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毛仁凤输一半 唐宗屡败屡战

招待会接下来的环节都在姜思安的掌控中,张安平提供的话术提纲让他面对记者们的问题回答的游刃有余,话里话外也是赞美军统,更是多次将委员长抬了出来顶礼膜拜。

但核心的目的就是将军统捧一捧。

姜思安内心当然是抗拒的。

军统,虽然他认可对日作战的功劳、功勋和付出,但反感他们对地下党的迫害。

可身不由己。

张安平就在一旁,姜思安岂敢大意?

于是,这场胜利的招待会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最后的环节自然是拍照,毛仁凤一脸的笑意,仿佛为姜思安的功劳与有荣焉,但谁又能想到他的手上这会多了无数的指甲印呢?

拍照后散场,一行人出了礼堂后毛仁凤便要往局本部走去——这里离局本部也就八百多米,自然不需要乘车。

但张安平却很“坏”,他故意将姜思安引到毛仁凤跟前:

“局座,你跟姜思安一道回去吧,交待一下接下来的宣传工作?”

毛仁凤一脸笑意的点头:“嗯。”

很和谐的一幕,但姜思安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不管张安平还是毛仁凤,现在都是一脸的轻松和笑意,可姜思安就是能感受到了双方身上的冷意。

他心说这两个大特务斗法倒是真有意思。

毛仁凤和其他人走后,张安平才走到王天风身边:

“出什么事了?”

王天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阴霾,他低语道:

“岑痷衍,跑了。”

张安平一愣:“跑了?确定吗?”

“确定。”

张安平阴沉着脸:“带我去看看!”

老岑消失的地方是家里——他今天请假在家,暗中盯梢的特务最后一次见岑痷衍,是他打开窗户透气。

再然后,就再没有见过老岑了,要不是风大吹的窗户一直撞墙,盯梢的特务未必能意识到老岑已经果断撤离的事实。

驱车来到老岑家,负责盯梢的组长在见到张安平后,顿时满头大汗,他嗫喏着道:

“张长官,此事、此事是属下……”

张安平冷着脸:“别废话,说正事。”

“我组奉命……”

组长慌忙的解释了起来。

因为张安平要逮大鱼,王天风接手以后,自然是秉承着张安平的思路在一直盯着,为避免打草惊蛇、暴露目的,并未展开近距离盯梢,只是记录行程。

今天岑庵衍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但因为感冒症状过重,便请了假回家——回家后岑痷衍并未有异常反应,还特意打开了窗户通风。

结果等起风后不见岑庵衍关窗,盯梢组便抵近查看,这一看直接人麻了。

人去楼空!

从屋里的情况,岑庵衍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早的做了打算,家里面不少的摆设都消失了——自然是转移走了。

这种事不可能是在盯梢组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必然是早做了准备。

张安平听完后闭上了眼睛,思索一阵后睁眼:“老王,你觉得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王天风沉默一阵:

“盯梢组。是我的错,不应该安排盯梢组全天候盯梢。”

张安平叹了口气,丧气道:“自查吧。”

说罢他就走,但走了两步后又驻步转身:

“老王,这件事……就到这里吧。我不想太被动了。”

王天风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张安平这才离开。

待他离开后,王天风便走到了桌旁坐下,手下想要说话,却被王天风冷着眼阻止。

【是地下党向岑痷衍示警吗?】

王天风脑海中浮现疑惑,可马上却被他否决。

不像!

他不认为是自己的人出了问题——对岑庵衍的监控,不是抵近后的监控,而是锁定根据对方的活动轨迹进行记录。

派出的人手也是强兵干将,他不认为岑庵衍能发觉。

而且他也不认为有内鬼。

他接手以来,监控岑痷衍的时间不短了,如果有内鬼,岑痷衍早就撤了,不可能任他监视这么久的时间。

但是,岑庵衍跑了!

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张安平刚才的叮嘱浮现在他耳边。

“我不想太被动!”

他明白张安平为什么这么说——岑痷衍是张安平通过父亲介绍而加入军统的,更是跟张安平有过长久的合作,这件事曝出去,毛仁凤必然死咬不放,到时候张安平确确实实被动。

一道霹雳在王天风脑海中突然炸响。

问题,会不会出毛仁凤那边?!

他对岑痷衍的调查是保密的,为了不走漏风声,知情的范围只有他、监控小组,当然,还得加个张安平跟戴春风——不过后两者不需要考虑。

理论上毛仁凤不知道,但这只是理论。

毛仁凤现在是军统的局长,他有相当高的权限,通过总务处,必然可以通过经费的支出而查到自己调用的这个监控小组——三个月的时间了,监控小组各种费用报销,但任务却始终保密,毛仁凤若是秘密调查,必然能查到监控小组在干什么。

那毛仁凤他会这么做吗?

会!

王天风相信毛仁凤会——今天的这个记者招待会,毛仁凤做的就是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只要能打击到张安平,私放共党,毛仁凤做得出来!

这么做,毛仁凤有好处吗?

王天风闭目沉思,发现毛仁凤若是如此做,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逮到岑痷衍,那是张安平内部的事,哪怕这是丑闻,张安平也能自我消化,可岑痷衍一跑,这刀就能砍向张安平!

“毛!仁!凤!”

王天风的神色变得异常的冷冽,为了政斗,此獠,真的是毫无下限啊!

深呼吸一口气,王天风有了决断。

此事不可牵连到张安平身上,一切罪责,他王天风扛!

【毛仁凤,别让我逮到证据,否则……】

王天风双目中杀机闪烁。

……

军统局本部。

来到办公室的毛仁凤盯着电话,目光中全都是恼火之意。

他在等,等唐宗的电话。

电话还没响起,敲门声倒是先响了起来。

是明楼。

得到允许后明楼进入办公室,道:“主任,我有事汇报。”

毛仁凤调整了一下情绪,示意明楼坐下,他没让明楼先汇报,反而苦笑着道:

“坐吧,欸,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就不该听信唐宗的话,悔之晚矣!”

这一次对付张安平又双叒叕失败了,失败了其实很正常,反正压根就没赢过。

但毛仁凤丢人丢大了。

主要是在军统高层跟前上演了一出兄弟阋墙——他自知自己的手段有些过线了,如果他不出现在大礼堂还好,可他终究是个俗人,没有忍住心里的憋屈,跑去大礼堂看热闹了。

好嘛,最后小丑竟是他自己。

关键是张安平还得理不让人,当着军统多名高层的面,让姜思安恶心了他不说,还让他负责宣传姜思安功绩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恶心。

悔之晚矣,还真的是毛仁凤现在的心情写照。

可惜没有后悔药,如果有,毛仁凤绝对不去大礼堂看张安平吃瘪。

明楼安慰道:“主任,这事也不怪你,谁能想到张安平这混蛋竟然早早的有准备——换谁来这闷亏都得吃!”

毛仁凤感慨道:“是啊,这混蛋做事步步为营,从让姜思安卧底起,估计就做好了被诘难的准备。”

“欸,这确实是一颗雷,可谁能想到这雷竟然是给点雷的人准备的!”

“不过,虽然输了一半,但也就是输了一半,接下来他张安平还有得愁呢。”

毛仁凤振奋起来,唐宗找出的雷确实是没炸到张安平,但他毛仁凤准备的雷,可是注定会炸到张安平的。

很简单,因为军阀们兴冲冲的入场了!

国民政府的裁军计划,看似是要大裁军,但真正磨刀霍霍的目标其实是各路军阀。

而国民政府为了让军阀们闭嘴,把忠救军甩出来当诚意了。

张安平快刀斩乱麻,整编了忠救军,将十几万的忠救军变成了四万编制的交警总队,这“诚意”让军阀们闭嘴,不得不扭扭捏捏、抠抠搜搜、磨磨唧唧、遮遮掩掩的进行裁撤。

军阀们裁撤,当然不会自己出钱,裁撤军队的遣散费,由国民政府负责——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进行着,但这时候曝出了军统三倍遣散费之事。

军阀们一看,哎呦,还有这“好事”?

于是,他们兴冲冲的入场了,先是推波助澜的借助姜思安之事将舆论扩大,随后开始阳奉阴违,跟国民政府开始讲条件:

要么不裁,裁的话,就按照军统的遣散费标准走。

总不能军统是亲妈生的,他们是姨太太生的吧?

虽然他们事实上就是姨太太生的。

正因为军阀的介入,毛仁凤才肯定自己只输了一半——张安平别想着用钱来收买人心!

平局!

他毛仁凤又行了!

“唐宗不过如此——终究还是主任您得跟张安平斗,唐宗,差太远了。”明楼一记马屁奉上,毛仁凤矜持的微笑,认可了明楼的说辞。

“主任,我找您是有事汇报。”

“什么事?”

明楼神色一肃:“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岑痷衍,跑了!”

“岑痷衍?”

毛仁凤脑海中浮现了老岑的样貌,他呆了呆后不解的问:“他跑了?”

“他怎么就跑了?具体怎么回事?”

岑痷衍最近有投靠他的意思,不过毛仁凤查了查岑痷衍,发现他是张安平父子俩带进军统的,说什么也不收——岑庵衍手里有个百来人的宣传处,是一帮玩笔杆子的,军统编制现在这么紧张,他毛仁凤傻啊收这帮笔杆子!

明楼整理了一下措辞,道:“我之前发现老王、王天风麾下有个小组一直在总务处领津贴,但具体的任务却一直没有申报,所以我留了个心眼。”

“这个小组,在监视岑痷衍!”

“本来我正在想方设法的查一查缘由,没想到之前阿诚打探消息的时候才发现岑痷衍跑了,一问才得知——王天风怀疑岑痷衍是地下党!”

毛仁凤露出了惊容:“岑庵衍是地下党?有切实证据吗?”

明楼无奈道:“阿诚还在查——但他跑了,十有八九是有问题,主任,这颗雷……”

“别!不许说【雷】!”毛仁凤打断了明楼的话,他现在听见引爆【雷】就心里犯嘀咕:“不对——这怕是张安平这厮给我准备的雷吧!”

毛仁凤怀疑起来,正在这时候,他期待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向明楼做了个手势,示意明楼悄悄听,毛仁凤拿起了电话。

“我是毛仁凤。”

“是我。”唐宗的声音传了出来。

“呵,呵,呵!”毛仁凤呵笑三声后,阴阳怪气道:“唐署长日理万机,竟然有空给我这个小人物打电话,着实是……让人感动呐。”

唐宗知道毛仁凤这是在怀疑自己,他无奈道:“老毛,你摸着良心想,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谁晓得张安平藏了这么多。”

“呵,唐署长,藏不藏的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你又扑空了——你让我怎么信你?”

唐宗也挺无奈的。

好端端的局,他自认为无解的——不对,这“无解的局”是不是布过好几次了?

将纷乱的思绪收拢,他道:“虽然输了一阵,但意外之喜还是有的,我得到了消息,侍从室那边会派人接手张安平手里的金库——你的麻烦解决了。”

唐宗打这个电话,主要是安抚毛仁凤。

毛仁凤知道唐宗会打这个电话,他也在等这个电话,可他的目的可不是等着被安抚,面对唐宗说出的你的麻烦解决了,毛仁凤哈哈大笑后,道:

“老唐,买卖虽然都是自愿的,但掏钱和掏货的一方,都得感到值,你说呢?”

唐宗认可了毛仁凤的说辞:

“是这个理。”

“现在,钱付了,货不够!”

“你想要什么?”

毛仁凤微微一笑:

“军统遣散费这件事,我,不知情。”

电话那头的唐宗陷入了沉默,许久后,做出了回应:“不够!”

军统的遣散费,自然是毛仁凤捅出去的——因为这个遣散费,现在闹得侍从室焦头烂额。

一旦侍从长回过头来,查一查这件事到底是谁捅出去的,毛仁凤必然有麻烦。

他自然是希望这个黑锅让唐、郑两人来背。

唐宗知道毛仁凤的意思,但他的回应是:

不够!

既然毛仁凤把合作比作生意,那么,毛仁凤给出“钱”,明显“买”不了唐宗手里的“货”。

“我有一条消息。”

“说。”

“军统宣传处副处长岑痷衍疑似通共,被王天风秘密调查了一段时间,但是今天,他跑了。”

唐宗不语,等待着毛仁凤的解释。

“岑痷衍,是张安平推荐进的军统。”

唐宗终于吭声:“够了!”

不是制止毛仁凤说话,而是说毛仁凤的“钱”,购买“货”了——也就是捅出军统遣散费的黑锅,他唐宗想办法会扛。

毛仁凤露出了笑意:

“需要我帮忙的话,请唐署长随时吩咐。”

挂断电话后,毛仁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明楼也跟着笑,他边笑边说:

“主任技高一筹啊!”

“若不是主任当初坚持,现在怕是只有硬着头皮跟张安平斗了——哪像现在,皇帝不急太监急,唐宗和郑耀全不得不冲锋陷阵。”

这句话让毛仁凤极其受用,他矜持的笑着说:

“皇帝不急太监急——明楼啊明楼,这句话是深得我心啊!”

此时的毛仁凤从之前被张安平摩擦的阴影中彻底出来了。

输的次数太多了,这一次输了一半,虽然还是惨,可终归是只输了一半,即便难受,也能忍着。

“唐宗自命不凡,结果算计张安平的招式就没有成功过一次,一环接一环的算计,却从来都是逢战必败。”

毛仁凤笑着说:

“岑庵衍这件事,我怀疑是张安平故意露出的破绽,正好让唐宗给我们探探雷。”(本章完)

第788章 上缴钱袋子 取缔自筹经费之权

虽然张安平要求的是“到此为止”,但王天风还是对宣传科进行了审查,审查的范围不仅局限于宣传科,还包括宣传科下属的几份报纸。

包括从上海迁到了重庆的八卦报。

审查直接打乱了张安平的部署——按照张安平的计划,记者招待会结束后,宣传科就要动起来,引导、指挥、操控舆论进行风向的转变,但岑痷衍的“消失”让宣传科和下属的报纸被审查后,这个任务自然就不能施行了。

好在记者招待会曝出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虽然没有了宣传科的引导和操控,但次日的报纸还是转变了风向,从之前的声讨和质疑变成了变着花样的夸奖。

狗咬人从来都不是新闻,反之却是大新闻,而姜思安卧底期间做的种种事,着实具备吸引眼球的能力,这时候逆着潮流,绝对会被才脱离了战争的人们用大粪教育怎么做新闻。

……

【山本五十六坠机背后的故事!】

【高昂的大和旅馆集群背后的真相!】

【一个将日本韭菜割了一遍又一遍的神奇特工!】

接连几日的新闻,都是以这三个话题为核心展开了各种的披露。随着新闻的狂轰乱炸,这段隐于历史迷雾中的故事,以一个令人啧啧称奇的方式,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离谱!

这是大部份人在面对这段真相的第一反应。

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挖掘出来,随着数名亲历者亲口讲述的事实,这让人觉得跟神话故事一样的事实,终于让质疑的人们相信了起来。

国人们激动非常,原来在艰难的抗战岁月中,有人用这样另类的方式,依附于日寇的身上不断的吸血,虽然无名,却功勋卓著。

相比于激动的国人们,有一些人的认知,却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没错,正是日本战俘。

当他们看到报纸上姜思安的事迹后,整个人都麻了。

海军的良心冈本平次,竟然是中国的王牌特工?!

上海最大的走私网,让无数日本权贵秘密入股、攫取了大量财富的走私网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中国人?!

“该死的海军马鹿,他们为了这个中国特工,竟然屡次三番的跟我陆军做对!甚至数次派兵为难我们!八嘎!这群海军马鹿,他们就应该剖腹自尽!”

“混蛋的陆军马鹿,这么一个中国特工,是怎么通过他们的审查而堂而皇之的介入到情报事务中的?如果不是他们大意,我们怎么可能被他坑害?该死的陆军马鹿,他们要为这件事全权负责!陆军的马鹿,就应该全部剖腹自尽!”

在海军和陆军战俘咒骂对方的时候,战俘中的日本情报体系官员,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之中。

他们一直认为自己的情报体系非常的优秀,虽然出了张世豪这个bug,让他们屡屡受挫,屡屡吃瘪而无能为力,可他们一直坚定的认为情报战场,被吹的玄乎不已的军统,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虽然战败了,但他们不认为情报体系有错。

但看着报纸上对姜思安事迹的宣传,这些日本的情报战俘,一个个绝望的难以自持。

他们不仅没有发现姜思安这个特工,还跟着姜思安成为了“贪污体系”中的一员,大量的捐款被他们伙同权贵、军头瓜分……

“这是……帝国的耻辱!”

“铃木君,请你注意言辞,这里是战俘营,我们都是…………战俘。”

哦,我们都是战俘了啊,那没事了。

但风暴既然刮起来了,显然不会就此轻易的终止。

日本投降后,国内的经济彻底的崩溃,东京黑市的米价暴涨300倍,民众陷入了活下去的挣扎,去年年底的民调显示,在控制了军国主义思想后,至少72%的日本人认为战争是完全错误的。

可是,他们对战争责任的认知非常的模糊,更多的人将苦难归咎于【军部的暴走】,而不是整个体制和民族。

很明显,日本人认为的错误,是他们输了才认错的。

这显然不符合驻日盟军司令部的目的——必须要让日本人意识到掀起战争本身就是错误,而不是因为输了才觉得掀起战争是错误。

但驻日盟军司令部在宣传方面并未有太大的进展,尽管遏制了军国主义思想,可日本人并未真正的意识到战争的错误。

而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他们注意到了隔壁中国国内的新闻。

姜思安卧底成海军良心,这宣传起来没用,可这个【捐款门】,着实是太有用了!

想想吧:

你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卖儿鬻女,将最后一口口粮都捐了出去,就为了海军强盛。

结果呢?

这些钱,只有不到半成被投入到了海军建设中,而你们以为的共克坚信是海军将你们的最后一口口粮当做了精神支柱,实际上呢?

用榨干你们最后一口口粮建设的多艘大和级,却是豪华的大和旅馆。

上面的海军军官,吃着进口豪华的西餐,他们剩下的每一口残汤剩饭,是无数日本人卖儿鬻女后捐出的心血——而这些高昂的残汤剩饭,却被用来喂汪洋大海里面的海鲜。

确定这是一个能让日本人意识到发动战争是根本性错误的新闻后,驻日盟军司令部立刻命令日本的新闻界对这则新闻进行转载。

果不其然,当新闻开始转载以后,日本民众便举国愤怒了。

他们拿出最后一口口粮,用来支持海军的伟业,结果呢?

只有不到半成的捐款用到了海军,超过九成五的捐款成为了权贵的囊中之物,更可气的是这半成的捐款,制造的是废物不说,还在上面养了一帮价格高昂的废物。

吃不饱饭的日本人开始清算起捐款中的参与者,在驻日盟军司令部暗中推波主流下,这些寄生的饕餮得到了有力的清算。

据说,有驻日盟军司令部的军官在目睹了日本民众的清算后,信誓旦旦的称:

现在的日本人已经彻底的意识到了战争的错误,未来,他们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是一次成功的新闻推广,中国盟友提供的“弹药”,着实的锋利!

……

“锋利?”

张安平看着手上来自盟军司令部的表彰信,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要不是他是个挂壁,还真的会相信日本人的反思——后世的日本,忘却了曾经犯下的滔天罪孽,那些在东京大审判中被绞刑的混蛋,多年后可是重新进到了厕所里。

这是一个反思了罪孽的国家能干的事?

将来自驻日盟军司令部的表彰信丢到一边,张安平唤来郑翊:

“东西都装船了吗?”

“已经启程了,佐克准将保证会在五天内送到远东国际军事法庭。”

张安平口中的“东西”是抗战期间,由他主导所收集的日军罪行的各种证据。

重达数吨、足以让后世普通人精神崩溃的罪行记录。

国民政府于去年11月份成立了中国战争罪犯处理委员会,负责对战犯展开审判工作,当时张安平便将手头上大部分的证据材料移交。

这次通过美国人送去远东军事法庭的证据,则是另一部分能指控日本人罪恶行径的证据。

八年的全面抗战中,中国在竭力的抗战,并未注重证据的搜集。

日本人在中国实施的三光政策下,多少村子的村民悄无声息的化作了枯骨?

细菌、病菌的研究下,隐匿了多少滔天的罪恶?

至少有70%的战犯逃脱了审判!

而即便是被审判判处了监禁的战犯中,又有多少人该千刀万剐?

张安平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将漏网之鱼揪出来一部分,以告慰那些冤死的亡灵。

可惜,终归是能力有限,即便八年全面抗战下他主导着准备了数吨重的日寇罪行证据,可依然只是日寇罄竹难书罪行中极少的一部分。

沧海一粟!

张安平幽幽的叹了口气:

“弱国的悲哀。”

国民政府领导下的中国,终究是话语权太弱了,如果中国强大,又岂能有这么多的漏网之鱼?

3500万伤亡下,真的需要切实的证据吗?

郑翊轻声道:“区座,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准备的材料,是战争罪犯处理委员会搜集材料的数倍之多,您,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46年2月15日,战争罪犯处理委员会设立的军事法庭开始了对日寇战争罪犯的审判工作,而准备的证据数量只有数千份——这其中还包括日军未销毁的军令。

相较于日军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孽,这些证据,太少太少。

因此,张安平准备的这些证据,更显得弥足珍贵。

摇摇头,张安平将无力感驱散,身子靠向了座椅的刹那,恢复成让人惧怕的张世豪:

“名单,都交上来了吗?”

这段时间的舆论对姜思安友好、对军统友好,但现实却对军统很残酷。

毛仁凤没有再躲着,军统整编会议经过了吵吵闹闹,也确立了整编的方案——大量的部门被裁撤、大量的成员被裁撤。

裁撤,是上面的意志,但这柄刀,却是张安平。

“已经交上来了。”

“拿给我看看——局里上下的情绪如何?”

“虽然低落,但因为遣散费的缘由,没有闹出乱子来。”

“那就好。”

张安平摆摆手,示意郑翊带人把名单拿过来,待郑翊走后,张安平脸上露出了一个莫名的表情。

军统的成员,因为自己开出的遣散标准,基本都接受了现实——可是,这笔遣散费,注定是镜中花水中月!

很快,郑翊便带人将名单抱过来了。

张安平手上只有五千的名额,剩下的五千自然是毛仁凤掌控的。

当然,真正意义上要遣散的远没有八成之多,因为张安平在交警总队中预留了五千的名额,又在警察总署和二厅中交换到了一万五千人的名额。

但只有交警总队中的五千人是张安平能单独掌控的,警察总署和二厅中的一万五千人编制,是他要跟毛仁凤平分的。

总的来说,军统当前要遣散的人员只有两万多点,其余两万会调至交警总队、警察总署和二厅。

可即便是两万多人的裁撤,涉及到的利益和交换也是颇为麻烦的事,这段时间张安平就一直在跟军统各方面沟通,每天说到口干舌燥,总算是大致的确定了下来。

这厚厚的一摞名单,便是分流去二厅、警察总署和保留的名单。

张安平的私心当然是有的,他的嫡系在这一次裁撤中并未被遣散,但因为他需要拿出两千名额来保证投靠自己的军统高层的势力,所以他能留在军统的嫡系只有三千,剩下的嫡系不得不转入交警总队和警察总署。

投靠他的军统势力,也都是这般的安排,他们在军统累计保留了两千人的编制,剩下的人员转入二厅、警察总署,但被裁撤的还是有一万余人。

张安平仔细的审阅着这一份名单,嘴角的笑意要不是被他死死的摁着,怕是他的嘴唇都得翘翻了。

这场涉及到整个军统的整编,两万人转岗、两万余人被裁撤的整编,二号情报组在军统的潜伏成员反而是没有任何损失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刻意保护了这些同志,将很多同志纳入了自己的三千名额之中,另一方面则是不少的同志早早的去“投靠”了毛仁凤——有的是自己去投靠,有的是鼓动上峰去投靠。

而毛仁凤呢?为了拉拢人心,而越早投靠他的军统势力,获得的好处就越多。

比方说郑耀先,比方说明楼。

“保密局……”

张安平轻轻的念出这个名字,脸上充满了古怪。

现在的国民政府,认为是胜券在握,故而削减特务力量,可内战一旦爆发,一旦国军陷入不利,特务力量的扩编是必然的。

自己现在的种种作为,必然会赢取被遣散者的心,在遣散他们的时候,这似乎是无关紧要的布局,可在扩编的时候,这就会成为毛仁凤最忌惮的事。

毛仁凤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通过扩编而扩大话语权——而如果从裁撤特工中纳新,这必然是增加自己的话语权。

所以,未来的保密局扩编,只会接纳萌新!

因为自己的缘故,保密局内本就泛着红色,而新吸纳的成员如果中如果有大量的红色呢?

在国民政府盘踞大陆的时候,保密局哪怕是变得淡红,对大局的影响其实不是太大,但在国民政府大溃败的情况下,淡红色的保密局能发挥的作用可就大了。

城市沦陷前,特务力量会负责对城市民生设施的破坏、并且还会遗留大量的潜伏特务作为破坏新中国的屠刀,淡红色的保密局,就是遏制这个这妖刀的法宝!

这才是张安平充作整编军统之刀的真正缘由。

将汇总的名单印刻在心中后,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张安平起身,打算回家——他父亲张贯夫又去了南京坐镇戴春风的灵堂,妻子在南京帮忙,家里就母亲和两个越来越调皮的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正是最调皮的时候,母亲又宠着他们,过去的慈父不得不变成严父,每天不拉着脸恐吓一下他们,这两小东西必然上墙揭瓦。

才走出办公室,郑翊便从秘书室出来了:

“区座,庄侍从在小会议室等你。”

“你安排的?”

“嗯,来了大概一个小时了。”

“做的不错。”

张安平夸奖了一句。

庄维宏来了,郑翊却没有通知他,反而将其晾在了小会议室,这看似是自作主张,但实则是“报复”。

缘由很简单,摁着不许戴春风入土的正是庄维宏——当然,真正是谁,大家都清楚,但锅只能庄维宏背。

而庄维宏在南京的时候还刻意“坑”过戴善武,目的就是逼张安平主动去挥刀砍向忠救军、军统。

作为张安平的秘书,郑翊做的确实到位。

张安平也不虚伪客套,来到小会议室后,没有假惺惺的甩锅,而是板着脸将自己的不悦直接挂了出来。

我就是……不爽!

面对坦然表露情绪的张安平,庄维宏颇有些无奈,现在都继承了戴春风的衣钵,怎么反倒是不会虚与委蛇了?

“庄侍从,你跟我表舅关系莫逆,我也将您当做长辈,但您这位长辈,有拿我当晚辈吗?”

张安平直接表达了不满,就差说你对不起我表舅了。

庄维宏叹了口气,却没有做出回答。

他只是一个侍从室的组长,虽然有一定的发言权,但更多的则是执行上峰的意志,有些事,岂是他的本意?

没有等到庄维宏的回答,张安平似是非常失望,他理了理衣服,脸上的不满之色褪去:

“庄侍从,您这一次过来是有何指教?”

看似是敬语,看似是尊敬,但生疏之意非常明显。

庄维宏呆了呆,心说这一次的任务怕是不好搞。

“安平,我是奉侍从长命令而来的。”

“请示下。”

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张安平,庄维宏缓慢道:

“现在已经敲定,【计生委员会】将于下月1号正式改组为国防部。”

“而军统也会改名为保密局——这是我们建立现代化国防体系的第一步,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步。”

张安平莫名的看了眼庄维宏,一副你葫芦里卖什么药的表情。

但实际上,他已经猜到了庄维宏的目的。

庄维宏接着说:

“过去,军统的经费不足,军统不得不自筹缺少的经费,但改组以后,经费由国防部直接拨付,再不会像以前一样由军统自筹了。”

“所以你手上掌握的钱袋子,必须上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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