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连输三局的大司命

一场大战,天也翻来地也覆。

吴妄坐在此前霄剑道人的位置,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长桌,身旁是一位位仙兵在抬走这些尸身,按吴妄的命令准备火化后厚葬。

他们是各自部落国度的勇者,理应得到这般待遇。

只可惜,他们始终将问题看的简单了一些,低估了天宫的手段和狠辣。

“唉……”

吴妄拿出一只酒杯,倒了少许清液,对着长桌举了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有数道身影自空中落下,匆匆跑到吴妄身后,各自抱拳:

“报!前方大战尘埃落定,我部战不利,只留下了凶神蛊雕与凶神朱厌!穷奇、夔牛、鸣蛇,各自重伤逃遁。”

吴妄放下酒杯,皱眉道:“不是说猛攻穷奇吗?为何还让它逃了?”

“回殿主,我们本来已是快要杀了穷奇。”

一名将领叹道:“但这穷奇当真太过狡猾,丢下了一对翅膀、两只蹄子、一条长尾,使其化作神通冲击我等心神,残躯逃出了鸣蛇撞出的大阵破洞……”

“可能是这家伙劫数未到。”

吴妄道:“辛苦各位,还请做好伤者抚恤之事。”

“是!”

几人低头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吴妄思索着刚才与大司命的简单对话,长生之道这四个字,让他格外兴奋。

这几乎是大司命的命门。

只要戳进去了,哪怕不能直接戳死大司命,也会引起寿元大道的动荡。

因大司命任意妄为,天宫凭寿元大道不断搞事,此刻这寿元大道,已是扭曲、紧绷的状态,自身承受了较强的‘压力’。

长生大道一出,很可能压垮这条大道。

但如何去修长生大道?

长生两个字,更多时候是作为先天神的伴生属性,人域超凡都未能获得。

先天神垄断了长生?

吴妄一阵沉吟……看样子,要找几个先天神的标本,从大道层面解刨一下,才能搞明白此事。

正此时,几道身影从空中落下,自顾自地坐在长桌左右。

为首的便是刘百仞。

他一拍大腿,骂道:“穷奇跑了,真是气煞老夫!”

“阁主何必为此事生气。”

吴妄正色道:“咱们此前定的目标是只杀穷奇,现在已经反手杀了蛊雕和朱厌;这蛊雕更惨,刚上任就被灭了,天宫现在就两个字——难受。

而且,穷奇此次受伤不浅,要尽快投入使用,估计又要天宫降下神力。

这一来二去,天宫相当于损失了缔造三头凶神的神力。”

风冶子在旁没忍住笑了声:“投入使用……”

吴妄问:“咱们受损如何?”

“重伤了十几个,都是不让他们上非上的家伙!看到凶神就红了眼!”

刘百仞拍拍桌子,咬牙吼道:

“超凡境就能不顾令行禁止?此事当重视起来,回头给他们拉个营地,好好操训几年!”

天工阁阁主叹道:“明明己方已是完全占优,且按海浪之阵、大三才阵轮番发起攻势,本不该有折损,这确实是大问题。

超凡境虽实力强横,但彼此之间也少了默契,各自悟道太久了。”

几位阁主三言两语,讨论起了如何操训人域超凡之事。

吴妄很快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坐在了主位上,而这般位置理应只有神农老前辈可坐。

——自己先来、他们后来,可不是他要篡位!

“咳,”吴妄道,“我去接一下霄剑道兄。”

言罢顺势起身,身形一跃跳去了长墙顶端,眺望着北面那已经被大战更改的地貌。

两具如山的凶神尸身正被大群仙人封印,稍后也会成为吴妄的神力罐头。

一来二去,自己只要吸纳了三凶神的神力,哪怕是被项链提纯后的神力,保守点估计,自己的道躯之力也可媲美体修超凡。

这般吸纳神力的办法,当真是比自身修行快了百倍、千倍。

其弊端此刻却并未显现。

几道身影自北方飞来,霄剑道人独自落在吴妄面前,低头做了个道揖。

“殿主,霄剑未能留下穷奇……”

“坐下聊聊吧,”吴妄点出两只木椅,“道兄,你道心似乎有异。”

“唉。”

霄剑道人苦笑了声,坐去木椅,身形陷在其中,目中略有些迷茫。

他领口轻轻颤动,那小人国的姑娘忽闪着光翼飞了出来,打量着吴妄。

吴妄坐在霄剑道人身侧,拿出两壶仙酿,递给了霄剑道人一壶,两人无声喝了一阵。

“无妄你说,如果贫道做出的决断,是不去与他们相见……”

“一样的,”吴妄淡然道,“他们只要出现在边界,都会是这个下场;不同的只是在于,他们是被排成一排、套上头套,在天宫问斩。

还是像今日这般,在此地被大司命逼死。

道兄,你要弄清楚天宫统御百族的本质,就是让百族生活在恐惧之中。

给那些少年心底种下恐惧的种子,才是大司命真正的目的,杀一儆百、杀鸡儆猴。

甚至,如果合理推测,这十六国能暗中联合、摸到边境,不排除有天宫在背后推动的可能,换而言之,是大司命一手导演了此事。”

霄剑道人仰头灌了口酒,想愤声大骂,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贫道还是太过稚嫩。”

“是道兄低估了先天神对生灵的残忍,”吴妄目中闪烁着几分亮光,传声道,“道兄你可知我们北野原本的星神赐福?”

霄剑道人缓缓点头。

吴妄将熊抱族初次面对星神赐福,以及夸父族当年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先天神不允许生灵威胁到自己,他们将天地看做是自己的乐园。”

吴妄道:“他们就像是压在生灵头顶的大山,不把这些大山扳倒,不可能有生灵的太平,哪怕星神沉睡了,也是这般。”

霄剑道人叹道:“先天神觉得,我们只是他们的造物。”

“造物……”

吴妄抬手朝着前方滑动了两下:“女娲大神也不知去了何处,若她在这,看到天宫欺压生灵的一幕,也不知会作何决断。”

“看来,贫道要闭关一段时日,修整道心。”

“道兄好好休息就是,我接下来也会避一下风头;这次怼了大司命,这家伙肯定要暗中搞我。”

吴妄笑道:“泠仙子回去闭关了,道兄你也要闭关,我还不如在北野呆着,还能看看族中这几年刚长大的妹子,使我身心愉悦。”

霄剑道人含笑看着吴妄,低声道:“无妄,贫道有时,确实有些羡慕你。”

吴妄嘴角有些抽搐:“指异性缘这块吗?这没什么好羡慕的。”

“不是,跟女子无关,贫道想找道侣,自是能吸引一些优秀的女修士。”

霄剑道人颇为自负地说了句,随后就叹道:

“我是说你的眼界,你那些总让人眼前一亮的想法,还有你骨子里对先天神的蔑视。

这些,贫道是做不到的,就像是人域中绝大多数修士都做不到这一点。

人域看似反抗天宫,屹立于南野,但实际上,我们还是被天宫影响着。

天宫施加给我们的压力,也在影响着我们的念头,那依旧是人域头顶的阴云。”

“放心,这阴云很快就会破了。”

吴妄看向北方,喃喃道:

“这次倒是要多谢大司命,第一把火就这般撒出去了,还是撒给了各方势力的少主。

当然,一把火肯定不够,还要更多火焰,还要更多火种,燃烧在中山的大地上。

终有一日,它们会成为燎原之火,烧尽天宫。”

霄剑道人在旁怔了一阵,洒然而笑,对吴妄伸出右手。

“给我个灭宗令牌,我去你那闭关。”

吴妄在戒指中挑拣了一阵,从殿主令、少主令、星神圣使令的夹缝中,掏出了灭宗宗主令。

“有什么要求,就跟他们提,”吴妄道,“当然,要是想在黑欲门找道侣,那可不能始乱终弃。”

“啧!”

霄剑道人一把将那玉符夺了过来,满是嫌弃地看了眼吴妄。

“你以为都像你?”

言罢还嘟囔了几句,将肩上的小人儿用仙力包裹,扔到了吴妄面前,身形飘然而去,只丢下一句:

“替我安顿好她,最好是送她回东野。”

“嗯?”

吴妄看着眼前倒立悬浮的小人国国民,微微皱眉,刚要开口。

“我叫小灯!灯笼的灯!”

这小人儿高呼一声:

“我不要回东野!能给我找个鸟窝安顿下吗?

不要那种猛禽的,最好是一些小鸟的鸟窝,我控制起来比较容易。

这里离着东野太远,我回去都老了!”

吴妄突然想到了少许记载。

小人国,寿六载。

“你想停留在人域?”

吴妄笑道:“那我把你安排在,刚才那位道长身旁怎么样?”

小灯雀跃不已,连喊:“好呀好呀!我跟他也算朋友了呢!这位大人,您可真是个好人呐!”

“好人?倒是很少有人这般说我。”

吴妄扭头,大长老的身形已在一缕血芒中显现,向前将这小人儿接了过去,带回灭宗安置。

长生之道。

吴妄斜坐在木椅中,一根手指撑着眉角,久久不能回神。

人域最接近长生的是谁?

显然是神农老前辈。

此事,以及自己接下来要做之事,倒是必须去和老前辈认真谈一谈了。

……

天宫一角,大司命的大殿中。

啪、啪的声响来回逛荡。

一名名美貌的女子匍匐在地,大多都不敢作声;两名女侍跪在那,背部已是鲜血淋漓。

大司命抓着一条皮鞭,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忽听一声冷哼在后方响起,大司命动作一顿,闭目凝神。

他扭头看去,却见少司命正静静站在窗边,皱眉看向自己。

大司命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对着面前那两个女侍拍了拍,她们背部伤口迅速愈合,低头匍匐谢恩。

少司命皱眉道:“斗不过别人了,就拿自己的侍者发火,兄长近万年来,为何像是变了一人。”

“有吗?”

大司命露出几分微笑,缓声道:“吾不过是心情有些郁闷。”

少司命淡然道:“吾听闻了,新的凶神与朱厌被杀,穷奇、鸣蛇、夔牛重伤,你去算计人域,却被人域埋伏。”

“是吾有些大意了。”

大司命嘴角微微扯了扯,此刻却是笑不出了。

“这就是你放走的那个无妄子,诱吾入局、杀吾化身,毁了吾一番心血。”

少司命默然。

她注视着大司命的面容,低声道:

“兄长,吾突然觉得你有些陌生,并非是吾原本的兄长。

你我诞生于相邻的大道,无数岁月你都对吾关照有加,你决定追随陛下,吾也成了天宫的一员。

你我是大道之灵,你却因天宫之命,接连做出违背大道意志的决断,肆意操控寿元,以至于自身都遭了大道反噬。

兄长这般做,当真值得吗?”

大司命皱眉道:

“你莫说这般忤逆之言,我们既对陛下效忠,自当遵从陛下之命!

而且你错了。”

“哪里错了?”

“我们,就是大道,就是大道的意志!”

大司命定声道:“你我做出的决断,便是这条大道的决断!”

少司命微微抿嘴,并不多言,只是眼底流露出几分无奈。

大司命闭上双眼,目中的凶狠褪去了大半,低声道:

“吾今日心境不稳,可能吓到你了。”

正此时,一抹浅白色神光绽放,于大司命面前悬停。

这神光缓缓转动,竟化作了追逐的阴阳鱼。

大司命面色一变,立刻示意少司命不要乱说话,自己则低头躬身,低声道:“拜见陛下!您醒了?”

那阴阳鱼中传出了清越的嗓音,说的只是两个字:

“过来。”

“是,”大司命低头领命,“臣此次失策,造成神池神力亏损,甘愿领罚。”

那阴阳鱼化作一蓬清气消散,大司命闭上眼,似是长长松了口气。

他额头都沁出了两滴冷汗,表情也略带郁闷。

少司命在旁道:“吾记得许久之前,神灵之间并无这般多的礼数。”

“做好你分内事,掌管好生灵生育,就足够了。”

大司命低声说了句,又瞥了眼各处跪伏的美丽身影,扭头走向了大殿大门,身形化作一抹神光,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无妄子?

少司命倚靠在玉栏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

与此同时;

人域北境,那荒僻的山林中。

蓝天白云、小楼流水,药圃连片、灵鸟成群,木楼前的摇椅上,那老人正眯眼笑着。

院外的乾坤出现少许褶皱,紧跟着就破出了缝隙,一青一老两道身影自其内飞来,这缝隙随之闭合。

来的自是吴妄与灭宗大长老妙……某人。

几位阁主各有事要忙,并未过来见礼。

大长老到了此处,立刻对着小院中的老人做道揖,而后就转过身来,守在小院门前。

吴妄却是左右打量了几眼,额头挂满黑线。

那楼……

他造的!他造的!纯手工打造的!

当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柔弱无力的年轻祭祀,却被那个老家伙忽悠着,爬山砍树,把一根根木材扛回来!

吴妄不由得以手捂脸,心情已经不太美妙了。

“唷,大功臣来啦?”

神农前辈笑着招招手,“进来歇着吧。”

吴妄咬牙道:“前辈您在这是不是太安逸了?刚才您出手的话,一个凶神都走不了吧?”

“老夫并非不想出手,实则是要威慑天宫那群强神。”

神农笑道:“老夫此前可是现身了,不过是在更北面罢了;稍后还要去处置凶神尸身,为你搞一些神力。

怎样?老夫对你,其实很不错吧。”

吴妄嘴角微微抽搐,笑道:“多谢岳父大人。”

神农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吴妄忙道:“陛下!这次来,是为了三件小事,一件大事!您想先听小事还是大事?”

“大事!”

“得嘞,”吴妄小跑着凑了上去,拿出此前写的奏表,恭敬地递了过去。

神农老前辈将奏表接过,看都不看就扔到一旁,意有所指地道了句:“你写的时候,老夫就凭炎帝令看过了,这事你拿主意就是,老夫不如你擅长。”

吴妄:……

老前辈是在说,他一直注视着自己一举一动?

“说说你那三件小事。”

“第一件,是几位阁主围殴大司命的留影,”吴妄道,“咱们要不要在中山投一些留影宝珠出去?”

老前辈笑道:“投就是,搞一搞大司命的道心。”

“那行,我回头告诉刘阁主。

第二件事,是我有个提议,就是把人域基础修行法,在大荒九野推广出去。”

“这个早就在做了,不过效果不明显,”老前辈摇摇头,“不然你以为,你在北野为何能搞到那么多修行法?”

“这次不一样,”吴妄笑道,“就好比是弓箭,功法是弓,以前都是无箭空震弦,这次咱们有箭。”

神农顿时来了兴致:“什么箭?”

吴妄笑着从袖中拉出来一只布帛,笑道:“前辈请看。”

“嗯?大荒生灵联合起来,打倒残暴神灵……大荒的未来,掌握在生灵手中……”

神农前辈沉吟几声,纳闷道:“这些话有用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吴妄笑道:“那些功法之中,还应该夹杂一些人域的思想,以及描绘人域繁华的字画。”

神农缓缓点头,言道:“这个后面仔细商议,第三件事是什么?”

“长生之道。”

吴妄嘀咕道:“您应该是人域离真正长生最近的存在,我想从您这得到一些启迪,寻找到一条线索,看今后的某个时刻,是否能握住长生之道,结束先天神对长生的垄断。

咱们人域超凡若是能个个长生,还有天宫什么事?

前辈,实不相瞒,我就是单纯针对某个执掌寿元大道的先天神。”

神农不由得一乐:“你说这大司命,好端端的拿超凡劫劈你作甚?倒是平白便宜了老夫。”

“又不一定能成。”

“你且等着,老夫去找几本伏羲先皇关于长生道的感悟,你有你母亲支持,说不定能走通我们走不通的路。”

神农站起身来,抬手划开了乾坤,乾坤缝隙的另一端似乎是一片灰暗的小世界。

吴妄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就说,仁皇阁的经殿不是人域全部家当!

“前辈带我一个!”

神农笑道:“走,反正这秘境人皇才能进。”

“那算了。”

吴妄老老实实地站在摇椅旁,对神农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等神农迈入乾坤缝隙,身形消失不见,吴妄翻身就躺在了摇椅上,两只脚丫一阵轻晃。

人皇之位,‘八’过如此。

(本章完)

第188章 无妄谋外事,季默突遇袭

灭宗,宗主洞府中。

清透的仙光自帷幔前划过,自屏风间晃荡,自那浅池水面上轻轻飘荡,最终归于其上斜坐的吴妄。

因泠仙子不在,无人同修,吴妄直接霸占了水池中央的整个圆台。

铺上几层冬暖夏凉的凶兽皮,再堆十多个软垫与枕头,其内选用的材料都是珍贵灵禽初生的软绒,为此还薅秃了几片人域濒危的鸟群。

侧旁的书橱中摆满了人域大贤的著作,书桌上铺着伏羲前辈的亲笔石板,墙上还挂着神农氏新赠的几串灵草。

偶尔会有穿着清凉的女弟子走到水池边缘,或是起舞弄清影,或是弹一曲舒缓的仙乐。

每天都能见的情形,是新来的那个小人国姑娘小灯,骑着耳鼠各处乱跑,后面还跟着沐大仙的小胖手;

是越发明艳的素轻,迈着轻盈的步子,荡着轻柔的裙摆,在吴妄身旁若蝴蝶般飘过。

她修为已稳步迈入了元婴中期。

吴妄在东北边境时,捡了一只灵鸟螐渠,给素轻当做了奖励,化成了一锅汤羹。

也不知道为啥,新来灭宗的小灯有好几天都躲在耳鼠窝中,不敢现身。

今日,亦如往日。

吴妄穿一身开怀的长袍,长发随意披散,斜坐或是侧躺,打开手中的手札,往往就是一日、数日不动。

【长生,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回灭宗之后的三个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与参悟全新星辰之道中渡过。

他拿到了伏羲先皇的手札,看到了伏羲先皇关于长生二字的思考。

可以确定的是,长生与自身掌控的力量多少无关。

伏羲前辈提出了两个假说——分别是天地本源说,以及长生物质说。

【本源说:天地存本源,本源演阴阳,自身之道寄托本源者,可得长生。】

【长生之物:天地存不死之药,盖天地之精华,得之或可长生。】

但在手札后面,伏羲前辈否定了不死之药。

吴妄推想中,伏羲老前辈应当是寻到了不死之药为自己延寿,却发现那东西只能增加自身生机?

其实【天地本源说】最为靠谱。

先天神都是天地之间的大道所孕育,自秩序之前诞生,自大道之中得道,应当是能连接到天地本源。

那天地本源又是何物?

神农前辈说他吴妄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指的应是母亲冰神,掌管天地间的寒冰之力,且对他十分宠爱,可获得有关先天神的‘认知’。

其实前辈眼界低了。

他现在可以直接对星神下黑手,勉强去分析星神的神躯。

自己现如今能短暂控制星神身躯,能否在其中寻找到什么线索?

说正经的,他一个男修,去研究女神的神躯,想想还有点小羞耻……

而羞耻之中,又带着一丢丢的小刺激。

不过,吴妄钻研了三个多月,已发现长生之道,是需要大量岁月沉淀、琢磨,才有可能握住的大道。

短时间内,想用长生大道逼死大司命,显然有些不太可能。

得出这个结论,这让吴妄受挫了好几天。

但转念一想,毕竟大司命是那么大的一个先天神,岂会那么容易被绊倒?

还是琢磨琢磨杀穷奇的事吧。

大长老的嗓音透过数重大阵,自门外飘来,说的是:

“宗主,仁皇阁执事前来回禀。”

吴妄仙识扫过,所见都是熟面孔,手中书籍‘哒’的一声合上,缓声道:“有劳大长老,请各位执事入内吧。”

随后大门被推开,几位身着锦袍、长裙的男女入内,看面相都已有苍老之相,但看他们的表情,却都有些拘谨。

吴妄也站起身来,朝一侧新翻修的书房而去。

不多时,几人开始回禀此前吴妄交代下去的几件事。

“无妄殿主,东北境一战,此时人域各处都已知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组成了十六个戏班子,在各大主城表演这场对决。

只是阁主觉得我们安排的戏份,对霄剑执事过于美化了,您的名字却不在戏本内。”

吴妄笑道:

“我刚成仙,不适宜出风头。

此次之战,霄剑执事居功甚伟,若非是他面对大司命,拖延了足够的时间,也难以尽到杀二重创三凶神的战绩。

霄剑道兄快升殿主了吧?”

那老妪忙道:“俸禄已经提上来了。”

“那就好,”吴妄手指敲了敲桌面,“各位当时没见情形有多危机,我们当时判断是否提前出手的唯一指向,就是大司命是否会被霄剑道兄所伤。

对了,扮演大司命戏子,一定要英俊,这一点我们不能讽刺大司命。”

几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低头应下。

又有一位头发稀疏的大爷开口道:

“禀殿主,第一批修改后的基础修行功法,已经经四海阁之手,在九野发开了。

按您所说,其内增加的几幅插图,都画了五谷丰登的情形,并修正了部分口号,将人域的繁华降格为凡人可吃饱饭。

可殿主,咱们明明有着更为出彩的方面,比如诗词、音律、杂文,人域大城更是有诸多繁华之景,摩肩接踵,挥汗成雨,挥袖成云。”

“用不到,”吴妄笑道,“各地民情不同,咱们瞧不见的一些方面,比如粮食、比如治安,其实都是域外氏族所渴求的。

告诉他们,推翻神灵就可以有人域凡人这样的稳定生活,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几位执事各自点头。

一人感慨道:“殿主您来之前,我们对神灵只有咬牙切齿的恨意,只是每天骂他们,想着在斗法中赢过他们,这些阴……啊!因为才智而闪闪发光的招式,竟能有这般效果。”

吴妄嘴角微微抽搐,淡定地转移了话题:

“刑罚殿职权之事,前辈们商量的如何了?”

“已基本通过了您的提议,”那老妪道,“现在几位阁主在讨论,要把刑罚殿的职权囊括到哪般程度,人域八阁有几个免受约束。”

“免受约束?”

吴妄微微皱眉,不满道:“这免受约束了,我要这职权作甚?”

“殿主,比如那四海阁,”老妪沉声道,“四海阁主要是活跃在人域之外,统管九野的探哨,以及与九野各家氏族的买卖易物。

四海阁若是被刑罚殿监管,刑罚殿可是要派人在各地驻扎?

这需要的人力,岂不是又要搭建一个四海阁?”

吴妄沉吟几声,缓声道:“此事我会找几位阁主再谈谈;我之前提出了开设新殿,统管凡人刑罚之事,阁主们如何说?”

“已经在筹备了。”

“那就好,”吴妄思索了一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没事了,劳烦各位跑这一趟,若无大事、急事,各位三个月后再来言说后事就可。”

“是!”

“我等告退。”

“殿主,刘阁主说,您要是饿了,就去总阁找阁主,阁主亲自掌勺、给您准备三菜一汤。”

三菜一汤?

这话没理解错的话,是在说新的凶神尸体神力已经封印住了,现在有套餐【蛊雕、朱厌、蠪侄】可享用。

那一汤怎么算?

对了,穷奇当时逃的时候丢盔弃甲,被砍了翅膀、尾巴等部件下来。

这,穷奇三吃?

烤穷奇翅?

倒是不知味道咋样,他堂堂熊抱族少主,还真没享受过。

这几位高阶执事一走,吴妄就招呼素轻搞些鸡翅膀来烤着吃,刚才一阵想象,都给他说饿了。

怎料林素轻身形站在内洞洞口,轻轻撩起如瀑的长发,抹胸短裙搭配纱衣,勾勒出了几分火热的氛围。

她扶着石壁,咬着丰润的嘴唇,轻声道:

“殿主大人,您是想,怎么烤?”

吴妄禁不住一手扶额,郁闷道:“能不能别去找妙翠娇学这些?她自己都没整明白!你要我说几次?你本来就很美了。”

“哦,”林素轻吐吐舌尖,有些心虚地搓着小手,随之又眨眨眼。

少主刚才是不是夸自己了?

“卸妆去,今天本少主给你露一手。”

吴妄挽起袖子,哼着北野战歌,悠然溜出了大门。

林素轻突然抬手捂住脸蛋,脖颈都变得通红,转身飞回了梳妆台。

……

半个月后;

西海,临近人域海滨的海域。

风平浪静的海域上空,一艘数十丈长的货船飘在十多丈的空中,扬起风帆、开启底部阵法,朝东南方向疾驰。

因即将结束这段旅程,其上的乘客船工都颇为活跃。

两尊铁塔般的身影站在船首,眺望着碧海蓝天,为首的那人自是刑天。

“在家里,确实是容易消磨干劲。”

刑天满脸遗憾地嘀咕了几句:“我就在家偷个懒的功夫,他们又跟凶神干架了,还打赢了,弄死了两头凶神。

这不就显得,咱们师徒俩很没价值吗?”

他身旁的老者笑道:“据说还是无妄殿主的首功。”

“老弟不带老哥玩喽!上次他回北野,都没去大浪族那边坐坐,”刑天咂咂嘴,又道,“老师您给弟子个准信,啥时候弟子能打过您?”

“你就安心再练几百年。”

“那您说,我老弟怎么就变强得那么快?”

老人在两人身周布置了结界,此刻自可随意调侃。

他笑道:“这就要问问咱们陛下了,大家都推测,是陛下有意培养……不过说实话,为师是不信的。

无妄殿主渡的成仙劫,几乎媲美超凡劫。

而无妄殿主仅凭自身,就在这般天劫中活了下来,想想还是很恐怖的,这侧面表明,无妄殿主现在的实力,其实能媲美天仙境圆满、半步超凡的高手。

他才多大?

百岁天仙望尘莫及,咱们当真是出了个金龙。

为师听他们传信说,其实无妄殿主现在还没正面展露过自身实力,若哪天,他站出来屠个小神,天宫危矣。”

刑天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老师,不由低声道:

“老师,咱能先不说了吗?考虑考虑您大徒弟的感受,那可是我老弟,我发过誓要罩他的!”

老人骂道:“那你还在大浪族天天跟那些女子厮混!让你练功都是无力!还有脸说这个!”

“嘿嘿嘿,这不是民风如此,咱要尊重我们氏族的传统嘛。”

刑天亮出自己宽阔的后脑勺,淡定地抱起胳膊,抬头看向天穹。

他道:“我们北野男儿,既要有宽阔的胸膛,也要有一个金刚不坏的后脑勺,真男人,就要有面对数百木棍而面不改色之勇!”

砰!

一只铁色的大手甩过,刑天捂着脑壳蹲了下去,他身后的体修超凡一阵咬牙切齿。

这个憨憨徒弟,就顾着自己被敲,就不知在大浪族的女子中帮他宣传宣传!

他不就是老了点吗?身体也是很壮硕的!

真……

“诶?”

刑天突然轻咦了一声,低头趴在甲板上,朝海面看去。

“老师,海下面是不是有东西?”

那超凡不以为意地朝着海底瞄了眼,随之略微皱眉。

一艘古怪的大船正潜在海面之下百丈,刚好与他们交错而过,此时离开的距离,自是躲不过超凡的探查。

人域的水系禁制?

“嗅、嗅,”刑天耸耸鼻尖,喃喃几句,“我怎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很是风骚。”

刑天老师略微沉吟,一指对着大船点出,大手向后一拽,似是拽到了什么。

不多时,刑天老师面色一变,大手抓住刑天,身形自侧旁砸入海面。

不远处的两名船工修士对视一眼。

“他们船费给了吗?”

“好像还没……因为看着像是高人,他们上船的时候,我们也不敢要啊。”

“那喊人啊,愣着干嘛!有人跳海逃了!”

……

与此同时,灭宗。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走出吴妄洞府,跨过拱桥、掠过凉亭,走在已经熟悉的山路上,轻盈的步子没有留下半点脚印。

左拐右拐,她进入了驻地角落的一处裂谷中,其内竟藏着一方小院。

院中有开满了粉色小花的花树,还有几间茅屋,远远看去,自有一番朦胧意境。

那身影溜到了木门前,扭头看看左右,便推门而入。

她扭头时,已是展露了自身面容与那精致的五官。

琼鼻妙在一点间,粉唇微张皓齿现。

明眸难解眉角意,耳垂半透祈君怜。

不是林素轻又是何人?

她摘下斗篷头套,看向花树上正自饮酒的美人,虽然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向前拱手行礼。

“师父!弟子可能是最后一次来见您了!”

“哦?”

树上美人有些不解地打量了素轻几眼,笑道:“你得手了?不对,你还是完璧之身……为何气馁了?”

林素轻抬头看了眼‘师父’,不由得被对方那身段吸引,低头暗呼厉害。

师父的媚功,那是连女子都受不住的!

她低头道:“师父,弟子只是觉得,这样对少爷有些不太好。”

“你性子当真太柔了,”树上女魔飘然落下,脚尖轻点在花瓣地上,目中带着一二感慨。

却是黑欲门门主,妙翠娇。

她道:“你想清楚了?”

“嗯!我还是老老实实照顾少爷饮食起居,”林素轻攥着小拳,“这就是我的报恩了,这样反而轻松许多!”

“傻丫头。”

妙长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突然看向了吴妄洞府方向,道:“有人来了,你快去忙吧。”

“哎!”

林素轻也用灵识捕捉到了自家洞府处的动静,几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急匆匆地冲过了拱桥,在府门前呼喊求见。

她不敢大意,身形飘然飞起,踩着一根桃花枝,快些飞回洞府门前。

妙长老见状只是轻笑,背着手出得院门,朝落宝殿而去。

林素轻还未抵洞府门前,过了外围隔绝探查的阵壁,就听到了府门处的呼喊声,也是心底一惊。

那几名应该是林家家将的天仙说的却是:

“无妄殿主!季默公子遇袭身受重伤被人掳走!我家公子带人在追,但现在已经找不到对方的踪迹!此前季默公子已查出,云秀坊与四海阁暗存勾结!”

呜——

那重重的洞府大门缓缓开启,吴妄铁青着脸色站在门后,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属于人域修士的凶厉气。

“沐沐!带我去四海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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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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