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寻羊冒险记

药王山,归西城中。

林峰透过客栈的窗口,第三次看了眼那挂在城头的破名字后,才抛开杂念,进一步运行那道神奇的传讯法门,进入了自己的内景之中。

随后,他把张泽也拉了进来。

“这样说话方便些。”飘在内景中的林峰说道。

神识跨越万里,在内景中与林峰相见,张泽只觉神奇,便开口问道,“这法子可以啊,是谁埋进秘境里的?”

“是唐掌教,不过不是埋的,而是被丢的。”林峰答道。

“这法门极难,且没什么实用性,当时他老人家又只身在外,不想回家,所以就当垃圾随便找个地方丢了。

“没想到多年以后,被我捡到,还给学会了。”

“这不挺好用的吗?”张泽在峰哥的内景中飘上飘下,觉得挺好玩的。

“不实用是因为,被拉入内景中的人,只要想的话,就可以随时破坏这个内景,对施法者造成重创。太考验人心了,所以就被唐掌教给丢了。”

得了答复后,张泽不再乱动,心说不愧是峰哥,便聊起了正事。

“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就是无论你能不能抓到五羊,你有办法在被五羊发现踪迹后,脱身自保吗?”张泽正色道。

林峰想也没想便答道,“有的,就是大乘来了,我也有把握安然无恙的脱身,这法子.”

张泽连忙摆手,“不用告诉我,你只要有办法就行,我们谈正事,怎么说是五羊联系你了吗?”

“那倒没有,五羊在跑去西洲后,就失去了具体踪迹,只能确定他目前还在西洲,问题出在宋青袍这人的身上。”

峰哥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五羊许久前在宋青袍的脑子里中了一枚灵符,这灵符可以监视宋青袍的位置,也可以让他施展三次灵符中的法术。”

“所以你打算用这枚灵符追踪五羊,给小宋来个开颅手术把那灵符取出来?”张泽问道。

林峰听张泽随口一说的玩笑,笑了下,“师兄你别说,你要是现在给他开颅的话,他还得谢谢你。”

“怎讲?”张泽不解。

“他现在头痛,不光头痛,头还发光。”林峰说道。

“啊?”

“是这样的.”峰哥解释道。

是从今天早上,五羊跑到西洲后开始,宋青袍就开始头痛。

只要头不冲着西边,他脑子里那枚灵符就会让他头痛欲裂,并且每过一会,额头还会亮起一个星形的金光。

并且,离西边越近,这个光就越亮。

现在宋青袍就在隔壁,头上捆着条布巾,和落枕了一眼板板正正的对着西面坐着,思考人生。

“我怀疑五羊并不是单纯的逃跑,而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才让宋青袍出现了这种状况。

“所以我打算哄宋青袍去西洲,看看能不能把宋青袍当成指羊针,找到五羊。”林峰说道。

张泽点了点头,“既然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那我觉得这个计划没啥问题”张泽想了想又问道,“对了,你打算从哪里走?”

“走?肯定是走南疆那条路啊,走那边合理一些吧。”峰哥想也没想,直接答道。

因中洲绝地的原因,东西两洲的交通很不便捷,东洲修士想要去西边一般只有三条路可走。

一是走到青荆和景洲以北,沿着那条比邻北境长城的长河与雪原一路向西,靠着妖族沿途设立的小城驿站,从高原进入西洲。

二则是走东洲以南,从天宗与南疆那进入西洲,这条路比走雪原更近,但却危险许多。

沿途水泽中多有凶兽,荒林之间毒瘴丛生。

第三条路则是在药王谷那里的归西城,城中有直达西洲的飞舟与特制的传送法阵。

如今六宗开始了对百妖宗残余势力的围剿,一些侥幸逃脱之人便动了逃去西洲的心思。

因北路和药王谷的那条线都已经戒严的原因。

这些人想要润去西边,基本只能选择南疆那条险路。

至于这些人中有几人能走到南疆,并穿过那片可称绝地的水泽荒林,活着到达西边,那就无人知晓了。

当然,峰哥肯定有办法带宋青袍安全的走这条路到达西洲。

“不妥,要我是你,我就直接从归西城走。”张泽否定了林峰的走线润西计划。

“为何?”林峰不解。

“南疆太远,一路走到那边容易生出岔子,遇到同门还可能露馅,最主要的是容易让宋青袍察觉出端倪,这人不傻,只是没聪明对地方。”

“不如趁他现在头痛,直接给他带到西洲,断了他的后路。”张泽说道。

“可,我直接从归西城走,岂不是就直接暴露了?”

峰哥不解,如今归西城戒严,没有正经的身份根本没法去西边。

张泽看着峰哥呵呵一笑,上前搂着峰哥的肩膀,“这不才显得我峰哥是主角吗,来我给你编个故事。”

“这作为修仙主角有一件必须经历的事,那就是换地图发育。

“一般来讲,起因不是被同门陷害,就是宗门被灭。峰哥你现在的身份是百妖宗残党,正好符合宗门被灭的条件。”

“同时,为了加强爽感,我是说额外的动力,你还得在走的时候拉一波仇恨,以便断了自己全部的退路。”

“我教你,一会包爽的”

“那师兄你要一起来吗?”在张泽讲完他的计划后,林峰问道。

“我不来,五羊是见过真正的无名的,我一起去的话容易坏事。”张泽摇了摇头。

“好吧,那你怎么和宋青袍交代。”峰哥问。

“解释啥,直接失联就好了,小宋自己会脑补的。这身份以后没用的话,那无名就是壮烈牺牲了,还用的到,那就是无名未死,潜伏了起来。”

“确实。”峰哥点了点头。

在和峰哥聊了个大概后,张泽就退出了峰哥内景。

此时已经入夜,张泽也不耽搁,他和孙悟空一样抬脚跺了跺脚下的土地,喊道,“腐姬!”

不一会,一个小腐姬就抱着个地瓜一样的灵植根茎从地里冒了出来。

“干嘛呀?”

“有好玩的,你把你小雪师姐和夏言师姐叫来,我找他们商量点事。”

“好哒。”

归西城。

宋青袍宋先生坐在炕上,感受着头部传来的一阵又一阵跳痛,有些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忠诚来。

他现在真的很想找把刀把自己的脑袋挖开,将那枚灵符给取出来。

虽然这样会得罪五羊,但谁在乎呢?

只要眼睛不瞎,耳朵不聋的人,都知道百妖宗要完了。

六宗行动的速度快得可怕,显然是蓄谋已久。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此时身处六宗的治下重镇,宋青袍怀疑自己很可能就被盯上了。

大概是和五羊待久了的原因,他觉得自己也觉醒了些类似危险感知的能力。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加入百妖宗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寻求自己人生追求的。

现在宗门完蛋,大领导五羊不知所踪,那自己还坚持个屁啊.

只是不知前辈是否安危,唉

头又开始痛了,宋青起身,打算将窗户给关上。

但他刚走到床边,就见一道黑烟钻入房中,还不待宋青袍惊呼,林峰的身形就从黑烟中显现了出来。

他的手中还拎着两个人,看衣服似乎是药王谷的人。

“你这是!?”宋青袍后退一步,因为惊慌,他头顶的头巾掉了下来,脑门上露出一个金星一样的标记。

一闪一闪,亮晶晶。

“嘘,噤声。”峰哥冷着脸,不给宋青袍说话机会,随手布下一道黑符后,便将手中的人放到了地上。

宋青袍还没看清那两人的脸,林峰就抽出他的黑剑,刺入那二人的胸口,黑剑好像活了过来,直接将那两具尸体吸干,随后浓稠的黑泥挂在了林峰的黑剑上。

“脸过来。”林峰拿着剑对宋青袍说道。

因被林峰一拉,宋青袍的脸没有正确的朝向西面,一时间头痛欲裂,根本没法反抗。

不过,林峰并没有杀他,而是将那些黑泥在宋青袍脸上擦了一下。

宋青袍只觉脸上一阵凉意,接着他就见林峰也把剩下的黑泥涂在了自己的脸上。

黑泥蠕动,林峰的脸变成了另一人的模样。

掐了个指诀,那两件衣服也换到了二人的身上。

“我杀了两个药王谷的修士,已经拿到了他们的身份凭证,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走传送阵去西洲。”

“啊?为什么不走南疆?而且去西边干什么?”宋青袍下意识的问道。

“南疆路远,一路尽是六宗鼠辈,夜长梦多,你要走自己走吧。”林峰冷笑道,“至于为什么去西边,我已经从我杀的这两人口中探听所得,五羊长老此时正在西洲,我百妖宗未灭,还有希望!”

宋青袍的脑子晕乎乎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潜意识里,也不想跟林峰走。

见宋青袍迟疑,林峰接着冷笑道“你不走,我可就自己走了,到时候等药王谷的人发现死了两个弟子后,你自己和他们解释吧。”

宋青袍摸着自己的新脸皮,觉得自己是跳进清河也洗不清了。

只觉林峰就是一祸害,这捆自己上贼船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好后悔当初招他进百妖宗

“你可有十分把握?”宋清袍捂着头问道。

林峰露出了自己今晚第三个冷笑,“呵,没有,赌命而已。”

宋青袍,“.你特么的就是个疯子!你改名叫林疯好了。”

“呵,随意。怎么?你难道为了我们大业,为了五羊长老连赌命都不敢吗?”

峰哥继续冷笑。

宋青袍一时语塞,只能闭口不言,忍着头痛,跟在林峰身后离开了客栈。

但随着向传送阵那边的深入,宋青袍却已慢慢放松下来。

他觉得大概是真的有狗运的原因,竟然真的被他们一路有惊无险的混了进来。

只是,就在最后临门一脚时,忽然出了岔子,那位值守的修士看着林峰道,“小李,你不是被师尊派出城了吗,为何”

宋青袍正在思索着借口,但却见林峰直接出手一剑,杀机必现,刺入了那人的胸口,然后将另一位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小修士一把抓来,当做人质。

“走!”

因为林峰的果断,宋青袍只能稀里糊涂的跟着林峰踏入了传送之中。

“啊,别杀我,千万别杀我,我.求您放了我。”

那被抓着的药王谷修士似乎是个软弱的性子,还不等林峰开口,就开始求饶。

而林峰也没费什么劲,就逼问出了启动这法阵的方法。

在法阵启动之后,宋青袍忽见远处出现一棵巨大的裟罗树虚影,渡劫强者的气息直接碾了过来。

但法阵传送之势已成。

峰哥看着那株裟罗树,今晚第四次冷笑。

林峰在传送走的一瞬间,将被挟持的那个药王谷弟子抹了脖子,然后丢出了传送阵!

“呵,区区药王谷!被我宋青袍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可记好了!只要我三眼魔君宋青袍活一日,这妖宗就没有灭!”

等传送走后,峰哥的声音才在归西城上空回荡开来。

宋青袍晕晕乎乎的,再睁眼时,就已经出现在了西洲的地界上。

因为时差的原因,这边还没黑天。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林峰这个逼用自己名字放狠话这件事就很不对。

什么叫三眼魔君宋青袍,自己脑门的明明是颗星星。

而且,这行动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些,就这么容易?

但林峰不给他思考机会,只是一味的逃跑。

因为裟罗树的气息追过来了。

宋青袍一脸的死相。

但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在些虚幻的树枝即将将他二人擒住时,这蛮城中,也出现了一尊肤色青黑的修罗虚影。

三首八臂,一刀将那些树枝斩断。

宋青袍心中一喜,没想到他们竟然发生了误会。

接着这个当,林峰手持黑剑,施展神通直接带着宋青袍跑出了这座蛮族大城。

等跑得足够远后,林峰才寻了一处山林将宋青袍放了下来。

“先寻个荒山潜伏几日,等风声暂时过去后,你我再动身去寻五羊长老。”林峰说道。

“你先等等。”安全了以后,宋青袍好像回过味来,他连忙摆手道,“你他妈的,刚刚为何刚刚要报我的名字!你什么意思?”

“我这人心眼小,今晚都是我在出力,所以便想给你找点事做。人都是我杀的,你不背锅是打算去举报我?”

宋青袍一时语塞,心说现在还举报个屁啊,东洲是肯定回不去了。

自己这连杀三人的三眼魔君怕不是一回东洲,就会被那位生气的渡劫捏成粑粑。

想到此处,宋青袍又后怕起来。

“那两个渡劫误会解开后,不会追来吧。”他缩着脖子问道。

林峰再再再次冷冷一笑,“呵,不知道,全看运气而已,走了。”

大概是离五羊近了的原因,虽然脑门上的星星越来越亮,但头痛却得到了缓解,宋青袍害怕的左右看了看,紧跑两步跟上了林峰的步伐。

开始那名为逃亡,实则寻羊的奇妙旅程。

“这样就成吗?”小雪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在和西洲的那位朋友演完戏后,回到了归西城,他站在城头询问身边的夏言,“我总觉得这事漏洞百出唉。”

“是啊,是全是漏洞,不过无所谓啊,只要情节够紧,读者,啊我是说那个叫宋青袍的反应不过来的。”

“直接用巧合解释就好了。”

“而且宋青袍已经到西洲了,又不敢回来,那除了继续跟着林峰瞎转悠还能干嘛。”

著名烂尾作家夏言叼着烟斗,对自己安排的剧情很是满意。

而作为主要参演人员,腐姬们哼着小曲跑了过来。

其中一人被捅了一剑,一人被抹了脖子。

刚刚那些药王谷弟子,全是腐姬一人幻化而成的。

张泽和她们商量妥当后,夏言和腐姬们便被小雪带到了这归西城,开始和林峰演戏。

就结果来讲,很是成功。

腐姬们叽叽喳喳的聊了一会,随后便融成一体变为一个,这位腐姬伸手向小雪讨要着好处。

“奖励!”

小雪揉了揉腐姬的头,就将一具人形植物拿了出来。

那东西大概是人参,但被药王谷培育得有些过于像人了。

身高八尺,肌肉虬结。

刚刚林峰在宋青袍面前拿黑剑吸收的两具尸体,就是这东西假扮的。

腐姬接过后,很是开心,直接将这人参变成了自己的模样,然后抱着从头开始啃了起来。

一边吃着,身子一边向地下沉去。

看着这邪门一幕,夏言忽然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浅了些。

灵鹿谷。

没参与行动,只是出主意的张泽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夜空,根本睡不着。

虽然他确实很累就是了。

但不知为何,他现在相当的敏感。

之前感觉到东方有所异动,他以为只是巧合,然而刚刚小雪在归西城泄露气息,他也感觉到了。

那种与东洲气运链接时所产出的知天下的感觉还在。

虽然变得很弱,但却没有完全退去。

这种感觉很怪。

就如同每过一会就有一个人提醒他,心跳该是三八拍,呼吸该是手动档一样。

让人很是闹心。

张泽晃了晃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趴在他身边已经睡死过去的阿璃放到肩上。

他打算去找小师妹,顺便找丈母娘给自己号号脉,看看这症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刚迈出一步,那种三分之一步知天下的感觉又来了。

但这次却是东边,而且那道气息他有些熟悉。

是宗主的气息。

宗主和什么人动手了。

(本章完)

第301章 春天种下一个张泽,秋天扣老李一百

陈千户站在沙滩边,看着黑沉沉的海。

虽已经入夜,但对他来说白天和黑夜都没什么分别,只要他想,他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

沙蚕的呼吸,气泡的破裂,海风划过野鸟羽毛的轻响,一切的一切他都可见,可听,可入微。

世界此时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一个不被凡人,不被低阶修士所理解甚至想象的模样。

很快,陈千户便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不是萧一龙,而是一条鱼。

一只肥硕的大鲤鱼躺在岸边,很活泛的奔奔乱蹦。

它搁浅了。

这大鱼肥的可以,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银质的光,鱼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看着这鱼,他起了心思。

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泽有的毛病,陈千户大抵也是有的,不然他也不会看张泽那么顺眼。

只是现在年纪大了,总归是得稳重些,且平日里基本都是在总阁喝茶叠纸,就是有心思也没处施展。

如今一人在外,老登也变得手欠脚欠起来。

“鱼儿,鱼儿,你怎么在这里?”

陈千户走上前去,拿脚颠起了那条肥鱼,轻轻一踢,让它飘了起来。

大鲤鱼瞪着死鱼眼,直勾勾的看着陈千户,一言不发。

老登和这鱼对视了一会,叹了口气,觉得不如张泽好玩,便又让这鱼落到了他的脚面上。

接着便抬腿一脚,轻轻将这大鲤鱼送入了海中。

“走你,下回别上岸了。”

在做完了今夜的第一件好事后,陈千户揣着手,继续搜索藏在这附近的萧一龙。

海沙之下,萧一龙的神魂凝结成一颗小小的珍珠,藏在一只已经死去的沙蚕身旁。

他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不敢从这小小的沙坑中爬出,然后如寄生虫一般搭在一只海鱼的身上逃离这里。

他敢保证,只要他敢动,陈千户就绝对会出现在他身后,然后轻轻的说一声。

“我看到你了。”

身受重伤,只剩下半缕残魂的萧一龙不禁开始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计划明明是那么的顺利,宗主也好,人皇旗也好,大家都谋划了这么久,天时地利人和重叠在一起,本该成功才是。

就像许诺的那样,自己将成为这天下的第二人,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幻般的无上荣光,但,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没有答案,因为他的记忆如他的神魂一般,缺失了一半,而仅剩的那些记忆,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甚至,就连回到百妖宗总舵的办法,也被他给忘了。

且随着他继续思考,这只剩一半的神魂,也不知为何开始变得松散细碎,即将悄无声息的消散于大海之中。

慢性等死,如此而已。

但就在萧一龙即将要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头顶的海沙被一个丰满圆润的嘴唇给拱了开了。

是一只鲤鱼。

一只鲤鱼将他给挖了出来。

萧一龙看着那只鲤鱼,脑子有些抽抽。

“这是海里啊水是咸的,为何会有鲤鱼?”

即使在黑暗的海底,这大鲤鱼的鳞片也闪烁着银色的光,它大口一吸,就将萧一龙的神魂给吸入了腹中。

沙滩上。

陈千户忽然察觉到了某种异常,如同夜风吹起了轻纱,错位的常识被重新被修正了。

海边?为什么会有搁浅的鲤鱼?

尤其是一条平平无奇,没有丝毫异常的鲤鱼。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自己刚刚为何没有丝毫的怀疑?

按理来说,自己不该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才是,除非是被人施法影响。

但能左右大乘修士想法的,只有另一位大乘修士。

陈千户转身,一剑斩了出去。

他斩的是这片海。

萧一龙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泄露了半分,但很快,便再次消失无踪。

陈千户看到月光下一道银光一闪而过,是那条肥鱼。

那曾完美无瑕的鱼鳞上多了一道伤口,肥鱼扭了一下,便向更深的海中遁去。

陈千户一步跨出,追了过去。

剑宗。

一处小院里,头顶星河璀璨,身边鼾声如雷。

张泽打了个哈欠,有些羡慕的看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阿璃,继续刚刚的话题。

“不知道为啥,我现在的感觉好像变得有些敏感。就刚刚,我感觉到宗主好像出手了,不知是在和谁干架.不过就一下而已,现在宗主的气息又消失了。”

“之前还不这样,自从摸了那东州气运后就变成这样子了,我不会得什么病了吧。”张泽问道。

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听着的陈沁看了眼啥事也没有的张泽,忽然想起了他师兄的乌鸦嘴,便举手道。

“妈,用派人去我爸那边看看吗?”

莫惊春不以为意,“看他干嘛,他又丢不了。”

对于老伴的实力她是放心的,莫惊春不觉得这世上有人能伤得了陈千户,而且陈千户也没有和老唐一样长时间离家出走的习惯。

她认为,现在还是张泽的事情重要一些。

莫惊春起身围着张泽转了一圈,然后伸手点了下张泽的额头,感应了一会道。

“确实和你此次清河会的奇遇有关,不过没啥大事,这只是你突破到元婴前兆罢了。”

坐在一旁搂着阿璃,玩着它小尾巴的陈沁闻言,转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泽。

一脸,你怎么这么快,为什么又不带我玩的表情。

而张泽也有些无语,因为这次他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上次结金丹的时候,他感觉还挺明显的,感受得到身体以及经脉的变化。

可为何到元婴了,会这么平淡。

见张泽迷茫,莫惊春皱眉问道,“你可知何为元婴?”

这个问题再次打入了张泽知识的盲区,他沉默片刻后说了一句正确无比的废话。

“比金丹能打的就是元婴。”

听张泽的答案,小师妹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抬头望天。

莫惊春的额角跳了下,但她现在还处于看张泽越看越好的状态,所以只当是张泽在说笑,便耐着性子道,“你再想想?”

张泽这次沉思了很长时间,动用了自己的惊世智慧,努力回忆自己师父老李的音容笑貌,回忆着他的谆谆教诲。

最后他,一拍手道。

“元婴就是种地娶媳妇生孩子!”

“噗!”在一边喝茶的陈沁直接一口水喷了出去。

莫惊春面无表情,“你继续讲,为什么元婴是生孩子?”

张泽还挺自信的,开始夸夸其谈。

“您看哈,把这修士比作一亩地,这练气就是松土施肥,开荒播种,打好基础才能在秋天时有所收获。

“等到了秋天,瓜果成熟,这就到了卖钱的时候。卖了钱,腰包足了人就会有进一步的想法,那就是盖房子,起高楼。

“这起高楼,就等于是筑基了,修士也就有了立身之本。”

听着张泽的歪理,小师妹忽然觉得好有道理,她便拿起一个蜜瓜,边吃边听。

张泽则继续在那胡咧咧。

“有了住的地方后,就能存下钱了,一边种地,一边存钱,等达到条件后,便可娶媳妇成家。

“抱元守一,凝练金丹,等于就是娶了媳妇。家里多了一口人,那能开荒的地就会变大,俩人一起干活,这日子不就越来越好了?

“再好上一些以后,那就得生孩子,这元婴,元婴,不是就说金丹变成了小孩吗?

“您看,无论从种地的角度,还是修士自身的角度,这元婴不都是生孩子。”

张泽说到了兴头上,也没看他丈母娘的表情。

“对了,我这次清河会,还认识了一个有趣的人,那人是一人门的。

“我听他们讲,他们的修习之法就是把元婴当孩子养,等到了化神时,便是一体双身,直接把元婴变成道侣。

“之后的合体境界,那便奇妙无穷,只是他们门主目前还卡在化神,没有找到正确的合体办法。

“不过,我前天听他说,他们门主好像有了思路,还是从我这得来的。

“老门主从我那套《爱如潮水》.我是说通灵拳法中得了灵感,他打算和他道侣打打通灵拳,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合体方法.”

莫惊春听不下去了,她轻咳了一声,“不提那一人门,你那修士等于种地的说辞是谁教你的。”

“我师父啊。”张泽开口道。

“哦,李观棋?他原话是什么?”莫惊春平静的问。

“我师父是这么说的,教你就像种地,啥也不用管。春天我把你捡回剑宗,丢在地上,等到秋天,你自己就筑基了。”

“眼睛一闭一睁,小一年过去,你就又金丹了,怕不是再过几年,你走路走着走着就化神了,到时候你也就再也不归我管咯。”

张泽学着他师父老李的语气说道。

莫惊春挑了挑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李观棋身为师长教学懈怠,且不是初犯,这次扣他一百年俸禄。

山下,正在逗狗的李观棋忽然心头一颤,觉得自己好像即将要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

但等了许久,也不见天上掉砖砸他,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他继续指点着黑渠和毛毛耍剑。

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老李觉得自己是最近有些懈怠了,但又没什么办法,只因自己的两个徒弟实在是太省心了。

腐姬吧,已经被药王谷给拐跑了,但还会偶尔派一小坨回来看看,倒也还行。

张泽呢,他觉得自己现在根本就教不了,因为张泽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不会。

融灵之术啊,佛门金身啊,他根本不会。

师父都不会,还怎么教。

细思良久,老李只觉得是自己遇人不淑,选徒有误。

所以,他趁着李玥绮在这当,又开始指导起她家黑渠来。

一来是替自己徒弟张泽还些学会融灵之术的人情,二则是因为这黑渠也确实是个好苗子。

至于毛毛,完全是顺便的。

但别说,这狗还真比人好。

李观棋看着认真学习的黑渠很是满意,打算明天预支些俸禄,打一把好剑送给它.

山上,在对李观棋的未来财政状况进行完操作后,莫惊春抬了抬手,让张泽站起来。

然后在张泽反应过来之前,屈指一弹,将他打飞了出去。

不同于往日训练张泽时给他喂招,这一下的虽力道不重,只有金丹初期的威力而已,速度也不快,但张泽却躲无可躲。

在让张泽切身感受过以后,她又挥手将张泽唤了回来,然后也没问张泽有何感想,直接跟他解释道。

“元婴区别于金丹的根本,不在其力量发生的变化,关键在于其看待这世间万物的形式。”

“一颗普通的树,长得再高他也只是一颗树而已,在获得灵智之前,它永远也不会理解我们人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莫惊春拿起桌子上的茶杯。

“这个茶杯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的?”

“挺好啊,白白净净的。”张泽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但在我眼中不是,这茶杯其实很不完美,充满了瑕疵,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头。我甚至不许用力,就能让它变为尘埃。”

莫惊春将茶杯轻轻的放到了桌子上,没有用丝毫的力道,那茶杯便在张泽眼前化作了一片尘埃。

“刚刚我能随意打飞你,就是因为在我眼里,你和这茶杯一样,浑身都是各种各样的破绽。

“事实上,在大乘修士的眼中,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自己和个别的一些法器是相对完美的,其余之物皆和这茶杯一样。

“金丹只是门槛,修士步入元婴,才是踏上道途的真正开始。在修仙的积累,身体的变化达到一定程度后,你们会看到更多的东西,听到更多的声音,感受到灵气更细微的变化。

“完美的将变得不完美,美丽的将变得丑陋。

“天地间供人呼吸的气,在你眼中将充满尘埃,变得不再洁净。

“悦耳的音乐将因为你能听到更多的声音的原因,变得刺耳莫名。

“灵气在你的感知中出现了别样的律动,让你有办法刚好的将其操控。

“这只是元婴阶段而已,随着你的境界修为继续增加,你将看到更多的东西,最后变得和我们一样,直达事物的本质。”

“重塑。”

莫惊春手掌一翻,刚刚变成尘埃的茶杯再次出现在她手中,且与刚刚别无二致。

“和小孩子黏泥巴没什么区别,只是我黏得更仔细一些。

“懂了吧,这就是为什么元婴以后,修的就是神魂,修的就是道心的原因。”莫惊春问道。

张泽沉思了许久,没有逗闷子,正经道。

“神魂的修习让我们更接近事物的本质,而道心则让我们仍然记得何为人?”

“适应不了自身以及周围世界的变化,那人就会变成怪物,或自身崩解,也就是所谓的走火入魔以及身死道消。”

“聪明。”虽然张泽描述的还是不太准确,但莫惊春还是赞许的看着张泽。

“人族的修行之法,其实就是一个不断确认自身存在,并同时追求事物本质,超脱自身的过程。

“金丹化为元婴,就是使用这套修行之法后,神魂产生转变的表象。

“那些魔修邪道,一味追求境界实力上的突破,神魂和道心跟不上境界的变化,所以他们才会迷失,变得乖张且无情。

“至于妖族和蛮族和一些先天之物和我们人族不一样,他们有属于自己一族的办法。

“所以我”张泽开口道。

聊了这么多,张泽是受益匪浅,但他其实只是想问一下自己这耳鸣和手动档呼吸的问题,到底该怎么解决。

是结成元婴就不耳鸣了吗?

可他话未说完,就听莫惊春道,“所以,我不建议你修元婴。”

“唉?”张泽不解。

一直安安静静旁听的小师妹眨巴着眼睛,又从桌子上拿了块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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