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小娘子~

反常!

非常反常!

沈棠忍不住东张西望,揉揉眼睛。

确信眼前这一幕不是梦境之后,她问祈善道:“元良……我们没有走错地方吧?是不是不小心踏入什么奇奇怪怪的幻境,亦或者是跨过了某扇穿越大门……它、它不对劲啊……”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来时的城门。

一眼看不到底的队伍还在缓慢蠕动前行。

这些百姓大多衣衫褴褛,精神不济,城内的百姓却是红光满面,衣衫干净得体。

怪诞差异造成的视觉冲击让她怀疑人生。

祈善面无表情:“哪里不对劲了?”

沈棠指了指城门的方向。

“你看城外,再看城内,哪里对劲了?”

见惯了荒芜萧瑟的破败场景,再看孝城内的繁华热闹,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两幅场景真的存在于同一片天空之下?但现实却是——二者仅仅隔着一面城墙、一条护城河。

祈善闻言敛眸,不知何时唇角已带上三分讥诮,一派老成姿态:“沈小郎君啊,你还得多走走多看看,以后便见怪不怪了。”

沈棠不满:“你说我大惊小怪?”

一点儿不给她面子?

“在下就是这个意思。”

对,一点面子不给!

沈棠:“……”

日常想跳起来给这厮做个开颅手术。

途径一家酒肆,祈善指了指酒肆门侧的位置,叮嘱她:“沈小郎君,你先在这里等着,在下去打听点事情,约莫一个时辰就回来。你千万守着这里,别乱跑。”

“打听事情?找你债主下落?”见祈善没有正面回答,沈棠又无所谓地摆摆手,“要去就早点去,早去早回,咱们还得找晚上落脚的地方呢,我可不想睡马路边或者桥洞下……”

祈善:“……”

原先复杂如烈火灼烧的心情,被沈棠这番话这么打岔,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什么情绪都接不上了。那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在胸腔翻滚糅杂成一团,化作一声长叹。

他无奈重复:“嗯,你也是,别乱跑。”

沈棠听话地待在酒肆门侧,目送祈善的背影消失在街尽头,直到完全看不到了,她眼睛蓦地一亮——虽说穿越快一个月了,但每天基本跟祈善同行,根本没有私人的活动时间。

自然,她也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在原地等了会儿,转身就跟酒肆老板租借了张小马扎,摩托也乖顺地伏下来陪着。

“这位小娘子如何称呼?”

约莫过了一刻钟,头顶传来故作端庄的男声。沈棠闻声抬头,一眼便瞧见个略显富态、五官粗糙的中年男人,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问:“喊我?”

此时唯有颜文字能表达她的心情。

天啦撸()

穿越近一月,头一次有人喊对性别!

以往那些百姓,无一不被祈善带进沟里。

真是造孽啊,祈元良!

中年男人笑着凑近说道:“正是正是。”

沈棠生得俊俏漂亮,十岁出头的年纪,已经能看出相貌潜力,只需养个一两年就能出栏赚钱。肤色白皙,气质干净,只是穿着打扮不富贵,估计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

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的乡巴佬模样,一瞧就是个生嫩没经验的孩子。

最好拐骗。

祈善跟沈棠出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他本来也没抱啥心思,毕竟沈棠身边还跟着个祈善——需知这个世界最不能惹的,其中之一就是文士装扮、戴着发冠发簪的儒雅男性,鬼知道他们有无文心?踢上铁板就不好了——可谁让祈善离开,只剩下落单的沈棠?

二人口音,一听就是外乡人。

这么一头肥羊不宰了,他啥时候能开张?

只要将人拐走转移,祈善回来也无用。

沈棠此时乖顺地坐在小马扎上,眼神无辜,还冲男人露出核善的笑:“有何事情?”

男人笑道:“是这样的,方才与你同行的郎君让我过来领你去客栈。”

沈棠问:“元良让你来喊我?”

“是啊,我是芳华客栈的帮工。你同行的郎君是不是一位穿着月白色文衫,个子高高的,长相比较清瘦的郎君,他说你在这家酒肆门前等着。”男人一边道一边比划两下。

沈棠一派天真单纯模样。

男人形容一句她点头一下。

“对对对,那就是元良……可,他不是说去打听点事情,还让我在这里等……”

男人出声打断沈棠的话:“这个啊,那位郎君似乎是碰上故人了,一时间抽不开身。”

沈棠见他“不似作假”,半信半疑。

男人又问:“小娘子是担心我是骗子?那不如我陪你在这里等那位郎君过来吧,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待在这街上很不安全的。”

沈棠连忙摇头。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说罢,她想了想,又问男人。

“你在这里等着,不会耽误客栈杂事?”

男人大方摆手,爽朗笑答。

“这不碍事儿,耽搁就耽搁,总不能看着你一个小娘子待在街上,很不安全的。”

他这么一说,沈棠神情似有动摇。

这一幕也落在往来行人身上。

酒肆老板抬眸瞥了一眼男人,不屑轻哼,却没出声戳穿,其他铺子老板也熟悉这个中年男人——这一带有名的混混,时常去孝城附近的村落物色相貌有潜力的男童女童,放在家中养个两年,若是没有长歪就高价出手卖掉,一些不知情况的外乡人也是他下手的目标。

这会儿明显是瞧上这位小娘子了。

酒肆老板内心啐了一口唾沫。

但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个年头谁的生意都不好做。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得罪这种混子,也别想在孝城做生意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权当自己没有看到。

同时也内心哂笑,嘲笑沈棠单纯无脑。

这男人生得一双细长狭窄的鼠眼,在沈棠没注意的时候,视线在她脸蛋和衣裳来回打量,再加上那股子轻浮劲儿,明显不正派。也只有这种不谙世事的富贵人家的孩子会上当。

居然还跟人笑眯眯地谈得有来有往。

殊不知,沈棠有这份耐心也是有原因的。

谁让他是头一个喊对性别的人呢?

沈棠笑眯眯,这才愿意跟对方多聊两句。

然后——

他若打消心思便好,若还使坏——

再送他早登极乐。

(本章完)

第29章 029:做赌

似男人这样的混混,见惯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对人心的把控在摸爬打滚中趋于圆满,只一眼就能看穿这人好不好惹,如何能拿捏。似眼前这种单纯天真的小娘子,最心软。

这种心软是可以被道德裹挟的。

他越是大方表示“耽误工作”无所谓,为了“安全”陪着小娘子一起“等候”,小娘子就会越愧疚,愧疚之余信任感也会暴涨,放下在陌生环境升起的戒备心,继而落入陷阱。

不出男人所料。

小娘子敛眸,怯生生问他:“当真不碍事?”

男人一屁股坐沈棠身边。

刻意伸出双脚,将脚上沾着乌黑泥渍、生过冻疮的脚趾露出来,让沈棠能看到他那双磨损严重的草鞋,嘴上爽朗豁达:“不碍事儿,至多被掌柜扣几个铜板。那位郎君要是没看到你过去,应该也会过来。”

沈棠表情微变,瞳孔游移,似在内心做着天人交战,男人瞧了心下窃喜。

他为什么敢这么说?

因为他知道祈善不会这么快回来!

不担心谎言被戳穿。

他沉得住气,心里默念数字,直到数到“十五”,乖乖坐在小马扎上的小娘子站起身,软乎乎道:“既然是元良让你来找我,我们还是快些去跟他会合。若是迟了,不仅耽误你的活儿,他又得骂我……麻烦带路。”

得手了!

男人心下得意,嘴上忙道:“这是小的应该做的,不麻烦不麻烦,小娘子折煞人了。”

“小娘子,咱们走这边。”男人伸手一指,指着祈善先前离去的方向,作势引路的同时还贴心接过沈棠牵着的摩托绳子,又道,“芳华客栈离这里有些路,小娘子要不要骑上去?”

整个过程,男人表现得非常得体有分寸,无形中也能增加沈棠对他“芳华客栈帮工”身份的信任感。沈棠果然不疑有他,费劲儿笨拙地爬上摩托背上。男人余光瞥向摩托,一边牵着绳,一边跟沈棠闲聊:“这匹瞧着不像是马?”

温顺的小娘子有问必答。

“摩托是一匹骡子。”

“骡子?”

男人心里暗忖这匹骡子能卖多少钱。

虽然是骡子不是马,但这匹叫“摩托”的骡子长得好看,通体雪白,个头能有寻常成年男人那么高,看着价格不菲。自己找个渠道转手卖出去,说不定能卖上高价。

此时的男人牵着摩托走在前面,露给沈棠的只有后背,自然也不怕她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脸上的得意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一直暗地里关心这边情况的商贩见状,叹气的叹气,嘀咕的嘀咕——有些人找死真是拦也拦不住。

落在这种混混手里,这位小娘子完了。

有家肉铺跟酒肆隔了两间。

肉铺屠夫见沈棠傻乎乎跟混混走了,神情几番变化,咬咬牙,手中剔骨刀往砧板一摔,抄起另一把杀猪刀。还未踏出肉铺就被店里干活的老父母拉住,狠狠给他使眼色。

屠夫没挣扎,只是看着沈棠的背影渐渐缩成一小团,最后化成一声长叹。

“作孽啊!”他用沾着荤油的手一抹脸,压下想管闲事的心,又啐骂,“什么破世道!”

不知道是骂那个混混还是骂自己。

调整好心态,他继续回到肉铺前干活。

来买东西的客人倏地说了句。

“那位小郎君不会有事的。”

屠夫一怔:“啥?”

客人笑着重复。

“那位小郎君不会有事,反倒是哄骗人的那个,性命要悬了。”

屠夫诧异地睁圆眸子,手中还握着刀,愤懑比划道:“你这老东西说的什么鬼话?”

客人不惧,从容笑说:“不妨做个赌?”

屠夫听客人说沈棠无事,稍稍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觉得客人是在瞎说话。

什么小郎君?

被带走的分明是个俊俏漂亮的小娘子。

他不满哼道:“老不正经的东西,招子不灵光,脑袋也糊涂,净说瞎话哄骗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你说做赌,那问你怎么赌法?”

客人:“那位小郎君半个时辰就会安全回来。我若赢了,今日的下水你送我。”

屠夫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不过是几斤没人要的下水,这个赌不大。

这客人他熟,被月华楼买回去的后厨杂役——每次来都会买点没人要的下水,屠夫见他跟月华楼其他人不同,丝毫没有卑躬屈膝的谄媚劲儿,倒像个读书人,带着股说不出的儒雅,很有好感,每次给称下水都会多给点。

今日照常又来,没想到会说胡话。

屠夫道:“俺要赢了呢?”

客人:“下水我多买一斤。”

屠夫没好气道:“下水这玩意儿多卖一斤,俺能多赚几个子儿?成,赌就赌!”

过了会儿,屠夫切了半斤碎骨用荷叶包好,跟之前的下水放一块儿,手指点着肉铺案子,说道:“人要是能回来,这半斤也给你。”

虽说碎骨没什么肉,但也能凑合炖锅肉。

这位客人瘦得快皮包骨,屠夫多少有些心软,也由衷希望客人能赢,那位小娘子平安,算给自己积阴德,心里好过一些。

客人叉手一礼:“多谢。”

屠夫嘀咕:“这动作也像模像样。”

月华楼是什么地方?

男人女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这位客人说是后厨做粗活的帮工,但被月华楼买回去的奴隶,说难听一些就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这么个人却学读书人的范,没少被嘲笑,屠夫也觉得他拿架子。

不过屠夫没笑。

只因为客人气质真的好。

跟他说话舒服。

半个时辰,屠夫等得心焦,时不时往沈棠二人消失的方向瞅,问客人:“老东西,你刚才为什么说那是小郎君?那分明是个女娃。”

客人一点儿没将屠夫不客气的称呼放在心上,而是笑着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位置。

屠夫不解:“咋了?你腰疼?”

客人道:“文心花押。”

屠夫一愣:“啥?”

客人:“那位有一枚文心花押,虽不及寻常武者,但对付个普通人不成问题的。”

屠夫:“……”

作为普通人,他即使没见过“文心花押”也听说过,自然也知道拥有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俺怎么没瞧见?”

屠夫回忆,只记得那张俊俏漂亮的脸蛋。

客人道:“那枚文心花押无色透明似水晶,若不刻意注意,极容易被人忽视。”

因为文心武胆,时下流行男子外出佩戴花押或者类似虎符的配饰。普通花押和文心花押辨认起来有难度,普通人很难第一时间区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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