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师姐,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锦绣小楼,依山傍水,古色古香。

曾经锦瑟的家产,现在归向远和禅儿合法持有,住着她的房子,占着她的法宝,花着她的修行资源,还灭了她的元神。

就这,禅儿还不肯放过锦瑟,时不时将人拉出来遛遛,唱跳rap,让其成为play中的一环。

只看结果,向远和禅儿才是反派,邪道妖魔,雌雄双煞。

绣阁二楼,锦瑟的闺房,音容犹在,余香尚存。

坐榻透雕白玉云床,向远坐在蒲团上,禅儿坐在向远上。

没有榫卯结构,都穿着衣服。

禅儿换了一袭白衣,打完boss后开箱,含笑舔包,得一件护体仙光宝衣,因为是锦瑟的,穿在身上格外舒心。

向远盘膝而坐,巩固化神期境界,按规矩,总结此战得失,看看有哪些不足,避免下次犯同样的错误。

按理说,早该如此了。

这不是忙嘛,好不容易才抽出身。

禅儿全无修炼的心思,一会儿摸摸相公的脸,一会儿偷偷亲下小嘴,在向远怀里拱来拱去,很不老实。

她趴在向远肩头,撩开衣襟,再次确认只有一个牙印,心满意足,眼睛眯成了月牙。

这些天,禅儿找到了新的进货渠道,对比之下,常规渠道汲血效率太低,不说可有可无,只能说退版本了。

不过,牙印有着无可取代的象征意义。

每每想到向远拒绝锦瑟靠近时的那两句话,禅儿便芳心大悦,只愿君心似我心,然后眼睛就开始拉丝了。

拱来拱去.JPG

啪!

向远一巴掌拍在屁股上,清脆悦耳,得嘤嘤余音,怀中的馋猫这才消停下来。

他继续总结得失,要说此战最大的收获,肯定是借通幽期宗师的压力晋级化神,初步掌握三头六臂的法相,再有战后清扫战场,得十余座血池,体内药力大进。

这十余座血池占地面积极大,每一座都比得上云斗城下方的血池,因未曾质变,故而只让向远体内药力暴涨数倍,没有炼化后脱胎换骨的大变化。

哦,还得到了一个小洞天,被禅儿视为婚房,每天都要点上一对龙凤烛。

其余收获反倒一般。

锦瑟黄泉道圣女,数次轮回转世,通幽期宗师修为,宝库藏品众多,每一件都足以让化神期修士打破头。

但对向远而言,这些宝贝都有些鸡肋,论品质,论威力,远不如剑鞘、浮光流影,唯一一件看得上的轮回古镜,必须以圣女秘法才能驾驭。

而且这些宝贝还都是女式的,譬如云袖、香帕、玉钗,就连兵器库中的收藏也都以长剑为主。

缺刀,也缺刀法。

锦瑟收集整理的五行功法,亦比硬盘师伯的藏品略有不如,向远对比了一下,还是硬盘师伯的更有性价比。

丹药库、天材地宝区,向远挑挑拣拣,吃了大半,余下留给禅儿。

他就是药,世间少有的灵根妙药,用不上丹药,禅儿……

她都有新的进货渠道了,进货还特别勤快,应该也是用不上的,但万一呢,用不上留着当嫁妆也是好的。

向远分析此战得失,能够斩杀锦瑟,深红宇宙立了大功,若无破败魔气污染,使得小洞天独立乾渊界之外,锦瑟想走,向远还真拿她没办法。

数值有数值的美,境界有境界的强,通幽期不只难杀,逃跑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而且,斩杀乾渊界的锦瑟,是向远目前的极限,无法像缺心眼师父那样,把三千世界的锦瑟都给扬了,保不齐哪次穿越的时候还会遇到一张锦瑟的面孔。

小洞天无法随身携带,以后再遇到通幽期,即便能打赢,对方想跑……

“不对,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危险的念头,匹配机制要合理,化神期就该和化神期干架。”

向远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以后遇到通幽期还是躲着走为妙,否则人家往草丛里一钻,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睁开眼,怀中是闭目小憩的禅儿,挨了一巴掌,她好像醉了。

锦瑟采摘果实的时候,用了拔苗助长的法子,向禅儿灌输了大量化神期的修为经验,手法固然粗暴,但的确给禅儿留下了一笔颇为可观的遗产。

硬盘圣女?

先有左使硬盘,再有圣女硬盘,让向远不禁发出感慨,这哪里是黄泉道,分明是硬盘道。

按理说,禅儿得了好处,应该趁热打铁,借悟道蒲团事半功倍的效果好好修炼,将天地法理化为己用,凝练独属于自己的法宝。

可结果,不思进取,荒废学业。

每天沉迷向远的男色不可自拔,一门心思惦记着和相公过好小日子,那种一天三次,偶尔五次的小日子。

不是向远自夸,事实就是如此,魅力太大,把禅儿迷得神魂颠倒,他也很烦恼的。

禅儿能在十六岁突破化神期,除了本身妖孽一般的资质,主要原因是来自锦瑟的压力。

现在锦瑟死了,禅儿没了压力,便没了动力,每次向远让她修炼,她都说修炼哪有相公好玩,非要相公哄才肯修炼。

只求上位,不求上进,这只妖女已经废了。

禅儿,你若是再不好好修炼,白龙师姐不仅会把你打至跪地,还会掳走你的相公,抓回去当星怒力哩!

说起这茬,向远就一阵头疼。

他一直说日后再说,日后再议,现在日后了,该怎么处理好呢。

师姐,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我追到禅儿了。

坏消息:追太快没刹住,追尾了。

可想而知,萧令月得知噩耗,表情会有多复杂。

眼下,禅儿的进肚条到底,萧令月的进肚条还没拉满,再拖一段时间,等萧令月的进肚条见底……

不可能,禅儿又不是没长嘴,瞒不住的。

禅儿可不是羞于启齿的乖乖女,敢爱敢恨,敢想敢干,以她占有欲极强的极端性格,不可能遮遮掩掩,也不会闷声发大财,她只会主动和萧令月取得联系,一边娇滴滴喊着师姐,一边抚摸小腹,满脸母性光辉。

接着便是大打出手!

向远毫不怀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禅儿就是这种妖女,她真能干出来。

稍加思索,冷静分析。

此情此景,便如一场经济泡沫,随时都会被戳破。

向远沉吟许久,既然是经济泡沫,就必须尽快挑破,且要他本人亲自挑破,换禅儿来挑破只会酿造更大的危机。

到时真就无法收场了。

“幸亏我提前防了两手,师姐让我来追禅儿,她说话模棱两可,我翻译成她同意左拥右抱,允许脚踏两条船,合情合理还符合逻辑,是她理亏在先……”

“禅儿这边,我当时动弹不得,被她强行夺了清白,惨遭玷污,我当时大声呵斥,坚定不移地制止了她……”

“虽说没成,但我的确反抗了,她非要,而且我现在特别后悔……”

“可以,左右两边我都是受害者。”

向远一番分析,感觉能圆,泡沫戳破肯定会造成危机,但总比楼市彻底崩盘要好上很多。

唯一的问题,戳破之后,萧令月和禅儿肯定会打一架,他若上前阻止,不仅会让事态进一步失控,还有面临女子混合双打的风险。

这道题好难,该怎么解?

向远头疼不已,懊恼禅儿的性格过于极端,换成萧令月的进肚条先见底,肯定会主动隐藏,就跟犯了错一样,生怕旁人看出什么。

更懊恼当时挣扎得不够激烈,他要是再挺挺,再坚持一下,拖到萧令月的进肚条一并见底,是吧,不就挺过来了嘛!

“冷血说得对,美色误人啊……”

向远懊恼至极,斩钉截铁道:“今日起,戒酒!”

“相公,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禅儿歪了歪头,面容天真,眉宇无邪。

乍一看,她什么都不懂。

向远却知道,这是禅儿惯用的伎俩,妖女或许在某些领域存在大量知识盲区,但通常情况下,她比谁都要精明。

“没什么,相公说禅儿真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能得禅儿青睐,当真死也值了。”向远紧了紧怀中妖女,耳鬓厮磨,送上大量二手情话。

喜欢听,多来点。

“禅儿何尝不是……”

禅儿眯着笑眼,趴在向远肩头,触景生情道:“禅儿自小就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传我功法的师父还一心想要禅儿的命,禅儿只有相公,再无其他。”

不好,妖女开始卖惨了。

向远不接,一招太极推了回去:“禅儿这话说的,我拼了这条命,才换来你此生非我不嫁,岂会弃你而去?”

“禅儿知道相公的心思,你不会弃我而去……”

禅儿幽幽出声,用最温柔的语气讲述最渗人的威胁:“相公这么好,若是哪天相公弃我而去,定是禅儿的不是,禅儿不知哪里错了,只能杀了那个抢走相公的女人,割了她的脑袋做成酒杯送给相公。”

我就知道!

向远眼角一抽,按住禅儿的肩膀,四目相对道:“禅儿,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别人抢走了你的相公,而是你抢走了别人的相公?”

“相公,禅儿听不懂。”

禅儿将头向边上一歪,眸光转冷,凶戾凌厉,暗暗发誓,要让萧令月人间蒸发。

只有除了这个祸害,相公才会一心一意待在她身边。

等向远将禅儿的脑袋掰正的时候,她一秒变脸,眸中含泪,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下唇咬得苍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面容清丽而脆弱,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楚楚可怜,满是无助和委屈。

这演技,萧令月能斗得过你就见鬼了。

向远满脸黑线,暗道事不宜迟,不能再拖了,深吸一口气道:“禅儿,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和令月早就定亲了。”

“那又怎样?”

禅儿一脸无所谓,定亲而已,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面上淡定,心头醋海翻涌,恨不得现在就把令月金樽呈给向远。

她伸手向下,窸窸窣窣的解衣声过后,完成了榫卯结构。

“哼!”x2

“其实,你一直误会你的白龙师姐了,她并非那种表里不一的心机女。”

向远双手托着禅儿,一边皱眉一边道:“恰恰相反,她性格真实不做作,思想单纯,行为直接,不耍心机,和你姐妹相称,是发自内心把你当成了好妹妹。”

“相公这话什么意思,她单纯不做作,禅儿就虚伪做作了?”

“……”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还,还有,禅儿见过了太多这样的女子,不会看错人,她假装清高,阴阳怪气羞辱禅儿,也只有相公才觉得她是好女人。”禅儿断断续续,吃力说道。

“还真不是,她把你当成了天真可爱的师妹,并且深信不疑……”

向远紧皱眉头:“前段时间,我无法和你取得联系,便和她见了一面,她知道你对我的心思,误以为你不告而别是为了成全我和她,不愿你在外孤苦伶仃,非要我把你追回来。”

“呵,毒妇虚情假意,相公你不懂,她一是假装大方,骗你将她视为神女。二来,我若从了她的心思,日后姐姐长姐姐短,必会受她……”

禅儿话到一半就停了,迷迷糊糊念叨着相公,没了下文。

鶸!

……

挑明婚约之后,禅儿便冷着一张脸,大发雷霆,足足一炷香时间没有理睬向远。

一炷香后,她似是忘了婚约的事儿,一口一个相公,甜得腻人。

向远知她心思,未曾挑明,也不再提及萧令月,每天宠她哄她,足足花了十多天,才确定若有似无的杀意有所收敛。

算算时间,他和禅儿在小洞天待了差不多一个半月。

是时候出门散散心,把噩耗传达给萧令月了。

这十多天,向远总结了一套完整的答卷,不论萧令月怎么挑理,他都能倒打一耙,把黑的说成白的,让萧令月自认没理。

再之后,暂无章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洞天入口,向远收起胭脂剑,将溢散的破败魔气汇拢,勉强清理出一条进出的小路。

小洞天无法携带,或许可以,但他现在做不到,只能留在南疆深谷腹地,作为自己和禅儿的秘密基地。

锦瑟藏于此地多年,从未被人堵门,向远对这处秘密基地充满信心,以后遭遇了通幽期宗师,往小洞天一钻,对方敢进来,就别想活着离开。

老登,爆金币!

向远乐呵呵想着,一手揽着禅儿的纤腰,一手推开门户,出门就看到了前方杵着的黑袍男。

“???”x3

三脸懵逼.JPG

左冷邪目瞪口呆看着前方举止亲密的狗男女,惊骇之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夺舍重修的黄泉左使灵光老魔,数次转世轮回的黄泉圣女,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不对啊这!

不不不,肯定是看错了,他俩没有半点共通之处,道不同不相为谋,无论如何也不会……

等会儿,圣女大人眉宇间的媚态是怎么回事,假戏真做,与灵光老魔苟合,失了清白之身?

左冷邪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之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左冷邪震惊,向远和禅儿何尝不是,锦瑟的秘密基地刚到手,就被黄泉右使堵门,对方是何来意,为圣女报仇吗?

如果是的话,锦瑟身死的消息,除了右使左冷邪,还有谁知道?

坐镇轮回的道主是不是已经埋伏在周边了?

黄泉道是否集体出动,只等左冷邪摔杯为号,便有三百刀斧手杀出来?

向远微眯双目,扣住小洞天的门户,一旦形势不妙,即刻钻入门内。

禅儿屏气凝神,双手藏于袖中,握住了轮回古镜,只等向远一声令下,便引左冷邪进入小洞天。

“相公,来者不善,你我在外绝非他的对手,设计将其引入小洞天伏杀。”

“莫急,打之前我先探探虚实,套些情报出来。”

二人传音对话,向远神色凝重无比,他不清楚左冷邪蹲了多长时间的草丛,但看后者等候已久,可知小洞天的位置早已暴露。

左冷邪有备而来,且对小洞天有所了解,想将人骗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两边各自思索,许久之后,左冷邪才语气生硬道:“圣女大人,道主言您功德圆满,修成正果,特令属下前来迎接。”

冷言冷语,言简意赅,没有提及自己在门外蹲了半个月的傻事。

圣女大人?x2

向远闻言顿生疑惑,左冷邪不知锦瑟和禅儿的关系也就罢了,怎么那位神神秘秘的道主也不知晓?

锦瑟这么厉害的吗,一招瞒天过海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不对!

左冷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锦瑟死后,道主才派他迎接圣女返回黄泉道,肯定没那么简单。

“有劳左右使,道主她老人家还说了什么吗?”

禅儿心头亦有诸多疑惑,原想着出来就和萧令月联系,让其看看自己和向远的骨肉,形势有变,计划暂且搁置。

台词她都想好了,怎么诛心怎么来。

师姐,你未婚夫真好用。

是禅儿非要,他才给的,你千万别怪他,毕竟他这么温柔,一心一意只爱禅儿,禅儿都舍不得责怪他呢!

师姐,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太好了,等孩子生下来,认师姐当干娘。

孩子什么的,暂时还不存在,但不妨碍禅儿假装有了孩子,反正迟早的事。

“道主还说灵光左使也在此地,随圣女大人一并返回门中,莫要在外逗留,道主有话要吩咐。”

左冷邪疑惑打量二人,阴鸷目光放在向远身上:“灵光贤弟,许久未见,你这身皮囊倒是俊秀,资质不俗,羡煞我也。”

“哪里哪里,左大哥傲骨峥嵘,气韵古拙,分明是小弟自惭形秽才是。”向远拱手回礼。

“灵光贤弟夺舍重修之后,说话比以前好听多了。”

左冷邪冷笑一声:“贤弟重修一世,短时间便有如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当真可喜可贺。”

“借左大哥吉言,祸福相依,也算一桩机缘。”

“……”x3

三人各怀鬼胎,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有几百个心眼,阴阳怪气恭维了片刻,陷入了长久沉默。

高端局,言多必失,皆不敢多言。

“既然贤弟和圣女大人都在,那便随本座回去吧,莫要让道主久等。”

(本章完)

第261章 黄泉左使向问天

南疆腹地。

山谷幽深静处,歪歪斜斜的巨木树丛扭曲生长,树冠交织,藤蔓环绕,阳光难以穿透。

林间弥漫一层伸手不见五指的毒瘴,地面铺满腐败的枯枝落叶,行走其中,吱喳作响。

枯枝败叶之下,是另一个世界,运气好,一脚下去爆浆,运气不好,一脚踩中毒蛇,五步走完一命呜呼。

空间晕动,涟漪荡开,三道身影从中走出。

左冷邪一马当前,和向远、禅儿保持一定距离,明显带着几分防备,且毫不掩饰。

虽说灵光老魔夺舍重修,眼下只有化神期修为,圣女也未曾取回轮回多世的记忆,两人联手也不值一提,但他俩凑在一起,还有了云雨幽媾的好事,幕后定有隐情。

小心无大错,还是要防一下的。

左冷邪一脚踏出,黄泉寒气散开,凝结冰霜,周边毒虫蛇蚁顷刻血肉冻结。

向远有样学样,以无相印法驱动三阴生死簿,阴气蔓延扫过,毒虫蛇蚁皆化作一摊浓水。

“嘶嘶嘶———”

向远深吸一口气,史诗级过肺,评价道:“香甜可口,提神醒脑,南疆的毒瘴还是这么令人回味无穷。”

“左使言之有理。”禅儿点点头。

只要不提萧令月,相公说什么都对。

两人腻歪了一个半月,你中有我,知根知底,难分彼此,纵然一个假扮圣女,一个伪装左使,言语之间也有化不开的甜腻。

齁甜齁甜的,特别上头!

左冷邪被熏着了,暗骂一声恶心,暗道一句不知廉耻,再次拉开一段距离。

他行走十余步,立于三棵呈品字形排列的大树前。

这三棵树其貌不扬,并无特殊之处。

左冷邪一眼扫过,并指成剑,在虚空中划开光晕如幕,而后指尖一挑,将帷幕拉至一旁。

幕后,一处钟灵毓秀的世界缓缓铺开。

黛峦叠嶂,于浩渺天际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轮廓,似丹青妙手以淡墨轻染,墨色承载千古,沉淀岁月,在宣纸上晕开深浅不一的幽玄之色。

近处溪流汇聚成湖泊,光如铜镜,柔如绸缎,未兴一丝波澜。

澄澈之水映衬远山墨色,不知何处降下月光,于湖面凝结镜花水月之姿,构成一幅静谧而悠远的山水画卷。

黄泉道总部的景色比向远想象中要美好许多,在他的刻板印象中,天下八大邪魔的总部,都是乌烟瘴气,人畜不分,漫山遍野鬼影憧憧的乱葬岗。

主打一个群魔乱舞。

即便不是,也该深入地下,见不得光。

硬盘师伯走得急,记忆碎片中并无黄泉道总部的模样,向远不知此地雅致,是个下车打卡尿尿的圣地,初见颇为惊奇,看哪都觉得新鲜。

禅儿很早就离开了黄泉道总部,被迫加入锦瑟猫捉老鼠的游戏,许久未至此地,见向远好奇,传音讲述起来。

三人踏波而行,月色荡漾,随水流细微波动,闪烁出粼粼碎光,仿若繁星坠入尘世,美不胜收。

向远喉咙有些痒,打断禅儿的传音,眨眼眼睛道:“远山如痕凝墨色,近水无声映月光,圣女大人便如这镜花水月,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圣洁之资,飘渺之影,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触碰。”

你站起来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禅儿抬袖捂嘴,面颊微红看向一旁。

就喜欢相公念诗,多来点。

这就来!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子规一夜啼到明,美人独在空房宿……”

“不如池上鸳鸯鸟,双宿双飞过一生……”

这首诗有点长,长到向远无法原创全文,且创到最后串文,把‘长恨歌’串了进来。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问题不大,字数一样,能串。

再说了,原创的事儿,怎么能叫串呢,这叫触景生怀,有感而发。

此诗劝人珍惜,具体珍惜什么,因人而异,因景不同。

果不其然,禅儿一听就上头了,没有听到珍惜时光的鸡汤,只听到了珍惜当下的两情相悦。

想起无生界,向远为她作诗时的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瞬间进入眼神拉丝的状态。

原来相公那时候就对禅儿痴心一片了。

嘤嘤,想给相公生孩子!

两人传音未曾言语,眉来眼去,眉目生情,空气中弥漫着狗粮的芬芳,着实把左冷邪恶心得不行。

他加快步伐,抵达湖心位置,又是并指成剑划开,挑起一帘帷幕。

果真邪魔歪道,见不得光,总部所在的位置都要套娃。

向远看得出,无论是远山近湖,还是前方楼台长道,都不是洞天福地,很难描述周边空间的特殊波动,非要说的话,可能是阵法,也可能是大神通者强行将几处不同的空间糅合至一处。

这般神通,当真匪夷所思。

向远和禅儿随左冷邪踏入楼台长梯,四名身着黑袍的黄泉道弟子守门,他们不认得‘灵光左使’,纷纷对左冷邪行礼。

待向远三人走远之后,其中一人才拍了下脑门,道一声坏事。

“我突然想起来,刚刚那位妙龄女子似是圣女大人。”

“是极,我也觉得有几分相似。”

“坏了,适才未曾行礼,不会被圣女大人怪罪吧?”

“应该不会,圣女刚刚朝我笑了,她仪态非凡,端庄性雅,应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子。”

这人挠了挠头,心里补上一句,圣女大人的笑容好生妩媚,她一定是喜欢我。

禅儿媚术一般,没怎么下功夫,给阿娜黑颜提鞋都不配,非要说的话,应该是近来一段时间床单滚多了,日常泡芙,染了几分妩媚风情。

至于笑……

听到相公的甜言蜜语,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黄泉道是乾渊界八大邪魔之一,名声在外,得世人一致认可,称得上金字招牌,多年老字号。

门内除了坐镇轮回的道主,轮回多世的圣女,另有八名位高权重的使者。

左右护道二使,分别为黄泉左使灵光,黄泉右使左冷邪,这二人本领不凡,通幽期宗师中也是声名显赫的强者。

另有六大使者,拘魂使、索命使、添善使、罚恶使、执典使、传功使,各司其职,各领其能,都是黄泉道的权力高层。

道主常年隐遁、圣女脚不沾家的情况下,左右二使基本掌控了整个黄泉道,考虑到左使灵光老魔被缺心老道打爆,夺舍重修一世,如今的黄泉道由左冷邪说了算。

现在不行咯,圣女回家了,灵光老魔夺舍回来了,就连不怎么管事的道主也现身了。

左冷邪心头烦躁,刚过上几天好日子,正想着查账呢,又该勾心斗角了。

黄泉道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

哦,一直是这样子,他当家做主才是反常。

那没问题了。

言归正传,因为灵光突然被打爆,左冷邪成了带头大哥,黄泉道内人人自危,六大使者或是主动示好,或是冷眼旁观,更有甚者直接闭关,导致黄泉道总部冷冷清清,向远一路走来,就没见到几个喘气的。

三人穿过大殿楼台,行至后山禁地,左冷邪立于禁地外围,面容阴鸷道:“道主清修之地,非传令不得踏入,本座不便相随,两位请吧。”

“多谢左大哥带路,改天请你吃酒,咱们商量一下,去西楚那边干一票大的,屠城炼几个鬼神助助兴。”向远抬手一拱,和禅儿走入后山禁地。

魔头是这样子的,不高兴了,屠城泄愤,高兴了,屠城助兴。

向远估摸着,左冷邪一张标准反派脸,八成就好这一口。

左冷邪面无表情看着向远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不轻不重冷哼一声。

……

后山禁地,一片死寂阴郁。

树静无风,流云不动,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禁锢,钉死在了原地,就连地面上的落叶也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被这片静止的空间所冻结。

道路两旁,一座座古老石碑参差错落,文字模糊,散发幽幽暗光。

石碑周围,草木不生,土地干裂,不知是石碑排斥生机,还是生机被石碑卷走,空气深沉压抑,放眼所见皆透露着一股子邪气。

望之不祥,仿佛天地法理也想逃离此地。

向远原本是不想来的,他一个正道少侠,疯了才会进入邪魔歪道的老巢,被道主打至跪地当星怒力岂不冤枉。

小洞天一关,继续和禅儿腻歪,他就不信了,左冷邪真敢冲进去抓人。

可左冷邪没这个能耐,不代表神神秘秘的道主没有,向远隐隐有种预感,一旦他拒绝左冷邪,隔天就会变成道主堵门。

这道题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还有,向远对左冷邪所说的话颇为好奇,道主不仅算到了圣女‘锦瑟’,还算到了左使‘灵光’,这让他有些意外,怀疑缺心眼师父万无一失的谋划被道主识破了。

此行暴露的风险很大,不知道他的演技能否兜得住。

轰隆隆!

石碑道路尽头,高约三丈的无字碑拔地而起,此碑通体漆黑,那黑色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宛如宇宙中最黑暗的星体,散发令人心悸的气息。

定睛细看,石碑又似透明,不断向外散开黑光,光源为其中心处的四方虚影,轮廓模糊,看不真切,虚影周边另有锁链穿插,似乎在封印着什么。

向远双目微眯,四方虚影的造型……仿佛是一口竖直的棺木?

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呸,道主是棺材精,还是被人封印在了棺材里?

问:什么人住在棺材里?

答:死人。

比如还在奉先县埋着的僵前辈,出土前就住在棺材里。

硬盘师伯留给向远的记忆中,提及道主只有神秘二字,似是一位女子,可能还死了。

向远起初不知其意,只当道主坐镇轮回,生死处于某种不可观测的状态,看到这口棺材才明白,硬盘师伯说死了,纯粹是字面意思。

嗡嗡嗡!

无形波动散开,石碑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深邃无法窥探,无边无际,居高临下,凝视向远和禅儿,将他们里里外外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二人既来,想必锦瑟已经身死……”

道主声音缥缈,既在虚幻,又在现实,只听声音的确是一位女子。

然其开口就是晴天霹雳,直接点明禅儿并非圣女。

不,锦瑟没有死,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禅儿身边。

就在向远硬着头皮准备解释的时候,道主的视线放在了他身上:“灵光夺舍不成,惨遭算计败亡,一生心血全成就了你。”

“……”x2

向远和禅儿头皮发麻,道主什么都知道,有且极有可能,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一切。

“黄泉道不能没有圣女,从今日起,你就是黄泉道圣女。”

石碑之中,棺木缓缓推开,伴随锁链拖拽之声,一截缠绕绷带的枯骨手掌自棺中伸出,指尖轻点,黑光乍现,直没入禅儿眉心。

道主低沉出声,如黄泉低语:“此乃黄泉道圣女秘法‘轮回往生经’,你此前所学多有疏漏,为锦瑟篡改曲解,今授于正本,可为本座弟子,望你勤加苦修,莫要贪恋儿女之情。”

禅儿心神一震,只觉一股玄奥之力自眉心涌入,文字如江河奔流,贯通周身,往日诸多不明之处,豁然开朗,下意识低头道:“禅儿多谢道主传功。”

枯骨手掌缓缓收回,棺木随之闭合,锁链声渐息,石碑复归沉寂。

向远:“???”

等会儿,是不是漏了什么,比如黄泉道不能没有左使,从今天起,你就是黄泉道左使。

向远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道主这么好说话,而且声音冷冷清清,虽有威严,却意外地很好听。

“灵光因你而死,你承灵光因果,你就是黄泉左使。”

石碑中,道主的声音迟来一步,说着让向远心惊胆战的话:“灵光被本心道缺心道人所杀,本领不如人,死于一场算计,本座若没猜错,你当是缺心道人的弟子,是也不是?”

向远干巴巴咽了口唾沫,脚尖点点地,确认脚底板上玉璧文身还在,这才安心不少,一脸忠厚老实道:“黄泉左使拜见道主,愿为道主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说着,单膝跪地,迷途知返,弃明投暗。

奉先向远飘零半生,未逢明主,道主若不弃,他愿将天赋带至黄泉道。

忠诚.JPG

“你既不否认,想来便是缺心老道的弟子,也好,灵光为你同门师伯,一脉相承,理应由你继承他的左使之位。”道主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禅儿歪头看着向远,头一回知道,原来自家相公出身本心道,还是灵光老魔的师侄。

一直以来,禅儿都以为向远是天刀宗弟子。

她没记错的话,本心道是北齐的一流势力。

问题来了,为什么出身北齐本心道的向远会在西楚和南疆附近瞎溜达,有什么说法吗?

向远忠心耿耿的模样并没有让道主满意,她缓缓开口道:“下方本心道弟子,姓甚名谁,道号为何?”

向远沉默了一下,最终如实道:“向远,道号问天。”

“取问天去远,今日起,你便是黄泉左使向问天。”

能别叫向问天吗,听起来怪怪的,仿佛您老人家没有小丁丁!

不对,道主刚收禅儿做弟子,四舍五入,师父为父,分明是任我行。

任我行可是有小丁丁的。

向远一边吐槽丁丁历险记,一边忠诚道:“黄泉左使向问天拜见道主,道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乾渊!”

“……”x2

禅儿翻翻白眼,相公拍马屁的功夫也就那么回事,应该是练少了。

问题不大,回去拍拍她的,勤加练习就好了。

道主沉默了一下,不管怎么说,黄泉道都是个有组织、有预谋的正规团伙,就向远这样的,黄泉道的画风迟早要被带歪。

“道主?!”

石碑缓缓下沉,道主就此离去,返回轮回之中坐镇。

向远起身摸着下巴,看向一旁的禅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对黄泉道的看法有所改观,至少道主很好说话。”

禅儿不知如何作答,想了许久才说道:“轮回往生经与我颇为契合,黄泉母树的虚影……的确没有根系。”

什么意思,锦瑟歪打正着,传你的假功法变成了真功法?

向远正欲发问,心头一惊,是了,既然锦瑟是真正的圣女,为什么道主赐她的功法有误,而禅儿得到的是真功法?

再一想两女短暂交手,锦瑟召唤的黄泉母树虚影处处吃瘪,没有劣币驱逐良币,从始至终,真正的良币一直在禅儿手中。

有点绕,但向远想到了一个可能,锦瑟压根就不是黄泉圣女,是道主为禅儿准备的硬盘,禅儿才是真圣女。

这么一想,同为硬盘的灵光……究竟是缺心眼师父的算计,还是道主的算计?

又或者,道主预判了缺心眼师父的预判,缺心眼师父预判了道主预判了他的预判?

向远拍了拍脑袋,还是那句话,这些能掐会算的家伙着实讨厌。

……

镜头一转,禅儿抵达圣女殿,迎面就遇到了一个熟人。

一袭青色长裙,淡妆宜人,乌发轻挽云鬓,眉如远山含翠,唇似三月桃花,见禅儿走来,一脸喜色施礼请安。

抱琴。

抱琴是禅儿的侍女,向远第一次踏入南疆,还是借她之手,算下来,可说是向远和禅儿结识的媒人之一。

“你怎会在此?”

禅儿微微皱眉,她清楚记得,从未安排抱琴抵达黄泉道总部,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是散养。

抱琴为什么会在这里?

禅儿看了眼向远,后者微微摇头,还能为什么,接到了‘圣女大人’的命令呗。

别瞎想了,你这辈子就是妖女的命,好好当你的黄泉道圣女吧!

“抱琴收到圣女大人的书信,立即赶赴此地,已经安排好了圣女大殿的全部事宜。”

抱琴回复起身,这才注意到禅儿身边的向远,眉头微皱,想起这张脸在哪里见过,顿时惊讶万分:“你,你是奉先县的……那根人药,你怎么在这里?”

“小小婢女,怎么和本座说话呢?”

向远狞笑一声,对禅儿道:“圣女大人,你这个婢女好不晓事,一点规矩都不懂。本座帮你把玩几天,不,调教几天,保证还你一个知书达理的婢女,意下如何?”

确实,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脑子都没有,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禅儿嘴角勾起,在抱琴脸色惨白的目光中,轻飘飘道:“有劳向左使了,本座知你手段,凡女子落入你的魔爪,必然生不如死。抱琴虽出言不逊,却也罪不至死,小惩便可,莫要玩坏了,尤其不能缺了什么零件。”

“桀桀桀桀————”

“呵呵呵———”

狗男女刚至黄泉道,便轻易适应了新身份,一唱一和,压根不像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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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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