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抬走,下一个

这?范宁顿时精神都上来了。

什么情况,今天来办告解的人,第一个第二个都这么不同寻常的吗?

作了追问之后,原来这油背头小青年是乡绅家的儿子,这年头遇到战事后,过的日子也没比平民好到哪去,戾气也比较重,在一次排队购糖时和镇子上的人起了争执,这青年记恨在心,一路尾随到偏僻处,准备将其好好教训一番,结果好勇斗狠,把人家给用石头砸死了。

青年说到最后,也很有几分悔恨的眼泪,而且,把罪情如实在神父面前供述,心里承受着极大压力,整个人都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没什么悬疑处,你既然杀了人,去找警察自首吧。”范宁听完后挥了挥手。

搞笑吗,这有什么好告解的?

起了争执,或许还存在孰是孰非,存在作调节的余地。

把别人直接给杀了,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啊?”青年惊惶错愕,“神父,流程是这样的吗?我现在真是悔恨莫急,省察过失,以心痛悔,只求神父能拜请上主宽赦我,您可以替我立约定改吗?我愿手抄经义、愿赔偿巨额钱财、也愿作神仆杂役五年十年”

范宁瞥了一眼对方投在挡板上的阴影轮廓。

省察、痛悔、定改、告明、赦罪和补赎的六环节,这人倒是挺清楚的啊,是不是提前作了了解?

但这神圣骄阳教会的告解圣事,可不是仅仅找到神父,说完自己干的坏事,然后一番悔恨赎罪就完事了,定改告明之后,想要真正赦罪是要作“补赎”的。

简单的亵渎之事,会罚信徒写几遍经文,作几日杂役;若是起了争执,理亏的要道歉;若是偷了钱财,得还;若是打骂了人,得赔;但杀人这种事

“祂与你立的约,定的改,就是让你去自首。”范宁淡然说道,“你当真有悔意,就要按定下的改去补赎,不然告解必是无效.至于自首后是偿命,是监禁,赔多少,是否有其他隐情,再由这尘世里头的警察去见、法官去定。”

青年抽泣着,脸庞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自己嗫嚅着小声道:“上主不是已替祂的信徒洗清了罪吗”

见坐在对方的神父不再理会,他又支支吾吾再次重复问道:“神父,这在告解中吐露的过犯,当真是严格守秘的对吗?”

范宁眉头一皱。

他似乎明白这人打着是什么“算盘”了。

或者说,这雅努斯里面的大部分普通罪犯都有这样的心理状态,说其已经完全泯灭人性,太夸张,他们还是睡不踏实,食不知味,整天魂不守舍的,但又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精致守序利己”心理.

这青年也是一样,想着自己已经坦告罪行,又在这里痛哭流涕的忏悔,就算是敬神又心安了,神父如果要他赔钱作役,那也是愿意执行的

但你让他去自首,他必定待会就含糊其辞地推去了,因为认定了“守秘原则”,回到外面,畏罪的心态再混合着逐渐自我麻痹,“我也算是已经做过告解了”。

一言以蔽之,我错了,但我不想死。

范宁不认为守秘原则有什么问题,因为在这个旧工业世界,正神教会的存在能触及到世俗律法触及不到的边界,帮助人拾起良知,与人为善,刑侦技术断不下来的案子,也许神父就能帮助罪犯洗心革面.如果神父透露了秘密,比如去警安局“检举揭发”,那么告解圣事的权威性就将大大受损,追求一起事件的“绝对正义”,会让世间更多的公义受到影响。

有问题的是像青年这部分妄图逃避责任的小人。

“砰!!!”

范宁猛地一拍大桌,声色俱厉地呵斥起来。

“贪得无厌!上主用祂的血与火洗清的是你的原罪,你才得以赎到一副完整的身体,在这尘世里头行走,后世的罪必由你自己来赎!”

“你以为坦坦荡荡的省察,痛彻心扉的悔恨,圣灵就能把你的罪给赎了,其实你一路以来的祷告、祈求、战栗和泪水全是亵渎!你仅靠言语、财宝和苦力就想赎罪,和那些作不义买卖的杰米尼亚人妄图用宝石和香料估价捧走光明是同一行径!”

“宗教裁判所不作世俗的审判,但上主的暴怒临到你头上,也非因你在世俗里的过犯,而是你轻贱了上主曾为你洗罪的火!”

“你若不去自首,你的灵魂必下地狱,你的祖先和子嗣不得洁净!”

猛烈的灵性振荡让对方的精神状态如遭雷击。

油背头青年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瘫了下去。

范宁端起水壶,喝了一口,轻轻拉了拉铃铛的细线。

“抬走,下一个。”

告解室内,暴烈的怒火和光芒仍在碰撞回荡。

两位文职人员双腿发软地走进,将被吓得像条死狗的青年架了出去。

又看到座椅上、地面上留有秽物,赶紧叫人过来增添乳香,洗地换椅。

范宁端坐如常,直到下一位告解者进来。

同一上午,赫治威尔地区,雅努斯驻军的军营内。

“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

穿着上将军服,身材高大,留着两道粗眉毛的兰纽特坐在电报机前,把一沓纸片如雪花般扬得到处都是。

侧面,地形沙盘模型的灯光尽数熄灭,办公桌上的早膳也放了两个小时一口未动,原本热气腾腾的浓汤冻成了浑浊的固体。

先是博尔斯准将那个家伙反了,将一些不便拿到台面上去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抖了出来,一向被他看为“老实人”的阿尔法上校也反了,自己觉得应该是最忠诚的心腹安德鲁中尉,同样反了!根据线人的情报,就连炼制“鬼祟之水”的“魂之埚仪式”都被教会拷问了出来

“长官,现在怎么办?”旁边一位年纪已经不小的老军官说道,“以阿尔法这人平日里温温吞吞的性子,竟然能弄出个‘群发自首劝告函’,我见到后也是开了眼那拉瓦锡主教喊话问你怎么不去作告解,还不是一次两次.”

“埃努克姆元帅见到那消息后怎么说?”

“元帅他就说了句荣耀归于圣教,安宁归于军士。”老军官迟疑了片刻提醒道,“据说圣者表了态,元帅恐怕算不得什么,中间还隔了个教宗陛下呢.”

兰纽特上将脸上写满了为难的表情。

“整顿得这么厉害,这地方肯定要待不下去了,不过西尔维娅女士那边马上就要动身,去南大陆的‘裂解场’里搜寻‘谢肉祭残留物’,中间环节我们已基本打点完毕,送入‘天国’朝圣的人群,我俩的功劳也差最后一波就足够”

“再拖延三天时间,事情就差不多成了。但那拉瓦锡一路这么强硬,依我看最好还是拍封电报,主动表个态,就说现在赫治威尔的战事十分紧张,河对面的利底亚人对几处高地盯得特别紧,委实出不了远门向他省察悔罪,等我先安排一波渡河强攻.”

“好。”老军官刚准备起身照办,营帐外传来了大量隆隆的人群嘈杂声。

“什么情况?”两人都朝外探出头去。

只见各级将士蜂拥挤作一团,把兰纽特上将的几位警卫都给撞倒在地。

警卫呵骂、拿军纪威胁,或是鸣枪警告都无用,因为对方同样朝天开枪表示回敬的人有数百位!

这种混乱的情况足足持续了有二十分钟。

突然有士兵攀上了铁丝网,大声喊道:

“肃静!肃静!”

反常的寂静氛围从远方一直传来,众人开始站得笔直,也不说话。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

一辆灰黑色的轻型履带车开了进来。

没有司机,也没有警卫,竟然是埃努克姆元帅自己在驾驶位上!

元帅低沉的嗓音从车窗内飘出。

“兰纽特上将,拉瓦锡主教已把告解室搬到跟前,不到三里的路程。遵教宗的诫令,我要去办告解,你且上来一起,我顺便捎一程。”

(本章完)

第505章 你的事已成了(5K二合一)

“你来作甚么告解?”

范宁依旧端坐在宽阔的长桌前,看向挡板上的纤瘦人影。

“神父.主教我不知道能不能办。”

对面是清澈柔弱的少女声音,就是那位因提灯光芒更盛、而被神职人员带到队伍更前面的女孩。

“因为我好像不是来悔事的,也不确定算不算苦恼或疑问,恐怕我是来祈求的,告解圣事里面好像没有祈求的内容.”

“那你先告明自己在盼着甚么?”范宁问道。

“唱歌。”少女低头答道,“镇子上的神父说我的声音不错,但我唱得不是很准,节奏感也不太好,虽然他们考虑后,还是收下了我加入唱诗班,鼓励我多练习,但我现在每天都很惶恐,怕因自己的失误破坏了众赞歌的和谐,要是曾经我更加多花些时间在这上面就好了”

“您可不可以指点我几句声乐的技巧?当然!如果在这种场合失礼了,我即刻悔罪!”

范宁稍稍离席,对着隔板做了个双手推开的动作,仿佛上面开有一扇不存在的窗。

“轰!!——”

窗后是同启明教堂一样的淡金色雾气,雾气尽头的极目之处似乎不再无风,烟气被激烈地吹拂,作漩涡状“离心”了出去,但其中又有一道又一道环绕的“剪影”岿然不动地定格——

作在钢琴前激昂弹奏的剪影、持着小号引吭吹响的剪影、在台灯下执笔冥思的剪影、双臂张开放声高歌的剪影.大大小小,金碧辉煌,足足上千。

这些全部都是在艺术生涯的关键时刻受到过范宁启发而升华的“格”!

厚积薄发,在没有悬念地穿过“启明之门”后,他可以直接感受到与这些“格”之间的联系,那是一种比灵性感应还要具备超越性的联系。

范宁可以利用这股无形之力,去遮蔽钝化旁人的灵感,也可去显扬启发旁人的灵感。

甚至,可以将他们的灵感中无数庞杂的细枝末节的光芒刺入对手意识,制造极具攻击性的“灵魂爆闪”!

现在,他一把攫取了其中适量的光辉,朝对面的少女显扬并抛洒过去。

启明的效率胜过世上最高明的音乐老师——至少,在“音乐技法”和“基础理念”上如此,对于“持刃者”之下的求索者来说如此。

“你的事已成了。”

“我?.”孱弱少女摊开手掌,左右看着。

她情不自禁在脑海里“演示”了一些记忆中的歌谣片段。

只觉得原本难以把握的每种音程、调式和节奏型都变得剖觉如流。

甚至于有一种奇异的自信,哪怕现在刚刚拿到一段崭新的四部合唱,也能在毫无准备练习的情况下,汇聚到原速排练的队伍中去!

少女又是惊喜,又是惴惴不安:“神父,我来之前没能想到有什么悔事,求的又是自己学声乐的事,真的,真的没有想到.”

“你求的不是私利财宝,而是虔敬的圣咏一席。”范宁说道,“歌喉的韵律不谐,于是胆怯,恐在众赞歌中亵渎圣灵,于是自责,这样,倒可以称义了,来我这里省察痛悔,我办的就是告解圣事。”

少女想拜倒祝谢,第六感中却察觉到了神父“请她出去”的念头。

“我没有替你向圣灵定改赎罪,就不必称谢于我。倘若那日你临到领洗节的现场,《b小调弥撒》就替你成了,现在到我这里办告解,仍是我替你成了,这样,岂算作你发的愿和祈求呢?岂不是我自己在补赎呢?”

范宁语重心长地讲明其中道理,又再度慢悠悠喝了一口水。

“叮咚——”铃铛拉响。

又进来一位衣衫洗得发白、又带着部分土色的中年农民。

尽管看不到他的体貌,这人在进教堂前也尽可能地做了洁净,但是范宁还是能闻到告解室内有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泥巴的味道。

“主教大人,我犯了一个诫。”

“你犯了甚么诫?”

“看到那些有钱的老爷,我心里天天妒忌,干活的时候也妒忌。”中年农民说得直白。

“这不是一个诫。”范宁温和笑了笑。

“这都不算?”对方诧异瞪眼。

“这是两个。”范宁靠到靠背上,“发嫉妒心,这岂不是犯诫吗?贪恋财宝,这岂不是犯诫吗?那末,你须告明是如何生起的这些念头。”

“我们那乡绅比我有钱,日子过的舒适,这还好说,但实在是不能忍的是”农民竭力组织了一下语言,“少爷们嘲讽我们道德底下,行为粗鲁,也不给人施舍,正是因为这样,财富到不了我头上,于是只能作劳工和农民.”

“那末,你看着这是有理的吗?”范宁问道。

“我想了想,他们说的没错。”对方闷闷地出声,心情看得出颇为垂头丧气,“因为他们拿钱周济过穷人,偶尔还请我们做工的吃喝,又让少爷小姐学习艺术和礼仪我想了想,也实在拿不出钱和粮,也实在教不好我的儿子女儿,心里不知该如何作平衡,就内心日夜妒忌,就这样犯了诫,内心惭愧,彷徨,只能在神父面前告明.”

终于遇到的是遭遇市井困惑的“正常人”了范宁吐出口气,额头靠在拳上,给这老实坦诚的农民讲起浅显易懂的经义道理来:

“以前,圣莱尼亚向那些仗着自己是义人,藐视别人的,设过两个比喻。”

“说,有两个人上殿里去祷告。一个是尼勒鲁人,一个是税吏。”

“尼勒鲁人站着,自言自语地作祷说,神阿,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勒索,不义,奸银,也不像这个税吏。我一个礼拜禁食两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

“那税吏却远远站着,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说,神阿,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

“我告诉你们,后面这人回家去,比前面那人倒算为义了。因为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

“又有人抱着自己的婴孩,来见沐光明者,要他摸他们,门徒看见,就责备那些人。圣莱尼亚却叫他们来,说,让孩子到我这里来,不要禁止他们。因为坐在居屋里的,正是这样的灵,我实在告诉你们,凡升到居屋附近的,若不像孩子,断不能进去。”

“你若懂了这道理,你的烦扰也就去了。”

范宁讲解到这里,内心深处也是有感触。

若是《夏日正午之梦》非要存在第七乐章,在“爱告诉我”之后,那必然是“孩子告诉我”,告诉听者他们生来在第一乐章之前就知道之事。

某种极其高深,甚至已经越出单位见证之主奥秘范畴的神秘学闭环。

只不过由于“穹顶之门”不可打开,这隐喻第七高度的乐章,实在已超出辉塔结构之外,放在《夏日正午之梦》终章,不是范宁的人性可以驾驭得住的。

也许,在将来的交响曲中可以有机会试试。

“哦,我努力懂一懂,谢谢尊敬的神父。”

农民连连在胸口画着十字,称谢退了。

范宁却诧异地往教堂拱顶望了一眼。

随着自己讲经明义,某种极其舒适的灵性通透感,不仅持续巩固着自己升至第二门扉的高度,而且,他直觉上空好像出现了什么异样的光影。

就像是有某种高阶的回响从移涌中溢流出来了一样?

又进来一位年轻美貌、眉宇间却带着愁闷的妇人。

“神父啊,我认真照料我的丈夫,丈夫有时却待我冷淡,我管教我的儿子,儿子有时却视我严苛,父母、兄妹、邻舍、朋友.我总是悉心担待身边人,却时不时有人以为怠慢,您说我心里记恨着他们,是犯了诫,但应当不应当?”

情感问题并不是凭实力单身的我所擅长的啊范宁从上方的异常中回过神来,稍稍感到头疼。

但这问题对于“拉瓦锡神父”而言也不是不能解。

他又喝了口水,笑着设比喻道:“我且给你讲说两条道理。”

“那时,霍夫曼西南边,通古斯城里的王,为他儿子摆设娶亲的筵席,打发仆人去寻那些被召的人,说我的筵席已经豫备好了,牛和肥畜已经宰了,各样都齐备,请你们来赴席。”

“那些人却不理就走了,一个到自己田里去,一个作买卖去。”

“其余的拿住仆人,凌辱他们,把他们杀了。”

“王就大怒,发兵除灭那些凶手,烧毁他们的城。”

“并对仆人说,喜筵已经齐备,只是所召的人不配,你们且往岔路口上去,凡遇见的,都召来赴席。”

“那些仆人就出去到大路上,凡遇见的,不论善恶都召聚了来。筵席上坐满了客。”

“王进来观看宾客,见有许多没有穿礼服的,就对一个说,朋友,你到这里来,怎地不穿礼服呢。那人无言可答。”

“于是王对使唤的人说,捆起他的手脚来,收了赏给他的礼,再把他丢在外边的黑暗里。”

“他在那里必要哀哭切齿。王也坐在宝座上不是滋味。”

“因为被召的人多,选上的人少。这是第一条道理。”

这原是在隐喻神给每个信众的机会都是一样的,但最终能被拣选上的却不一定多?我被拿来类比的是神还是信众一方呢?带着愁容的妇人怔怔听着。

范宁又是说起第二个比喻:

“从前,上主在诺阿王城里头行走时,有知道的门徒,就打发几个作买卖的义人,叫他们卖几块香膏去周济穷人。”

“上主却说,你们要小心,不可将善事行在人的面前,故意叫他们看见。”

“你们施舍的时候,不可在祂前面吹号,像那假冒为善的人,在会堂里和街道上所行的,故意要得人的荣耀,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作的。要叫你施舍的事行在暗中。”

“你们祷告的时候,不可像那假冒为善的人,爱站在会堂里,和十字路口上祷告,故意叫人看见。要进你的内屋,关上门。也不可像外邦人,用许多重复话,他们以为话多了必蒙垂听,你们不可效法他们,所需用的我早已知道了。”

“你们禁食的时候,不可像那假冒为善的人,脸上带着愁容,因为他们把脸弄得难看,故意叫人看出他们是禁食。你们要梳头洗脸,要叫人看不出你禁食来。”

“一人凭一时的所行称义,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不可靠。神的双眼注视这一切,该搭救的,必得搭救,该拣选的,必会拣选。这是第二条道理。”

妇人露着若有所思之色。

“你且按照定你为义的准则行事,同你交道的人多,蒙悦接纳的人少,这岂不是和神的遭际一样吗?”

“你的丈夫、儿子、邻舍、友人,有的在秘密处行善,有的在显明处作恶,也且按照定他为义或不义的准则行事,你所不知的多,被你悉得的少,这岂不是须交给神去断定吗?”

对啊,不正是如此吗?我觉得我对他们好,就问心无愧地继续,有理解的人,我应该欣慰,不理解的,错过我恩惠的也属正常.

况且,也未必每个人都存了坏心思,真对神虔诚的人不会事事把称颂挂在嘴边,也不会把所有的付出都放在明显的地方去做

妇人的眼眸越来越明亮了起来。

“倘若你悟知得了,那你的事也成了。”

于是范宁示意她可以退去了。

他对着下一位行礼的人影继续发问:

“你来作甚么告解?”

教堂门外,长队依旧。

民众们看着办完告解走出的人,除了有一个是被架出去的外,几乎所有人都是迈着轻而实的步伐,脸上带着安宁喜悦、或从容释然。

这真是寻得搭救的机会历历在望了。

有人翘首以盼,希望队伍快点前进;有人心里有些紧张,反复提前酝酿着措辞;还有人则过一会看一下天色,盘算起今天还有没有希望轮到自己。

“你们看天上!”

突然,一声惊呼吸引了众人猛地抬头。

“那是什么异象?”

“为什么有一条路?不对,好像是书页.不对不对,好像是很长的一堵墙!”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圣咏的声音?今天演出提前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就连河对岸“敌占区”的士兵和平民都发现了。

只见日光将厚重的云层穿透出了长长的一层通道,在金黄色水汽的飘摇穿梭中,一堵绵延起伏、看不见起止的光质墙体隐约可见,尽管相隔千里,却能感觉到上面似乎记有诸般璀璨夺目的文字与图画!

一时间,众赞歌的神圣音乐响彻天地,宛如神迹!

“我们赞美您。”

“我们称颂您。”

“我们朝拜您。”

“我们显扬您。”

见此场景,神职人员呆滞了,而不少民众更是口中喃喃自语,俯身便朝正下方的教堂拜了起来。

“等等,你要排队,军方来的也要排队。”

雅各布司铎一个愣神,有辆灰黑色的轻型履带车,直接贴着民众的队伍开了过来。

他调用出一堵光幕般的灵性之墙,示意对方停车绕行。

“不用,好像是埃努克姆元帅,和.兰纽特上将。”杜尔克司铎即刻出声提醒,因为他看到那位驾驶席上、同样对着教堂上空的异象愣神的人好像面孔有点熟悉。

“教宗得到赫治威尔的消息后有交代过,如果这两人之一过来办告解,直接带到拉瓦锡主教面前去。”

于是几位辅祭人员也顾不得异象,开始在前方引导。

离赫治威尔地区尚有超过两百千米的旁图亚郡乡间小路。

几辆黑色小轿车在行驶。

“停车。”教宗雅宁各十九世发出中气十足的命令声。

数十人接连从车上跳下,其中还包括教会的二号人物审判长梅拉尔廷、三号人物西大陆枢机主教黎塞留。

“那是.”

很容易地,他们都注意到了远空处隐隐绰绰的神圣意象。

“阿派勒的方向?不会正好是我们的目的地赫治威尔吧?”

“拉瓦锡主教他,就是今天开始办起的告解圣事吧?”

这几位神圣骄阳教会的首脑人物都在双目眯起眺望。

他们往赫治威尔去,是早有安排的,却不是因为告解圣事。

因为拉瓦锡主教说,等明天告解结束后,他就把进入失常区寻找“神之主题”的调查小队人员决定下来。

然后,即刻用晚膳,离开雅努斯。

这群人是来送行的。

提前一天出发,却没想到碰上了这种异象。

“不对,这好像是圣像之墙!!!”

教宗突然脱口而出。

“圣像之墙?”

“好像是。”

这几位核心人物都使用过“守夜人之灯”,入梦过“辉光巨轮”。

这不就是那段记载有神圣骄阳教会核心秘史的“圣像之墙”显形了吗?

梅拉尔廷心中思索一番,突然猛一跺脚:

“圣像之墙显出来作见证?莫非,这拉瓦锡神父一个月来四处布道的事迹,已经得到了圣灵的‘福音见证’?”

“恐怕就是‘福音见证’。”

教宗的眼神凝重而激动。

这样的事情可跟被见证人的实力没有直接关系,不是说到了邃晓者,或到了执序者,就一定能得到“福音见证”的!

如果真是,就意味着在教宗他自己的任期内,在神圣骄阳教会的教义经典中《启明经》或《审判经》中,会募集、修编、增添出新的内容来!

这.是载入教义经书,几千年不灭的功业!

“上车,继续出发。”

教宗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我在这里提请大家这一代神职人员,做好编纂《拉瓦锡福音》的准备事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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