常,然后采取了不理智的行动,那么等待他们的必然是灭亡!

想到这里,陈天平立刻又从床上站了起来,焦急地吩咐道:“派两拨禁卫军,一拨跟着医师去新宫,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情况,然后对新宫进行卫戍;另一拨封闭城门,不能让明军进城,跟明军说清楚,李大帅只是突发疾病,与我们无关,有什么事情明天天一亮,开城门本王当面说清楚。”

从陈天平的角度来看,这样安排是没问题的。

因为新宫除了少量李景隆的亲卫力量以外,并无任何武装力量,而此时一旦李景隆突发恶疾的消息传播出去,城内别有用心的势力不知道有多少,而李景隆是绝对不能死在城里了,一旦死在城里,那么对于陈天平来说,就是黄泥粘裤子——不是屎也是屎。

眼下是明军撤军前夕,陈天平既然打算原则上同意明军的撤军条件,那么当然不希望李景隆出任何事情,所以陈天平必须要保证李景隆的安全,而如果安南国的军队进入新宫,那么性质就变了,所以陈天平只下令在新宫外围进行卫戍。

而保证李景隆的安全是一方面,保证自己的安全,也是一方面,所以陈天平下令封闭城门。

陈天平不能将自己的性命和王权,寄托在城外极有可能暴动的明军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上面。

而关闭城门,明军在夜里攻城成功的概率是不大的。

陈天平相信,只要好好跟明军沟通,拖过今晚,那么李景隆不管好没好,真相都能有个交代。

否则这时候黑灯瞎火的,信息传递不畅通,太容易出现各种问题了。

“快去,一定要快!”

——————

升龙城西门附近。

张辅策马站在城墙下,凝视着黑暗深邃的夜空,眼眸深处尽是阴霾。

他身上披挂着盔甲,手持利刃,冷酷的面容透露着一股强烈的铁血肃杀之气。

他已经带着骑兵在这儿站了两炷香的功夫,始终没有动弹分毫。

骑兵,是无法直接攻城的。

而重新整编的安南军虽然是李景隆训练出来的,但负责升龙城城门这种关键位置的校尉和将军,都是陈天平提拔的心腹。

这些心腹接到了陈天平的指令,一直在对城下的明军喊话。

而即便负责守门的军队里,有很多亲近明军的将校,但此时既然双方没有发生直接冲突,似乎明军又被喊话所劝阻住了,那么自然也不好做什么。

此时此刻,双方都在不约而同地耐心地等待着最新的消息。

“轰隆隆!”

忽然,远处传来了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城楼上有许多安南军的士卒,他们都是紧握武器站着岗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远处夜幕下的明军。

安南军的众将士顿时警惕了起来,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都知道这是明军大营的方向。

“戒备!”

城门校尉低喝一声,随后拔剑指向了远方。

霎时间,一群安南军士卒立即行动起来,他们各自提着器械往前跑去,将城门堵住,以防止明军强行攻城。

但下一瞬间,他们就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了。

“砰砰砰!”

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响彻夜空,仿佛雷霆炸裂,震耳欲聋,这是火炮试射的声音。

城门校尉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空,脸色变得越发阴沉,喃喃自语:“火炮居然都来了”

没错,张辅就是在等火炮。

只要大口径的臼炮和普通火炮一到,想要强行攻城,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毕竟安南军本来就没什么抵抗意志,内部又有很多亲明派的军官,真要硬进城的话,只需要冲着城门开几炮,就差不多了。

云阳伯陈旭这时候说道:“新城侯,安南人此时定是缓兵之计,这些该死的杀才,居然敢刺杀曹国公,我请求率军攻破城池!”

云阳伯陈旭是靖难勋贵中的一员,于洪武末年嗣其父职,为会州卫指挥同知,建文元年朱棣起兵,他举城降燕,当年主要战绩有从征滦河和力战真定,建文二年燕军攻下德州后,令陈旭守德州,同年八月盛庸攻德州,陈旭因兵少势孤弃城而走,朱棣未问其罪,属于脑子比较灵活,懂得审时度势的武将。

没办法,明军内部本来就是各派系林立的,尤其是李景隆确实跟很多靖难勋贵不太对付。

而这时候明军攻城,李景隆是有概率出个三长两短的。

显然,云阳伯陈旭这时候的建议虽然听起来非常有道理,而且充满了义愤填膺的感觉,但仔细品一品,就知道这家伙是恨不得李景隆死了再叫一声“好死”。

“不急。”

张辅这时候保持了高度的镇定,他摇了摇头,冷漠地说道:“既然调集火炮,那么想必守城的安南军也预料到攻破城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们贸然出击,恐怕曹国公在里面会遭遇不测,再等一等,等大队步兵就位。”

这番话说出了张辅的顾虑,如果冒然出击,只怕不仅救不了李景隆,反而还会害了他,这是张辅不愿意见到的。

“遵命!”

云阳伯陈旭闻言,便是抱拳退了下去。

“你们说,李大帅会不会已经遇害了?”有将领小声嘀咕道。

另一名将领则是轻哼一声,说道:“你别胡说八道了,李大帅骁勇善战,平素身体也好的很,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其余的将领也纷纷赞同这名将领的推测,虽然明军里面有想借刀杀人的,但其中绝大多数,尤其是南军出身的,还是李景隆的忠诚部下。

很快,随着“咚咚”的鼓声,明军点起了火龙一般的火把,开始了整队。

城门外,数千名明军正在集结,他们按照阵型排开,整齐划一地列阵而立,列队完毕才大约数出来一共有五千多人,而这五千余名明军,再加上骑兵和炮兵,便是张辅眼下调动出来的了。

剩余的明军,有一些是不能夜战的。

在这个时代,影响一支军队夜战能力的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自然是夜盲症,夜盲症主要是缺乏维生素A导致的,也就是所谓的营养不良;第二个方面则是跟组织能力以及平时的夜战训练有关。

也就是说,哪怕没有夜盲症,如果不经过专门的训练,这时候也是无法进行夜战的。

因为对于明军来说,光凑人数是没什么意义的,装备水平上来了,兵在精不在多,如果没有夜盲症但也缺乏夜战训练的士兵参与到行动里,反而会导致整个行动的混乱,那就得不偿失了。

“咚咚咚!”“呜呜呜~”

鼓角声愈发激昂洪亮了,一声又一声的战鼓,令人热血沸腾。

这一刻,明军将士都是满怀期待和兴奋,等候他们的统帅的号令。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还摆着很多马车,后面牵引着一架架火炮。

“报~~”

正在此时,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载着一名哨探。

哨探勒马停下,跳下了马背,恭敬地说道:“新城侯,奉曹校尉的命令,送来密报。”

张辅接过通过李景隆身边的家将转交的密报,打开细细地阅读了起来。

看完密报后,他原本阴郁的脸色瞬间恢复了正常,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果然如我所料。”

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确实有些丢脸,倒是不好意思大肆宣扬。

张辅将密信收起,扭头只是对周围的将领说道:“各位,李大帅确实突发疾病,不过眼下经过医师的救治,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何时苏醒尚不得知,但没有恶化的倾向了。”

“那咱们?”

张辅没说话,而是陷入了思索。

眼下既然李景隆情况稳定,那么他的选择反倒多了一些。

对于大明的利益考量而言,撤军是肯定要撤军的,但在撤军这件事情上能获得多大的利益,以前是李景隆去做决策,但张辅也未尝没有过一些思考。

是否可以借着这件事情,打了个信息差,将错就错呢?

安南人谋害李景隆的胆子,应该是没有的,即便明军破城,来彰显绝对武力,达成威慑效果,安南人想来也不敢去动李景隆。

原因很简单,一旦这样的情况出现,那么李景隆其实就成了他们手里保命和用来谈条件的最后一张牌。

所以现在张辅可以基本确定,即便他这边开火,李景隆的生命安全,也不会受到影响。

况且,他已经知道了新宫那边的情况。

安南人虽然把新宫包围或者说保护了起来,但里面依旧有相当数量的李景隆卫队,这些人完成了简单的工事准备,外墙据守不了,可内部的核心区域,守个一阵子等待支援的到来是没问题的。

如果能够轻松破城,再次控制升龙城的话,那么对于大明武力的彰显,是毫无疑问的。

这种赤果果的威慑,足以让大明在与安南国的谈判中,取得绝对优势的地位。

——————

月亮一开始隐藏在乌云中,黑漆漆的夜空中,繁星闪耀,过了许久,月亮才慢慢探出了头。

随着乌云飘走,一轮弯月终于名正言顺地高悬在天穹上,散发出皎洁柔美的光辉,银光倾泻,洒落人间。

升龙城内的官道上,近千安南国的禁卫骑兵正在快速行动。

骑兵们每人都携带着一杆长枪,腰挎横刀,一个个都神态严肃,浑身散发着凛冽的煞气,就像一柄柄锋芒毕露的宝剑。

骑兵们穿梭在官道上,不断地策马狂奔,发出一阵阵闷雷般的呼喝声,他们就像一道黑色的风暴席卷了官道。

这支骑兵队伍,已经是陈天平能调集最亲信、最可靠的武装力量了。

陈天平虽然登基的时间没多久,但他这一支废帝血脉,也曾暗中积蓄了一些力量,陈天平回到安南后,就将一部分力量公开化,并且招募新兵,成为了他禁卫军的核心,这支部队,就是由他的亲信率领。

他们已经赶到了升龙城的鼓楼。

“城外都是明军,而且还布置了很厉害的火器,王上让我们务必小心谨慎,不要轻举妄动。”领头的将军沉声说道。

“明白!”

众将校连忙答应。

就在此时,副将却说道:“卑职建议还是挖地道用大缸探听一下,明军惯用地道配合火药炸城,不得不防.左右咱们也不能出城对抗明军,只是负责在各门之间机动而已,不妨派骑卒去命令各城门探听一下。”

将军听了以后微微皱眉,但是很快便舒展了开来。

他点了点头:“好吧!”

随后他点了几人,这几人拱手施礼,旋即翻身上马,冲向了升龙府的西门传讯。

与此同时,升龙府的西门的城头上,一颗火球突然腾空而起,照亮了夜幕中的城墙。

“啊——”

“救命啊!”

“不好啦,明军开火了!”

“快逃!快逃!”

火光乍现的那一刻,城墙上的安南军纷纷惊惶失措地四处逃窜,宛若一只只无头苍蝇。

令人绷不住的是,这其实是安南远征军接收国内送来新研发的照明弹而言。

这种照明弹是一种类似烟花的装置,它能喷吐出橘黄色的焰火,持续时间虽然不算很很久,但是可以用来给夜战的战场进行照明。

然而却没想到,吓唬敌军,同样效果显著。

升龙府城门前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安南禁卫军,他们马上便得知了这个消息。

领头的将军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下令全军出发,马上溜回旧宫保卫国王。

谁都不傻,谁跟明军硬碰硬啊,那不是拿自己的脖颈子往刀锋上撞。

升龙府西城门,城墙上的守军见到明军开始前进,顿时慌乱成一团。

看到这乱糟糟的场景,守城将领的心中顿时凉透了,升龙城守不住了!

轰隆隆!

忽然,从下面传来了一阵声响,紧接着,升龙府西面城门放了下来。

“不好了!有人把城门放下来了!敌军打进来了!”有士兵跑到城墙上,向守城将领汇报。

升龙府守城的士卒见到城门被人放下来,吓得魂儿都差点丢掉了,纷纷转身逃跑,任谁也拦不住。

片刻工夫,在亲明派军官的帮助下,明军很快就“攻克”了升龙城西门,并将残存的安南军彻底俘虏。

——————

“安南俘虏出列!”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宫外面,安南军的士兵早早就撤离了此地,而城楼下则堆积着一些杂乱无章的军事物资。

安南的俘虏们乖乖出列,在明军的指挥下,开始转运死者。

死者并不多,也就十几个人,而这十几个人里,一大半都是被自己人拥挤倒地导致践踏死亡的。

新宫前,张辅骑着战马,他身披盔甲,腰挂佩刀,正带着一群将士在等待。

“启禀新城侯,除旧宫外守军全部投降,升龙城已被我军拿下!”

这时候,另一名骑兵从远处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向他禀告。

“好极!”

张辅咧嘴一笑,说道:“传本将军令,即日起,全军轮流休整,兄弟们一晚上没睡了。”

“遵命!”

周围将领领命而去。

还有校尉则继续带着手下的士兵巡逻,防止升龙府城内还有敌军作乱。

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他们的巡逻工作很顺利,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就在这时,几匹快马从远处急驰而来,来到新宫前面。

为首的一骑勒马停住,翻身跃下了马背,然后来到张辅面前,抱拳行礼。

“属下拜见新城侯!”

来者正是李景隆的护卫家将曹阿大,他是奉新宫里面的李景隆之命特意前来给张辅送信的,也只有他前来,张辅才能确信传信的真实性。

“属下是奉了曹国公之命前来。”曹阿大说道。

“曹国公醒了?”

“不错,曹国公听说了新城侯的临机处置,非常赞赏,目前曹国公已经醒来了,就是还有些腰疼的厉害,难以活动,所以委托新城侯全权处理其他事宜。”

“好!”

张辅闻言点头,心中松了口气。

虽然李景隆乱吃补药的后果比预计要轻许多,但毕竟是昏迷了这么久,现在苏醒过来已算是万幸,至于腰酸痛,应该是因为肝肾负担太大需要慢慢恢复的缘故吧。

想到这里,他问道:“曹国公可有什么交代?”

“有!”

曹阿大说道:“曹国公让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您。”

说完,他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恭敬地递给了张辅。

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但他跟别人摆谱还行,跟这位未来注定会成为国公的新城侯摆谱可就是不识抬举了,更何况,多亏了新城侯的果断救援,不然事态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谁都说不好。

毕竟,安南人虽然说是为了保护安全,可毕竟往新宫外面派兵了,谁知道会不会这些兵下一瞬会不会攻进来呢?性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终归是不安全的。

张辅接过信,展开看了起来。

从字迹上来看,是李景隆口述的,内容倒是很重要。

“这件事暂且保密,切记勿要让旁人知晓。”

看到这封信的内容,张辅基本对李景隆的谈判思路和底线了解清楚了。

但张辅还是有点紧张。

虽然是少年天才、将门虎子,如今也经历了不少历练,可谈判还真是头一遭。

怎么能让自己上呢?自己只是一个武官啊,而且自幼就跟随父亲在军队生活,对外交这些东西毫无经验,更别提谈判了。

不过张辅还是镇定了下来,现在优势很大,哪怕他不懂什么谈判技巧,占不到口舌之利,只要拿出居高临下的态度来,也很容易就能取得他想要的。

毕竟有一句话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回去禀报国公,请国公放心,末将绝不敢泄露分毫,请国公安心养病。”

张辅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恭敬回答道。

虽然张辅年级不大,但他可不像那些初生牛犊般的少年,他经历过数次战争,见识过残酷,深知自己肩膀上扛着责任,也懂得了一些政治规则,更加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人的权势,来自于底牌,与年龄无关。

如果你的底牌不够,哪怕年长之人,也应该小心翼翼,因为伱的每一步走错,就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而底牌充足,随手就能甩出来王炸的人,不怕失误。

张辅很明智地选择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同样的,他相信李景隆对于他的回答,应该也很满意。

所谓的“绝不敢泄露分毫”,既是这封信的内容,也是之前李景隆突发疾病的原因。

毕竟李景隆这次回国,既然是重回巅峰,那么肯定是要大用的。

所以,张辅没必要得罪李景隆,更不会拿这件丑闻去大肆宣扬。

这就是聪明人的世界。

聪明人永远懂得该如何选择,并且不断地变通,用来获取对于自己来说的利益最大化。

“谢新城侯,属下先告辞了!”

曹阿大抱拳,然后翻身上马,飞速疾驰而去。

等曹阿大走了后,张辅望向旧宫方向,眉宇间浮现出些许忧色。

“新城侯,我们现在怎么办?”旁边云阳伯陈旭开口询问道。

张辅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他突然开口说道:“吩咐下去,不要靠近旧宫。”

“嗯?”

众人疑惑地看着张辅,有些摸不透新城侯的心思。

新城侯是一员虎将,按照往日,他肯定会趁胜追击,扩大战果,直接攻破旧宫,彻底占据升龙城。

可现在他居然叫大军不要靠近旧宫,这未免显得有些反常。

张辅没有多言,他站在原地,仰望着清晨的太阳,喃喃自语道:“希望我的判断没有错”

张辅的判断果然没有错,很快,他就接到了旧宫那边安南人的传讯。

安南的使者,正是白发苍苍的王汝舟。

作为安南国丞相,王汝舟还是有点牌面的,毕竟他当初帮助了明军很多,而且在安南国的国内,有很大的影响力,因此明军并未为难他,而是护送他来见张辅。

“我家殿下想见见新城侯。”

“一个人?”

“是。”

张辅也不是怂人,他带着骑兵很快来到了旧宫前,而这时候正巧看到旧宫宫门大开,陈天平策马出宫。

双方单骑对向而行。

陈天平来到张辅面前,遥遥抱拳。

“新城侯!”

“小王想问,大明的军队,可是不远万里,为了正义而来安南的吗?”

“自然如此,胡氏父子篡国无道,大明护送殿下归国继位,乃是吊民伐罪,以诛不臣。”

张辅镇定自若,淡然道:“正道汤汤,义者无不胜之理。”

“既然如此,既然小王是大明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安南国国王,那么今日新城侯率军进城要讨伐小王吗?”

陈天平此时紧张极了,他很清楚,明军既然轻松夺城,那么如果张辅真的觉得安南需要换一个国王,这时候也就随手换了。

因为明军行动的动机,是非常充分的,主帅在城里除了意外,怀疑到安南人头上,非常正常,出兵攻城也正常,至于攻城以后,会不会在乱军中死一个安南国王,还不是张辅一句话的事情?光凭他这点禁卫军,是不可能抵挡得住的。

而陈天平有什么能拿来跟张辅谈条件的事情?之前的撤军条件吗?在陈天平看来,现在自己已经是人家刀俎上的鱼肉了,就是强压着脑袋逼迫自己接受,自己敢不接受吗?毕竟今天和昨天,是两个情况了。

所以,陈天平认为自己能依靠的,也就是他被大明承认的合法王位了。

实际上,这就是他和张辅,都有各自的顾虑。

站在陈天平的立场上,他很容易会产生“既然明军都已经夺城了,那么把他换掉也是很正常”的心态,而站在张辅的立场上,陈天平这个傀儡虽然不是无可替代,但已经是眼下大明能找到最好的傀儡的,对方在没有什么罪责的情况下,把人给处置了,又该扶谁上位?上位了对于大明的利益而言,能比陈天平做的更好吗?显然是暂时找不到的。

而既然张辅不打算杀掉陈天平,这时候谈判自然就是最好的结果。

“殿下说笑了,当然不是.曹国公方才就交代了,救人心切可以理解,但让我等切勿惊扰了殿下。”

张辅这句话一出口,陈天平顿时有些精神恍惚,若不是死死拽着缰绳,怕是都要在马上失去平衡了。

李景隆醒了!

这就意味着他之前的举动并无错误,他的王位,大概率也就保住了。

而之后,就是陈天平和张辅的谈判环节了。

虽然谈判原本预计是在今天的宴会上,但现在显然不需要了,而这次的谈判非常顺利,张辅虽然显得咄咄逼人了一些,但心中早有打算的陈天平并未挣扎什么,对于张辅提出的条件,基本都选择了接受。

永乐二年五月,远征安南的明军开始撤离升龙城。

从五月至六月,受限于海上运力,数万才全部装船撤离完毕。

而休养了一个月之久的李景隆李大帅,也随着最后一批明军,撤离了安南。

不过大明在安南的驻军显然并没有全部撤离,清化港完全处于明军的控制之中,还有少部分明军驻扎在升龙城的天使区,并且从清化港至升龙城的商道,沿途遍布着明军的据点。

明军彻底完成了对安南的军事行动,并且获得了远超想象的收获,这种收获,还是随着货物的倾销而源源不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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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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