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求婚(14w)

第250章 求婚(1.4w)

圣灵之树的根系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荧光。

席亚·阿索兰特单膝跪在树冠顶端,神祖之躯被无数半透明的命运丝线所缠绕。

那些流淌着金色符文的丝线正试图将他与树干中央的奇异光团缝合,每挣扎一次,祂的左肩便多出一道裂痕——那是被“命运之囚”侵蚀的代价。

“倒是个有趣的家伙。”

神祖席亚对着虚空冷笑。

下一刻,祂的指尖毫无征兆的燃起了苍白色的火焰,顷刻间将身上的缠绕的命运丝线焚烧殆尽。

祂忽然回想起当时悬浮在林恩上空的那道无限标记,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无论怎么去回忆,都记不清相关的记忆片段。

存活了数万年,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尺度之下,许多记忆难免会随着光阴的流逝而变的单薄。

神祖席亚很清楚,虽然自己跨越十万年时间长河而来,实力大打折扣,可即便如此,在眼下这个世界的时间维度来说,仍旧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那个少年的本体仅仅只有二阶,竟然能够短暂的拥有与他相抗衡的实力,这着实让祂感到惊诧。

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宛如开挂一般的人生,情绪早已在漫长时间线中消磨殆尽的神祖席亚,竟然极为罕见地生出了几分烦躁的情绪。

至少在祂二阶的时候,不曾拥有林恩这样的手段。

虽然可以断定林恩当时是借用了外力,可这种外力,甚至到了连神祖席亚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祂有些无法接受有这样一个人,在和过去的自己处于同一个时代,却拥有着比过去的自己还要强大的手段。

这是属于神祖的骄傲。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跨越十万年时间长河而来,眼下行动时间快要到达极限,祂必然是要查探清楚林恩身上秘密的。

可眼下祂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哪怕强大到如此地步,和时间对抗也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所以在这仅剩的时间里,祂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身为世界的主角,在原著小说中直到最后,神祖席亚都未曾和大皇女希尔莉娜行房过。

虽然对于神明来说,性和爱情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消耗品,可祂的心中未尝没有遗憾。

作为永恒的神明,祂本不该在意凡人的情感,可每当想起希尔莉娜清亮的眼眸,想起这个被称为圣罗兰帝国最美的女人,那些所谓的神性就会隐隐产生波动。

尤其是刚刚经历了缇雅的背叛,这让神祖席亚心中产生了万分警惕。

很显然,身为最强之神,祂隐隐察觉到了来自命运的那一丝不契合感,联想起方才和林恩交战时,对方所用出的源自命运的诡异手段,令祂不得不重视。

念及于此,神祖席亚的身影逐渐虚化。

事实上,就在神祖席亚“挂念”希尔莉娜的时候,希尔莉娜也正在朝圣灵之树赶来。

此刻,埃洛赫特宫的尖顶在树冠金光中若隐若现,那棵沉寂千年的圣树此刻正如心脏般脉动。

希尔莉娜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颈间那条祖父赐予她的项链,冰凉的宝石竟与圣树产生诡异共鸣。

在她过去二十年的记忆里,圣灵之树从未有过如此异动。

预言中的文字在脑海中闪现。

“当金色光柱贯穿天穹,救世勇者应运而生!”

她忽然就回想起了《希诺年代记》里与之相应的内容。

那是她此生最爱的一本书。

喜爱里面的权谋与战争,英雄与铁血,美人与柔情。

这个自幼在宫廷阴谋中长大的皇女,心中仍旧留有那么几分纯真的幻想,此刻竟宛如书中被勇者大人拯救的公主一般,心跳加速。

她下意识抚平裙摆上的褶皱,仿佛即将面见的是她偷偷藏在枕下的骑士小说中的男主角。

圣灵之树的金色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希尔莉娜白金色的长发,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泽。

当她穿过最后一道树影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金发少年长身而立,月光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湛蓝的眼眸中流转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不知为何,希尔莉娜的心脏怦怦直跳,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眼前之人让既熟悉又陌生,以至于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殿下,好久不见。”

神祖席亚温和的声音轻轻传来,让希尔莉娜有些怔然。

眼前少年明明看起来如此熟悉,可不知为何,却令她感觉有些陌生。

他缓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让地上的光影为之颤动。

希尔莉娜的目光注视着对方,不知为何,往日里看破人心的精明和理智不约而同地下了线,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很想阻止对方堪称僭越的行为,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归根结底,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

更何况,她对曾经救过自己一命,并与自己朝夕相伴的这位下属,本就有着不浅的好感。

而此时此刻,这些好感和心中的某种猜测隐隐吻合,在圣灵之树闪耀着的光辉映衬下,更令希尔莉娜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望着与眼前参天巨树交相辉映的金发少年,回忆起上古预言的内容,那个猜测似乎逐渐朝着现实所转变。

眼前的少年,侍奉自己的下属席亚·阿索兰特,就是预言中的救世勇者。

可.这怎么可能?

正当希尔莉娜仍旧沉浸在震惊和迷茫的情绪中时,下一刻,少年忽然做出了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举动。

“这十万年来,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祂朝着面前的女人单膝下跪。

与此同时,圣灵之树的枝叶间突然迸发出万千金色光点,如同被揉碎的星河倾泻而下,每一粒光尘都在夜空中划出细碎的光痕,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薄纱,将两人笼罩在这梦幻般的星雨之中。

眼前的这副光景,让希尔莉娜怔在原地,这种画面她平生也只在小说里面看到过,是专属于男女主角的待遇。

神祖席亚不愧是原著中的种马男主角,在这种时候显得轻车熟路。

只见他抬起右手,一枚镶嵌着血色宝石的戒指在他掌心悄然浮现,戒环上缠绕着细密的金色丝线,在月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求婚?

你、你、你疯了不成?!

在意识到眼前少年的所作所为后,希尔莉娜的大脑瞬间就宕机了。

片刻后,一抹别样的嫣红顺着脸颊隐隐蔓延到耳后。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身为皇室成员,恪守宫廷礼法的她别说恋爱,哪怕是和同龄男性的接触,都少之又少。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确实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明明在这之前,她和席亚之间的关系只是属于上下级,就算有些暧昧,远远没有上升到爱情的地步。

可不知为何,此刻希尔莉娜心头竟然浮现出一丝悸动的情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隐隐萌发。

仔细想想,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所希冀和幻想的、骑士与公主之间的完美爱情?

希尔莉娜的心彻底乱了。

她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下意识攥住纤细的手指。

而另一边,目睹了希尔莉娜的反应,神祖席亚并不意外。

毕竟在这个时间节点来说的话,自己和未来妻子的关系确实远没有进展到那个地步。

当然,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神祖席亚眼中金芒微闪,一旁的圣灵之树骤然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辉。万千星光如潮水般涌入希尔莉娜的脑海当中,来自于遥远未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神祖席亚用披风为她筑起屏障,雨水顺着他的金发滴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在尸横遍野的诸神战场,他染血的手指轻抚她染血的发梢,背后是燃烧的神明骨骸……

还有那些深藏在记忆里的温柔耳语,此刻都如同潮水一般,不断的在希尔莉娜的脑海中翻滚,冲击她的认知。

“以圣灵之树为证,以诸神之血为誓。”席亚微微抬头,和希尔莉娜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你愿意成为我的新娘吗?”

听到这番话,希尔莉娜顿时娇躯轻颤。

“我”

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轻轻抬起,缓缓伸向了金发少年。

此时,在神祖席亚掌心的那枚戒指,突然绽放出璀璨的光华。

晶莹剔透的花瓣在月光下徐徐舒展,每一片都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晕,与希尔莉娜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银白色印记交相辉映。

温润的光芒如春风拂过,在她心间荡起阵阵涟漪,仿佛有万千星光顺着血脉流淌,最终在心头化作一声温柔的叹息。

那枚镶嵌着血色宝石的戒指,也很顺利的戴到了希尔莉娜左手的无名指上。

按照圣罗兰帝国的传统风俗,女性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指,便意味着她接受了对方的求婚。

气氛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神祖席亚推向了高潮,两人之间的暧昧达到了最高峰。

神祖席亚很自然的站起身来,想要将已然成为自己未婚妻的希尔莉娜拥入怀中。

可还未将这个动作付诸实际,祂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愠怒,随后黯淡了下来。

就在一切即将进展到最后一刻的时候,这操蛋的降临时限终于到了。

伴随着最后一缕意识缓缓剥离这具身体,神祖席亚返回了祂所在的十万年后。

圣灵之树的光晕渐渐消散,少年伸出的手臂突然僵在半空,神性光辉如潮水般褪去,而席亚的身体则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整个人重重摔倒在铺满花瓣的地面。

“.”

面对眼前发生的变故,希尔莉娜短时间内还没有回过神来,她依然凝视着指尖的戒指,玫瑰色的光晕在她眼底流转。

那些从未体验过的悸动在胸口蔓延,连耳尖都染上了晚霞般的绯色。

她很清晰记得当戒指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时,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全身,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希尔莉娜才慢慢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剧烈跳动的心脏。

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席亚,说实话确实有些难将他和刚才的那个席亚所联系在一起。

可通过神祖席亚传输到她脑海中的那些未来的记忆片段,希尔莉娜也渐渐知晓了一些事情。

她也相信刚才所发生的那些事情绝非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

希尔莉娜摩挲着左手的戒指,眼眸深处隐隐浮现出一丝欣喜和激动。

虽然此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少年有些狼狈,可方才那单膝跪地的姿态,却深深刻印在了她的内心。

而另一边,前一秒还无所不能的席亚,眼下却虚弱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这是跨越时间长河被神明附身的后遗症。

此时此刻,他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并拥有着今晚所发生的全部记忆。

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将希尔莉娜成功拥入怀中,可看着脸色绯红的希尔莉娜,以及戴在她左手上象征亲密关系的血色戒指,先前被缇雅背叛而产生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毕竟缇雅的身份仅仅只是寂静教会的圣女。

而希尔莉娜则是圣罗兰帝国的大皇女,未来在自己的辅助下,必将登上皇位。

所以在席亚看来,希尔莉娜无论哪个方面都是比缇雅要优质的存在。

不仅如此,在神祖席亚脱离他身体的最后一刻,还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阴暗秘密。

那枚送给希尔莉娜的戒指其实暗藏玄机。

此时席亚修长的无名指上,另一枚暗纹戒指正泛着幽光。

这对戒指以神血为引、时光为契,甚至能跨越时空感知彼此的心绪。

若希尔莉娜对席亚的心意出现丝毫动摇,他指间的戒指便会逐渐黯淡。

而倘若真有一日她背弃誓约,爱上了别的男人,席亚这枚戒指将连同其中封存的神力一起,彻底化作齑粉。

换句话说,这其实是一枚监视器,用以时刻监控希尔莉娜对他的心意。

缇雅的例子在前,即便是神祖席亚,也不愿重蹈覆辙。

从某种程度来说,祂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希尔莉娜,更多的或许是占有欲在作祟。

当缇雅的睫毛微微颤动时,银色的月光正沿着祭坛的鎏金纹路游走,最后尽数汇聚于她的身体当中。

这是来源于皎月女神比阿特丽丝的神力残留,正在为她复原残破的躯体。

下一秒,她的意识逐渐苏醒。

与此同时,那些镶嵌在教堂穹顶的魔导矩阵突然泛起涟漪,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碎的银箔,细碎光斑簌簌坠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片刻后,缇雅终于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这是寂静教会内部的月光祭坛,哪怕是身为教会圣女的她,平时也很难踏足此地。

此时的她躺在一张月石制作而成的床榻之上,那些镶嵌在床架上的晶簇如同凝固的星河,每道棱角都折射出扭曲的月光。

而在她的四周,则是密密麻麻簇拥而立的人影。

最外层是身披银色铠甲、出自宗教裁判所的守护骑士,在更靠近的地方,则是一副副身穿月白色教袍的熟悉面孔。

放眼望去,尽皆是来自寂静教会的高层。

眼前这副阵仗,是作为圣女的缇雅从未见过的。

格丽特修女此时站在诸多教会高层的身侧,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齐聚在她身上,这不由得令她感到有些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哪怕此时苏醒过来,整个人也处于一种相当糟糕的状态。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伴随着脑海中传来的一阵眩晕,她下意识捂住额头,紧随其后便是无数记忆碎片奔涌而出。

月光圣典、比阿特丽丝、恶魔少年、乱战、守护.

记忆的最后一瞬,则是停留在伤痕累累的林恩身上。

最终,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情形逐渐浮现在脑海。

缇雅脆弱的小心脏顿时剧烈跳动了起来。

首先,她可以很确定先前降临于她体内的十万年的自己,也就是皎月女神缇雅,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唯有原本属于比阿特丽丝的一丝神性残留,流转在她的身体里。

而十万年后的神祖席亚跨越时空长河而来,和魔女小姐以及林恩之间之间爆发了一场旷世对决,至于结局,缇雅并不清楚,仅仅是战斗外泄的一丝于波便让她彻底昏死过去。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下意识里就要去寻找自己的心爱之人。

光是一缕余波就能让被神明附身的她几乎快要死在当场。

那家伙明明那么弱小,难道说.

缇雅慌忙爬起身,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令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甚至无视了周围的那些围观者们。

可她没想到的是。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瞬间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惊异。

“殿下,您.”

尤其是为首那名身穿祭袍、面相肃然威严的中年男子,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镶嵌着月光天使浮雕的权杖,欲言又止。

他名叫斯特尔,是格洛斯廷教区的统合大主教,也是除了皎月女神之外,整个寂静教会最有权势的那个人。

并且,还是教会中为数不多的男性。

根据外界传言,他似乎拥有二分之一的森精灵族血统,关于这点,从他尖细狭长的耳朵便能看出一二。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崇尚美学的变态女神比阿特丽丝,会选中他成为教宗的原因。

见大主教斯特尔有了动作,格丽特修女也向前走了两步,她那双有些苍老的眼睛紧紧盯着缇雅,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的少女前不久还是她为女神阁下所挑选的容器,而眼下却发生了堪比立场倒转的变化。

而另一边,察觉到众人的神色,缇雅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此时在场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满了犹疑和敬畏,就仿佛想要验证心中的某个猜测一样。

理由很简单。

月光圣典是本体遭到污染的比阿特丽丝为了掠夺缇雅的身体所举办的仪式。

然而整个过程毕竟没有任何一位教会成员的围观,自然也就没人知道这个仪式是否成功,以及真正的皎月女神比阿特丽丝是否已经取代了曾经的圣女缇雅。

这对于教会的每个人来说都是未知数。

可身为皎月女神的忠诚信徒,包括大主教斯特尔在内,没有一个人胆敢在这个时候去询问,因为这在她们看来无疑是对神明的亵渎和冒犯。

意识到这点后,缇雅顿时深吸一口气。

或许是彻底摆脱了原先的死亡宿命,又或许是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让她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成长,总之,面对此等状况,她并未像以前那样展露出丝毫的慌张和破绽。

作为教廷圣女,她对神明典籍的研习深度远超九成枢机主教,那些晦涩的知识在她眼中犹如透明的水晶。

所以对于神迹和历史的了解程度,缇雅在某些方面来说其实并不亚于大主教斯特尔。

可即便如此,她仍旧认为在神月之发生的事情绝对是这些人所无法想象的。

毕竟弑神什么的太过荒诞。

即便是她,如果不是身为事件的亲历者,也绝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情。

所以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教会高层,包括格里特修女和大主教在内,都认为以皎月女神比阿特丽丝的实力和位格,纵使过程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可终究还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占据了缇雅的身体。

身为皎月女神最为忠诚的信徒,她们无比相信祂拥有着至高无上的伟力。

当普通的信徒还在揣度那天晚上月亮变化所蕴含的深意时,这些虔诚信徒们自认为早已知晓一切——那正是皎月女神降临的圣迹,足以令诸神侧目。

他们没有理由会认为皎月女神会失败。

换句话说,在他们眼中,此刻出现在面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过往的那个寂静圣女缇雅,而是众人虔诚信奉的皎月女神。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任何人知晓。

意识到这一点后,缇雅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她很清楚,对于眼下的自己来说,什么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更主要的目的是想要快点见到林恩。

林恩尚未摆脱被通缉的命运,而眼下的自己实力微弱,别说四阶了,哪怕此时的自己是六阶半神,再加上寂静圣女这层身份,也很难在接下来那些敌人所酝酿的惊世风波中帮到林恩。

缇雅有生以来第二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至于第一次,自然是在神月之隙的时候。

必须掌握更加强大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帮助到他!

这样的念头忽然就浮现在脑海中。

缇雅并不傻,她自然清楚眼前的这副阵仗对她来说不仅是磨难,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

一次.执掌寂静教会的机遇。

念及至此,从月石祭坛上起身的缇雅瞬间将演技拉满。

方才脸上的惶恐和茫然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冷漠和威严。

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她要扮演比阿特丽丝,装作自己已经被夺舍的样子,以神明的姿态面对教会高层。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直接或间接掌控寂静教会,在接下来帝都波诡云谲的暗流中拥有足以颠覆局势的话语权。

而此刻的她越是展露出毋庸置疑的霸道,就越是能够坐实她的身份。

此刻,天际破晓,一抹晨光穿过彩色玻璃,在缇雅脸上投下圣洁光晕。

她轻轻踮脚,缓步走向祭坛,身后氤氲着皎白纯净的月光。

大主教斯特尔表现的无比虔诚,在缇雅走下祭坛的瞬间就躬身伏地,身后一众寂静教会的核心成员也立马效仿。

虽然寂静教会和天理教会,还有丰饶教会并称圣罗兰帝国三大教会,可这些年来寂静教会的日并不好过,她们的信徒数量增长极其缓慢,生存空间不断的被天理教会和丰饶教会所挤压。

身为大主教,斯特尔面临极为严峻的压力。

他也不是没有做出相应的对策,可收效甚微。

而眼下伟大的神明降临人间,曾经摆在面前的阻碍和困难也将被一扫而空。

这让斯特尔有种说不出的畅快之感!

“女神在上!”

斯特尔振臂高呼,率先认可了眼前的伟大存在,算是为整件事情定下了基调。

他举起镶嵌十二翼天使浮雕的权杖,杖尖的圣光瞬间绽放而出,在教堂穹顶映射出圣洁的月光图腾。

与此同时,教堂外面,无数跪伏在地,准备聆听神旨的教会成员受到感召,也开始吟唱赞美诗。

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汇聚成一道银色丝线,最后尽数汇聚到缇雅身体当中,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攀升。

这是比阿特丽丝死后留在她体内的权柄?

缇雅有些惊讶。

不过回想起十万年后的自己早已成为第二代皎月女神的事实,她顿时又陷入了沉默。

只是不论眼下的她究竟心中存在怎样的困惑,这出戏都必须继续演下去。

而从结果来看,她已经用演技征服了在场的所有教会高层。

唯独有一个人除外。

格丽特修女!

虽然早已和身边之人谦卑俯首,可她的目光中仍旧充斥着几分犹疑。

整个寂静教会,应该没有比格丽特修女还要了解缇雅的人了,毕竟是她从小带大的孩子。

所以此刻,她仍旧有些怀疑。

因为人在刚苏醒的时候所展露出来的神情是下意识的反应,并非虚假。

而刚才缇雅苏醒时候的怪异模样仍旧历历在目。

一番权衡之下,出于对皎月女神的忠诚,她还是决定站出来,并且说了一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

“女神阁下,您此刻的气息,似乎有些.”

虚弱。

这个堪称亵渎神明词汇,她不能也不敢从自己口中说出。

可即便如此,方才的这句话也足以触怒神明。

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大主教斯特尔完全没想到格丽特修女会来这么一出,整个人惊怒地扭过头,注视着眼前这位资历很老的修女。

你在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正当大主教斯特尔准备开口斥责胆敢冒犯神明威严的格丽特修女之时,缇雅却是率先出手了。

她早就察觉到了人群中格丽特修女的异样,也早已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若是放在过去,生活在格里特修女阴影中的她,是绝不会产生反抗对方的念头的。

可眼下,当她将心爱少年的安危置于一切之前的时候,从前的那些心理阴影,也就不值一提了。

下一刻,只见缇雅轻轻抬手,整座教堂顿时被源源不断涌出的明净月华所席卷,举手投足间都夹杂着一丝丝神性波动。。

顷刻间,教堂穹顶突然裂开星辉裂缝,月光凝成实体缠绕在缇雅周身,迸发出白色光晕,煞是惊人!

那是比阿特丽丝残留在她体内的力量,眼下被她顺势施展了出来。

越是位阶高的存在,在这股力量面前就越是能体会到其中所蕴含的强大,也就愈发谦卑。

察觉到那一丝神性的气息,斯特尔突然身躯猛地一颤,脸上浮现一抹动容之色,原本就低垂的头颅又往下了几分。

而格里特修女的表情也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下一秒,只见月光倾泻而下,在她的脚下凝固成文字:

“谦卑者得永生!”

这宛若神迹一般的画面,令得在场所有人心神俱震,无不匍匐在地,虔诚的向伟大的皎月女神比特阿丽斯祈祷。

尤其是大主教斯特尔,此刻想杀了格丽特修女的心都有了。

“伟大的女神阁下!”格丽特修女此时无比后悔自己鲁莽的行为,瞬间脸色苍白,“我无亵渎和冒犯您,请您宽恕您虔诚信徒的罪孽”

此刻,所有人诚惶诚恐地俯首,不敢再直视神明。

见状,缇雅并没有继续发难,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是在演戏,并不代表着她拥有完整的神明之力。

所以有些东西必须适可而止。

“女神在上!”

“寂静永存!“

“荣耀归于月之神座!”

大主教斯特尔高举双手,不断的向缇雅进行参拜,脸上浮现出虔诚而又狂热的神情。

与此同时,第一缕阳光刺破血色云层,照拂整个格洛斯廷,继而落在了教堂穹顶之上,原本灿烂的阳光最后却变成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穿透了位于教堂正中央的皎月女神雕像。

“当月光刺穿圣像,当谎言成为圣言,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聆听着教堂外面无数信徒在吟唱赞美诗,斯特尔主教捧着破损的《寂静圣典》起身上前。

缇雅面色平静而又淡然。

此刻,她已然算是接管了寂静教会这尊庞然大物,而那缕穿透神月之隙的光,亦将成为她编织权谋经纬的丝线。

……

同一时间,巴特莱昂庄园。

“哥哥.”

埃莉诺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襟,她死死攥着林恩的衣角,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此时此刻,少年全身染血,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死去了一样。

一眼望去,满身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不断愈合却又再次被无形力量焚烧的狰狞痕迹。

没有任何人能从这样可怕的伤势中复苏过来。

如果不是此时的皇女殿下正用自己的力量吊住了林恩的最后一口气,恐怕在神月之隙的时候,他就已经命丧当场。

上次林恩在索伦山脉的时候也受了非常重的伤,可眼下的状态却比那一次还要糟糕数十倍不止。

“怎么会这样……”

阿菲娅泪眼朦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莫利斯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复杂。

他从未见过林恩如此虚弱,哪怕是面对0级封印物的时候,少年也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现在,却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而在这混乱之中,唯有伊薇丝特始终没有松开林恩的手。

华贵的礼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在裙摆上开出狰狞的花。

“别这样”

她声音颤抖地祈求着,整个人破碎得不成样子。

伊薇丝特白皙纤长的手指死死搂住林恩的后背,要将这个总是擅自消失的男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此刻的她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失魂落魄的小女孩,害怕心爱的事物下一秒就会飞到自己再也追不上的地方。

直到林恩几乎快要感觉不到的微弱吐息拂过她颈间,伊薇丝特才惊觉自己无声的眼泪已经打湿了他的肩膀。

治疗的光芒在她掌心明灭不定。

本就身体状况很糟糕的她,脸色也因为给林恩疗伤变得更加苍白。

可即便如此,伊薇丝特偏执地不肯松手。

为什么每次.都要抛下她一个人?

她的内心枯如槁木。

本以为索伦山脉的那次分别,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可眼前少年却又一次如此地肆意妄为,深深伤到了她的心。

伊薇丝特失魂落魄地望着林恩毫无血色的唇色,颤抖的指尖抚过林恩胸前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道伤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边缘泛着不祥的苍白色火焰。

哪怕是她将自己珍藏的月光原液浇上去,都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记忆中的画面突然清晰得刺眼。

月光圣典上,明明是在场的人里面实力最弱的那个,可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所珍视的人面前。

伊薇丝特突然攥紧纤细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却分不清是林恩的血还是她自己的。

“你们先出去吧。”

当林恩的体温再次下降时,伊薇丝特忽然对在场的所有人这样说道。

闻言,埃莉诺泪眼婆娑地望向眼前的女人,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在阿菲娅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房间。

待所有人离去之后,她痴痴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林恩,轻柔地抚摸着少年苍白的脸颊,仿佛情人之间的温存。

“放心,主人不会让你死的。”

呢喃隐隐回荡在房间之内,随后轻轻消散在空气中。

不知过了多久,伊薇丝特缓缓附下身子,光洁的额头和林恩紧紧贴在了一起,与此同时,口中低声吟诵着某种晦涩的咒文。

“.“

下一刻,伊薇丝特周遭突然泛起了红光,她将自己的鲜血浇灌在林恩口中,而她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这是一种堪称禁忌的生命力转移手段,眼下在走投无路之际,被伊薇丝特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出来。

体内流淌而出的每一滴鲜血,都是在压榨伊薇丝特本就干涸的生命,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苦般,反而将林恩搂得更紧。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恩原本苍白的脸色却隐隐浮现出一丝红润。

他的体内俨然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属于“命运之囚”的因果律惩罚,以及神祖席亚的无上伟力时刻压榨着林恩,令他宛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而伊薇丝特的行为,却是在无限拉长这个过程,不断添蓄着生命力。

好在神祖席亚残留的力量终究遭到了时空长河的削弱,源自“命运之囚”的奇诡力量也并非是要置他于必死的境地。

因此,本该死去的林恩,却在伊薇丝特倾尽所有的治愈之下,被拉回了死亡线。

这注定了巴特莱昂庄园今晚,必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而另一边,格洛斯廷也并非表面上那么宁静。

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嫌疑人林恩·巴特莱昂现身寂静教会的事情,终究还是瞒不住的。

在有心之人添油加醋的传播之下,很快就以难以抑制的态势席卷了整个帝都。

由于那天晚上发生在月光圣典中的变故实在太过惊人,包括宫廷、天理教会、代罚者以及军部在内的诸多势力,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巴特莱昂庄园,企图知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居然还敢如此光明正大地露面?!”

“三皇女那个怪胎是疯了吗?居然包庇一个杀人犯!”

“听说那天晚上,寂静教会内部爆发了某种禁忌力量,连天理教会的大主教都被惊动了……”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内幕,却有人目睹重伤之下的伊薇丝特带着林恩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作为接肢者连环杀人案件的第一嫌疑人,并且当众谋害了四皇子约书亚,众人纷纷猜测起了他是否和发生在寂静教会的变故有关。

对此,宫廷震怒,圣罗兰六世直接下令,要求伊薇丝特立刻交出林恩,否则将以谋逆罪论处。

其他势力闻风而动,代罚者组织以及军部调集精锐部队,将伊薇丝特的庄园团团围住。

一时间局势变得剑拔弩张,但谁都没有第一个动手,似乎都有所忌惮。

翌日,迎着正午的烈日,圣罗兰六世的宫廷侍卫长策马来到巴特莱昂庄园门前。

当他展开烫金诏书时,羊皮纸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

“奉陛下旨意,责令三皇女伊薇丝特即刻交出‘接肢者’林恩·巴特莱昂,否则——”侍卫长的声音平静而又肃杀,“将以叛国罪论处,格杀勿论。”

然而就在他宣读完羊皮纸上内容的瞬间,一支绽放着银色锋芒的神圣羽箭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侍卫长脚前三寸之处,炸出深坑。

宫廷侍卫长神色一僵,和围聚在巴特莱昂庄园门口的代罚者以及军部人员抬头望去。

只见阿菲娅站在钟楼顶端,手中握着一柄封印物长弓,弓弦处还在微微震颤。

区别于往日的天真,林恩此次重伤回归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此刻翠绿色的眼眸中充斥着冰冷的杀意。

很显然,面对宫廷派来的使者,她是得到了三皇女伊薇丝特的授意,才敢做出如此忤逆大胆的举动。

而这一举动令在场所有人眼眸一缩,无比清楚地知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殿下说”阿菲娅轻声开口,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遍整个庄园,“不想死的话,就都滚远点。”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围观的各方势力中炸开了锅。

“疯了.三殿下这是疯了!”

一位负责指挥的军部大校神色惊骇,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落。

代罚者以及三大教会派来的成员中,几位高阶神职人员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他们很清楚,违逆圣罗兰六世的命令,公然包庇一个令全国真怒的杀人犯,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仅相当于彻底退出王选仪式,更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对她动刀的由头!

和军队对抗,这不啻于是在谋反!

庄园之外,密密麻麻的军队有些沸腾,躁动不安。

与此同时,伊薇丝特为了林恩公然和对抗皇室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至整个格洛斯廷。

直到夜幕降临,依旧没有平息。

格洛斯廷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埃洛赫特宫最高处,圣罗兰六世独自伫立,夜风吹动他的金丝长袍,苍白的胡须迎风飘荡,可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远方那座被围困的庄园。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

只知道,眼下围绕在三皇女伊薇丝特,以及谋逆者林恩周围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死局。

如何破局?

没人能够想到。

与此同时,庄园的地下密室里,伊薇丝特正用沾血的手指轻抚林恩的脸颊。

外面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她的世界只剩下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林恩这次的伤势之重,远超她的想象,这三天里她呕心沥血地为林恩疗伤续命,那些珍藏的高级药品和恢复类封印物不要命似的用在他身上,可林恩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听到了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微笑,可此刻看起来却那样凄惶,“全世界都说我疯了……”

但那又怎样?

不论如何,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纵使结局,是和全世界对抗。

所以,快快醒来吧,主人最可爱的小狗。

伊薇丝特将小脸轻轻埋进林恩的胸口,聆听对方微弱的心跳。

或许是由于太过劳累,外加先前在神月之隙内的伤势太过严重,所以此刻,她的眼角残留着一丝疲惫和忧伤,终于是趴在少年身旁,沉沉睡去。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某一刻,被伊薇丝特抱在怀里的少年,忽然缓缓睁开双眼。

林恩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

这三天来,以巴特莱昂庄园为界,各大势力和伊薇丝特的下属们发生了数十次冲突,索性双方都有所克制,将每一次冲突都限定在了小规模摩擦上。

可即便如此,黎明微光中,庄园门前的草坪已不复往日的翠绿,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将这片曾经修剪精致的贵族草坪变成了可怖的血色沼泽。

晨露混合着血水,在草叶上凝结成暗红色的珠滴,一只乌鸦落在染血的石雕上,喙尖还沾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莫利斯、阿菲娅她们已经杀红眼了。

就连之前被林恩整蛊,对林恩恨之入骨的莱茵·奥古斯塔,这次也和葛雷亚一起冲锋在前,浴血奋战,右手臂被人砍了一刀,现在哪里有一点贵族少爷的模样,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狰狞。

经过几天的恶战,在场众人几乎就没有几个是完好的,莫利斯站在庄园的最高处向下俯瞰,眼前的一幕已经完全不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了。

原本繁茂的绿草地此刻变成了血沼,上面保留着完整的脚印——有的是军靴的深痕,有的是赤足奔逃的浅印,还有拖行伤者留下的长长血痕。

这些印记组成了一条条通往死亡的血色路径。

下午这一次冲突过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包围庄园的这些势力并没有发起进攻。

直到当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整片草坪都笼罩在诡异的暗红色中。

深陷事件之中的每个人都清楚,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夜色笼罩之时,大地已经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动,像是远方传来的闷雷,但随着时间推移,这震动越来越剧烈——直到庄园塔楼上的黄铜风铃开始疯狂摇摆,发出刺耳的警报。

“终于还是来了么?”

莫利斯站在钟楼顶端,眼中倒映着地平线上那道不断逼近的黑线。

那是由数以千计的铁骑组成的洪流,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夜色中形成一片移动的沙暴。

当第一支骑兵方阵在庄园三百码外停下时,整片橡树林都在簌簌发抖。

重装骑士的黑色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他们胸甲上烫金的圣罗兰徽章刺得人眼睛发痛。

“是铁棘军团。”阿菲娅一个闪身便来到了莫利斯身旁,声音有些凝重,“这是军部当年镇压北境叛乱的主力,没想到陛下连他们都调来了。”

下一刻,葛雷亚面色复杂地出现在众人身后。

他没有想到,自家殿下居然敢做到这种程度,在这之后,连带着奥古斯塔家族都会受到前所未有的牵连。

所有人都看不到任何破局的希望.不,或许,还有机会。

如果林恩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从绝境之中找出唯一的生路。

就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

只可惜眼下对方生死不明,身为好友的他在这几天里曾无数次想要询问,可全都被伊薇丝特的人手挡了下来。

望着铁血肃杀的军团,葛雷亚的脸色无比苍白。

所有人都清楚,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莫利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开始构筑工事的军队,轻声道:“他们在架设投石机……还有魔导炮……”

看样子,圣罗兰六世是要动真格的了。

更为糟糕的是,已经连续数天没有闭眼的伊薇丝特,也因为自身的伤势过重,再加上没日没夜替林恩祛除体内的因果律惩罚,导致陷入了沉睡。

一时间,整个庄园乱作一团,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没有伊薇丝特这个六阶半神领导的情况下,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帝国军队的进攻下坚持哪怕半个小时。

仅仅只需要几分钟,即便拥有所谓的超凡之力,这座庄园仍旧会被铁骑踏平。

届时,这里的每个人不会有活下去的可能。

莫利斯周身弥漫着阴影之力,阿菲娅轻轻舔舐着锋利的爪子,葛雷亚握紧手中染血的长剑,米兰妮平静地整理着手提箱,将最后一瓶剧毒药剂别在腰际……

就连莱茵都没有临阵脱逃,将家族徽戒转向内侧,神色严峻:“奥古斯塔家的人,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背叛盟友不过这一战,我只代表我自己。”

很显然,每个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众人看向彼此,不由得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笑容。

或许他们平日里有所芥蒂,为皇女效忠时也区分成了不同的派系。

可直到眼下,都始终没有人选择临阵脱逃,而是将忠诚贯彻到了最后一刻。

远处的黑夜中,密密麻麻的魔导炮在超凡之力的灌注下,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只需一个指令,便能化作雷霆攻势从天而降,将整个庄园葬送成一片火海。

如果某人在这里,一定能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必死之局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源自世界意志的惩罚。

原定会在索伦山脉死去的众人,将又一次湮没在历史的修正力之中,无法违逆。

本该是这样才对。

“你们有没有感觉,外面忽然安静了许多?”

压抑的沉默中,葛雷亚忽然开口。

众人愣了几秒,随后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异常。

不知为何,方才还充斥着肃杀声响的庄园外极为突兀地沉默了下来,仿佛原本喧闹的世界回归了寂静。

莫利斯率先朝窗外看去,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心头巨震,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窗外,缠满绷带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窗框,木屑深深扎入皮肉却浑然不觉。

随后便是阿菲娅和米兰妮等女性成员,如遭雷击般呆立在地,随后眼眶逐渐泛红,下意识捂住小嘴,呜咽出声。

葛雷亚更是压抑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拳头在空中用力地挥舞着。

我就知道我他妈的就知道!

比死亡更快一步抵达现场的,一定是奇迹!

一定是那个,名叫林恩·巴特莱昂的奇迹!

庄园外,夜雾未散的战场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向千军万马。

(本章完)

第251章 全城公审(15w)

第251章 全城公审(1.5w)

让时间倒退到十分钟之前。

无尽的黑暗中,林恩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具体细节已经无从知晓,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在一片堪称折磨的黑暗中度过了极为漫长的岁月,到头来所剩下的仅仅只有一片虚无。

那是一种极为可怕的体验,即便是以林恩的意志和心性,都几乎迷失在这极为恐怖的错乱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灵魂即将湮灭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金色环状印记。

有着前世记忆的林恩很清楚地意识到,那是名为莫比乌斯环的事物。

这枚印记曾经在他与神祖席亚对决的时候降临神月之隙,为他化解了必死的危机。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某些超出了概念和认知的存在。

莫比乌斯环的正中央,一团闪烁着星辉的异样光点明灭不定,仿佛黑洞一样,仅仅只是瞥去一眼,就要将他的意识和灵魂吞没其中,磨灭殆尽。

?!

惊异不定的林恩几欲昏阙,那是一种令他很久未曾感受过的.心悸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站在这道浩大无尽的莫比乌斯环面前,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眼前的这一存在,或许在位格上比魔女小姐和神祖席亚更高”的想法。

这种想法毫无道理,也令人感觉十分荒诞。

可不知为何,却令他有些哑口无言。

要知道,看过原著的林恩非常清楚,纵观全书,恐怕都不会有比这两个早已抵达神明顶点的家伙更强的存在。

至于这道莫比乌斯环?更是整本书里从未出现过的奇怪设定。

超出预计的感觉陡然袭上心头,令一直以穿越者自居的林恩,破天荒地有些无措。

然而类似的念头才刚刚升起,眼前陡然一变,仿佛被黑洞吞噬了一般,瞬间切换到了另一处场景。

再度回过神,林恩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伫立在了一片无限的虚空当中。

这片虚空令他感觉有些眼熟。

就仿佛.当初觉醒吞谎者时看到的情景一样。

此时此刻,在这片无限的虚空中,一道道怪异的丝线仿佛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汇聚于此。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蠕虫一般,以奇怪的姿势舞动着,然后源源不断的朝着共同的目标奔赴。

潮水般的丝线洪流尽头,一道人形虚影仿佛耶稣受难般,被悬挂在虚空之上,整具身体呈现十字型。

是‘命运之囚’!

看到那枯瘦的身影,林恩下意识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冥冥当中,他仿佛到了命运的指引,福至心灵般忽然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距离自己身边最近的一条丝线。

不知为何,对于这些异样的存在,他发自内心地没有感到排斥和畏惧,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在触碰到那道丝线的瞬间,潮水般的画面宛如烟花般轰然炸碎,随后一股脑地涌入到他的脑海当中!

疼!

剧烈到难以忍受的疼!!!

身为荆棘王冠能力的使用者,林恩的意志本就可以说超越了常人。

可即便如此,在这道虚幻的意识空间中,他依旧感受到了超越精神上限的强烈痛苦,令他面目狰狞。

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记忆开始在他眼前展露。

有来自前世的经历,也有穿越后所发生的事情,甚至还有不属于他的记忆!

整个过程似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又仿佛过去一万年之久。

庞大的记忆洪流持续冲击着林恩的大脑,这是使用‘命运之囚’力量带来的后遗症,无数呓语在持续冲击着林恩的意志。

若不能及时稳固住精神,恐怕要沦为一辈子的植物人!

在这最危急的关头,一道画面轰然展开,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林恩的脑海当中:

那是一座空旷又雄伟的地下陵寝,有着不属于这个纪元的神秘风格,空旷的画面在林恩脑海里不停的旋转,在陵寝上方有着一座绝大的青铜棺椁,一只枯掌从青铜棺椁当中伸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恢弘的声音回荡在林恩的耳畔。

声音的具体内容无从得知,就像是那道神秘意识是在用某种他所难以理解的语言说出的一样。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领悟了那句话的含义。

“过来.寻找我.”

接着画面消失。

这是来自‘命运之囚’的提示?

祂和自己之间究竟存在什么关系?

种种疑惑浮现在林恩心头,但他没有时间思考。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了。

强大的记忆洪流持续冲击着林恩的灵魂,剧烈的痛楚仿佛要撕裂他的意志。

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突如其来的温柔耳语,仿佛锚点一样从天而降,将他的意识从崩溃边缘的绝境中拉了回来!

“放心,主人不会让你死的。”

嗓音的底色听起来十分冷淡,可此时此刻,却仿佛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深情和眷恋,炽热得几乎能够将人融化。

“殿下!!!”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于现实中苏醒。

与此同时,难以忍受的剧痛瞬间淹没全身,令他发出了闷哼。

要知道,林恩的意志力十分强大,纵使是曾经的折磨之椅也未曾令他屈服,可眼下却在后遗症的促使下,变得有些抓狂。

而比起纯粹的肉体痛苦,那种源自灵魂的枯竭感才是真正折磨的部分。

“嗬,嗬,嗬——”

肺部传来了风箱般的声响,听起来宛如行将就木的老人,甚至就连感觉上也是如此,强烈的痛苦和混乱甚至让他无法动弹,宛如植物人一样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身上的所有体征都昭示着,眼下的他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然而万幸的万幸,林恩保住了一条小命。

本该为此感到如释重负,可回想起方才自己险些被剿灭灵魂之时,耳边响起的那道来自伊薇丝特的呢喃,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幻听吗?

不对。

强撑着头疼欲裂的感觉,林恩从那些记忆洪流里保存的‘第三视角’画面,看到了近期发生在他周围的所有情况。

虽然并不知道昏迷中的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些记忆,但此刻也无暇思考,而是一边消化着这些记忆的内容,一边试着从强烈的痛苦和空虚之中,恢复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

神月之隙战斗结束后,由于使用‘命运之囚’的力量超出了极限,以至遭受到因果律的致命反噬。

当然,为了拯救即将被比阿特丽丝夺舍身体的缇雅,这是他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本以为至少有七成的概率会死,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捡回了一条小命。

不。

其实并不是没想到,只是林恩不愿去想。

可眼下,那些栩栩如生的记忆却无时无刻不在用血淋淋的现实,狠狠地穿刺着他的心脏。

理由很简单。

那个女人早就说过,在这个世上,只有她能够决定他的生死。

倘若她没有同意,那么即便是神也不可能将他从她的身边夺走。

然而为了做到这一点,眼下只有半神位阶的她,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恩终于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的手指先是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挪动手掌撑起身子。

如今林恩的身躯早已宛如瓷器般残破不堪,全身上下捆绑着绷带,隐隐渗出鲜血。

但他没有在意,而是把目光放在身旁的女人身上。

伊薇丝特·罗兰·阿莱克西尼,圣罗兰帝国的三皇女,也是一直以来自称为他主人的存在。

明明印象中的她是那样飞扬跋扈、高傲恶毒,可眼下双眼紧闭地躺在床榻之上,双手捧胸,绝美而又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漆黑的长发宛如瀑布般倾泄在身后,睡美人般静谧安详。

望着她紧蹙的眉间,明明已经陷入了沉睡,却依旧像个丢失了宝贵玩具的小女孩般,无措地拉着他的衣角不愿放手。

林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真相就是,为了拯救“因为拯救缇雅而即将死亡的自己”,皇女殿下使用了禁忌的秘术,将两人连结在了一起,共享彼此的生命。

代价却是,或许短暂、或许长久地陷入了沉眠。

虽然救下了缇雅,但事情最终还是走向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一面。

此刻的林恩已经无暇再去关注皇女殿下的剧情偏离度。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世界意志仍旧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目的。

一直以来,不管是与伊薇丝特的孽缘,亦或是与魔女小姐的交集,这些事情林恩都是带着穿越者的眼光审视着这一切。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遇到了无数困难,以至于每次都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解决危机。

从索伦山脉到神月之隙都是如此。

不管付出了什么代价,最终结果都是好的。

而这一次的计划却超出了林恩的意料。

他身边的人因为自己的冲动遭受了伤害。

“.”

不知为何,林恩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亦或者是内心深处对伊薇丝特这个女人的莫名情绪,身为一个男人林恩觉得此时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很清楚伊薇丝特这个女人为了自己做出了什么选择。

为了保护自己,伊薇丝特公然抵抗圣罗兰六世的命令,因此伊薇丝特众人被打上了谋逆的标签。

此时圣罗兰六世派遣的大军已经将庄园围住,眼下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林恩很清楚,一切的起因都是自己。

虽然眼下的身体只是勉强能够行动,但却并不是思考这种事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决定。

自己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做决定的家伙,然而却也是行动力方面的强者。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一定意味着他已经想清楚了其中的所有关窍。

没有人能够逼迫他做出违背自己意志的决定。

哪怕他自己也不行。

因此,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便一定是符合本心、念头通达的。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这样想着,他缓缓从袖口抽出一节铁丝。

说来也是好笑,两人之间的初次见面,镣铐缠身,可谓是闹得非常不愉快。

因为那次经历,以至于在那之后,林恩每天出门都要在袖口藏一根铁丝,防止再次被人铐住。

没想到,铁丝居然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控制着虚弱至极的身体,林恩双手颤抖着,将这根铁丝轻轻弯成一个简陋的戒指形状。

随后,在这间无人见证的安静房间内,他按照前世蓝星的礼仪,林恩把这枚铁丝戒指轻轻戴在了伊薇丝特的无名指上。

这象征着林恩对伊薇丝特的一个承诺。

做完这一切,林恩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轻轻抚摸着伊薇丝特那苍白的面颊。

下一秒,那双紧皱而又忧愁的眉头,居然缓缓舒展开。

不仅如此,仿佛感受到了无名指上的冰冷触感一样,粉嫩的唇角微微掀起一丝明艳的弧度。

“不会让你睡太久的。”

见状少年笑了笑,轻声承诺道。

随后,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走下床。

在这个过程中,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而又坚毅。

除了儿女情长外,林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下大军压境,来自宫廷的禁军把庄园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大口径的魔导炮对着庄园。

如此架势只为了将自己拿下,林恩很清楚为什么敌人会这么做。

作为先前接肢者事件杀害四皇子约书亚的主要嫌疑人,林恩可是遭受到了来自全城的敌视——虽然真凶并不是他,但很多人为了彻底将三皇女伊薇丝特的力量一网打尽,贵族和皇室宁愿将恶魔降临的真相就此掩盖。

“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恩低语了一句。

既然所有人眼下都想抓他,那么干脆就遂了他们的愿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恩撑着病殃殃的身体,耐心地替伊薇丝特盖好了被子,随后缓缓走出房间。

眼下的巴特莱昂庄园,经过禁军和贵族军队的连日冲阵,已经显得有些残破不堪。

至于原本庄园里的仆人们,要么遭到了遣退,要么为了活命早就逃了出去。

总之,原先还有些人味儿的洋馆内,此刻清冷无比,还隐隐透着一丝刺鼻的血腥味儿。

林恩面无表情地穿行在长廊之中。

窗外的点点星芒夹杂着皎白月光,洒落在他的肩头。

再次抬眼的时候,林恩已然行至庄园的正门口。

此时此刻,绵延至街尾的森严军队,在看见传闻中的“接肢者”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无疑展露出了些许的骚乱。

为首的禁军统帅更是瞳孔放大,勒住缰绳,试图控制住身下躁动不安的战马。

此时此刻,眼前少年就连走路都很费劲,一步一步的挪动着步伐,似乎随便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他万万没想到,事件的主谋最终会以这样一种姿态,孤身一人来到此地。

蓄势待发的魔导炮似乎也受到了此刻肃杀氛围,悄然熄灭。

“……”

沉默。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着弱不禁风,可面对林恩如此消瘦的身影,所有禁军不知为何,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一道道如临大敌般的警惕目光从士兵们的面部盔甲下投来,甚至有些心智不坚者,在和他如炬般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见状,林恩轻轻摇头,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

“一群废物。”

……

伴随着圣灵之树金色光芒逐渐散尽,希尔莉娜也从那种特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漂亮的脸蛋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地上的席亚有些狼狈地躺在那里,陷入了昏迷。

见状,希尔莉娜没有犹豫,立刻喊来了自己的随行侍女。

“需要将席亚少爷安顿在您的庄园里吗?”

“嗯。”希尔莉娜怔怔地注视着面容英俊的金发少年,“另外记得,给我找来最好的治愈师,务必不要让他留下后遗症。”

“是。”

片刻后,席亚被抬上了担架,送出了埃洛赫特宫。

在将席亚安顿好后,希尔莉娜也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的庄园当中。

至于圣灵之树今夜发生的异变,以及关于救世勇者的后续风波,则暂时被心乱如麻的希尔莉娜抛在了脑后。

“.”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简单沐浴清洗了一下身体,随后希尔莉娜便裹着浴巾,赤着一双晶莹柔嫩的玉足,仰躺在了松软的床榻之上。

她凝视着盯着无名指上的血红色戒指,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那奇幻的求婚场景,仿佛勇者向公主求婚一样。

毫不夸张地说,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在如此唯美的场景下维持本心。

就连她也不例外。

内心深处传来的强烈悸动和心跳不是作伪,并且当时的她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甚至没有产生丝毫想要拒绝对方的想法。

这大抵就是恋爱吧?

没想到,身为一国皇女的她,也会面临这样的时候。

只是倒也并不讨厌。

似乎就这样遵循书中的路线,聆听圣灵之树的启示,成为席亚的伴侣,便是最好的选择。

她在内心深处喃喃自语道。

然而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潜意识忽然隐隐传来了一种违和感。

怎么回事?

我.

“咚咚咚!”

正当她想要弄清楚自己此刻内心的奇怪感觉之时,不知是意外还是巧合,门外忽然响起女仆敲门的声音。

能让侍女主动来敲门的事情一定不简单,希尔莉娜恢复了理智。

“进来。”

接着,女仆当着她的面,汇报了一个让希尔莉娜无比震惊的消息:就在刚才,接肢者案件通缉对象林恩自投罗网,此刻正关押在代罚者的监狱内,不久后将面临全城公审。

而且此次公审将在圣职者官场举行,由皇室派出法官,三大教会派出陪审团,在整个圣罗兰帝国数千万公民的注视下,进行公开透明的审判。

目的十分明确,一定要将这个罪该万死的连环杀手盖棺定论,彻底钉死在绞刑架上,以此发泄民众心中的恐惧和愤恨!

“你说.什么?”

听完这则消息,希尔莉娜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甚至向侍女求证了两遍。

在得到女仆的肯定回答后,她整个人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先下去吧。”

有些无力的希尔莉娜挥了挥手,低声道。

等房间再次回归安静,她方才在脑海中所想的关于席亚的种种顿时被抛在脑后,注意力也从无名指上的戒指转移到了这则劲爆消息上。

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回想起林恩对她的承诺,希尔莉娜深深蹙眉。

仔细想来,这件事充满了疑点。

通过那天晚上与林恩的接触,加上自己身为皇室成员知道的内幕,希尔莉娜十分确定,林恩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那么官方为什么会把林恩当成凶手来对待呢?

而且,明明不是凶手的林恩,为什么会自首?

活够了想找死?

希尔莉娜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毕竟整件事情乱成一团,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以伊薇丝特眼下的势力,绝对没有保全林恩的可能。

毕竟他所要面对的,是丧失了爱子的圣罗兰六世、被挑衅了威严的各大贵族群体,以及潜伏在暗中的天理教会和全国民众纷涌而至的强烈怒火!

在这个国度,恐怕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从如此汹涌的浪潮之中存活下来!

希尔莉娜一边迈着纤细的美腿,一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玉足轻踩地面,发出了“哒哒”的声响。

除此之外,就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所以对林恩如此上心,倒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好感。

理由很简单。

只因那天晚上林恩在拜托她帮忙的时候,曾经承诺过她,会代替伊薇丝特与希尔莉娜的掘墓者小队一起前往赫雷缪斯陵寝,并破解其中的危机。

而眼下林恩身陷囹圄,那个协议看样子就要作废了,这让希尔莉娜非常不爽。

尤其是那种被白嫖后的感觉,不知为何,令她心底燃烧起了无名的怒火。

不知过了多久,希尔莉娜最终做出了决定。

她要连夜前往代罚者监狱,赶在全城公审的到来前,见林恩最后一面。

此时林恩被关押的十分严密,外人不可能和他会面。

好在希尔莉娜身为大皇女,想要在代罚者监狱召见一个重刑犯并不困难。

……

被关押在代罚者监狱中,林恩明显受到了‘特殊关照’,数不清的刑罚手段在他身上使用,整个人直接被吊在刑具上。

身为“接肢者”案件的最高嫌疑人,林恩可谓是无数人眼中的肉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偏偏圣罗兰六世不知抽什么风,偏要对他进行公审。

既然如此,也就只能先让他吃些苦头。

而林恩也十分清楚地知道这点。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是万丈深渊,可他却丝毫没有展露出惊慌或是绝望的神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现在倒像是在cos命运之囚。

林恩苦中作乐地想到。

当然,这些刑罚对他来说并非折磨,毕竟这点疼痛确实算不了什么。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根据贵族之间信息传递速度,自己要等的人差不多就要来了。

果然,这样的想法刚刚升起,门口就响起一阵清脆的足音。

那是高跟鞋触地上发出的‘哒哒’声,从步伐频率来判断的话,其主人走路似乎很急。

片刻后,门口的代罚者成员也不知看见了谁,原本严肃冰冷的面孔,忽然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谦卑。

“开门,我要见他。”

“遵命,殿下。”

他们恭敬地打开了牢房大门。

片刻后,希尔莉娜绝美的面孔出现在林恩面前。

“你们先下去吧,本皇女遵循陛下的命令,有些事情要问问他。”

这似乎有些违反规定。

为首负责审讯的代罚者明显有些犹豫。

可看着大皇女充满威严的面容,他却也不想触霉头,因此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妥协:“您有五分钟。”

等牢房内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人的时候,希尔莉娜面色冰冷打量了他一阵,随后淡淡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望着伤痕累累的林恩,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可那张俊美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平心而论,这张脸长得十分讨女人喜欢。

纵使已经成了战损版,也依旧令人心头一软。

好在希尔莉娜浸淫权谋多年,城府极深,因此没有丝毫展露出心中的想法。

而另一边,望着希尔莉娜恼火的模样,林恩笑了笑。

很显然即使是大皇女希尔莉娜,也并不了解整件事情的真相。

她不清楚那天晚上恶虐之王在旧工厂降临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林恩为了拯救帝都格洛斯廷,究竟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不过,林恩并没有解释这些的想法。

就算是告知了希尔莉娜真相又如何呢?

最终到头来,仍旧免不了孤身奋战。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因此,面对希尔莉娜的斥责,林恩摇了摇头,不紧不慢道:“尊敬的大皇女殿下,我并没有违约的打算。”

林恩的神态自若,仿佛根本不是身处绝境。

尤其是对比他那伤痕累累的身体,这种让希尔莉娜感觉特别怪异。

希尔莉娜很清楚,这事情的其中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真相在里面,但他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依旧胸有成竹。

“如今的你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希尔莉娜看着林恩。

根据过往的情报和经历,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有从绝境中翻盘的办法。

或许是当初的那项协议,让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即使以她的势力和眼界,也完全无法从必死的结局中,为林恩找寻出一条生路。

望着如此好奇的大皇女殿下,林恩也没有继续隐瞒,示意希尔莉娜靠前。

希尔莉娜皱了皱眉。

身为皇女,这还是第一次有男性要她主动做出附耳说话这种亲密的姿态。

不过考虑到眼下的状况,她便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微微将头低了过去。

感受到鼻尖萦绕着的清幽淡雅的香气,以及近在咫尺的晶莹耳垂,林恩的心中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在她耳边轻轻说些什么。

“我需要殿下帮我做两件事.”

片刻后,希尔莉娜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带着怀疑的态度,希尔莉娜再度用异样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正被伤痕累累地束缚在刑具上,一般人面对这种痛苦早已崩溃,就算是硬挺下来,整个人也会变得苟延残喘。

而林恩却像是没事人似的。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轻松,仿佛身上的伤口不存在一样。

而少年刚才的话语中,也透露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味道。

难道说.事情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

还是他安排了什么后手?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否认了。

因为来之前,她特意打听了一下三皇女的情报。

眼下伊薇丝特的情况很糟糕,本人似乎正处于昏迷当中,手下的势力更是残破不堪,根本没有能力为林恩做出后手安排。

也就是说,他此刻所展露出来的所有底气,都来源于他自己?

回想起这个少年过往种种的惊人事迹,本想出言反驳的她,竟不知为何什么也说不出来。

仔细想想,就算是失败,也只是被白嫖一次罢了。

如果这件事真的成功了,那么自己或许会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最终,希尔莉娜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同意了林恩的计划。

……

翌日,议政厅内。

圣罗兰六世,诸多贵族,三大教会的负责人等高层人员齐聚一堂。

帝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盛况了。

此时他们聚集于此有着共同的目标,审判接肢者——林恩。

虽然他们中的有些人心知肚明,林恩可能并不是接肢者,但皇帝需要一个交代,民众同样需要一个交代。

他们只需要把林恩交代出去就可以了。

况且,杀死四皇子约书亚这件事并非虚假。

光是凭借这点理由,都足以将他送上刑场判处绞刑。

议程刚开始,对林恩有着血海深仇的莫斯格拉家族当即提出建议,简化整个流程,敲定林恩犯下滔天罪孽的事实,然后直接进行公开审判,以此昭示帝国的威严不容侵犯!

对于莫斯格拉家族来说,因为继承人的死,两者之间的仇恨用血海深仇形容并不为过。

而弗雷德侯爵作为莫斯格拉家族的族长,同样也是尤妮斯的爷爷,亲眼看着孙女被林恩以决斗的形式当众杀死,他对林恩的恨同样刻骨铭心。

眼下有了复仇的契机,又怎么可能放过?

因此,以他为首的一众圣罗兰贵族们,不约而同地对他的倡议提出赞同。

“诸位!在座都是有身份的大人物!如果我们不能让接肢者林恩这种恶魔受到应有的处罚,那么我们将失去在民众心中的公信力!”

“接肢者林恩这个恶魔刽子手!他残害了数不清的公民与贵族!这些事情都是他犯下的恶毒罪孽!”

弗雷德侯爵早有准备,他把‘接肢者林恩’犯罪的卷宗都拿了出来。

“正因为这个恶魔!让许多无辜的人失去了挚爱!失去了重要的家庭成员!失去了希望!原本.他们的生活可以很幸福!”

身为贵族演讲是最擅长的技能,而弗雷德侯爵在新仇和旧恨的加持下,此时的演讲更是真情透露。

还别说,他这种激情演讲得到了许多中立贵族们的共鸣。

一些不明白真相的贵族成员,此时默默的站到了弗雷德侯爵这一边。

当然他们现在只是在默默观察。

没有可以到手的利益,贵族心里即使认同你,也不会主动帮忙出力的。

圣罗兰六世身边的大皇女希尔莉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这一点被林恩说中了。

在昨天晚上的谈话当中,林恩曾和她说过,在议政厅内可能会发生什么。

眼前弗雷德侯爵的激情表演便是林恩说中的情况之一。

希尔莉娜沉默的看着弗雷德侯爵的表演。

此时此刻,弗雷德侯爵做出如此激情地演讲,无非就是为了给林恩扣死‘接肢者’这顶帽子。

说白了,就是为了他自己而已。

只不过到头来,事情的最终决定权,还在圣罗兰六世和三大教会的枢机主教手中。

“陛下!我提议一切从简!让我们烧死这个恶魔吧!”

果不其然。

在听到弗雷德侯爵愤慨激昂的劝谏后,圣罗兰六世并没有立刻答应,神色淡漠得仿佛不像是死去了一个儿子似的。

他知道弗雷德侯爵是在表演给自己看。

见状,弗雷德侯爵神色隐晦地朝天理教会枢机主教康纳看去。

在面对林恩的问题上,两人是同一阵营的。

作为天理教会的枢机主教,康纳身份十分尊贵,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仰的存在。

但是那天晚宴上,林恩的当众打脸,却让他遭受了难以洗刷的耻辱。

偏偏因为圣罗兰六世的宽恕,他没有办法追究林恩的无礼和冒犯,这一点让康纳心中恨到了极点。

另外,光是凭借林恩在索伦山脉对天理教会所作出的一切,就足以将双方拉向不死不休的局面。

那可是一座城市的分区教会,到头来却被那小子以雷霆手段剿灭了个干净!

偏偏他还没办法追究。

因此,在康纳心中则愈发认为林恩绝对是魔族派来的奸细,这个怀疑至今仍未打消。

若非如此,他是怎么从那场劫难当中存活下来的?

只是在那次晚宴之后,康纳主教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此事,仿佛一条毒蛇蛰伏在暗处,等待致命一击。

而眼下,似乎是轮到他露出獠牙的时候了。

“陛下,弗雷德侯爵说的很有道理,天理教会也认为可以简化审判流程,如今我们已经证据确凿,犯人也主动自首——确实可以直接进行结果审判。”

康纳主教的份量可比弗雷德侯爵大多了。

在他的带头之下,许多贵族也找到了墙头倒的方向,纷纷附和道:“陛下,主教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我们为何不直接省略过程直接做正确的结果呢?”

“陛下!这种恶魔必须要严惩啊!”

这些贵族‘团结’的模样让圣罗兰六世眯了眯眼睛,却并未说些什么。

而康纳主教则在等待圣罗兰六世给出答案。

归根结底,他针对林恩不仅仅是出于个人恩怨,还有另一项极为重要的理由。

因为林恩这个人过妖孽。

即使从前的伊薇丝特拥有着恐怖的实力,康纳也能结合贵族利用权势来限制伊薇丝特。

毕竟她并不擅长权谋。

可林恩这个人不一样。

即使作为对手,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一个智计无双的大脑。

此人的出现可以说是完全弥补了伊薇丝特的缺点。

康纳相信,只要给他们时间,伊薇丝特以及她手下的势力,绝对会成长到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境地。

身为王选仪式的参与方,这是康纳主教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毕竟在他们这些教会高层的眼里,伊薇丝特这个女人此生最好的结果,便是成为帝国的工具,这样就算工具坏了,也能轻松丢掉。

而工具,是不能拥有反抗命运的思想和能力的。

所以,林恩必须死。

不然的话,康纳主教也不会与弗雷德侯爵进行合作。

而另一边,在听到众人的劝谏后,圣罗兰六世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在场众人。

理由很简单。

在他的视角中,教会与贵族之间似乎有些过于团结,以及.莫斯格拉家族什么时候站在天理教会这边了?

他似乎并不着急做决定,而是在等待另外两家教会的反应,眼神有些冰冷。

此时大厅内,场面有些沸腾。

在天理教会枢机主教康纳站出来后,很多贵族都在附和弗雷德侯爵提出的建议。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大皇女希尔莉娜突然站了出来。

“既然大家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那不如采用帝国最为公平公正的审讯方式——圣树审判。”

希尔莉娜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变得寂静无声。

弗雷德侯爵的声音戛然而止,惊异地抬头望向这位皇女殿下。

而康纳主教更是眼神悚然,仿佛预见到了某种他所不愿看见的场景。

这女人.为什么突然要选择节外生枝?

察觉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希尔莉娜面色平静。

果然,一切都如林恩所描述的那样。

她淡淡地扫视着在场众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唯有一些家族年代并不久远的新晋贵族,似乎并不了解希尔莉娜的话语,便开始交头接耳地询问着,很快便有人解答了起来。

圣树审判,顾名思义。

矗立在帝国中央的圣灵之树有着许多极为神异的用途,其中一项便是圣树审判,这种审判方式是帝国早年用于审判强者和贵族的手段。

由于一些贵族势力和高阶强者过于强大,就连皇帝都没有把握保证大法官是否会被影响,因此便会采用圣灵之树进行审判。

而且也能通过这种手段让所有人都见识到大贵族犯下的罪孽,从而消减大贵族在民间的影响力。

因为圣灵之树可以将审判之人的一切真实记忆、以及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挖掘出来,以画面的方式呈现在帝都上方的中央天幕上!

无论这些人的势力如何通天,也没有办法掩饰恶贯满盈的本质。

而且在审判之后,圣灵之树会对善良的有功之人降下奖赏,对于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则处以最严酷的天罚,让所有帝都平民都能亲眼看到罪恶之人受到惩罚。

这便是希尔莉娜所说的圣树审判。

在座的要么是贵族,要么是教会的人,自然都清楚圣树审判代表着什么。

弗雷德侯爵第一个站出来选择反对。

他脸上带着愤怒反驳道:“殿下,对付这种罪人根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吧?”

面对弗雷德侯爵的质疑,希尔莉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弗雷德侯爵被希尔莉娜看了一眼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马上咬牙道歉:

“对不起殿下,请您原谅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个恶魔刽子手曾经杀了我的孙女……”

康纳主教此时才把话接过去:“弗雷德侯爵虽然急躁了一些,但他说的话也有道理。”

“接肢者林恩犯下的罪孽深重,并且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就没有必要再多浪费时间了,帝都的民众也想早点看到凶手得到处罚。”

此举的唯一目的是在表明天理教会的态度。

而眼下,天理教会和大皇女的建议,究竟采纳哪一种,最终选择权落在了圣罗兰六世的头上。

众人纷纷看向首座之上的皇帝陛下。

感受到周围传来的诸多目光,圣罗兰六世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康纳主教说的很有道理……”

闻言,弗雷德侯爵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康纳主教虽然面色平静,但心里却隐隐松了一口气。

未曾想圣罗纳六世话里有话,停顿片刻后继续道:“但希尔莉娜的建议也不错,这种罪人展示在中央天幕下,更能震慑那些不法之人。”

“丰饶教会和寂静教会这边,今天似乎有些沉默啊,不知二位主教如何看待这件事呢?”

圣罗兰六世把话语权交给另外两家没有说话的枢机主教身上。

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的人没有直接开口站队,而是谦卑地俯身行礼:“一切听凭陛下处理”。

见状,圣罗兰六世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许:“既然三大教会同时在场,不如就让三位主教投票表决吧,对于大皇女希尔莉娜的提议,三位是赞成还是反对?”

闻言,康纳主教眉头紧蹙,当即反对道:“陛下,我还是之前的观点,罪人的罪名已然成立,我们无需浪费时间。”

圣罗兰六世微微点头,却并未说什么,然后将目光再度投向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的枢机主教。

此时两人没有办法再沉默,他们必须在这一刻做出选择。

康纳看了另外两人一眼,心中稍稍安定。

其实对于投票的结果,他还是比较自信的。

寂静教会那帮女人始终都在忙着和皎月女神复苏有关的事情,已经许久没有在贵族势力当中站过队了。

而丰饶教会的态度始终中立,从未表露出参与王选仪式的想法,自然也不会站在大皇女希尔莉娜这边。

要知道,在这种场合要是投赞成票,自然会被当成大皇女希尔莉娜势力中的一份子。

场上的氛围有些紧张,众人呼吸的节奏都放缓了许多。

然而下一秒,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幕,无比荒诞却极为真实地出现在面前。

包括圣罗兰六世在内。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寂静教会的枢机主教忽然面色平静地站了出来,举手说道:“我们赞成大皇女殿下的建议。”

“?!”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圣罗兰六世在场,在场的人早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了。

熟悉的贵族之间开始用目光交流,眼神中透露着一个共同的疑问。

寂静教会什么时候站在大皇女希尔莉娜这边了?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在这场王选仪式中,二皇子费利特的优势,或许就不那么明显了。

“.”

康纳主教同样深感困惑,试图用眼神质问对方,为什么三大教会的势力不选择同气连枝,反而要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产生分歧。

可对方从始至终都未曾回应过他。

到底发生什么了?

康纳主教紧锁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还有一票掌握在丰饶教会的手中,而由于丰饶教会中立的态度,会更加倾向站在反对这一票上。

然而类似的念头才刚刚升起,却被瞬间打脸。

只见丰饶主教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丰饶教会也赞成大皇女殿下的提议。”

场面再次变得极其安静。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投票结果。

有那么一瞬间,康纳主教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险些丧失了表情管理。

甚至诸多贵族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丰饶教会也站到大皇女背后了吗?”

“看来这次帝选又多了变数……”

原本站队其他皇子的贵族,此刻心中浮现出不一样的想法。

而圣罗兰六世却只是有些惊讶地看了希尔莉娜一眼,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在他看来,三家教会只要不团结一致就好。

从天理教会的态度来看,自己想要的结果已经出现。

至于圣树审判浪不浪费时间这个问题,他不在乎。

下一秒,独属于皇帝陛下的威严声音忽然响起:“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事便按照希尔莉娜的提议来执行吧。”

这句话算是敲定了对林恩事件的处置结果。

闻言,弗雷德侯爵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一瞬间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结果。

他恨不得那个小杂种立刻就死,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寝其皮,要他永世不得翻身!

但此时圣罗兰六世已经一锤定音,他没有勇气继续反对。

因为此事已经过了讨论阶段,要是他再质疑林恩的处理结果,那就是在挑衅圣罗兰六世的威严了。

而同样的,直到会议结束,康纳主教也没想明白这件事,神色阴沉地登上马车,匆匆离去。

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难道说,是希尔莉娜背后拉拢了两家,让他们统一了战线?

……

议政厅外,一辆四轮马车内。

回到车厢后,大皇女希尔莉娜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紧接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怔怔地凝视着车窗上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其实希尔莉娜并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只是扮演了一个传话筒的简单角色,帮林恩向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的高层递了两张纸条。

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看来,整件事似乎从始至终都在林恩的掌控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希尔莉娜甚至都没有出什么力。

到头来,三大教会的表现以及圣罗兰六世的反应和抉择,甚至所说的话语都在林恩的意料之内,整件事的走向似乎一直在遵循着林恩本人的意愿进行。

这便是希尔莉娜震惊的原因。

原以为是必死之局,没想到这个少年却硬生生凭借两张纸条,扭转了一切!

虽然圣树审判同样对他不利,可相比于弗雷德侯爵等人要求直接处刑的建议,眼下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可以说林恩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从万丈深渊中找寻到了一线生机!

不对!

希尔莉娜回想起昨天晚上在牢房里所发生的事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细节问题。

那个时候,林恩让她在“合适”的时机提出“圣树审判”这个提议,并给了她两张纸条,让她帮忙转送给寂静教会的圣女缇雅和丰饶教会的枢机主教。

原本希尔莉娜没有多想,但现在琢磨了一下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要知道当时林恩的双手双脚都被拷住了,恐怕这两张纸条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也就是说,从被捕前林恩就算到了事情最终会发展到哪一步!

想到这里,林恩在她心中的妖孽形象和神秘感更上一层楼。

希尔莉娜甚至隐隐感觉,这个家伙或许真的可以安然无恙的从此事件中脱身。

……

希尔莉娜再次马不停蹄地来到代罚者监牢内,迅速屏退周围的人,选择和林恩独处。

对于心中存在着诸多困惑,她需要一个答案。

“来了?”

而对于希尔莉娜的到来,林恩仿佛并不意外。

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希尔莉娜纵使心潮澎湃,但也压下了一肚子问题,深吸一口气,随后轻声说起了今天在议政厅内发生的事情。

而整个过程林恩始终维持着极为平静的姿态,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回应。

可偏偏他越是展露出这种姿态,就越是勾的希尔莉娜心里发痒。

直到讲完三大教会以二比一的形式投票赞成自己提出‘圣树审判’的提议时,她再也按捺不住,直截了当地开口了:“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当中吗?”

面对希尔莉娜的疑问,林恩也没有隐瞒,他只是摇摇头轻声回道:

“我只是把他们会做的事情提前说了出来。”

林恩并没有藏私,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希尔莉娜,并为她一一剖析。

果不其然。

整件事就如同希尔莉娜所想的那样,自始至终所有会发生的事情,都在林恩的掌握之内。

林恩把每个人的性格遇到事情会做出什么选择,都算到了极致。

这一点甚至在神月之隙一战前林恩就考虑到了。

从一开始,他就清晰地知道自己会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所以他提前做好了规划。

林恩十分确定,当希尔莉娜提出‘圣树审判’的时候,天理教会一定会竭力反对。

而因为寂静教会与丰饶教会佛系的原因,导致天理教会这些年声音格外响亮,那么一向喜欢制衡的圣罗兰六世必然会出手,不愿看到天理教会一家独大。

果不其然,事情就如同林恩预想的那样,最终走向了投票表决的结果。

这也是林恩想要的结果。

而接下来,则是那两张纸条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倘若没有这两件事物,到头来,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一定会跟随天理教会的提议,选择投出反对票。

因此,那张纸条上可以说记载着能够让这两大教会改变立场的内容。

而这更令希尔莉娜感到困惑。

身为枢机主教那样的存在,整个帝国几乎没有几位能够拥有他们这样尊崇的身份和地位。

既然如此,这样的存在又怎么会因为纸条上所记载的两三句话,就如此轻易地改变立场?

“你让我转交给两大教会的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

希尔莉娜在听完林恩的解释后仍不满足,蹙眉询问道。

闻言,林恩轻轻一笑:“秘密。”

身为魔术师,适当的保持神秘有助于维持观众的新奇感。

而这或许会让希尔莉娜对他这个人产生好奇。

这便是林恩的目的。

至于纸条上的内容,其实也很简单。

无非是分了两个方向而已。

对于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不能从一而论。

首先是寂静教会。

为了让她们的枢机主教在表决中投出赞成票,就必须抓住整个教会的痛点,也就是曾经的寂静圣女,现在被比阿特丽丝“夺舍”的皎月女神缇雅。

在神月之隙那一战后,林恩对于缇雅能否彻底掌握寂静教会这一点,从未有所怀疑。

因此只需要用纸条告诉她前因后果,她一定会授意枢机主教投赞成票。

比较困难的,则是如何让丰饶教会也投赞成票。

由于林恩先前并未和这个教会有所接触,因此可以利用的手段也就极为有限。

而对于那些并不了解的存在,林恩不会做出任何贸然之举,只需使用最经典的手段,以利诱之即可。

不论什么样的人,只要还存在欲望,就一定是可以被打动的存在。

因此,林恩向他们开出了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

由于知晓原著,林恩深知丰饶教会这些年一直在遵循神谕,寻找大地母树的踪迹,可多年过去却始终都没有任何收获,这是一直困扰他们的难题。

因此,他利用身为穿越者的先知,决定以书中所记载的大地母树的具体位置作为交换条件,请求丰饶教会投出赞成票。

这才出现了不久前令人震惊的一幕。

从结果上来看,林恩的计划得到了完美的实现。

望着林恩从容冷静的模样,虽然并不知晓其中具体内幕,但希尔莉娜的脸上仍旧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她仍旧沉浸在不久前的震惊之中。

与此同时,心中再度产生了“为什么这家伙不是我的下属”这样的想法,并且破天荒地对伊薇丝特产生了一丝嫉妒。

希尔莉娜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想法。

而另一边,林恩此时并不知道希尔莉娜“想要挖墙角”的阴暗念头,仍旧思考着希尔莉娜刚才的话语。

根据她的叙述,他将在三天后被押送到圣职者广场,在全城千万人的注视下,接受来自圣灵之树的审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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