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疯没疯

算上楚阳成,玉皇阁共有三位炼虚境修士,其中东方明和楚阳成都属黄庭一脉,也是玉皇阁“本山”的修士,是松雪道人的徒子徒孙, 而孔阳清却非玉皇阁出身,甚至非正一出身,他来自华云馆的火心洞,是华云馆夏侯大长老的师叔。

按照道门的规矩,身在馆阁的修士,如果授箓之时所需的信力太大, 本山负担有所困难, 可以向高一级修行山门申请受箓。

二十多年前,孔阳清入了炼虚境, 授真人箓职所需的信力值为三千六百万圭。以华云馆分配到的信力值,着实是有些困难,于是便求告玉皇阁。

于是,这笔信力值便由玉皇阁来出,而孔阳清也自然就挂了玉皇阁长老之位,在此间修行。

好在天下道门大同,没有那么多门户之见,否则光是一位炼虚境修士的归属,恐怕就够玉皇阁和华云馆扯皮几年的了。

赵然来玉皇阁的几次,都不知道孔阳清的存在,直到去年正月,才从师门中得知,原来在玉皇阁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因此比较感兴趣。

他刚才就想凑上去打招呼,奈何孔阳清一直在和龙阳子说话, 此刻见他主动向自己招手,想必是得空了, 于是连忙赶了上去。

“见过师祖。”赵然上去就行了个大礼。他称呼夏侯大长老为师伯, 孔阳清是夏侯大长老的师叔,当然也能称一声“师祖”——哪个称呼最显亲近就用哪个称呼,这是赵然的习惯。

孔阳清乐呵呵的将他拉到一边,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早听说华云山出了一个能任事的后辈子弟,今日算是见着了。我和你卢师祖是至交,你叫我一声师祖也是应当。”

孔阳清说的卢师祖,就是江腾鹤的师父,已经故去的楼观派上一代炼师卢云奇。

这层关系说开了,便更显亲近了几分。就听孔阳清道:“楼观一脉,六百年前曾是我道门支柱之一,于佛道大争之时尽了全力的,前赴后继,满门修士极为壮烈。后来我道门占据中原,于庐山坐论,共分天下,当时的楼观一脉已经人丁单薄,想要据一府之地而不可得……说起来,我道门前辈在这一点上的措置,是有失公允的……”

赵然不敢接口,静待孔阳清下文。

“……与楼观一脉相似的,还有我火心洞、离山宗、七巧林、云岚岗等等,当时共有十八支,都聚到了华云山。放眼天下,又有哪个馆阁如我华云馆一般,以一府之地而聚集如此多的宗派?绝无仅有!”

孔阳清发了几句牢骚,重新又将话题扯了回来:“呵呵,一说起卢师兄,一提起你们楼观,我这心里就很是替你们不平,不过闲谈而已,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总之,见到楼观能出你这么一个能干的弟子,我是替卢师兄、替江师侄高兴的,好好修行、好好做事,将来楼观的发扬光大,就指着你们这一辈弟子了。”

赵然道:“多谢师祖牵挂,弟子一定不辜负师祖的期望,为楼观的振兴而努力。”

孔阳清点了点头:“好了,今日人多,诸事也杂,忙过这一阵子,就多来混元顶找我说说话,有什么需要求告的,也不要有顾忌,尽管开口。我就在混云顶第二峰,很好找的。”

“是,弟子少不得过来搅扰师祖的。”

“那就好,你先去忙吧。”

正琢磨着孔阳清这番话,冷不防被人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扭头看去,却是人群外某个角落处,东方礼冲自己勾了勾手指头。

赵然见无人关注自己,便挪步走了过去:“礼师兄,你这是何必呢?为何不过去和大家见面,非要躲在这里?”

东方礼笑了笑,道:“那里人太多,不太习惯,我还是更喜欢清净一些。”

赵然道:“礼师兄,我这一年……”

东方礼道:“前面的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就说说后面的。”

“后面的?”

“唔,就说说玄慈老和尚的虹体,张真人是打算怎么处理的?”

“礼师兄,去年在大小金川之时,是不是你就已经全都知道了?或者说,这次设伏,礼师兄也是重要参与者?”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你就说说虹体在哪里?”

“在我这里。”

“那就太好了,张真人怎么说?”

“张真人说,让我找机会给佛门送回去,如玄慈大师这般高人,我道门应当礼敬有加才对。”

东方礼略微有些兴奋:“很好,送还虹体的时机,需要好好斟酌,到时候如果张真人有吩咐,你须得先知会我一声,若是张真人没有吩咐,你就听我的信,什么时候机会合适,我会告诉你的。”

赵然无奈道:“知道了。”

东方礼又道:“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通个气。是关于景致摩的。”

这个问题赵然比较感兴趣,于是忙问:“怎么处理的?”

东方礼道:“阁中先查的是他如何得来的那幅扇面,就是你和柔安郡主合画的那幅。”

赵然摇了摇头:“这怕是查不出什么来的。那幅扇面当年是在金波会所拍卖出去,正常途径,辗转几次就可以到手。”

东方礼点头:“的确,没有查出来,扇面是景致摩从兵部员外郎霍韬那里得来的,霍韬是自一位西域行商处购得。”

赵然问:“还有其他线索吗?”

东方礼道:“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想要指证景致摩与西夏勾结一事怕是没什么结果。”

赵然皱了皱眉:“莫须有呢?咱们三清阁可不能按规矩来吧?”

东方礼道:“贵州崇德馆过问了,阁中也不好做得太过。只是说他涉嫌刺探极为重要的情报,目前不能放人。已经将他关在庐山大半年了。”

赵然略感失望,又问:“那他到底有没有疯?”

东方礼道:“这就是我过来想要问你的了。”

“问我?”

“如果确认他疯了,那么一个掌握重要情报的疯子,显然不能让他随意下山,当然也不能以此为名,判他挑动十方丛林和馆阁矛盾的罪名。”

“如果他没疯,那就是别有居心?”

“不错,但需要证据,后面的事情就会很复杂。崇德馆一直在询问案情的进展,他们甚至派了一个金丹法师到庐山,专门盯着我三清阁问案。因此,卓长老问你,景致摩到底疯没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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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61章 求情

听东方礼这么一问,赵然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沉吟良久,反复琢磨,然后道:“多谢武天师挂怀, 多谢卓长老的鼎力支持,这次事件,让我看清了,身在三清阁,如在家一般温暖。”

东方礼闻言一笑:“知道就好。”

赵然续道:“景致摩究竟有没有疯,恐怕我还要再仔细想一想, 礼师兄可否等得?”

东方礼道:“也好,你再考虑考虑,但不要考虑太久, 最好这几天就给我回话。三清阁还有很多大事,不值当为此人耽搁工夫。”

赵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东方礼便消失在了玉皇殿前。

赵然刚走回来,和蔡云深大法师闲聊了几句,就见于致远在人群外注视着自己,也不知他等了多久,于是赵然连忙向蔡云深告了罪,过来和于致远相见。

“于师兄,恭贺你去年破境入羽士,师弟我这一年实在太忙,没有时间上玉皇阁向师兄贺喜,还望师兄恕罪啊,哈哈。”

于致远很不自然的笑了笑, 然后道:“借一步说话。”

赵然跟着于致远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等着于致远说明来意, 于致远却踌躇良久没有说话。

赵然笑道:“于师兄这是怎么了?你我之间, 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于致远叹了口气,道:“赵师弟,我的来历,你想必有所耳闻?”

赵然点头道:“听说了几句,但不真切,只是知道师兄是贵州思南府虎峰山崇德馆于氏族人?”

于致远点头道:“不错,如今的崇德馆大长老,是我叔祖。”

赵然问:“既然于师兄正骨了,为何不回崇德馆修行?毕竟那里是自己的家庙,修行路上也更能得到照应。”

于致远道:“我虽为于氏嫡系子弟,但资质平平,更是毫无根骨。其实这本也属正常,我这一代七十多名后辈,能够入修行门槛的,也不过区区九个。其实我已经算不错的了,至少还有几分资质……当年族中要给我正骨,但我母亲怕我因之丧命,于是没有答允,将我送到了渝府于氏故居。我便是在那里和景七相熟的。”

“景致摩?”赵然渐渐有所明悟,大概知道于致远想说什么了。

“不错,就是景致摩。景七没有我那么多烦恼,不像我那么优柔寡断,他很坚毅,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很执着。其实在修行方面的条件,他比我还不如,他连半分资质也没有,但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担忧,或许也很遗憾,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赵然默默听着,也不打岔,就听于致远顿了顿,道:“后来我们长大了,便入了道门,但我还总抱着一丝期盼,听说无极院以前曾经是一处洞天福地,便去了无极院……当然,其实并没有什么机缘……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终于还是入了修行,但我并不想回崇德馆,我母亲……总之我不喜欢崇德馆,于是便拜入老师门下……”

赵然点头:“还是要贺喜师兄的,当年我入无极院,多承师兄关照,若无师兄,恐怕后面就没有这些机缘了。如今你我二人都在馆阁,今后一起奋力修行,不说别的奢望,哈哈,争取能活得更长一些!”

于致远静静的看着赵然干笑了几声,等赵然不笑了,又道:“我知师弟不愿提起景致摩,我也能够理解师弟的想法。景致摩确实对不住师弟,他做的很多事情……我听说对师弟修行大道阻碍颇深,的确是不应该的。”

赵然叹了口气,怔怔望着于致远,道:“于师兄,景致摩连续三次针对于我,差点断了师弟我的修行之路啊……”

于致远道:“我知道,我知道。他的确不应该这样,这是他的错,他魔障了!但我和他自小一起长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三清阁那样的死地……”

说着,于致远撩起道袍就要下跪,赵然一惊,连忙将他搀住。于致远当年是赵然上升之路的贵人,对他多有大恩,怎么能让恩人向自己下跪呢?

赵然如今已是黄冠,于致远不过是个羽士,他不让于致远下跪,于致远如何跪得下去?

“赵师弟,愚兄我求你这一次,这次的事情因你而起,我还听闻你在三清阁都能说得上话,能否请师弟大人大量,向三清阁求求情,饶了景七这一遭?”

“于师兄,景致摩涉及我道门机密要务,这怕是难啊……”

“我也大概知道一些,但咱们凭良心说,景七怎么可能是佛门密探?绝无可能啊!他就是失心疯了,他视张云兆如父,张云兆一死,他就染上了魔怔。你看能不能跟三清阁说说,就说他疯了,让他回家养病,从此不再踏入十方丛林半步……”

于致远恳求得眼眶都红了,几乎就要落泪,赵然不好再推脱了,忙道:“于师兄,我答应你去跟三清阁分说,尽量救一救景致摩,行了吧?”

于致远忙不迭的点头:“多谢赵师弟宽宏大量,若是景七知道赵师弟是如此人物,不知他是否会无地自容!唉……我上个月去庐山探望他的时候,就跟他说,赵师弟足有容人之量,他还不信,对赵师弟误解极深。今日师弟出面求情,景七怕不得羞愧死!”

赵然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他还在迁怒于我吧。”

于致远叹道:“等他出来,知道谁救了他,想必就明白了。”

赵然想了想,道:“我去说情可以,但不一定能保证他安好无损的出来,师兄也知道,这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但若是分说有用,景致摩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师弟请说,别说一个,十个条件都行,我都代景七答允了。”

“他必须保证,永远退出十方丛林,也不得在出仕,从此在家颐养天年。”

“我替他答允了!”

“那好,等我回头去庐山的时候,帮景致摩向总观求情。”

于致远迟疑着道:“我听我老师说起过,礼师兄便是三清阁西堂的堂主,师弟莫如先向礼师兄求情分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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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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