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51)

十月。

一个阳光温暖的日子,养病两月有余的锦晏,终于再次踏出了北地王府。

这也是继上次吐血晕厥后,她第一次走出王府的大门。

这是她熟悉的街道,却又不是她记忆里的街道。

往日,街头到处都是不知道真假的商贩行人,街头角落里东倒西歪的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难民,偶尔也会有一些家境殷实不用做活的孩童在街上玩耍嬉戏。

而如今,呈现在锦晏眼前的,却是一副寂静森冷的画面,一眼望去,目光所及,皆是一片黑色。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长矛,黑色的恐惧的面孔,还有地上那干涸的黑色的血。

这是长安?

这是北地王府的巷口?

锦晏怔愣间,一只手轻轻碰了下她的头发,她听到了二哥的声音,“晏,记得我昨日跟你说的话吗?”

一月前,皇室众人出城狩猎,天子恩德,允许身为质子的萧去疾随行,直到狩猎结束,他才以身体不适为由,先一步回到了城中。

然而,对于狩猎时发生过什么,萧去疾却是只字不提。

可就算他什么都不说,锦晏也还是知道了一些事。

譬如,一场狩猎,行刺天子者多达百人。

尽管这些人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游侠,或是大字不识一个只会操弄农具的庶民,或是一无所有的难民乞丐……

可他们的刺杀,却还是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的威严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再譬如,守卫猎场的士兵竟发生了哗变,有人高呼着诛昏君杀奸佞,将他们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天子和权贵。

结局可想而知。

一两个人的谋反,改变不了时局,也阻拦不了世家豪族继续蚕食土地鱼肉百姓为祸天下,反而为他们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可笑的是,当天子下了诛九族的命令,大臣带着天子的旨意去杀人时,执行的大臣和官吏都懵了。

那些死了的人,家里头的人,要么死于天灾,要么毁于人祸,总而言之死得就剩下家门口一条饿得半死的狗了,哪里还有什么九族可诛?

可天子都下令了,总不能空着手交差,于是他们见人就抓,但凡与那些谋逆者同住一里,或者与之有些来往的人,都成了这场谋反案里的冤死鬼。

锦晏不止一次听钟行破口大骂天子无道,世人应同心伐之。

这是继城外对乞丐匠人的屠杀之后的又一次大屠杀,冤死亡魂更多,波及范围更广,以至于当狩猎结束,天子回朝时,路途随处可见跪着祈求的庶民。

他们以为,见到了天子,就有了希望,就能给无辜被杀的妻子儿女丈夫父母一个公道,就能稍稍得一些慰藉。

可他们哪里知道,让他们家破人亡的,正是他们所跪之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可这才死了多少人?血又流了多少呢?

狩猎最后一天,猎场再次发生了刺杀事件,且行刺者皆是常年行军之人,是一等一的好手,又在行刺失败后齐齐自杀。

天子下令严查。

廷尉府证实,那些刺客要么是北地王父子的手下,要么家族中人在北地担任要职。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北地。

有大臣提议即刻抓获北地王府一干人等,并派人去北地押解大将军萧羁回长安,被天子制止了,还允许身体不适的萧去疾回了北地王府。

就在昨晚,皇宫传来诏令让他们今早入宫,使者走后,萧去疾告诉锦晏,从现在起,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管,他们要做聋子瞎子傻子瘸子。

第768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52)

聋子瞎子傻子瘸子都很好装,难的是该如何闭上那扇叫做良知的门,将一切血污黑暗都视作无物。

可萧去疾还是做出了抉择。

一时仗义出手,快意恩仇,的确可以改变一两个人的命运,可如今的朝堂,已经到了大厦将倾的地步,覆巢之下没有完卵,他们必须选择更为激进且周全的方式。

如此一来,就必须放弃一些人,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他知道,自己无需多言,锦晏也能理解他的用意,于是在和锦晏对视一眼后,才带着她踏上了马车。

数十郎卫靠近,瞬间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门口送行的钟行心口一紧,立即就要冲上前去抓住中郎将的领子追问,他们到底是请人入宫,还是在押解罪犯。

可不等他迈出一步,就有一双满是老茧却十分有力的大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勿动。”

钟行不解,气恼又担心的看向北地王,“大父,去疾和晏此番入宫,凶多吉少啊!”

北地王和萧家一双儿女都在长安为质,萧羁疯了才会派人刺杀天子,将自己的老父和一双儿女陷入危险的境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最后那场刺杀,不过是栽赃陷害罢了。

可天子本就猜忌北地,怀疑北地王父子的忠诚,此番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正当的名头,他岂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北地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长街尽头,在那黑压压的人影消失之后,他才转身。

“大父!”

钟行着急不已,立即追上了北地王。

“大父……”

“阿行,你以为,这场刺杀,真的只是栽赃陷害吗?”

北地王沧桑而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钟行微微一愣,随后他又想起了前些天与锦晏的对话。

锦晏上次吐血晕厥后身体一直没恢复,便没再出过府,外界的一切消息,都是他说给她听的。

知道猎场发生了刺杀事件后,锦晏就问过他一个假设,“表兄,你说要是有刺客自称是北地的故吏门客,天子会做出什么反应?”

当时他如很多人想的一般,说道:“萧家三人都在长安,困于这小小的王府之内,上不得信任,下不得自由,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舅父疯了才会派人刺杀天子,天子疯了才会相信这等拙劣的谎言。”

后来,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有人敢假冒北地刺客,拨弄北地与朝堂之间本就敏感脆弱的关系,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锦晏却说了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

她眼神清澈天真,却透着让人难以形容的冰冷,“那若是天子自导自演呢?”

当时他尚且不觉得天子会蠢到自掘坟墓,可这才过了多久,锦晏当时的预言,便都实现了?

钟行回过神,在北地王不解的神色下,将当日与锦晏的设想告诉了北地王。

北地王神色微愕,久久无言。

“大父……”

钟行再次开口,北地王却抬手制止了他,“晏儿都能想到的问题,你如何就看不透?”

他缓缓道:“天子只想除掉我与萧羁,打破萧家在北地和天下的威望,除掉他的心头大患,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就不会轻易对我们出手,他是权力的掌控者,不会不知道一个失去掣肘且不再忠心于他的将领有多可怕。”

钟行还想再说,“可是,宫中形势波诡云谲,后妃和皇子,不同的派系之间争斗从未停止,就算天子暂时不会杀害他们,又要如何保证他们不会被其他人谋害呢?”

北地王瞪了他一眼,“这天下的掌控者是谁?皇宫之中最高的掌权者又是谁?”

钟行:“……”

他讷讷道:“天子。”

北地王道:“你还知道他是天子?”

钟行神色悻悻。

北地王冷冷道:“他想杀的是我和萧羁,在我们父子咽气之前,他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谋害去疾和晏。”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天子对此深有体会,便不会不知道这一双小儿女对萧羁来说意味着什么。

除非他真的昏庸到了极致,不顾史书会留下千古骂名,想将这天下在他眼皮子底下葬送掉!

另一边,进入皇宫后,锦晏和萧去疾便下了马车,跟着郎卫前去觐见天子。

宏伟庄严的大殿内,除了高座之上的天子,便只有几个跪坐在地侍弄炭火的侍人。

在锦晏兄妹进入后,那些侍人也都离开了。

如第一次来这里一般,萧去疾率先下跪请罪,锦晏懵懵懂懂看了晏天子后,紧随其后而跪下。

天子静静地看着兄妹俩,一字未发。

殿外,中郎将神色冷厉,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殿门,耳朵则时刻关注着殿内的动静。

在他不远处,是郎卫赵瑛,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殿门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担心什么。

“小晏儿,你跟着请什么罪?”

不知过了多久,天子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锦晏俯首作揖,起身后低头看着地面,低声说道:“我不知,陛下说有罪,那便是有罪。”

天子似乎笑了一下。

一切都如第一次进宫时一般。

“哦,朕说什么都是对的?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天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锦晏抬起头,天真的望着遥远的高座上的黑影,“陛下是天子,天子难道还会犯错不成?”

萧去疾面色惶恐,急忙喝止锦晏,又拉着她请罪,天子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着熟悉的笑声,赵瑛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一些,眉头也微微舒展开了。

他没看到的是,那素来秉公执法的中郎将,在听到笑声的瞬间,握着刀柄的手也缓缓放松了些。

然而不过几息,这笑声便戛然而止。

郎卫们面面相觑。

中郎将的神色瞬间又紧绷了起来,赵瑛也是脸色一变,一口气掉在半空上不来下不去。

殿内,天子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威慑,“朕当然不会犯错。”

天子怎么会有错?

他看着锦晏和萧去疾,像是看着两只脆弱且容易掌控的诱饵一般,“朕不会错,那错的便是刺客,所以,北地王府还忠心于朕吗?”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