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真正的饕餮?不!取之于民,用之于

面对厉同志的笑意,张安平突兀想到了厉同志的资历,随即也笑了起来:

“哈哈,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首长,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要不,我自罚三杯?”

厉同志会心地笑了起来:

“行了,你就别故意耍宝了——你这段时间的操作,让我们的柴莹同志可是提心吊胆呀,你要是想自罚三杯,那等全国解放了,你亲自向柴莹同志自罚。”

柴莹打趣道:“首长,一言为定!您到时候一定要当这个见证人!”

“哈哈,我当!这个见证人我一定当——重文同志可不止一次的说过,你们两口子,是轮着被安平折腾。”

柴莹竟深有同感地点头,张安平老脸一囧:“柴姐,不带这么拆台的。”

“哈哈哈哈,”厉同志畅笑道:“你就别说柴莹同志拆你的台了——我这几天在南京啊,都被你的操作给吓得冷汗直冒,真不知道痷衍同志和柴莹同志,这些年是怎么熬下来的。”

厉同志年前就到了南京。

北平那边尘埃落定前,他就已经从北平城外离开了。

他之所以来南京,目的就是统战工作。

厉同志这番话,听起来是说张安平工作“好冒险”,实际上却全都是对张安平的肯定,他收敛脸上畅快的笑意,认真地对张安平道:

“安平同志,你很多的布局,虽然在执行的时候,总让人提心吊胆,可尘埃落定后回顾,却总让人感慨万千——我这一次来南京啊,说到底,还都是托你的福。”

张安平疑惑:“首长,您这是?”

“三大战役尘埃落定,这国民党呀,神仙难救——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统战工作上。”

厉同志解释道:

“到这时候才发现,你给我们的统战工作,打了个好底子,好底子啊!”

统战工作千头万绪,但最难的当属同盟会元老这个层级。

他们在国民政府中或许没有实职,可他们的名头却全都是响当当的。

厉同志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统战工作后,愕然发现自己以为困难重重的工作,实施起来竟然异常的顺利,他再三审视各个顺利的节点后,发现大量顺畅进行的“节点”,追根溯源的话,都跟张安平早先的种种布局有关。

张安平肃然回答:“您言重了——光靠我一个人,可做不来这些,我能做到,主要是因为我身边有很多很多志同道合的同志!”

这番话,并非他故作姿态。

在无数个面临抉择的深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之所以能最终落地生根,靠的不是他一个人的算无遗策,而是二号情报组这张巨大的网。

网上的每一个结,都是活生生的同志——他们分担了他的错判,也放大了他的妙手。他越是在隐蔽战线上走得深,就越是相信:

历史从来不是独行侠的史诗,而是无数坚守者的共鸣。

厉同志深有同感地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示意张安平不用这么客套了,随即跟张安平一道坐下:

“之前跟柴莹同志见了见邱宁同志——”

厉同志失笑道:“咱们的邱宁同志,对你这个‘大特务’可是提心吊胆呀!还特意说你又闹出了幺蛾子——这个‘幺蛾子’,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说完,他还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敲了敲”张安平。

厉同志经验丰富,他跟柴莹一道见了邱宁,在随后的交流中,就发现了一件事:

张安平又在“骗”柴莹了!

根据柴莹之前的汇报,张安平是意欲营救南京监狱体系中被捕的我党骨干。

这一点的前置条件已经由事实证明:

国民党会释放普通的地下党党员,但却从没想过释放骨干!

可在跟邱宁见面以后,厉同志就发现了“盲点”:

张安平想救的,不仅是南京这边被捕的骨干!

面对厉同志意味深长的目光,张安平“讪笑”一下后,说出了自己的全盘考虑:

“眼下桂系借势逼走侍从长下野,但桂系本身是借势才达成的目的,且溪口那边从未放弃核心权力的掌控——”

“另外,桂系虽然和谈的诚意很足,但他们的底线是显而易见的——指望他们靠觉悟放下权力和人民站在一起,我觉得这不可能!”

“所以,我认为和谈之事,最终会因为他们的私心而失败。”

张安平先道出了这个背景,然后才解释起自己的考虑:

“综上,我认为眼下是一个极其难得的空窗口,既然桂系要以私放被捕进步人士、我党成员为诚意,那我们就要顺势利用,争取将所有被捕的同志都救出来。”

“我担心错过眼下的机会,战事再起的话,国民党在城市失陷的过程中,一定会高举屠刀。到时候想要营救这些同志,太难太难了……”

厉同志认真地听完后,问道:“所以,你打算通过邱宁来达成这一目的?”

眼下邱宁从张安平这里获得了一个任务:

秘密甄别各地被捕的地下党骨干,将他们秘密转运至重庆。

亲手操作这一切的邱宁“反水”,到时候迫于舆论外加【沉没成本】,国民党到时候只能捏着鼻子放人!

张安平嘿笑两声,承认了厉同志的判断。

厉同志用一种后悔的口吻道:“早知道这样,我之前就该跟你多沟通一下!”

张安平疑惑之际,柴莹笑着插话:

“安平,你怕是不知道吧?侍从府的那位代侍从长能想到这一出,是厉同志跟市委的同志一道布局才达成的!”

厉同志摆摆手:“是市委的同志们的努力,可别把我算进去!说起来我非常认同安平同志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们能做到,是因为我们身边有很多很多志同道合的同志!”

说完后,他才说道:“之前我认为二号情报组的根基在特务体系和情报体系中,这种事不适合让你们插手。

现在看来我是低估二号情报组了!”

“你们搞出的这个转移、集中,非常好!非常好!”

说完后他话锋却一转:“不过,安平同志,你呀,也要注意下行事的方式,胜利在即,你老是往身上引‘血债’,这以后哪怕是还你清白,也容易引起非议,明白吗?”

张安平没有辩解——非议跟一位位同志的性命比起来,孰轻孰重?

首长的保护他是明白的,但他也有自己的行事原则。

他嘿笑着说:

“首长,既然您来了,那正好把‘麻烦事’丢给您头疼下。”

厉同志虽然知道张安平是开玩笑的,但却不由想到了一句话:

很多时候,借着开玩笑说出来的话,往往才是真话!

所以——这家伙口中的麻烦事,估计不小呀!

他做肃然状,扶了扶眼镜,顺势将手留在太阳穴附近,做好了应对头疼的准备后,才道:“你说!”

张安平故意嘟囔:“首长,您不用这么严阵以待吧?”

“趁我做好了准备,你赶紧说!”

厉同志故意严肃地说完后笑了起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摆出了聆听的架式。

张安平正色道:

“年前有关全球贸易的事,您应该知道吧?”

厉同志反问:“你说的是挤兑风潮?”

“嗯。”

“这件事我有所耳闻,我记得最后的结果是全球贸易最后统一兑付了?”

张安平补充:“是兑付了,不过,扣除了三成的手续费。”

张安平和厉同志说得“挤兑”、“兑付”,是指全球贸易的理财包兑付事件。

后世到处都是理财,但这个时代,理财包可不多。

而全球贸易,则在这个利息极低的时代,推出了一个高利息的理财包。

而这个理财包的核心资产,是张安平质押的各种工厂股份。

起先张安平“玩”的并不大,最后拢共就“捞”了几千万美元而已。

但后来处长动心了,牵头成立了一个国家资产委员会,通过张安平的牵线搭桥,向全球贸易质押了大量的各种股份、路权收益等等,套取了数亿美元的资金。

全球贸易将这些抵押物,包装成为了理财包,面向巨富、高官显贵、军阀以及四大家族售卖。

理论上,这是一个很典型的金融操作,可实际上,这压根就是一个庞氏骗局!

要知道光靠股份收益,鬼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更不用说张安平把抵押到手的钱,近乎一半都砸给了特武和交通警备军。

这几乎等同于失去了赎回的基本能力。

但这个时代的人,是真没经过庞氏骗局的“磨练”,面对全球贸易这个金字招牌,再加上处长背后若有若无的背书,总而言之,理财包售卖的干干净净!

然后,三大战役发生了。

理财包的核心资产,是抵押的股份,而三大战役的落幕,意味着很多资产可能都已经落到了对面的手中。

于是,挤兑发生了!

搁任何人看,一旦挤兑发生,全球贸易都是无力回天——毕竟是数亿美元的庞大现金流,全球贸易,肯定无力兑付。

但,全球贸易偏偏兑付了!

可全球贸易也不是无脑兑付,而是扣除了三成的违约金,利息更是一毛没有。

一切,都按照合同办事。

在挤兑风潮下,各路“神仙”虽然肉疼三成的违约金,可又害怕自己手中的理财包最后一文不值,所以只能咬牙认命。

可意外的是,全球贸易竟然完成了兑付。

三成的违约金和没有支付的利息,这等同于全球贸易平白无故的就从数亿美元的庞大资金中,白白赚取了一个亿!

厉同志听到三成违约金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我虽然知道你搞钱是一把好手,可没想到你搞钱竟然会这么容易!”

“你小子……”

厉同志暗暗咋舌,安平搞钱的能力,当真是一流啊!

但张安平可不是为了夸功,他摸了摸鼻子后,道:

“首长,全球贸易这一次的兑付,算是千金买马骨——现在,国共和谈在即,很多人都乐观地认为,为了划江而治的大局已经定了。”

厉同志迟疑了一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道:

“你意思是说——”

“你还想卖理财包?!”

张安平纠正:“是全球贸易!不是我!”

厉同志无语地看着张安平,消化了半天后,他古怪地问:

“你还想收违约金?!”

据他所知,全球贸易“收割”过两次违约金。

第一次违约金的基础额度不太高,总额度好像就一千多万美金,割的是四大饕餮。

第二次的基础额度就离谱了。

没想到张安平上瘾了,竟然还想来第三次!

“这一次,我……”

张安平又摸了摸鼻子:“我想收的是本金。”

厉同志突兀地瞪大了眼睛,一旁的柴莹扶额,心说难怪上次张安平面对全球贸易倾家荡产应付挤兑时,会毫不犹豫呢……

“你、你想怎么做?”厉同志竟罕见的结巴了。

张安平讪讪地解释:

“之前的应付挤兑,您别看全球贸易收了三成违约金就以为是大赚了,实际上为了应付挤兑,全球贸易差不多是倾家荡产了,即便这样,还多亏了明镜同志的输血,这才稳住了大局。”

全球贸易的理财包,核心资产是抵押物——抵押物是张安平和处长抵押给全球贸易的,全球贸易又转手打造成理财包售卖的。

全球贸易应付挤兑,在无法从张安平和处长这里拿到钱的情况下,就得自己出血!

抵押物可以向其他外资银行、中资银行抵押,但同行在趁火打劫的情况下,本就虚高的抵押物,顶多能抵押出原价的两成。

所以缺口极大!

全球贸易凭借自身的老底子,外加明镜在美国的输血,总算完成了兑付——这时候回望一下,就看出张安平当时一定要控制理财包总额度的先见之明了。

要是额度再高点,哪怕是明镜填进来,也不够呐!

厉同志有些明白过来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全球贸易,外强中干?”

“何止是外强中干。”张安平一脸“愁容”:“可以说这些年全球贸易赚的钱,基本都落到了处长的手里。”

厉同志古怪地看了眼张安平,真以为我没听懂?

处长手里应该是大头,可你手里的也不是小头!

而你手里的,相当大的一部分,又变成美械回流了……

嗯,这就是典型的财富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在下饵对不对!”

厉同志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安平:“你早就想到了国民党的溃败,所以一直控制着理财包的额度,这么做就是为了应付挤兑!”

“而应付挤兑,根本目的是继续下饵,对不对!”

既然厉同志都看穿了,张安平也不装了:

“对!”

“在我国过去的历史中,不管吃掉了多少民脂民膏,随着战败,这些民脂民膏都会重新回流。”

“可眼下时代变了——国民党最后崩塌,可里面的那些饕餮,他们手中的民脂民膏,却不会回到人民手中,而是会转移向海外。”

“他们在海外,还会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充斥着血泪的民脂民膏!”

“不应该这样!”

“人民的民脂民膏,不能任由饕餮和蛀虫继续肆无忌惮地享用!”

张安平重重地一拳砸在桌上:

“所以,我要留下这些民脂民膏!”

厉同志思索着张安平这般做法是否违规,思索许久后,他询问道:

“我知道全球贸易理财包的售卖标准,这个入场资格能杜绝无辜百姓的卷入,但你考虑这种可能:

一些人会不会将所谓的理财包包装一下,再向更底层的人民兜售?

民脂民膏,你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法夺回来,我能接受,但老百姓的血汗钱,绝对不能被波及!”

张安平道:

“这个您放心,理财包是定向发售的,只有签字人才有资格凭票兑付,如果要转卖,就得经过全球贸易的核准,这可以杜绝他们直接向百姓出售。

其次,全球贸易还在国内呢!到时候如果真有普通百姓被骗,全球贸易可是有基础赔付额度的,这可以光明正大地赔付普通老百姓。”

听到张安平这么说,厉同志便放心下来了——从心理上来说,他是赞同张安平这番布局的。

不是为钱,而是为了保全基础工业!

全球贸易的理财包的核心资产,是抵押的工厂股份等等。

之前被解放的城市中,就有抵押股份的工厂——国民党撤退时要组织爆破,但各地地下党的力量是有限的,只能优先保证民生工厂,如发电厂、自来水厂等等。

其他工厂因为人力的缘故,难以保卫。

可这些工厂一旦有股份被抵押在全球贸易,全球贸易却可以明目张胆地相护,国民党组织的爆破队投鼠忌器不敢下手——很多工厂因此都得以幸免。

光凭这一点,他就会支持张安平了。

更不用说张安平此举,还能将大量民脂民膏留下!

一旁的柴莹听得心旷神怡。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日本投降,大量的汉奸、日本官员的家属,在秘密的转移财富——张安平早早布局,可是收割了天量的财富。

现在东北的美式军工厂,初始资金的来源都是这笔钱。

现在,他又要复刻这一招了!

一个字:

绝!

厉同志在认可了张安平的想法后,笑着打趣:

“本来吧,那三成违约金的事,让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饕餮,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放心大胆的去做!眼下,可真的是好机会!”

厉同志一语双关。

贪心、乐观的,他们入坑,是图利息、想追回损失,把“沉没成本”捞回来。

而还有一些人,他们肯定是看清局势的,所以想借机转移资产,哪怕是损失三成违约金。

而现在,他们全都是张安平池塘里的……鱼儿!(本章完)

第1073章 黄老的规劝!保密局的“末日”

张安平在国民党中,其实很受待见。

哪怕他的名声,因为特务头子、因为党国忠臣人设的原故,总是被攻击,可待见他的人,真的挺多的。

可只有一个人,对他是单纯的欣赏,不夹杂任何功利因素的欣赏。

黄剑侠!

其实他知道黄老一直在等着他——作为情报系统的头子之一,张安平岂能不知道黄老自内战爆发后就“纵横捭阖”?

自己,肯定也在黄老的名单上。

因此,他才一直避着黄老。

可惜,避到了最后,终究还是得见。

黄家。

拎着礼物上门的张安平,被黄老沉默的带去了书房,一瓶老酒打开后,他才开口:

“这瓶酒,是那年到重庆后我备下的。”

“抗战胜利后,就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喝完它——”

“一晃眼,反倒是好几年过去了。”

张安平看着这个日渐消瘦的犟老头,沉默一阵后说:

“您老,好像不能喝酒了。”

他清晰地记得老头很犟——那年上海沦陷前,各路高官都在“喊”老头撤离,可老头始终不应。

老头不是活够了,而是……

而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注定到处疮痍的美好河山。

后来,是自己“道德绑架”,逼得老头只能撤离来着。

黄老突兀的笑了起来,斟满了两杯酒后,笑着说:“你倒是有心了。”

这小子一直躲着自己,但对自己的状况,还是了解的。

酒杯相撞后,黄老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后,直愣愣地看着张安平,张安平稍迟疑了一下后,终究还是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那年第一次见你,就感觉你这个小子挺不一般的。”

黄老遥视远方,像是在追索那些逝去的时光。

“但没想到带着你去见了一趟藤田芳政后,你小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当时我以为我是老眼昏花看错人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黄老美滋滋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管张安平阻止他的动作,一饮而尽后,畅快地说:

“藤田芳政这老小子,在我跟前得意了小半辈子,甚至还想把老头子我算计一下,嘿嘿,他就是没想到一直折腾他的张世豪,就是那个在他面前谄媚的张安平。”

张安平无语地看着黄老,眼见黄老又要为自己倒酒,他干脆一把夺过了酒瓶:

“我喝,您就馋着吧!”

黄老骂了一句“你小子不识好歹”,但却不得不接受这个“命运”,嘬了一口茶后,又陷入了回忆中:

“那天你小子喊醒了我,说两个小时后你的人就从地下冒出来了——”

“老头子当时真的很意外,很意外啊!”

“本以为你小子是个没救的汉奸,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黄老说到这想去夺张安平“霸占”的酒瓶,但张安平技高一筹,他只能作罢,恨恨地又喝了一口茶后,他笑了起来,笑着讲述起:

“被你小子送到重庆后,我是经常能听到你的消息,听着你在上海折腾的日本鬼子不得安宁,每一次我都忍不住要畅饮几杯。”

“后来……”

黄老突然瞪了张安平一眼:“后来你死了,老头子难受了很久很久。”

“都说瓦罐难免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可你小子……死的太突然了。”

张安平讪讪地喝了一杯酒。

“谁晓得你小子后面又诈尸了!”

“我就说我这双眼睛看人不会错——当初第一次看到孙先生,就知道他值得追随,当初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张安平赶紧道:“小子何德何能,能跟孙先生相提并论。”

“老头子念经,你少插嘴!”

黄老呵斥了一声后,赞道:“你回到重庆后,面对刘经扶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也敢硬刚,老头子是真高兴啊!”

“偌大的一个重庆,国民政府的陪都,防空都做不好,他刘经扶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

黄老似是想起了当初的重庆——那时候的重庆是陪都,是整个中国抗战的核心,也是日本人孜孜不倦轰炸的关键。

可防空部队呢?

防空不力也就罢了,捞钱、赚钱倒是不甘人后——冒着航弹都不忘捞钱,当真是……

“英勇果决”

这份胆气,要是用在了打小日本身上,该多好!

“我一直觉得自己没看错人。”黄老目光悠悠,还沉浸在曾经的回忆中:

“饕餮们像寄生虫一样在艰辛的国民政府身上吸血敲髓,你有少年人的意气,面对能遮天蔽日的他们,从没有畏缩过——从你的身上,我像是看到了国民政府的希望。”

“我啊,总觉得抗战打完,有你这样的人,是国家的幸事——你们,一定会把这个遍地疮痍的国家建设得更好。”

“不负孙先生的奋斗!”

此时张安平却沉默地连饮三杯。

“可是,我错了!”

黄老突然直视着张安平:“张小子,你现在真的看不见大势吗?你现在真的看不见这个国民政府的颓势吗?”

“你现在,难道真的看不见这个国民政府,到底是什么鸟样吗?!”

“之前,有人建议改一下国名,将“中华民国”这个名字改一下。

因为,他们认为现在的“中华民国”,是对孙先生这一代开创者的亵渎!”

“一直以来,我以为你的忠诚,是对这个国家和民族!”

“哪怕你一直坚定不移的反共,可我始终认为,你对这个国家是忠诚的!”

“但今天,我才知道我看错了!”

“你忠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国家,而是……”

“那个将这个国家差点拖入万丈深渊的人!”

“是不是?!”

面对黄老的质问,张安平的回应是继续连饮,黄老愤怒地一把夺过了张安平手中的酒杯,重重地将其砸在地上,伴随着酒杯的四分五裂,黄老愤怒地道:

“你说话!”

张安平看着这个可爱的老头,心里叹息。

他是真的希望自己走向光明——自己,本就身处光明,又何须走向光明?

可自己,却只能伤他的心。

“我说什么?”

张安平看着黄老,叹息地摇头:“作为保密局的副局长,我抓您这个在我跟前大放厥词的前辈吗?”

“你难道不想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中国吗?”黄老抓住了张安平的手,苍老的手缓缓拂过张安平的手后,他说:

“国民政府,无药可救了!”

“中国的希望,在那边!”

张安平缓慢却坚决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我或许看得明白,但……”

“您老别费心了,我对那边的了解,不比您少!”

“张小子!你一心想为这个腐朽、恶臭的国民政府殉葬吗?”黄老难掩失望,却依然不愿意放弃:“我印象中的你,忠诚的是这个国家啊!”

张安平沉默一阵:“抱歉,让您失望了。”

黄老沉默,许久许久后,他涩声说:

“那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行吗?凡是,不要做绝!”

张安平神色渐冷:“您是我尊敬的人,我尊重您的选择,我这双手上,不想沾染尊敬之人的血。”

“可是,您不要逼我!”

黄老反倒脖子一梗:“我就是要逼你——我黄剑侠,就是跟共产党有联系!我就是为共产党奔走!”

张安平哭笑不得,这个倔老头啊!

可心里却也无比的温暖。

这个曾“赖”在上海,面对刀山火海却愿意以身殉道的老头,他的倔让他不适合搞地下工作,可这份心意,张安平又岂能不明白?

可他却只能愤而起身:

“老头,今天的话我就当做没听到!”

“可你也不要一个劲地逼我!”

说罢,他就决然地转身,身后的黄剑侠却咆哮着喊道:

“张小子,我告诉你!”

“你,我逼定了!”

张安平几乎是以狼狈之势从黄家离开的,但在上车后,他则收敛起了身上的狼狈,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个无奈却又温和的笑。

他现在确定一件事:

黄老肯定是要给自己“找麻烦”的。

不过,以黄老的性子,他肯定会主动结束手上的工作,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找自己麻烦”的重任中。

之所以这么做、这么逼自己,原因只有一个:

他舍不得自己一条路走到黑,为这个臭不可闻的政权殉葬。

有这么一个忘年交,真好……

但好归好,接下来怕是自己得“头疼”了。

【不过也好,正好展露下自己“决然”的态度,就是……可能要委屈一下老头子了。】

张安平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自己要是不得不把老头子关起来,他会不会恨死自己?

汽车启动,在黑暗的世道中射出了两道明亮的光芒。

【这个年,马上要结束了。】

【下个年……】

【不一样!】

【纵观五千年历史,下个年,是头一遭!】

……

毛仁凤这波“亏”麻了。

他以为这个年会过得舒爽,结果临了,却是如遭雷击。

是不是男人!

手下传来的这句话,让毛仁凤道心几近崩溃。

他没想到处长的反应会这么的激烈,更没想到张安平的手段会这么的酷烈。

跟柴莹接头结束后直接来到毛仁凤处的邱宁,一口咬定:“局座,张安平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用这种酷烈的手段让您难堪!”

邱宁最初以为张安平纯粹就是发疯了。

可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发疯,是对人心的把握!

张安平,是笃定卫士营这边不敢擅自动武的,所以才故意将事情闹大——目的,就是为了把毛仁凤架在火上烤。

但代价,却是他的三位同志,就此长眠!

毛仁凤呼呼的喘息着,他哪能看不明白张安平是故意的?

可有时候手段的差距就在这种事上显现出来了!

毛仁凤最终只能无能狂怒的诅咒:“火中取栗,火中取栗……迟早有一天,你会失手被火焰吞噬!”

邱宁等毛仁凤喝了几口水平息了一下怒火后,才小心翼翼道:

“局座,他、他给我安排的差事,我该怎么做?”

邱宁身上现在有两个差事:

五天内查出泄密之事;

秘密转移各地的地下党骨干至重庆。

前者还好说,后者嘛,在毛仁凤看来,纯粹就是为了废掉自己的左膀右臂。

“凑合着做。”毛仁凤摆摆手:“他不过就是想拖住你罢了。”

邱宁暗喜,他担心的是毛仁凤不让自己去做事,既然毛仁凤同意了,那他正好“好好”做一做手里的事。

眼下看似唯一的问题是五天内查出泄密之事。

可泄密的人就是他,这自然是查不出来的,而以张安平的性子,大概率是等着自己“忙”完到时候算账——只是,那时候他想算账,怕也是鞭长莫及!

……

这一年的“年”,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完了——三天年刚刚过完,保密局就“复工”了。

而“复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在三号据点审查的特务悉数放出。

毛仁凤这一手着实是恶心人,中国人骨子里对团圆的“年”都有一种眷恋,这货愣是在过年期间把人卡着不放。

而就在这些人被释放的同时,已经布置完毕的毛仁凤,火急火燎的下达了“搬家”的命令——保密局局本部的力量向各地分散,并且还是以潜伏状态进行的。

他的嫡系一走,在保密局局本部就留了张安平一系的人——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刚刚从三号据点里出来的。

而这时候,来自李代侍从长的报复也来了!

砍编制!

保密局局本部好不容易堆到了千余人的编制,在这纸命令下,要求只保留……

75人!

虽然早就知道李代侍从长对特务机构耿耿于怀,可这一纸命令下达后,纵然是正要“跑路”的毛仁凤,都惊麻了。

75人?

文员、特勤、司机、后勤再加干部,75人——这不是砍编制,是瞄着保密局的老命来的。

毛仁凤在惊完之后忍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我的人现在全搬家了,保密局就剩下张安平的人,他的嫡系经过自己的“收拾”,一个个都是有衔无职,接下来看你张安平怎么办?

他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派人将侍从府的命令拍在张安平办公桌上,自己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保密局。

当天下午,称病的他就搭乘军机飞往了广州。

面对这“烫手山芋”,张安平也有些“呆滞”,他是真没想到李代侍从长下手这么狠,偌大一个保密局局本部,竟然只留75个编制。

要知道现在的保密局,虽然被毛仁凤带走了四百多名骨干,但上上下下还有七百多人,其中还不包括大量没有编制的人员,要是加起来依然有千余人。

当初军统整编为保密局,裁撤比例也没这么高啊!

这活干不了!

他索性也学毛仁凤请了病假——爱咋咋滴!

李代侍从长也不装了,既然你们两个都有病,那就不能用“繁杂”的工作把你们累着——他直接罢免了毛仁凤的局长职务和张安平的副局长职务,让徐致陶出任保密局局长,专门负责保密局的整编工作。

抗战期间,徐致陶在五战区任职,和桂系有旧,但接到这个任命后,他却人都麻了。

他在保密局里有旧识,知道现在的保密局本就是一个要命的旋涡,他一个外人进去纯粹就是找死,更不用说接过的还是砍编制这样的要命活计。

因此,拿到了委任状的徐致陶便打算连夜跑路。

这活,真干不了!

可他的“如意”算盘却落空了,人还没跑掉,张安平就遣人将保密局局长的一干行头送了过来,顺便还“送”来了几个盯梢的眼线。

不得已的他赶紧找处长表忠心,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跟“桂系同流合污”,这时候才得到了处长的示意:

你就陪桂系“玩一玩”,至于保密局真正的核心,哪怕相关资料摆在眼前,你也不用搭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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