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6.第976章 夜会玄奘

剩下半壶酒安阳也不想喝了,起身结了账,便往外走去。

从段小小口中得知的信息虽然详细,但终究不够全面,没个印证,难以分辨其中有何偏驳差错,所以他还要多方印证才对!

刚走出酒馆不足百米,他居然刚好遇见了一脸失魂落魄走在街上的玄奘。

玄奘本身就不注重仪表,穿得破烂,再加蓬头垢面,此时又双目无神,一步一步像失了魂似的走在街上,越发像乞丐了。

忽然,他也看见了安阳。

两人四目相对,都停下了脚步。

安阳只是稍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走上前道:“玄奘法师,现在才到吗?”

玄奘愣得有点久,但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先是双手合十说:“玄奘尚未剃度,也未在佛法上取得任何成就,尚且是个学生,当不起法师这个称号。”

顿了顿,他才继续轻言细语的道:“是先生和那位小姐走得太快了,按正常人的脚程,从渔村到镇上要走一个半时辰。”

安阳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也双手合十道:“在下还有点事要处理,玄奘法师有事就去忙吧,我们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必然会再见的!”

玄奘沉默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

但其实路很宽,他让不让完全没关系,再来十个安阳并着肩都能走过去。

安阳也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从他面前擦肩而过,往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去。

玄奘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情绪低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伸出手叫住了安阳。

“等一下!”

“嗯?”安阳转过身,与玄奘隔着十米,微微一笑,“玄奘法师有何指教?”

“请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安。”

“安先生是吧,很高兴认识你。”玄奘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收回目光,“我俗家姓陈,法号玄奘。”

“我知道。”

“嗯。”玄奘又微微点了点头。

安阳笑着,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不出他所料,没走出两步,方才就欲言又止的玄奘又将他叫住了:“安先生!”

安阳又回过头,淡淡的看着他。

玄奘下定了决心,朝他走来,停在他身前看着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两人互相对视着,居然沉默了。

街上人来人往,安阳面貌不算帅,但面庞线条刚硬、气质从容出众,对面的玄奘五官亦是清清秀秀,都具备不小的吸引力。

一名中年妇女走过,瞥了他们一眼,顿时露出嫌恶表情,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有几名年轻女子见此也指指点点,掩嘴交头接耳的小声说着什么,忽然便发出一阵银玲般的笑声。像是东风刚从许愿楼屋檐下吹过,挂着的一排许愿牌碰撞出叮当声响。

安阳见玄奘低着头压根就没有看自己,自己征询、疑惑乃至淡然的眼神都派不上用场,只得无奈开口了:“玄奘法师好像有心事,如此想了一路了,也憋了一路了,请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或者想问我的吗?”

玄奘沉默片刻,终于道:“今天那位小姐说的是真的吗?你在渔村呆了很久了,却见死不救?”

安阳笑了,问道:“是什么让你发出这样的疑问呢?我们以前素不相识,段小姐已经将事实说得很清楚了,而我觉得你好像还有点想为我辩护的意思……”

“我快离开渔村的时候,遇见一个舔着糖的四五岁的小女孩,她说你不是坏人,还说你是她朋友。”玄奘这才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安先生本事高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罗二便是你救的吧?”

想起那个小女孩,安阳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了,淡淡道:“你想说个什么?”

“安先生不是冷血之人,也不执拗于安先生所说的天道循环,为什么不肯将剩下的人一并救起呢?”玄奘盯着他问。

“救救救!”安阳轻视的一笑,“佛法教你救世济人,但并未教过你见人就救,若是每人都救,那法师何不去劫法场呢?法场每天都有人要掉脑袋啊!多可怜……”

“官府自有官府的定夺!”

“法师既知道佛法无法凌驾于世俗法律之上,就也该知道,任何事都有对错,哪怕法师所执拗的救人也有对错,若是救了不该救的人,便会杀死更多的人!”安阳说,“那些人活活将一个善良之人打死并抛尸河里,因渔村荒远、法不责众便逍遥下去,可被他们害死的人呢?就白死了么?”

“佛法能更改杀人偿命的定理吗?”

“可他们也是一群无辜的人啊,他们只是错杀了那位先生罢了……”

“于他们而言是错杀,于那水妖的前世而言,便是自己做了善事却还被一群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活活打死,再抛尸河中,受鱼虫啃噬之苦,死无全尸!他甘心么?”

“可他已经死了,如何也不能复生!”

“他却能报仇,能心安,能转世,能息怨入轮回。再者,无论如何说,那些村民都该受到惩罚,不是法师说几句话、不是逝者已逝,他们就能理所当然的逃脱过去!最多也只是给他们的惩罚大了些罢了!”

安阳看着玄奘的眼睛道,“法师钻研佛法多年,却还是不明白,若是世事皆如法师所说,杀人者逍遥法外,做错事不付本钱,一切照法师的想法来,这世间早乱了!”

玄奘怔在了原地,他现在修行不深,只两句就被安阳说得哑口无言了。

“行善积德也不能盲目去做,不能只凭自己的心去做,若是不然,到头来你倒是修得本心清明,世间却全被你扰乱、搅混了!你是大乘佛教的弟子,就更是如此。”安阳面容平静的对玄奘进行着说教,“你们修习佛法未成者,最是爱胡乱播撒怜悯、到处救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然……”玄奘喃喃着,微微抬起眼睑,低头道,“还请指教。”

“换个地方再说吧。”

“是。”

两人又找了个地方,坐下喝茶。

“不瞒安先生,我从小是孤儿,由师父教养长大,往常二十年只听师父教诲,却也若懂非懂,这还是首次听到如此高见。”

安阳喝了口茶道:“不是任何人都该死,也不是任何人都该救,世间自有法律,自然自有规律,这绝非佛法所能干涉!有时遇见自然之事,便令其自然发展便是,此才是顺应天道之做法,而不是只看着眼前小事,却忽略了总体、大局及这件事对全世界的影响!”

玄奘沉默良久,才道:“师父以前曾问过我,如果在草原上遇见狼在捕杀羔羊,羔羊叫声凄惨、母羊悲鸣不止,问我如何做。我说,我要救那两只羊,师傅说我愚钝,说我修习大乘佛法多年,却学了个小乘佛法的思想!”

“你现在可明白了?”

“经安先生讲解,算是略知一二。”玄奘轻声细语的说着,双手合十对他深深低下头,“狼吃羊是狼的本性,就如羊吃草。救了羊,却会害死狼,还会破坏草原平衡。”

“你悟性极高!”

“师父也这样说,他说我能改变世界。”

“你身份不凡。”

“我没觉得我有何不凡之处,也不觉得我能改变世界,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只差一点点。”

“师父也常这么说。”

“你会达到的。”

“我之前在思考,为什么段小姐可以用暴力手段驱除妖魔、拯救那么多村民,而我试图以真心唤醒妖怪内心的真善美却适得其反呢?是不是我的方法根本就没用?”

“你想出什么了?”

“没想出。”玄奘摇了摇头,“后来听了安先生的话,我一路走来,又在思考,那些死了的村民就真的罪有应得吗?他们犯的错误似乎并不大,水妖更是没犯错就死了,是什么在愚弄着这世间的人呢?”

“他们都没错,错的是世界,也没有人在愚弄他们,他们本身就愚昧。若非要说有人愚弄,那人便愚弄了全世界。”

玄奘沉默半天才说:“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我一定要改变这世界!”

“你会做到的。”安阳说,“但我希望到时候你能记得一点。世间百态,不止佛法,佛法不是一切,也无法凌驾一切之上。万事万物皆有两面性,有缜密处也有疏漏处,佛法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但你不能也无法让世界只剩佛法。或许,你毕生所追求的佛法在其他人看来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

玄奘听了,只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安阳见他没怎么听懂,便又道:“当你觉得一个东西很大,那肯定是你自己不足,当你看得到佛法其实并非万能,甚至很局限,你才真正领悟了广义的佛法为何物!”

“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你以后会懂的。”

此后,玄奘便有些心不在焉了,似乎一直在想他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对寻常人而言,从小修佛法,佛法便是他的一切,便是心中最伟大之所在,若是有人妄言佛法的不足、不对,肯定是要上去与他理论一番的。

但玄奘之所以是玄奘,不是因前世功德修行,而是他本身便很善于思索。

况且安阳说得也没错,毕竟他站在时间长河的下游,能纵览历史过往,亦能总结前人的经验,看得自然要比玄奘清楚许多。

宗教是伟大的,然伟大之处在于人性,人类本身需要这么个东西,加上大多宗教往往历史久远,人们在谈论起它之时,便增添了不少敬畏之心。但若真要以严谨的学术态度去谈论各大宗教的理念高深与否,那么教徒们就会说:这是在玷污我们!

人类文明是在不断进步中的,宗教理念也一代代优化改革,但很抱歉,许多宗教的理念依旧在逐渐落后于时代,不仅难以找到先进之处,甚至内部还有自相矛盾之地!

相比较而言,马原更高深、伟大得多!

两人又聊了许多,大多是玄奘抛出他的思想理解,安阳赞同些许、驳斥些许,再否定些许。

例如玄奘最爱强调的“人之初性本善”,安阳就很干脆的指着西方说:“在西方万里,另有一片陆地,生活着许多的人,他们金发碧眼,我们和他们有经商来往。他们也曾有过许多不逊色于天朝上国的帝国,有着比佛道二教传播更广、信徒更虔诚的宗教,同样经历了千年历史、辉煌衰落,并不比我们过得差……”

“而他们信奉的便是人之初性本恶!”

“人之初性本恶?”玄奘大惊,睁大了眼睛,但和常人不同的是他没有将重点放在“能比之天朝上国的帝国、能超过佛道二教的宗教”上,“婴儿不懂道理,如何恶?”

“那他不懂道理,又如何善?”

“有理,有理。”这本来牵扯到极其复杂的文化差异,但玄奘只是转念一想便get 到了要点,“婴儿无善无恶,可善可恶,我们以为人生在世是学恶的过程,他们则以为人的一生在不断学好,这是思想的不同……”

“是。”

两人一聊,便聊到了深夜。

实在因为是安阳清楚知道,现在的大唐帝国并不推崇佛教,反而将道教定为国教,佛教真正中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玄奘。

而就是现代人看来温和无害的佛教,却每当鼎盛之时便会动摇政权,在古时候曾多次扰乱天下而招致统治者的愤怒,于是强势的统治者发起了一起又一起的灭佛运动。然而这听起来很是霸气甚至带有些神幻味道的运动每当发起,便都是血淋淋的镇压和残酷无情的大屠杀!

他实在有些不忍,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多说几句话,让佛门早些进入温和状态,而不是等到被统治者们屠杀一次又一次才醒悟过来。

夜半三更,玄奘离开。

他说高老庄有大妖魔出没,请安阳一起与他去降妖,但安阳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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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7.第977章 去往五行山

“那猪妖害人不少,安先生不和我去将它除掉,实在是太可惜了。”玄奘穿着一身破旧衣裳,踏出早已打烊的茶馆,走上黑暗寂静的街道,又转身看向安阳,轻声道。

“万事万物自有注定,不必我助你,自有人会助你。”安阳抬头看了眼夜幕,正是一轮皎洁明月挂在头顶,照得整座小镇好似镀上了一层银光,在夜里熠熠生辉,“此乃有些人费尽心机才安排好的,我也不好破坏,你尽管去便是!”

玄奘听着他悠悠的话,又随他一同看了眼夜空,只觉今晚的夜色实在迷人,又觉他说的话实在玄乎得莫名其妙,更觉喝了半夜的茶过后浑身发凉、肚子里全是水!

“那安先生,我们就此别过吧。”

“我们还会再见的,我在五行山下等你。”

“五行山,那是个什么地方?”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哦。”玄奘点了点头,也没深究,“安先生既有高强的本事又有高深的学识,见识卓尔不凡,在自己的道路上修行已臻化境,如能与安先生再见,是我的荣幸。”

玄奘说完,双手合十对他行了一礼,与他点过头,便转身走进深夜的街道中。

月亮皎洁,照得小镇的地面一片洁白,玄奘步履迟缓,像是个风浊残年的老人,身体在地上投射出影子,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安阳视线中。

安阳收回目光,也迈步离去。

此时是秋季,小镇的晚上很冷,尤其是半夜。街道上吹着冷风,漆黑无人,路面是被来往行人踩平的泥巴,坑坑洼洼,两旁房子凌乱,格外萧瑟。白天小商贩们摆过摊的板凳架子随意放在街上,写上字充作招牌的布帛被风吹得乱晃,猎猎作响,更给此时漆黑无人的街道平添一抹恐怖的感觉。

一道纤长的人影被月光打在墙上,被墙面与地面的直角弯曲,隐隐可见他一步步往前走去,步伐坚定,踩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好似全然不受冷风与黑暗所侵!

此时若有住在镇上的平民半夜起夜开窗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被吓个半死!

安阳一步步走到小镇末尾,穿过一条小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一间纵然破旧也与这座镇子格格不入的简陋衙门跃入眼帘。

这间衙门没有牌匾,门口也没有衙门通常该有的石狮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又想把排场弄出来又不想太张扬,加上投资不够,便有了这么一间简陋的大院,在这样一个夜里真是活像一间荒废已久的闹鬼衙门。

这便是这块区域驱魔人的办事处了,安阳白天随段小小来过一次。

“砰!吱呀……”

安阳直接推开老旧的木门,顿时发出一声尖酸的声音,而月光便穿透门照射在他身上,一时有些惨白的感觉。

衙门里面顿时有了动静,很轻微。

安阳面无表情,走进衙门中,然后穿过前院,走向办事人员就寝的后院。

在此等安静的环境下,后院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只听有人说:“好像进了个小毛贼,快起来,拿上家伙,咱们出去看看。”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们不要大意,来人是直接从正门进来的,可能不是小毛贼!”

“管他是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夜闯洛阳北驱魔衙门闹事,这件事可不能善了!大人你先好生休息,我们哥俩很快就将这事解决了!”

“是啊,大人,你好好休息吧,明早起来再审问这小毛贼!”

随后是铖的一声兵器出鞘的声音,两人顿时推开门,脚步逐渐向前院蔓延。

安阳抿抿嘴,顺着声音的来处走去。

在前后院的分界线,他们碰面了。

对面两个都是中年人,体魄强壮者单手提着一把短柄大刀,气势凶悍,另一个长得有些瘦的人则双手持着一柄陌刀,修长的陌刀同样凶悍,同时还有一种凌厉的气势。

他们看见安阳,却俱都是一愣!

盖因为来人穿着灰白布衣,是平民的样式,但干净讲究的衣裳又不像是平民,反倒像个书生儒人。他空手前来,姿态寻常,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可他的气态又从容自若,绝不像是偷鸡摸狗之徒,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很有自信!

两人其中一人将拖在身后的短柄大刀舞到身前,指着安阳,全神戒备,另一人则将持着的陌刀收起,问道:“你是何人?这里是洛阳北驱魔衙门,半夜前来所为何事?”

安阳扫了他们一眼,伸手一挥!

“嘭!”

两人身形顿时倒飞出去,将后方一面墙壁撞碎,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荡起的烟尘在月光下依旧清晰可见。

安阳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径直往内院走去。而两人虽然没有大碍,只是短暂有些晕乎乎的,但忌惮他的实力,也不敢再贸然冲上来了,甚至都不敢爬起来!

安阳一路走进后院的走廊。

他能感觉到这里住着不少人,大多都是些普通人,以年轻男女居多,分房睡,应该是为驱魔衙门办事的普通人。

这些人已被方才那声巨响惊醒,却在床上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安阳路过一间打开的屋子,往里面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停留,而是加快脚步走到隔壁的一间屋子,亦是内院中心所在。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内隐隐有雪亮的光芒闪过!

是剑光!

呼的一声,房间内到处摆放着的蜡烛顿时燃起,给房内带来充足的光线。

一名中年人已穿好衣服,坐在主位上,他的身前摆放着一柄长剑,剑已出鞘,剑身在月光和烛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金光与雪亮的光芒。

“大人,没睡啊?”安阳微笑着走进屋,并反身将房门关上,“大人就请不要虚张声势了,那两个人不是我一合之敌,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站在这里给你砍,你也伤不了我一根毫毛。收收吧,我来意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恶。”

“呼!”中年人长呼出一口气,从容凝重的神色顿时垮了下来,伸手拿过旁边的剑鞘将长剑收起,“来者不恶?那阁下还半夜来此,且一言不发就打伤我两名手下?”

安阳咧嘴一笑,端来一张椅子坐下。

中年人见他不答,又问:“你是何人?我那两个手下都是洛阳的好手,你能一招把他们击败,也不是籍籍无名之徒吧!为财还是为了什么?”

“为了问你一些事,认真回答,我马上就走!否则,我会将这里夷为平地!”

“这里可是朝廷的驱魔衙门!”中年人的表情已带上了些许怒气。

“我知道。”安阳道。

“呼!”中年人又长出一口气,收起脸上的怒气,说道,“你不是驱魔人!”

“猜对了。”

“你想问什么,只要不涉及朝廷机密,我都可以回答你。”

“多谢大人。”

安阳又咧嘴一笑,眼中异光一闪。

清晨天明时分,他才起身,拍拍有些褶皱的衣裳,推门出去。

那两名壮汉就持刀站在门口,身上被雾气打湿,头发和眉毛上还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竟是在门口守了一夜!

安阳瞥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大踏步离开此处。

秋天清晨的空气很湿润清新,地上有一层寒气,却也算不上冷,正在人体最舒服的温度下。

有心灵操纵法术,那位大人所说的“不涉及朝廷机密”只是个笑话,安阳一问,他将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详细明白。

因为天下妖魔横行,这个时代行走于世上的驱魔人很多,因为这碗饭好吃——只要你有本事,再到一个地方登记,拿到腰牌等信物,就可以成为驱魔人,之后便能从类似驱魔衙门的地方接受任务、领赏金。

驱魔衙门算是当今世上最大的、最具公信力的驱魔组织,由朝廷暗中建立,一般任务也是由朝廷发布,十个任务里面有八个都是捉拿为害一方的妖怪。

但也有一点,在官方驱魔部门中有些任务是不能发的,而且朝廷也没搞垄断,所以除了朝廷建立的驱魔部门,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民间驱魔组织。并且由于监管难度大,许多驱魔人往往会注册多个身份,以官方驱魔衙门为主,却还能在多个地方接任务!

这些民间组织与其说是驱魔组织,更像是赏金、佣兵工会,给钱什么都干!

安阳昨晚去的,就是官方驱魔衙门。

据说属于朝廷驱魔部中东分枢、洛阳分部的北衙门,承管洛阳城北边地区的所有驱魔人及妖魔事件,直属于洛阳总衙门!

天下大势依旧与历史中差别不大。

只是国内多了许多乱世的妖魔,朝廷除了剿匪平乱,也会派超凡者镇压异族!

当然,超凡者是安阳的说法。

他们叫修行者。

而近六百多年来,满天神佛出来的频率却是越来越低。如果说五百年前人们还能偶尔见到神迹显圣的话,到了现在,即使当朝天子朝拜上天也很难得到回应了。

不知道这个世界又是什么状况。

安阳没有多管,反正这些终会水落石出的,他现在要往五行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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