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6.第557章 挖坑

第557章 挖坑

“侍中公……”

“侍中公……”

张越刚要走出建章宫司马门,就听到身后有人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他回过头一看,发现是御史台的侍御史郑惠。

张越对这位侍御史,还是有些印象的。

上次暴胜之就是派他去京兆伊施压的。

“郑御史有何见教?”张越迎上前去拱手行礼。

“侍中公……”郑惠气喘吁吁的还了一礼,然后道:“下官是来向侍中公通禀一个事情的……”

“哦?”张越笑了:“何事?”

“下官听说,今日许多贵戚,纷纷聚集在戚里的盖候府邸和敬安君府邸……”郑惠意味深长的道。

张越一听,脸上犹如春风一样灿烂,他微笑着道:“甚好!甚好!”

盖候家自不用说,那敬安君府邸,自是赵氏外戚之府。

张越知道,所谓敬安君是钩弋夫人赵婕妤的姑母。

当初,赵婕妤之父因家贫入宫,其妻子当然不会傻傻的守活寡,于是立刻改嫁,丢下赵婕妤与两个兄弟在老家相依为命。

正是这位敬安君看不过去,主动将赵婕妤及其兄弟接到家中,抚养长大。

等赵婕妤幸贵,自然知恩图报,以母侍之。

天子听说了以后,就封这位老大人为敬安君,食邑两百户,爵位比关内侯。

这是很正常的外戚家族的女性家主的封赏。

在汉季,女性为官、为贵族者,比例很高。

甚至很多大家族,都是女性家长当家做主。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在汉季,女性的社会地位,取决于其在家庭之中的地位。

若其是家主,那其地位与男性家主是平等的。

譬如皇室,若有太后在,就连天子也要服从太后的懿旨!

毕竟,汉室以孝治天下,孝道高于一切!

“有劳郑御史了!”张越轻声笑着:“日后必有所报!”

“不敢!”郑惠却是连忙拜道:“下官只是仰慕侍中,不敢望报!”

对他来说,抱紧眼前这条大腿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现在的御史中丞暴胜之很快就要升任御史大夫了。

而这空出来的御史中丞之位,他不敢去想,但再进一步,成为御史台的某个重要职位的负责人,却是他的努力方向。

送走郑惠,张越就迈步走出司马门,嘴角带着微笑。

郑惠的情报,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长安的鬣狗们,是出了名的欺软怕硬。

所以,他们必然会抱团。

而这正是张越所期盼和希望他们去做的事情。

他们不抱团,张越可能还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教训他们。

一旦抱团,呵呵!

那就是自寻死路!

获罪于天,无可祷也!

一个结党的帽子,直接就可以扣上去了,他们就算摘也摘不下来。

身为臣子,尔等私自结党,想做咩?

想当缓则吗?

微微笑着,张越就步出司马门,正准备乘车回家,结果马车还没有启动,就又有一个官吏凑上前来,自我介绍着道:“下官宗正丞于洋,敬问侍中公安……”

“于公何事?”张越笑着问道。

“下官听说,故太子太傅石德,自罢黜在家,就私下里与人言说:坏我事者张子重也!”于洋轻声道:“今日,石德闻说有贵戚等欲与侍中为仇,竟欣喜若狂,与左右言道:此天欲灭张子重也!”

“哦……”张越笑了,对他道:“石公为人,素来持重,岂会说这样的话?”

“于公可不要信这些谣言啊!”

于洋听着一楞,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越,不太明白张越为何这样说。

就听张越道:“不过呢,本官行事,向来有些高调,难免会引人误会!”

“诗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张越摇着头叹道:“世人多有诳误,本官也是无可奈何啊!”

“这样,请于公替本官给朝中大臣们传一句话,就说我张子重才疏学浅,少不更事,往后可能要多有得罪,请诸位明公海涵,海涵!”

于洋听着,眨着眼睛,不太明白张越到底要说什么?

张越无奈,只好挑明了道:“若诸公实在海涵不了,本官也是没有办法!”

“此身既许社稷,安能顾忌凡俗议论?”

张越义正言辞的道:“屈子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也!”

听到这里,于洋终于明白了。

这位侍中官,还真是……嚣张啊!

虽九死其犹未悔!

换而言之,不就是告诉他——石德恨我我知道啊,但是,我得仇人们,你们有几条命呢?

张越却是昂着头,满脸的不屑。

石德和那些被罢黜的太子系官员们恨他,当然是有缘故的。

张越又不聋,也不瞎,当然听说了这些家伙私底下将他们今日的遭遇全部归咎于张越的事情。

像是石德和很多石家的人都觉得,要是没有他张子重,自己现在依然是风光无限的太子太傅,未来的国家丞相、九卿。

但……

这些渣渣也不撒泼尿照照镜子。

丞相?

他们担待的起吗?

而且,若没有张越,他们此时已是死人一个!

可惜,他们根本不这么想。

张越也就没有办法了,毕竟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别人恨他。

正好于洋凑了上来,张越也就随手一用,利用此人之口去激怒那些渣渣。

最好让他们去和王家、赵家抱团。

只有让敌人抱团,才能更好的消灭他们!

至于这些渣渣抱团后,会不会变得相当棘手?

这是不可能的!

石家的人和太子系的那些官吏是什么货色,张越还不知道?

有一句话就是为他们量身而定的——见小利而忘大义,临大事则惜身!

于洋却是有些战战兢兢了,天可见怜,他只是来拍马抱大腿的,但貌似大腿没有抱上,却可能卷入这斗争的旋涡里了?

他大着胆子,问道:“侍中公,这会不会措辞太严厉了?”

“怎么会呢?”张越笑着鼓励道:“于公将本官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诸位就可以了……”

为了让这货能够卖力一点,张越道:“本官听说,下月太常卿要选拔太子属官,本官以为于公就不错嘛……”

于洋一听,立刻精神百倍,对张越拜道:“下官明白了!”

(本章完)

567.第558章 鄂邑公主

第558章 鄂邑公主

看着于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张越忽地笑了起来:“这个人是棋子啊!”

都不用想,此人背后肯定有指使者,不然他为何能如此准确的在这个时间点上出现在这里呢?

要是宫里面没有人通风报信,那才叫见了鬼!

而于洋区区一个千石的小官,何德何能,能够有着宫廷情报渠道?

答案,昭然若揭!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佬,想要来试探我……”张越低声笑着,然后他就耸了耸肩,不太想去追究这其中的内因。

反正,狐狸尾巴肯定是要漏出来的。

“走!”张越放下车帘,对车夫吩咐:“回家!”

…………………………

“那张子重真是如此这般说的?”刘屈氂抬起头,深深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于洋。

“回禀明府,下官不敢有一字欺瞒!”于洋恭身拜道。

“汝先下去吧……”刘屈氂挥了挥手,道:“本官会让家令亲自送汝回家的!”

于洋闻言大喜,连忙谢道:“多谢明公……”

就喜滋滋的出去了。

刘屈氂却是看着于洋远去的背影,嘴角不可抑制的溢出了一丝丝玩味的笑容。

“这张子重如此这般,真的不怕树敌太多?”他悄悄想着。

现在,那王家和赵家,可是聚集了起码十几个贵戚啊。

虽然都是过气的家族,在长安的政坛上,早就没有了什么发言权。

但终究也是贵戚啊!

更何况,王家和赵家,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尤其是赵家,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的很。

但实则,人家的力量已经很强了!

就连他调入长安前,也被姻亲李广利特别嘱咐,在长安城绝对不要去招惹赵家人。

遇到赵氏,要退避三舍,甚至给几分薄面。

连亲家都是如此忌惮赵氏,不敢轻易得罪。

那张子重到底有何底牌,能这般的不将赵氏放在眼中?

甚至目中无人到,还要嘲讽石家!

石家可不简单啊!

石氏家族从高帝开始就一直显贵,是长安政坛的不倒翁。

在三十年前,石氏家族鼎盛之时,那可是连天子也要给几分薄面的。

而石氏在长安百年经营,其姻亲、故旧遍布朝野。

别看现在石家看似灰头土脸,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刘屈氂很清楚,即使是他的这个宗正卿衙署内,也藏着石家的人。

但那张子重就是如此毅然决然的开了这样的嘲讽。

他这是有恃无恐还是虚张声势?

刘屈氂敲了敲案几,然后就笑了。

“管他呢!”他轻声笑道:“反正吾不掺和就是了!”

反正,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无论那一边受伤,都和他干系不大。

看戏就好了!

……………………………………

于洋,当然是非常尽职尽责的帮着张越将他的话,传的满城风雨。

特别是那一句‘实在海涵不了也没有办法’,实在是太伤人了。

八卦党对此,兴趣盎然,到处传播。

这些家伙素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专司煽风点火的。

石德当然旋即也听说了。

“这张子重以为他是谁?”石家的人,更是全部炸锅。

石氏家族,多少年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了?

想当初,万石君石奋在世之日,天下敬仰,石氏家风,谁不尊敬?

就连武安侯田蚡这样的跋扈之人,在石家面前也要毕恭毕敬,给几分薄面。

现在,却被一个小年轻如此羞辱!

若不给点教训,这外人一看,恐怕都会以为石家不行了。

顷刻就是树倒猢狲散,这大好家业,落得白茫茫一地。

特别是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石家把持的太子系尽数被罢,人心惶惶。

一旦示弱,那么,那些现在还支持或者说畏惧着石家的人,恐怕立刻就能翻脸。

更可怕的还是来自外界的威胁。

一旦石家不能予以回击,那么就等于告诉其他人——石家真的很虚弱了。

这样一来,石家现在的利益,就要丧失殆尽。

特别是长安九市的商人以及各地郡国的官吏,从此以后,谁还肯孝敬石家。

没有了这些资金,石家的家业就维系不下去。

大家的荣华富贵都要化作灰灰。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石德几乎是咬着牙齿,握紧了拳头,满脸寒霜。

“立刻派人通知石氏姻亲、故旧,请他们发动舆论,阻击那张子重!”石德阴沉着脸,将自己的几个儿子召集到身边吩咐:“那张子重不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利益吗?吾要令其连新丰也保不住!”

他担任太子太傅十几年,虽然做事的本领没有。

但坏事的技能,却已经臻于圆满。

他几乎是立刻就知道,自己反击的方向,应该在那里?

也马上就明白了,要如何反击,才能让对方难受。

他不是想要阻止关中各县的公田抵押吗?

那就让他做不成这个事情就好了。

发动故旧、姻亲们,在长安城造声势,在朝堂上掀起辩论。

只要发挥自己的特长,那张子重,难道还能扭转乾坤?

想到这里,石德就咬紧了牙关,压低了声音,道:“要让长安城的士民都知道此事,那张子重只顾自己的一己之私,不肯造福关中百姓,敝扫自珍,竟连关中各县学习新丰建设水利的好事也不准别人做!”

“再让人将此事,告知长孙,告知太子……”

“吾倒要看看,这张子重,还能有什么本事,能敌得过这悠悠众口,这天下人心!”

反正,只要发挥石家和太子系官吏们屡试不爽的绝招——胡搅蛮缠就可以了。

更不提那张子重在这个事情上,有理也未必讲得清!

毕竟,他怎么证明,他在新丰做的就是对的,而别人学他就会出问题?

石德的几个儿子们听着父亲的话,立刻都是精神抖索起来,纷纷拜道:“大人英明!”

…………………………

“这张子重果真如此?”丁少君听着下面的人报告的事情,嗖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在过去的几个时辰,他备受压力。

这压力来自于方方面面。

首先是御史台宣布,将会派遣御史去稽查各县的‘公田抵押’。

御史中丞暴胜之,以公文的形式,正式布告京兆伊、左冯翊、右扶风,要求这三个衙门,在没有御史台的结论之前,勒令各县立刻暂停或者中止一切公田抵押。

否则,所有行为全部非法,将要被追究责任。

然后,那张子重昨夜在建章宫的事情,又传的沸沸扬扬。

天子的好恶,明确而直白的表露的清清楚楚了。

他就是喜欢那个张子重!

甚至可以为了这个宠臣的喜好,而追封一个已故多年的将军。

换而言之,天子也可能因为对这个宠臣的信任,而直接一巴掌扇死包括自己在内的很多人。

于是,盖候家族内部立刻就乱套了。

王受那个家伙,甚至罕见的打算做主了。

而这位盖候的反应,让丁少君魂飞魄散——王受居然想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宣布他丁少君的所作所为,是‘家奴背主私自行事’,打算让他丁少君去背锅。

错非鄂邑公主及时出手,恐怕自己此刻已经是死人一个,尸体会被送去张府,作为赔罪的谢礼了。

纵然如此,丁少君也知道自己很危险。

他甚至都开始准备收拾包袱,打算跑去关东避一避风头了。

但就在此时,一个消息几乎是天降甘露,将他从绝境之中拉了出来。

那张子重居然去招惹石家人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石家!

那可不是阿猫阿狗,那可是一个屹立政坛百年不倒的巨无霸。

纵然如今,势力大衰,灰头土脸,但也是石家。

拥有的能量和人脉,是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有传说,石家的人在整个宫廷内外都有着大量的故旧。

只要石家下场,自己就有救了。

更不提,赵家还在一旁呢!

“马上给吾备车,吾要去面见鄂邑主!”丁少君提起绶带,急急忙忙的走出卧室,对着家臣吩咐。

他是一个聪明人,他很清楚,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去给王家和鄂邑公主打气。

总不能对手还没有出招,自己这边就已经要跪地请降了吧?

半个时辰后,丁少君就来到了位于戚里东南的盖候府邸。

这是一栋典型的汉家列侯侯府,占地数百亩,其中阁楼亭谢不计其数,侯府内外家丁密布,甚至还有着全副武装的武士在巡逻警戒。

哪怕是一般的诸侯王进京,其王邸恐怕也不过如此。

而盖候能如此的显赫、威风,与已故盖靖候王信有关。

当初这位天子的亲舅舅,在长安城中以伯乐著称,他前后向天子举荐了大量的人才。

特别是他发现并提拔了张汤。

张汤显贵后,投桃报李,令盖候家族日益强盛,哪怕是现在张汤已死,但其两个儿子,依然是朝中大臣。

念着上一辈的情分,多多少少会照顾王家一些。

丁少君一入盖候府邸,就直奔鄂邑公主所在阁楼而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视若无睹。

没办法,刘氏帝姬养小白脸,从来不是新闻。

不养小白脸的,才叫新闻!

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清,自有汉以来的那几位名声很好的帝姬。

无非就是当今天子的三位亲姐姐,平阳长公主与隆虑公主、南宫公主以及当今天子长女卫长公主而已。

至于其他帝姬?

像王家的王受这样,主动给公主妻子找小白脸的都有好几个了。

没办法,能驾驭的了汉室帝姬的男人,太少了!

想当初,阳石公主和其丈夫德候吵架,德候指责阳石主不守妇道,为何不学学已故的平阳长公主?

结果阳时主一句话就让这位列侯闭嘴了。

“吾倒是想学平阳姨母,但汝是长平烈候吗?”

好吧,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比得上长平烈候?

丁少君一路小跑,旁若无人来到了鄂邑公主的寝室中。

这时这位汉家帝姬,正坐在镜台前梳妆。

铜镜之中的帝姬,已经三十余岁了,岁月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不可避免的痕迹。

哪怕是从胭脂山上采来的香粉,也再也遮掩不住了。

这让这位帝姬非常忧伤。

她轻声宛唱着:“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她沉沉一叹:“纵然才如文君,貌若少姜,亦不得美好……如何才能觅得佳郎?”

丁少君在旁边听着,立刻就从身后抱住这位帝姬,轻声在她耳畔道:“殿下何愁不得白首之人?若殿下不嫌弃,少君愿与殿下如董偃、馆陶太长公主一般,生则同裘,死则同穴……”

鄂邑听着,没有回头,只是任由丁少君抱着自己,她轻声笑道:“你啊,就是嘴甜,本宫算是着了你的道了!”

对她来说,这个丁少君,也只是一个玩具而已。

就像他的丈夫房中的那些邯郸歌姬、齐鲁美人一样。

伺候的自己爽了,舒服了,就给他点甜头。

若是玩腻了,不喜欢了,那就一脚踹开。

“对了……”鄂邑公主轻轻松开丁少君的手,问道:“你来见本宫有何事?若是要逃出函谷关,本宫现在就可以给你安排车马……”

丁少君闻言,立刻道:“殿下您没有听说吗?那张子重不自量力,擅自招惹了石家,现在石家已经出手了,少君不用再与殿下分离了……”

“石家?”鄂邑眉目一转,嘴角轻笑道:“不过是丧家之犬而已!”

“本宫可是听说了,石德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这确实是事实,别说石德,现在连太子据也不敢出博望苑一步,对外宣布闭门读书!

“殿下不可轻视石家,石家再怎么说,那也是百年世家!”

“再说,现在有石家顶在前面,还有赵家……”

“我以为,殿下或许可以等待石赵两家,与那张子重交手的结果,说不定,是两败俱伤呢!”丁少君笑着给鄂邑捶打着肩膀,满脸谄媚道:“到那个时候,或许殿下还能坐收渔翁之利,也是说不定!”

“就你嘴甜,会说话!”鄂邑微微一笑,就将丁少君压到自己身下,然后她松开发髻,如女王一样高高在上的命令:“现在,快服侍本宫!”

“诺!”丁少君马上点头,像是一只小狼狗一样抱紧鄂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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