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逆四象混元劲

仇恨说明受过伤害却无法还报。

愤怒是因为不满足现状但又无能为力。

这些都是虚弱的表现。

太寅一直记得这些话。

所以他不让仇恨和愤怒影响自己。

太氏是夏国最顶级的名门,其荣耀历史,甚至比夏国都要久远。

但青黄不接是很多名门都要面对的问题,太氏也没能例外。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万妖门后的厮杀、南域国家不得不面对的危险、甚至于修行本身……

这些都有可能造成强者的陨落。

在老一辈强者渐渐死去,后来者寥寥的情况下,昔日名门,也一日不如一日。

幸有叔爷太华,生就盖世之姿,成功登临洞真,一手撑起了太氏的声威。

以真人之寿,足可以护佑家族千年不衰。

而他太寅,年少成名,被叔爷期许为太氏的未来,亲自带在身边教导。被很多人视为太氏复兴之兆。

可是剑锋山一战后,一切都变了。

太氏的擎天玉柱倒下,而后来者如他,却还没能成长起来。

古老的家族荣耀已远。

偌大的太氏何去何从?

在叔爷太华战死后,朝廷已经给了太氏尽可能的支持。

但他太寅也必须要证明,他可以撑起这个家族!

当对手是齐人时,他尤其要承担得起夏国人的期待。

作为霸主之争的失利者,夏国改年号为神武,以示心气不灭,斗志仍在。

然而,现在已经是神武三十一年了。

夏国不仅未能洗刷当日之耻,还被人在境内名山剑锋山上刻下新的羞辱。

对手越来越强,越来越可怕。

当年旸国在南边的极限,也就仅止于此山了!

今日之天下,已经有不少声音在问,夏国人还有心气吗?

他太寅来此,必要给出一个回答。

这个回答要响亮,那么对手是谁很重要。

盖压临淄的重玄遵,当然是最好。

他可以通过战胜重玄遵,来践踏临淄城。

他可以代表夏国,对齐国说一声……

不过如此!

四周看台上的声音都远去了,那些或期待或观察的目光,都淡化了。

他耳中只等两个字,等来了那一声“开始”。

于是他动了。

他的右手,像一条骤然被扔上岸边的鱼,抽搐般地、猛地蹦跶了一下。

那样徒劳、毫无美感,却有一种在生死之间挣扎的力量。

这个动作看起来很有些可笑,但真正了解的人,绝对笑不出来。

神通,【负窘】。

鱼离水,鸟落网,走兽失陷。

永失自由。

受此神通所缚,一应生灵,都要陷入对自身极端不利的环境中。

黄河之会开始时,所有元力都被压制到平衡状态。是完全均等的平衡,不会偏向任何一种元力,偏向任何一个人。

环境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但在此时,已经不同。

太寅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对手身周的空气,已经变得粘稠起来。空气如沼,令其失陷。

更有火元破碎,水元狂暴,风元静默、土元飘飞……元力变得极端混乱,甚至于彼此碰撞,互相干扰。

此方环境里的一切,都在他的神通操纵下,与对手为敌。

何为“窘”?

“君”在“穴”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难堪,困窘,无所适从!

我有神通如此,如何不能叫天骄低头?!

太寅左手虚拦在身前,右手微垂,五指微张,急步趋前。

有一种天地皆同力、一切尽在掌中的强大感受。

这是掌控负窘神通难免的心态,他将骄态镇压,让自己冷静审视对手。

齐人绝不能小看,若齐人无能,那么屡遭齐人打压的夏人,又算什么?

小看对手,其实是轻蔑自己。

就在此刻,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斥力骤然降临,在疯狂地推着他。

从一开始来观河台,就预设齐国天骄为对手。对于天下闻名的重玄神通,他自然早有准备。

自遥远星穹,正北方玄武星域,一座星光圣楼倏忽闪耀。

玄武有承载之仁,包容之度。

你欲成何道?

这是每一个有志于神临的修士,都需要考虑的问题。但不是所有人都有答案。

立起星光圣楼之时,就是在向这个世界诠释自己。

绝大部分修士都是按部就班,先循旧规,再证自己。

就如儒家学子,以“礼”自制。也如佛门弟子,以“戒”相约。更如法家门徒,以“法”行规。在“规”的制约下,自然走向“道德”。

到达“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

而“我”是什么?

我的“道”是什么?

对太寅来说,“包容之度”,就是他的行为准则之一。

是他恪行的自我。

当他恪守此道,玄武星光圣楼的投射,就有了“仁”的力量。

他并非儒家门徒,但身在夏国,受儒家影响很深,取北方玄武以“仁”字。

包容不是怯懦,不是退缩,不是畏惧。

是“原谅”。

而原谅的前提……是你认错。

重玄遵当然不会认错,所以打碎他的脊梁,逼他认错。

太寅当然也不会包容齐人,他包容自己。

原谅自己未能早生数十年,不可以参与齐夏争霸大战,不能够挽救败局。原谅自己年纪尚小,修行远不足够,不能登上剑锋山,让叔爷不死……

原谅现在力所未及的一切,而让自己勇敢前行。

属于玄武圣楼的遥远星光,绕身而耀。那星光之力,厚重之“仁”,让他轻而易举地抵抗那斥力。

以负窘神通,陷对手于困窘。以玄武圣楼,容自己于无力。

他急步趋前!

虚横于身前的左手,往边上一拨。

在他和对手重玄遵之间混乱的环境,为他的进攻,分开一条通道来。

这是他于困窘之中重定的秩序。

若非是在演武台这样毫无环境的地方,这神通的效果只会更强。

便在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一轮大日骤然升起。

像是烈日照破乌云,日轮降临的瞬间,所有其它元力都被驱逐,只剩下纯粹的火元游走,形成新的“秩序”。

重玄遵的神通,日轮!

此神通号称“诸邪退避,神鬼皆焚!”

是压制邪秽、扫荡污浊的强大神通。用在此刻并不相合。

但重玄遵竟然用它重定元力秩序,真可以称得上运用巧妙!是把这门神通开发到了极致,运用随心,不愧天骄之名。

但……

太寅冷笑:“诚然你是天府修士,能在内府境称王称霸。但你并不理解,什么叫外楼!”

当他开口的时候。

遥远星穹,又有三个光点,接连亮起。

东方青龙圣楼、南方朱雀圣楼、西方白虎圣楼。

星光沐体,在太寅身上涌动。

当他说完这句话。

他一直微张的右手,猛地握紧,握成了拳头。

而后一拳前轰!

他的拳头上,星光莹莹。

有赤、蓝、青、黄,四色混转。

这一拳打落,重玄遵以日轮神通形成的短暂秩序,当场崩解。

是为……

逆四象混元劲!

这是夏国太氏赖以成名的力量。

此劲瓦解一切地风水火所属,当者必碎。

在外楼巅峰层次,才真正显现威能。

因为只有真正立起了四大星光圣楼,才能够熔炼成出真正的逆四象混元劲。

以负窘神通掌控环境,陷对手于混乱。

以逆四象混元劲打破防御,立分生死。

这是近乎完美的搭配!

威能远非二者相加,而是以倍数计算!

太寅拳头所到之处,一切都在不自然地崩解。

青龙取“信”,朱雀取“德”,玄武取“仁”,白虎取“杀”。

此为他的星光圣楼,是他所阐述的“道理”。

星光流淌在他的身上,赤、蓝、青、黄四色在拳头上纠缠。

不仅仅是逆四象混元劲,更是道的熔铸。

而拳头往前。

仿佛他和重玄遵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在为这一拳让路。

天地之间只此一拳。

他感受着力量。

感受到自己的强大。

无数个日夜,不眠的苦修。

国之恨,家之仇……

杀!

他看到那白衣飘飘的重玄遵,忽然探手一抓,抓住了空中那日轮,直接砸了过来!

铛!!

拳头与日轮交撞,发出金铁之声。

太寅面无表情,挥拳再轰。

他看到,对手嘴角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笑意。

铛!

拳头再次砸上日轮。

你何能如此从容?

以逆四象混元劲对轰你的神通,我有何惧?

纵不能一次性将这神通具现物消解,但水滴石穿,总能崩尽火元。把你的神通打碎了,你还能从容吗?!

太寅拳涌四色之光,再一次轰落。

而那一只烈焰已熄的赤红日轮,被对手抓在手里,再一次砸了过来。

两个人像在打铁一般,不断地锤击。

逆四象混元劲对轰日轮。

日轮上的赤色,渐渐消褪了。

太寅的拳头越来越有力,逆四象混元劲包裹着拳头,一次又一次地轰出。

当然也没忘了掌控负窘神通,给对手制造最恶劣最混乱的环境。

天地皆同力,令你不自由!

只是。

无论他怎么轰击过去,无论他的逆四象混元劲有多汹涌,那重玄遵都是毫不犹豫地一记日轮砸回来。

好像根本不把自己的逐渐黯淡的神通当回事。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这日轮神通都快要被打崩了,他为什么还在笑!

太寅提高自己的警惕,也稳定自己的情绪,这是优势的局面,持续下去就是胜利,他没道理先变招。

战斗需要勇气,也尤其需要智慧。

但就在这个时候。

他听到了重玄遵的声音。

“夏国太氏,技止于此吗?”

那么不屑一顾的……

那么轻描淡写的……

要被我打崩溃了的,难道不是你吗?

太寅并不允许愤怒的情绪涌上来,他只想冷笑,扰乱心态的雕虫小技罢了。

他正想开口,在拳头的再一次碰撞中,那砸过来的日轮上,忽然传来极其恐怖的力量。

是重玄神通!

远比之前那斥力所展现的层次,要强得多、重得多。远远超出他预留的防备空间!

他已经尽量重视,但还是不够重视。

这才是此人重玄神通的强度?

太寅只来得及转过这个念头。

拳头先被砸回来,继而撞上了自己的胸膛。

护体星光仍在强撑。

逆四象混元劲被他提前消解了。

但胸骨也已经凹陷。

整个人都被这一下砸飞!

在极速的倒飞之中,太寅看到。

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倏忽而近!

完全不像是陷在“泥沼”中,完全不像是在被环境针对。那些元力的撕扯,好像此刻根本不存在。

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完全适应了负窘神通制造的、混乱的环境!

这怎么可能?!

每一息都搅动了数十次的元力变化,怎么可能被适应?

但那已经靠近的、已经红得不是那么鲜艳的日轮,却在描述着现实!

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夏国输掉了霸主之争。

现实是剑锋山上被刻上耻辱的文字。

现实是叔爷太华真人战死。

现实是日轮,要砸上脑门。

去你娘的,绝无可能!

太寅在心里怒吼着,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还在倒飞的身体里,涌现出强大的力量,使得他将身一转,一窜冲天!

什么狗屁现实,我绝不认!

他咬碎牙关,呼应四圣楼之力,催动着内府轰隆隆响起。

我须……这一战我须……我须叫你们看到……

但一股恐怖的引力忽然笼罩全身,将已经拔高的他,生生拉了回来!

咣!

日轮终是砸上了脑门。

这一声巨响,在整个演武台上空回荡。

太寅整个人,也被这一记日轮,砸得跌落地面。

他强忍着巨大的眩晕感,控制着崩散的道元、混乱的气血,努力寻找身体的平衡。尽最大能力,呼应着星光圣楼,保护自己的身体。

咣!

脑袋又被砸了一下!

星光黯淡!

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太寅咬破舌尖,在剧痛中获得短暂的清醒,挣扎着右手一握!

那遥远星穹里。

北方白虎之圣楼,整个熄灭!

他主动崩溃了白虎圣楼。

所有关于“杀”之一字的理解,于此回流。

磅礴的,可怕的杀力,与逆四象混元劲合在一起,涌动在他的拳头中。

他要……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手狠狠掐住!

无数的引力斥力通过这只手,摁进他的身体里。

在他的肌肉血液里,甚至是在他的道元中,不断地发生着冲突。

“唔!”

他无法发出惨叫,只能发出闷哼。

他倔强地鼓起余力,用那只凝聚着可怕力量的拳头,努力往上轰去……

咣!

一记日轮砸头,淹没了他的意识。

这真是……

令人绝望的强大!

而在一众观战者的眼中,只看到方才还风华绝代、翩翩浊世贵公子的重玄遵,一只手掐着太寅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只手高举日轮……

咣!

咣!

咣!

极其野蛮的、粗鲁的,就这么一下一下地砸着,仿佛要把太寅砸成肉泥。

若只看他的脸。

那漆黑如墨的眸子,非常平静。

而嘴角仍然带着那迷人的、若有似无的笑。

拥有着致命的魅力。

但他一次次高高扬起又落下的手臂,紧握着日轮的手臂,青筋暴起,如游龙缠在山峦上。

呈现着最直接的暴力。

咣!

咣!

咣!

“胜者,齐国重玄遵!”

台下的余徙淡声说道。

也不见什么动作,一道清光就已经覆盖了太寅,温和却坚定地阻止了重玄遵。

眼看着已经彻底砸碎了护体星光,日轮再次落下时,却没能砸烂那颗脑袋。

日轮像是砸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受力。

重玄遵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收回日轮。

而地面上,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太寅,右拳还紧紧攥着。甚至还涌动着,逆四象混元劲的力量……

他当然坚毅、不屈、勇敢。

但也仅止于此。

因为其它演武台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所以重玄遵迈步往台下走。

目光平静,脚步从容。

身上不曾沾染一丝血迹,日轮也已经收回内府。

依然是白衣胜雪,风度翩翩。

对他来说。

这个太寅当然也算不错的外楼修士。

但甚至不会是鲍伯昭的对手。

在外楼层次的理解上,比鲍伯昭稍强,在神通的运用上,却弱上不少。

那时他打鲍伯昭尚且轻松一打三。

今日之他,又岂是当日初入外楼的他可比?

对方一息之内数十次搅动环境,他的重玄秘术。在重玄神通的支持下,却已千百次试探,千百次对抗了。

所以压力……

不曾出现过。

太寅恨也罢、怒也罢、挣扎也罢。

无论怎么努力,都不重要。

不必说他有什么故事,是怎样的人生。

这只是很多不重要的手下败将里,普普通通的一个。

近五千字,算是今天的保底两更。

晚上有。

(本章完)

第1132章 不学无术能长安 (为盟主中庸两用

坐在看台前排的姜望,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重玄遵当然是值得他关注的。

但他的重点,却在主持正赛的真君余徙身上。

其人同时注视着八座演武台上的战斗,却也非常及时地保住了太寅。可以说是妙到毫巅,刚好在护体星光破碎的那一刹。

无怪乎说黄河之会正赛很少死人,有衍道境强者的保护,想要杀死对手,真的很难。

但“很少死人”这句话,说明毕竟是死过人的。

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呢?

姜望想,应该在于决出胜负的时间。

哪怕是真君强者,也很难笃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当其中一个人倒下,如何断定他不会再起来?

当其中一方只剩一口气就被打死,如何断定其人没有再翻盘的可能?

就拿刚才的这一场战斗来说,太寅的拳头如果最后轰在了重玄遵身上呢?

当然,太寅无论如何也胜不过重玄遵。

但你这提前断定的胜负,如何服众?

黄河之会正赛的胜负,决定的不仅仅是两个天骄之间的胜负,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太多太多。

主持大会的真君本就有立场,不可能绝对公平。就算绝对公平,其他人也不可能信任他绝对公平。

若是真君强者的判定就有效,那不如不要打了,派人上来让哪位真君看几眼,评头论足一番就好。

所以,出现“无争议胜负结果”的时机,很重要。

姜望在认真地思考,怎么才能在黄河之会的正赛上,杀死林正仁。

只有身魂的毁灭,才能抹除这个可怕的对手,才算是沉重打击了现在的庄廷。也是对杜如晦和庄高羡的一步复仇。

他们想要在黄河之会上赢得庄国的荣誉,他就亲手将这份希望打碎。

但要做到这一点……

或许只能是在战斗之中,以猝不及防之势,直接以融会杀生钉的不周风,吹灭其人神魂。

在分出胜负的时候,生死也分。或许可以让真君余徙来不及救护。

当然,这仅仅只是猜想。

姜望并不足够了解衍道境强者的力量,无法断言自己一定能成功杀死对手。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成功可能呢?

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从头到尾,姜望都只看着演武台,不曾看过林正仁又或杜如晦一眼。

黄河之会正赛的对阵名单,不到上台之前,参战者都无法知晓。

也就六大强国的天骄,知道自己的对手会是谁。

其余人都只能做如齐国重玄遵会对上夏国天骄、秦国甘长安会对上丹国天骄、牧国那良会对上盛国天骄……诸如此类的推定。

六大强国虽有一定默契,黄河之会的体面还是要维护的。遮羞布很多时候只是一个摆设,但毕竟有其存在的必要。

也就是说,姜望通过曹皆,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将要在和林正仁战于内府场正赛第一轮。

其他人包括林正仁,却只以为,他将在第一轮打夏国触悯或者申国江少华。

只有在上台的前一刻,对阵名单才会公布。

姜望要做的,就是在战斗一开始的时候,便全力爆发,杀死林正仁。

一则杀敌必尽,二则也让天下人知道,庄国这个正赛名额的侥幸,让他们手里这个难得的荣誉,染上擦不去的污迹。

击败容易,杀死难。

姜望要对抗的,不仅仅是林正仁,更是真君余徙。

旁人都在关注场上天骄的精妙战斗,唯有他,始终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余徙的出手上。

他当然没资格判断余徙的实力,也不可能做出任何准确的预判。

他只能够分析,余徙一般都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出手干预比赛、确定胜负结果。在这当中,有哪些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外楼场第一轮结束了。

八强名单,是齐国重玄遵、秦国甘长安、牧国那良、楚国斗昭、荆国中山渭孙、魏国燕少飞、越国革蜚、理国范无术。

除弃赛的景国外,天下强国的天骄,全部击败了对手,且没有一个人受伤……

全都是碾压式的胜利。

若非这是黄河之会的正赛,若非是玉京山余徙真君在主持,恐怕他们的对手,一个都难活下来。

天下六大强国和其它国家天骄的差距,到了正赛之后,才陡然鲜明起来。

这份八强名单里,魏国和越国,都是区域性大国,国力大约只比夏国这样的区域性强国稍弱。出一两个打进八强的天骄,倒也并不罕见。

唯独这理国,只是一个小国家,连区域性大国都算不上。

范无术所取得的成绩,也就格外显眼了。

根据齐国这边临时找来的情报显示,这个范无术,是一个极有故事的人。

理国在魏国南面,在夏国西面。

范氏,是在理国极有名望的一个家族。

范无术原本并不是叫这个名字。

出身显赫的他,自小娇生惯养,纨绔成性。每日就是逗猫遛狗,游手好闲。

因为怕吃苦,一直到十五岁的时候,都没有好好练过武,身体没能得到调理,以至于无法发挥开脉丹的效果,不能超凡。

他父亲是理国大将,常年在外领军,为国也为家奋战,没有什么时间管教他。

本来他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也是平平安安就过去了。

但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范无术的父亲自战场上退下来,伤重垂死的时候……他还宿醉青楼未归。

他父亲吊着一口气等他回去,死之前看着他,只说了四个字——

“不学无术”

死未瞑目。

他从此改名叫无术,守孝十年,努力修行。

十年之后,竟然一飞冲天,成为理国最耀眼的天骄。

这在理国是一段流传极广的故事,被视为浪子回头的典范。

而他这一次代表理国参与黄河之会,竟然打进了外楼场的八强,更是为此增添几分传奇色彩。

演武台上空生出一道长方形光幕,八强的名字在光幕中不断变幻。

当它们停下来的时候,就是外楼场八强对决名单确定的时候。

这是一个随机混乱的道术禁制,确保最后的名单绝对公平。

在六位帝君的注视下,不可能动什么手脚。

毫无疑问,天下六强的天骄,谁也不想提前与另外几个强国的天骄碰撞。

但八进四的对决里,必然有天下六强的天骄要提前离场。

这是列国天骄之会的残酷所在,也是精彩所在。

光幕上的名字停止了变幻。

最后是——

齐国重玄遵,对阵牧国那良。

秦国甘长安,对阵楚国斗昭。

荆国中山渭孙,对阵理国范无术。

魏国燕少飞、对阵越国革蜚。

对天下六强的天骄来说,这大概是最糟糕的对局了。

因为他们完全有包揽四强的实力,却只能保住三个四强的名额。

而在这种糟糕中,荆国中山渭孙显然是更幸运的。他是唯一一个在第二轮里,避免了强国天骄之争的。

“运气不错嘛!”黄舍利大咧咧地道。

前期消耗越少,后期胜算就更大。这当然是极妙的签运。

中山渭孙咧开了嘴:“希望咱们都有更好的运气。”

“我可不用。”黄舍利赶紧竖掌一拦,仿佛生怕中山渭孙的祝福生效:“真正的强者,就是要对决强者。癞蛤蟆才欺负小虫子呢!”

如果这是在太虚幻境,赵铁柱一定要质问她谁才是癞蛤蟆,不骂得她跳脚绝不住口。

但这里是观河台。

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黄弗大将军都会听到耳朵里。

作为名门中山氏的公子,中山渭孙只能儒雅随和,笑眯眯地离开看台,往演武台走去。

“那我祝福你啊!”他说道。

说话的时候,他用力地控制着腮帮子。刚刚把西北五国联盟里真国出身的外楼境天骄打残时,都没有这么费劲。

这么漂亮、这么有背景,又这么有天赋的一个女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她要是个哑巴……该有多完美!

名单已定。

场上八个演武台,忽然开始移动。

古老的石台碰撞时,竟然在“流动”。就在众人面前,两两融在一处。

这让姜望立刻就想起了太虚幻境里,用于匹配战斗的论剑台,也是以这种形式相并。修行者仗之在星河论剑。

太虚幻境的论剑台,或许便是参考了黄河之会……

场上每两个演武台并成一个,最后只留下了四个演武台。

八进四的战斗同时开打。

这确定四强名单的四场战斗里,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楚国斗昭,对决秦国甘长安。

哪怕重玄遵风华绝代,对决的那良亦是出身霸主国牧国的顶级天骄,也盖不过斗昭战甘长安这一场的风头。

斗昭号称横推同辈无敌手,声名直追十五岁就在黄河之会夺魁的左光烈。

甘长安今年亦只有十九岁,比很多内府场的天骄都要年轻,是真正的少年天才。

他们之间的战斗,在某种意义上,是秦楚之战的延伸。

双方都必定会以杀死对方为目标,就连主持正赛的余徙,也不得不多加几分注意。

看台上的姜望,更是早早把目光落在了斗昭对决甘长安的乙字号演武台上。

相较于看重玄遵用日轮砸脑门,他还是更想看看号称现世以降杀伐第一的斗战七式——在迟云山的时候,斗勉没来得及发挥完整,就被他利用迟云山的力量压制了。但后来听叶青雨描述,斗勉出过几刀,不能说不强,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不太配得上“现世以降第一杀伐术”的名头。

或许斗昭能够给出答案。

与之相比,荆国中山渭孙打理国范无术,几乎不存在悬念,关注的人也不多。

至于魏国燕少飞和越国革蜚那一场。

前者据说是魏国一游侠儿,不是什么名门出身。后者则是越国前代名相高政的亲传弟子。

说起来也都有璀璨的人生。

但包括姜望在内,确实也没有多少人关注这一战。

他们俩无疑是有最好的签运。有一半的机会进四强,对魏国或者越国来说,都是极好的消息。

相应的,这之所以被视为“绝好的签运”,恰是因为在绝大部分人眼里,他们这一组,是四强战中最弱的。

姜望认真看着乙字号演武台上对峙的两个人,连重玄遵什么时候离开观战席的都没有注意到。

斗昭对战甘长安。

这场战斗,太值得关注了。

相较于斗勉消瘦且凌厉的面容线条,斗昭的面容轮廓,看起来要更宽和一些。

天庭饱满,眼神明亮,给人以一种非常灿烂的感觉。

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他手中握着的刀,很特别。

刀背极厚,刀锋极锐。刀背和刀锋,形成三角状。没有刀尖,或者说刀尖处本就是一块三角形的横截面。乍看起来像一柄断刀,只具备劈砍的功能。

这是一柄勇猛刚毅之刀。

看到它的第一时间,姜望就想起了斗勉的那柄天野刀。

作为战利品,当时他还拿在手里感受了一番。

天野刀刀头巨大夸张,极其凶厉,号称“一刀落而天地分野生死相隔”。

斗勉视之极珍。

从外观上来看,天野刀和斗昭手上这柄刀绝不相同。

但姜望完全能够感受到它们血脉相连的共颤,断定这应该是同炉所出的两柄名刀。

长时间对长相思的温养,已经让他对名器有了一些自己的认知。

斗昭的这柄刀,非同凡响。

站在斗昭对面的甘长安,则是一个面容非常青稚的少年。

光看脸的话,说他只有十三、四岁,都有人相信。

不过十九岁也的确不算大,与看台上的姜望同龄。

相较于姜望这十七岁才磕磕碰碰开脉的“穷孩子”。

甘长安出身名门,自小天赋过人,八岁的时候,就被秦帝最为信重的谋士王西诩,期许为“能长安”。

意指这孩子一生平坦,且才华独具,在八岁的时候,就有一方城主之才略,能“使一地长安”。

“八岁能长安”这句话,也被广为流传。

很多人称赞神童,都以此句。

姜青羊十八岁才名扬临淄,算是留下了自己的名声。而甘长安八岁就名满咸阳城,是真正从小耀眼到大的天骄。

面容青涩的甘长安,穿着一身黑色文士服,身形单薄,两手空空。与其说是超凡强者,倒更像是哪家私塾偷跑出来的蒙童,总感觉他随时要拿一本书出来,摇头晃脑地背诵。

但姜望能够感受得到,他身上那引而不发的锐气。

他是带着刀的。

只是现在,还未到他出刀的时候。

两更合并,是为中庸两用的两个盟加更。

此外。

今天更了九千字。

明天大概也是更今天这么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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