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凌犯纪纲!

王浚所居的府邸严格来说并不是私人产业,而是官宅,给到此任官的都督居住。

王宅既是都督府,同时也是东夷校尉府——这是一个管理东北地区胡人部落的机构。

宅邸很气派,门前有阙,前后数进,外有高大厚实的围墙,内有假山、池水、名贵花木,连武库、马厩、粮仓都有。

自古以来,破城之后,这类守将府邸往往是最后的抵抗场所,因为其确实坚固,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发展到后来,甚至能直接建一个小小的城池,专供守将一家及仆婢、卫兵居住,里面还有官员办公衙署,危急时刻可把官员家属也接进来。

如果正面攻打王浚府邸的话,大概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整不好要一晚上,但如果“开门揖盗”呢?

“吱嘎!”守卫门阙的兵士直接打开了朱红色的大门。

“跟上!”盖芝大吼一声,带着百余部曲冲了进去。

此人出身渔阳要阳盖氏,祖上可追溯到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盖延。

曹魏时废渔阳郡,晋时复置,并入燕国,要阳县则彻底废掉了,县址在今河北丰宁境内。

这个家族后来寂寂无闻,但一直在边地顽强生存着。

下一次见诸史书,则要到晚唐了。

李克用的首席谋士盖寓父祖世为蔚州牙将,极可能出身这个家族。

盖芝年约三十,已经在盖氏族内获得了最大的话语权,此番毫不犹豫,把能打的部曲都带过来了,甚至还招诱了数百鲜卑人,共举大事——边地豪族与胡人的关系非常复杂。

百余人冲进院内天井之后,居然遇到了抵抗。

一队巡兵恰好从别处转来,见到盖芝等人后,大惊失色。

领头的小校看出了点什么,结结巴巴问道:“汝等何人,擅闯重地,可知军中禁斩之令?”

盖芝人狠话不多,直接射了一箭。十步距离上,透颈而出。

“嘭!”小校轰然倒地。

巡兵大哗,直接掣出刀枪,意图反抗。

盖氏部曲们直接冲了上去。

他们大的军阵厮杀可能有点问题,但面对这种小规模的斗殴式战斗时,却无比得心应手。

常年在一起训练的,彼此间一個眼神就知道该怎么做,很多人甚至是血脉相连的亲戚,因此动起手来简洁高效。兔起鹘落之下,这队十余人的巡兵直接就被放倒了,再无声息。

“冲!”盖芝手握步弓,大步流星地往前冲。

部曲们紧随其后,凶狠异常。

有仆役听到动静,怒气冲冲地跑出来查看,结果被兜头一刀斩于门侧。

有婢女见到血迹,惊声高叫,被一箭钉死在墙上。

没有人在乎谁谁无辜,这帮杀才见人就砍,逢人便杀,一路冲到了第二进院子内。

这里没有巡兵,但有护卫。

他们看到杀气腾腾的来犯者时,顿时眼神一凝,下意识躲入了房内,将大门紧闭。

“什么人?要造反吗?”

“快敲锣!”

“顶住门,别让他们冲过来。”

护卫们嘶声呼喊,连连示警。

“嘭嘭!”盖氏部曲连连撞门。

房梁上落下了大片灰尘,但门依然紧闭,无法突破。

院内涌来了更多的军士,他们是盖家的庄客,扛着早就准备好的梯子,往墙上一靠。

十余名身穿皮甲的部曲立刻往上爬,然后蹲于墙头,拈弓搭箭。

“嗖!嗖!”箭矢瞬息而至,落在从各个房间内涌出的仆役、护兵身上。

院内惨叫声一片,隐约夹杂着喝骂。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

“快拿箭来!”

“造反也不告诉我,我也可以反啊。”

“闭嘴,晚了!”

“哗啦啦!”七八名身披铁铠的军士顺着梯子落到院内,最后一步跃下时,浑身甲叶子哗啦啦作响。

猛烈的兵刃交击声响起。双方在第二进院内展开了惨烈的搏杀,没有任何言语,有的只是致对方于死地的狠辣招数。

墙头上跃下了越来越多的军士,个个如狼似虎,很快就把躲在门后的仆役、护兵斩杀殆尽,将院门打开。

“杀!”百十人瞬间蜂拥而入,将院内填得满满当当。

梯子再次架好,盖氏部曲如法炮制上一轮的战术,翻墙而入。

这个时候,第三进院内射来了密集的箭矢,第一批冲进院内的部曲痛呼不已,伤亡惨重。但他们人多,第二批、第三批紧接着冲了过去,与护兵战作一团。

大门又被打开,宛如杀神般的盖氏部曲庄客冲了进来,高亢的喊杀声几乎刺破夜空。

******

王浚在榻上翻了个身,砸吧了几下嘴,搂住了妻子崔氏,手还下意识捏了几下。

黑暗之中,崔氏冷静地将丈夫的手慢慢挪开,悄然起身。

亮晶晶的眼睛眨了几下,最后看了一眼王浚后,隐入了黑暗之中。

在仆婢的接引下,她很快出了卧房。

外间的护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因为是主母,他们不敢盘问,行礼后任其离去。

崔氏的脚步越来越快。

她穿过了小拱门,沿着竹林疾走,再踏过小木桥,很快抵达一座木楼前。

这里站着二十余名护卫仆役,多是她嫁过来时的随员,此刻手执长枪、环首刀、木棓等器械,严阵以待。

崔氏很快进了楼,但并没有停留,而是踩着木梯拾级而上,很快来到了楼顶。

在这里,她可以俯瞰全城,将各处情状尽收眼底。

城内的动静已经很大了。

夜色之中,进兵的脚步声、兵刃交击声、垂死惨叫声不绝于耳。

火把长龙在黑暗的街道上穿梭着,攻占一个又一个要点,几乎没遇到什么成体系的抵抗。

崔氏静静看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其实留在卧房也没什么。

进府的军士不会杀王浚,只会生擒。而她就更不会有事了,因为事先都说好了。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事前做了布置,中夜起身之后,匆匆来到这座阁楼暂避。

楼下有她信任的兵将仆役,可与进府搜杀之人交涉——她甚至知道充当先锋的攻府将校的名字:盖芝。

贴身婢女按照吩咐,给她端来了酒。

崔氏坐了下来,拿起白玉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浊酒入喉之后,她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现在,她只需要等待。

天明之后,王府的万贯家财将归她所有。她可以回到清河崔氏,以她的出身,自可以从容挑选夫婿,过上新生活——唔,或许可以选门第稍低一些的男人,便于摆布。

王浚仍在卧房内呼呼大睡。

突然之间,门被撞开了。

“都督。”亲兵将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大呼道。

王浚猛然坐起身,就着窗棂洒下的月光,眯起眼睛,看着满脸是血的亲将。

“请都督速速移步,有贼子攻入了府中。”亲将靠了过来,急道。

“何人敢——”王浚说到一半,猛然醒悟这会不是废话的时候,立刻从床上下来,也来不及穿衣,直接赤脚冲出了卧房。

临走之前,他扭头看了眼眠床,妻子崔氏不见了踪影。

他有些奇怪,更觉得不对劲,但来不及多想了,跟着亲将就往后花园跑。

到这个时候,他还有些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替他做出了决定:先跑了再说。

后面的杀声越来越近,仿佛有成百上千的人正在冲入府邸一样。

他不知道谁背叛了他,只知道亲将是他从博陵带过来的国人,关键时刻信任他准没错。

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待老夫逃出生天,缓过来之后,定然将作乱之人连同其家眷尽数屠戮,无论老幼。

“啪嗒!啪嗒!”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王浚披头散发,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身体早就不行了,跑了一小会就感觉胸闷气短,难受至极,但求生欲望驱使着他衰朽的身体继续前进。

追杀声越来越近了,仿佛已近在耳边。

王浚跑得头晕眼花,涕泪横流。

“轰!”亲将直接踹开了一座小门,正待扭头招呼王浚跟上,却一下子愣住了。

后花园之内,齐刷刷站着两百余名刀枪齐备的军士。

领头之人手执长槊,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王浚。

“鲜于家的……”王浚愣愣地看着站在火把下的持槊武士,有点眼熟,却一时间叫不上名字。

此人招了招手,道:“来人,扶王督到一旁歇息。”

“鲜于屈安敢!”亲将大怒,横刀立于王浚身前。

一路跟随至此的数名亲兵也纷纷上前。

鲜于氏的部曲没和他们废话,数十人一拥而上,将王浚的亲兵亲将斫成肉泥,然后挟着王浚双臂,将其押到一旁。

“好贼子!犯上作乱,凌犯纪纲——唔!”一团破布被塞进了口中,王浚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于屈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大功到手矣!

另外一边,盖芝带着数十人冲到了阁楼下。

崔氏在楼上见着了,站起身正要说话,却见已经杀红了眼的盖氏部曲长枪挺刺,直接把上前交涉的两名护卫刺倒在地。

有弓手见着她,抬手就是一箭。

“哚!”箭矢破空而至,从崔氏身旁掠过,射入房梁之中。

“啪啦!”酒杯摔落地面。

崔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涌到楼下的军士。

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并且预见到了最坏的后果——这是毁诺杀人?

她浑身颤抖了起来,脸色苍白得无以复加。

“住手,自己人。”盖芝大吼一声,部曲们这才收了兵刃,缓缓退后。

崔氏心神一松,软倒在地。

黑暗之中,只余粗重的喘息。

汗水从光洁的额头滚落而下,流过脖颈,消失在胸前的山峦中。

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这是乱世啊,别人真的会跟你讲规矩么?你有让别人讲规矩的资格么?

方才盖芝只要故意喊得慢点,那些如狼似虎的军士就直接冲上来了,会有什么下场,还用说么?

崔氏用力掐了把大腿,剧痛让她的思绪慢慢清明。

喘息依旧急促,但她已缓缓起身。

生死之际,她悟了。

方才那支擦肩而过的长箭,打掉了她的天真、骄傲以及不切实际的幻想。

“呵呵……”她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盖芝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心中直叹晦气。

第一个冲进府中,猛打猛冲,本以为可轻易擒住王浚,没想到啊……

“唉!”他长叹一声。

鲜于屈个狗日的,真是好命啊,从后院翻墙而入,当场拿下了堪称自投罗网的王浚。

这就是命!

“封存府库!”他收拾心情,传令道:“谁敢乱伸手,休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指派了一队军士守着阁楼,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本章完)

第606章 诸项安排

二十九日的夜晚对蓟城百姓来说是难熬的。

除了极少数心大之人外,绝大多数百姓彻夜未眠。

他们不在乎谁上台,他们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你们要争权夺利,麻烦到野外找一片荒地,用男人的方式面对面厮杀,决出胜负,拜托别在城里这么乱来行么?

没人听他们的。

入城的各家部曲庄客加起来超过五千,气势汹汹,眼冒金光。

人是复杂的,人性之中光明与黑暗并存,黑夜放大了阴暗面,再加上有些军官并不太约束手下,因此在清除完所有敢于抵抗的敌人后,不少人开始了劫掠。

高门大户有仆役护卫,有相对不错的武器,有高墙遮护,或许没法对付有组织的大军,但在面对私下里三五成群的抢劫之人时,没有任何问题。

因此,进城的兵士只能伤害普通百姓了。

这一晚,不知道多少女人在哀嚎哭泣,不知道多少人积蓄半生的财富被夺走,不知道多少与世无争的日子人被斩落头颅。

到了最后,百姓们也受不了了。他们拿出一切可以抵抗的东西,木棍、长枪、柴刀甚至案几,与上门奸淫掳掠的军士厮杀起来。

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

带队入城的卢诜发现不太对,立刻派出自家部曲,前往各处搜捕劫掠军士。

但黑暗之中,事情哪有那么简单?这样乱哄哄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太阳升起,才宣告结束。

卢诜到现在都没找齐人。

许式站在他身旁,脸色也很难看。

昨晚若是另有一支兵马缀着他们入城,突下杀手的话,绝对会全军崩溃。

他们低估了指挥几千兵马的难度,低估了黑夜与混乱带来的指挥不便,更低估了人性。

卢诜不由得想起了邵兵入城的情形。

精兵夺门而入,接引大军入城。军官们各司其职,带领手下兵马控制各个要点,相互间有口令,有身份证明,大街上碰到时交涉一番便能弄清楚谁是谁,不至于自己人打起来。

入城的军士号令严明,不得私下劫掠,违令者斩。

想要钱的话,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由军中文吏出面,与城内官员或有头有脸的人物商谈,定下一个派捐数额,统一分发。

这才是标准的夺城流程,而他们太乱了,破绽太多了。

许式不由得想起了史书上很多夜袭夺占城池的局面,大多未详写过程,个中情形如何,他心中有点数了。

“走吧,去看看王彭祖。”卢诜招了招手,与许式一起入内。

“子立,你会如何对待王彭祖?”许式跟了上去,问道。

“这得陈公定夺。”卢诜理所当然地说道:“王彭祖就算要死,我也无权处置。”

“那就好。”许式松了口气。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关押王浚的地方:他的卧房。

王浚穿着一件单衣,披头散发坐在榻上,已经没有了昨晚的精气神,沉默不语。见到有人进来时,他下意识抬起头。

“你是卢——”他问道。

“卢诜,家父卢子道。”卢诜拱了拱手,道:“王公可曾受到惊吓?”

王浚冷笑一声,不屑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崔氏那個贱人呢?”

到现在,他可能弄不清楚幕府中哪些人叛了,哪些人没叛,但崔氏这个贱人先跑了,绝对有问题!而崔氏出身清河,以此推论,清河崔氏一定参与了谋划,那么这场兵变的幕后策划者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崔夫人在揽月楼中歇息。”卢诜答道。

“她敢来见我么?”

“崔夫人受了惊扰,卧床不起,怕是来不了。”

“贱婢!”王浚咬牙切齿道:“她落到别人手里,也就是个玩物罢了。背叛老夫,她这辈子也毁了,蠢妇人一个。”

“王公谬矣。”卢诜说道:“大厦将倾,人皆自救。崔夫人青春年少,跟着你一起赴死,甘心吗?”

“她跟着我,诸般好处享用不尽,人前尊贵无比。”王浚斥道:“一旦大难临头,就想着抽身而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王公治北州,父老同怨,夷夏皆叛,百姓因你而死者不知凡几。”卢诜摇了摇头,说道:“背你而去者又何止崔夫人。”

王浚一下子沉默了。

事到如今,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兵变,绝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完成的,幽州幕府高层一定深度参与了。

再者,从他事先没有得到任何风声来看,卢诜的话并不夸张,幽州想他下台的人太多了,多到难以数得清。就算昨晚卢诜等人没有发难,将来也会有别人发难。对他而言,不过早死晚死罢了,区别不大。

“是不是邵勋?”沉默许久之后,王浚突然问道。

卢诜正准备离去呢,闻言停下了脚步,看着王浚,不语。

“果然是他!”王浚怒道。

“王公,陈公可没对不起你。”卢诜说道:“前年石勒伐幽州,王公大败。若非陈公率师北上,于枋头筑城,逼迫石勒率兵回援,彼时王公便死矣。去岁石勒再攻幽州,王公抵挡得十分吃力,是陈公提兵北上,攻破邺城,解了幽州之厄。不然的话,王公又完了。陈公如此仗义,王公怎么报答他的?遣人南下冀州,招抚诸郡,与陈公争抢。还派枣台产至邺,公然索取冀州。今岁更是打算趁着陈公与匈奴大战,收取渔人之利。王公,这就是你做的事啊,怪谁呢?”

王浚一窒。

在他的认知中,是他吸引了石勒主力,连番大战,杀得尸山血海。而邵勋不过是趁乱夺取邺城的无耻小人罢了,若无他,邵勋能那么容易拿下邺城?

怎么到了卢诜嘴里,就是另一番说辞了?

同一件事,还能有两种说法……

卢诜见他不语,没兴趣搭理了。

“枣嵩、朱硕、游统何在?”王浚又问道。

卢诜只看着他。

王浚懂了,惨笑两声,不再言语。

“王公但安心居于此处。”卢诜最后提点了一句:“勿要胡思乱想。陈公自有发落。”

说罢便走了。

******

到了三十日午后,城内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

范阳卢氏的部曲主要聚集在兵营、粮仓、武库等地,从昨晚一直守到现在,严禁任何人靠近。

这是蓟城内最有价值的东西,将来要完整交给陈公的,不可轻忽。

幕府衙署内已经聚集了一些士人将领,分成几派,一边聊天叙旧,一边说着昨晚的痛快事。

早他妈想弄死王浚了!只不过一直没人站出来,弄得自己疑神疑鬼,以为别人都支持王浚呢,故不敢当出头鸟。

其实,这就是之前幽州的现状。太多人对王浚不满了,不光士人、胡人酋豪对他不满,普通百姓也骂个不停。但就是没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以至于王浚那稀烂的统治一直维持了下去。

到了今日,还是靠外力将其踹翻。

在邵勋帐下做事的卢志牵头联络,借着陈公的赫赫威名,一下子串联了无数人——卢志暗中联络之时,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可见王浚是多么不得人心。

经过昨晚的厮杀,蓟城已经变天,但这只是第一步,下面还有许多事要做。

卢诜、许式抵达幕府后,先与众人寒暄,然后用眼色示意游统、枣嵩、朱硕这幽州“三巨头”随他入内,商议大事。

“广明。”甫一坐下,卢诜便看向游统,道:“城外尚有许多兵马,今可遣使着意安抚,别让他们生乱,更不能令其散去。”

“需要钱。”游统没有废话,只提了重点。

卢诜沉默一会,道:“事急从权,伱可取用部分库藏,发放赏赐,安抚军心。若库藏不够,优先给可靠的部伍发放。没领到赏赐的,他们要散,就散吧。”

“好。”游统点了点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办。”

“台产。”卢诜又对枣嵩说道:“幕府将佐,多在家观望,需得安抚一番,令其回来上直,把幕府运转起来。城中士民,亦得安抚,可张贴安民告示,散于各处。”

“此为正理,自当从命。”枣嵩恭敬地说道。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是平等合作关系,当政变完成之后,作为陈公事实上的代表,卢诜的地位就隐隐在其之上了,于是他很快转变了态度。

行完礼后,枣嵩也匆匆离去。

“子立,我……”朱硕左等右等,没等到自己的差遣,下意识问道。

“丘伯可愿往易水一行,召回孙纬的兵马?”卢诜问道。

朱硕脸一白,不知该怎么回答。

“当然不是让丘伯一个人去。”卢诜笑道:“丘伯久掌枢要,上传下达,威名赫赫,可与几个德高望重的耆老一起赶去。放心,孙纬帐下军士的家人都在此间,不会有什么大的变乱的。我亦会请游司马派数千军士随同南下,料无大碍。”

朱硕神色变幻了许久,最后勉强应了一声:“好。”

朱硕离去之后,卢诜拉过许式,低声道:“仪祖,给你个好差事。”

许式若有所悟,神色间激动了起来。

“你去面见陈公,具陈此间之事,请他定夺。”卢诜说道。

许式被巨大的幸福击中了,稳了稳心神后,躬身一礼,道:“子立之恩,没齿难报。”

“你我什么交情?快去吧。”卢诜笑道。

许式匆匆离开。

卢诜长吁了一口气。猛然间,他发现自己的衣背都湿透了。

从昨晚到现在,精神高度紧张,好几次紧张得气都喘不过来——他知道自己历事少,不够沉着,但真的很紧张啊。

即便是这会,仍然没到掉以轻心的时刻,仍然有许多事要办。一不留神,可能就前功尽弃,真的很不容易。

(晚上还有一章,速度投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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